回应模式 - No.55391677


No.55391677 - 文学


无标题无名氏No.55391677 返回主串

2023-02-07(二)14:24:57 ID:TDVlW8A 回应

开一个喜欢的古诗词摘录串。
古诗太多了根本读不过来,读一点是一点……未知一生当著几两屐!

Tips无名氏No.9999999

2099-01-01 00:00:01 ID: Tips

(`ヮ´ )σ`∀´) ゚∀゚)σ

无标题无名氏No.55520072

2023-02-12(日)12:34:31 ID: TDVlW8A (PO主)

再放置一个初恋王仲宣,最开始喜欢六朝文学就是读了《登楼赋》和《七哀诗》,从汉魏读到晋宋读到齐梁,兜兜转转感觉还是初恋最白月光(=゚ω゚)=

西京乱无象,豺虎方遘患。
复弃中国去,远身适荆蛮。
亲戚对我悲,朋友相追攀。
出门无所见,白骨蔽平原。
路有饥妇人,抱子弃草间。
顾闻号泣声,挥涕独不还。
未知身死处,何能两相完。
驱马弃之去,不忍听此言。
南登霸陵岸,回首望长安。
悟彼下泉人,喟然伤心肝。

若干年后读庾子山集,读到“南登广陵岸。回首落星城”时,情绪几乎一瞬间回溯六朝回到了汉末,最初的丧乱与崩离。仿佛奥维德变形记里写埃阿斯的血变成风信子,“是一个人曾经的名字,也是另一个人的悲痛的呼声”。

无标题无名氏No.55623936

2023-02-16(四)16:54:00 ID: TDVlW8A (PO主)

>>No.55607217
(=゚ω゚)=

无标题无名氏No.55624237

2023-02-16(四)17:06:54 ID: TDVlW8A (PO主)

看管锥编,不吐不快(=゚ω゚)=

钱钟书锐评庾信碑铭:

“庾信碑誌,有兩慣技。一:駢文儷事,本借古比今……二:碑文及銘詞常寫景物作結,語氣宛類詞賦,且例必道及封樹,幾有匡格。”

然后钱钟书先生就举出几十条例子,都是松树XX、松柏XX、松声XX、松气XX,最后愤怒地吐槽:

“蓋故事坟壟應有松柏,顧碑誌何必以松柏爲題中應有之義;信摇筆即來,强聒不舍,雖偶出悽警之句,復數見不鮮、緣多動嫌矣。”

总之庾信就像什么松树养殖场场主,只要死人了,就驱赶自己的松树大军去接稿挣钱。然而读庾子山集注卷十三十四十五十六,我必须要指出:

1.庾信每次用松树结尾,具体措辞都不一样,没有洗自己稿;

2.庾信用松树结尾的概率应该小于六朝初唐的墓志铭平均概率,之所以给人感觉特多,是因为他写的墓志铭就特别多;

3.庾信有几篇写得特别好的墓志铭,结尾都没松树什么事,至少不是描写的主体,现摘录如下:

梧桐茂苑,杨柳倡家。千金回雪,百日流霞。
凋零倏忽,凄怆荣华。河阳古树,金谷残花。
陇昏云暝,山深路晚。风气才高,松声即远。
畴昔亲友,欢愉交结。不为平生,应为此别。

岳裂中台,星空上将。眷言妻子,悠然亭障。
魂或可招,丧何可望。壮志沈沦,雄图埋没。
西陇足抵,黄尘碎骨。何处池台?谁家风月?
坟隧羁远,营魂流寓。霸岸无封,平陵不树。
壮士之陇,将军之墓。何代何年,还成武库?

无标题无名氏No.55833049

2023-02-26(日)02:16:07 ID: TDVlW8A (PO主)

深夜梦回之我真的好不喜欢叶嘉莹先生讲潘长江,感觉她并不尊重潘长江的抒情,或者觉得潘的抒情就是次一等的,然而我觉得潘长江是很罕见的注重诗教之人

无标题无名氏No.55833136

2023-02-26(日)02:27:42 ID: TDVlW8A (PO主)

>>No.55833049
叶嘉莹举出来的,贬低潘长江悼亡诗的例子,如“明月夜,短松冈”等等,和潘长江的区别在于抽象和具象,体物方式不同,而不在于才情之优劣。或者说,潘长江在我看来,正是一个罕见而神奇的,感官体验偏向底层的诗人。灵魂和梦境经常被他处理成触觉,或者物质性的缺失(“形体隔不达,精爽寝中路”、“岂曰无重纩,谁与同岁寒”、“寝兴目存形,遗音犹在耳”),总之特别根源化。

这里又想谈我对潘长江此人的一点感想。罗宗强先生把潘长江与荀粲等同,我是很不能接受的,潘不是那种特别能“个人意识觉醒”的情种,他本质重天伦,所以能为亡妻肝肠寸断,反复不能忘情,也觉得“女实存色,男实好德”、“女无二归,男有再聘”。他在悼亡妻子的过程中其实反复被一种社会性和道德感所刺激,以至于觉得“上惭东门吴,下愧蒙庄子”、“命也可奈何,长戚自令鄙”,但他同时又被情之所钟正在我辈的本性剧烈拉扯。

要我讲一往情深自然可以是桓子野的清歌奈何,张季鹰的秋风莼鲈,甚至可以是唐代人乱编的恋梅癖何逊,对着梅花搞水仙情结。但也可以是潘长江这种人,除了外貌和文才,他不具备在那个世界上优越的权利,也并没有超脱的潜质,他的情感是拷问和挣扎,不是轻巧美丽的残影。很多诗里面的情感之美都是朦胧月影雾里看花,不能写清楚,一旦写清楚就丧失了美的存在。但是潘长江确实不一样,他诉诸于具象,触觉的存在和缺失都非常鲜明,一年前的事情像发生在昨天。这就是他对我而言绮难忘的主因。要讲悼亡诗、秋兴赋,我实在能讲很久,他的那种生命意识,他的抒情特征,但今天只想说这个。

无标题无名氏No.55833305

2023-02-26(日)02:55:25 ID: TDVlW8A (PO主)

同理的,我对叶嘉莹先生分析三首玉阶怨也颇有微词,并不是说讲得不好,而是切入点不能使我满意。虞炎那一首,玉台新咏宋刻本题作“有所思”,看内容也不像班婕妤母题或宫怨相关,可勿论矣。只说剩下两首,以及“切入点”问题。

首先,南齐并没有定型的绝句,谢朓也不可能积极自觉地作一首“绝句”,他实质应该是在写新式乐府。因而考察他的绝句,讨论诗中女子是不是很“温婉”、“典型”,或者景物是否“合适”、“优美”,在我看来都不是分析的重点,我更关心南齐五言四句乐府是怎么实现情景切片和抒情浓缩的,或者说,它蕴含的、在后世被作为绝句审美要素的成分,在萌芽时期是如何被炮制出来的(而这个炮制过程显然不是基于对“绝句审美”的追求,只是一种新变探索过程中的副产品)。它对当时流行的五言四句体从抒情模式上做出了哪些底层革新,又如何进一步发展,这才是我的研究趣味所在。

再谈艺术本身。我的关注点在于:李白喜欢把谢朓诗里面的黄昏改造成夜月。“夕殿下珠帘”就是黄昏的一个瞬间,和“流萤飞复息”一样,是光的消逝。“长夜缝罗衣/思君此何极”,这个就完全是谢朓的用词习惯,“大江流日夜/客心悲未央”、“落日飞鸟远/忧来不可极”,自然极限和心情无限的并列。可以说后面一句的情感是因为前面特别用力、特别高明地描写“光线消逝”这个过程而存在的,把长夜从一个很正常的、我们每天都在经历的夜晚,真正变成了一个光明流散的永夜。笔触很轻,但是着墨特别有灵性,典型的谢朓诗就是这样子的。

现代人的“赏析”很多讨论“因为宫中有人走动,所以流萤飞复息”、“因为班婕妤or这个宫女希望再次得宠,所以长夜缝罗衣”,可能讲得有道理,可能谢朓确实是这么想的,但我觉得挺不能理解,难道我们就在这里一直寻找蛛丝马迹破案?李白的诗句当然富有暗示色彩,“夜久侵罗袜”、“玲珑望秋月”,写怨情入神,但它首先是一种浑然天成的感染力,流动的美感体验,也没有让读者当侦探的意思。

那么回到最初的问题,光感上,玉阶生白露、却下水精帘、玲珑望秋月,这一系列的光线轨迹大概可以说是和谢朓相反的。谢朓是特别着眼于日光消逝的过程,而李白是特别着眼月光的放射——“望”是互动性很强的动作,因为强调了遮蔽物“水晶帘”和遮蔽感“玲珑”,才极大地强化了凝视的动作、眼睛对光的专注与盼切,于是秋月之光才能最明朗地放射而出。

为什么我留意于“光感”?因为玉阶怨首先是班婕妤的代名词,其次才是广义的宫怨诗。而班婕妤《自悼赋》原作——其中“华殿尘兮玉阶菭”一句,正是“玉阶怨”诗题之本,而“白日忽已移光兮,遂晻莫而昧幽”(黄昏光芒的消逝)、“潜玄宫兮幽以清,应门闭兮禁闼扃”、“广室阴兮帏幄暗,房栊虚兮风泠泠”(强烈的幽闭感),这些描写也可以看成谢诗的灵感源泉,或者说再处理对象。李白的诗作同样抓住这两个点,以非常巧妙的方式反其道而行之,取得了惊艳的审美效果,我的阅读体验乃在于此。这两首诗我都非常喜欢,所以暂且忽视自己的鄙陋来讲这些话。

无标题无名氏No.55840274

2023-02-26(日)14:39:44 ID: TDVlW8A (PO主)

>>No.55833136
精爽交中路( ゚∀。)……我这是怎么打错的?好像是直接复制过来的,好奇怪( ゚∀。)7”

无标题无名氏No.55840335

2023-02-26(日)14:42:03 ID: TDVlW8A (PO主)

>>No.55833136
寝中路→交中路
潘长江的诗难得有我特别喜欢的单句,还把字打错了,谢罪orz

无标题无名氏No.55882220

2023-02-28(二)11:48:33 ID: TDVlW8A (PO主)

继续放置鲍参军(=゚ω゚)=

江上气早寒,仲秋始霜雪。
从军乏衣粮,方冬与家别。
萧条背乡心,凄怆清渚发。
凉埃晦平皋,飞潮隐修樾。
孤光独徘徊,空烟视昇灭。
途随前峰远,意逐后云结。
华志分驰年,韶颜惨惊节。
推琴三起叹,声为君断绝。

幽居属有念,含意未连词。
会客从外来,问君何所思。
澄神自惆怅,嘿虑久回疑。
谓宾少安席,方为子陈之。
我以筚门士,负学谢前基。
爱赏好遍越,放纵少矜持。
专求遂性乐,不计缉名期。
欢至独斟酒,忧来辄赋诗。
声交稍希歇,此意更坚滋。
浮生急驰电,物道险弦丝。
深忧寡情谬,进伏两暌时。
愿赐卜身要,得免后贤嗤。

辞宗盛荆梦,登歌美凫绎。
徒收杞梓饶,曾非羽人宅。
罗景蔼云扃,沾光扈龙策。
御风亲列涂,乘山穷禹迹。
含啸对雾岑,延萝倚峰壁。
青冥摇烟树,穹跨负天石。
霜崖灭土膏,金涧测泉脉。
旋渊抱星汉,乳窦通海碧。
谷馆驾鸿人,岩栖咀丹客。
殊物藏珍怪,奇心隐仙籍。
高世伏音华,绵古遁精魄。
萧瑟生哀听,参差远惊觌。
惭无献赋才,洗汙奉毫帛。

//“霜崖灭土膏,金涧测泉脉。旋渊抱星汉,乳窦通海碧”,这几句炼字好用力,元嘉诗风好味( ´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