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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57210390 - 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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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5-04(四)05:32:55 ID:Jg0RfMG 回应

搬运观止,希望能够坚持下来,每天一篇(=゚ω゚)=

你那点痛算什么朱国勇No.57320047

2023-05-09(二)06:12:15 ID: Jg0RfMG (PO主)

 
  这个世界上,有4000万孩子在单亲家庭中,其中有1200万是孤儿,从记事起就没有见过父母。如果有人能让他们叫上一声妈妈,足以让他们幸福得热泪横流。

  但是,他们还算幸运的,因为,至少他们很健康。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有6000多万人不同程度肢体残缺。

  但是这些残疾人也是幸运的,至少他们还能生活自理。要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2000多万重症患者,整天躺在床上,生活不能自理,大小便失禁。在不发达国家,每年约有80000名儿童被人贩子拐走,打折双腿,弄瞎或者弄哑,沦为乞讨的工具。

  但是,他们也是幸运的,因为他们还有生命。要知道,这个世界上,平均每天有160万人死于飞来的横祸,譬如待在家里,天上落下一架飞机被砸死,或者晴天一个响雷被劈死,或者看流星时被一颗陨石击毙。

  但是,这些死者也是幸运的,因为他们死后不会受到唾骂。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每年还有30000人死于冤案。他们被人以正义的名义杀死,死后,还要为不是他们犯下的罪行而背负骂名,甚至遗臭万年。

  现在想想,你遇到的那点痛,又算得了什么!

城市与亡灵伊塔洛·卡尔维诺No.57340709

2023-05-10(三)06:45:45 ID: Jg0RfMG (PO主)

 
  我所到过的地方,没有比阿德尔玛更远的。上岸的时候是黄昏。码头上那接过系泊绳索的水手,看起来很像一个跟我一起当过兵但已经去世的人。那时候是批发鱼市场开放的时刻。一个老头正在把一篮海胆装上手推车;我似乎认得他;我一转身,他已经在一条小巷里消失了、不过我知道他的样貌很像我童年时见过的一个老渔夫,今天不可能还活着的。一个蜷缩在地上的寒热病人使我难过,他头上蒙着毡子:父亲死前几天,眼睛就跟这人一样发黄,胡须碴子也跟这人一样长。我望向别的地方;我再也不敢直视任何人的面孔。

  我想:“假如阿德尔玛是梦里看到的城,假如在这城里只会遇见死去的人,那就确实是个吓怕人的梦。假如它是一个真实的、有活人居住的城,那末我只要继续看他们,样貌的相似总会消失,而带着痛苦表情的面孔会出现,不管怎样,我最好还是不要坚持注视他们。”

  一个卖菜的正在用天平称一棵卷心菜,然后把它放进露台上的少女用绳子垂下的吊篮里。那女子跟从前我们村子里因失恋而发疯并且自杀死去的少女一模一样。卖菜的小贩抬起头来:她是我的祖母。

  我想:“到了生命的某一个时刻,在你认识的人之中,已去世的会比活着的多。这时你的心就会拒绝接受更多的面孔和更多的表情,你遇见的每一张新面子都是旧的容貌,它们各自寻得合适的面具。”

  码头工人排成一列走上石阶,弯腰背着瓦坛子和木桶;他们的面孔被粗麻布兜帽遮住;“现在,他们会直起腰,我会认出他们,”我这样想,又焦急又害怕。可是我的眼光离不开他们;如果我把视线移向狭窄的街道上那些挤拥的人群,意料不到的面孔就会从远处伸出来向我凝望,似乎要求我认出他们,似乎想认出我,似乎已经认出我。在他们眼中,也许我也像已经去世的某一个人。我才刚刚抵达阿德尔玛,却已经成为他们中之一分子,我已经投向他们那边,溶进眼睛、皱纹、扭曲面孔的万花筒里。

  我想:“也许阿德尔玛是你垂死时抵达的城市,每个人都可以在这里跟故人重逢。也就是说,我也是死人。”我又想:“这意味着阴间并不快乐。”

  摘自《看不见的城市》

吃饼冠军乔·布朗里柯克No.57363151

2023-05-11(四)07:03:24 ID: Jg0RfMG (PO主)

 
我们当中的一位伟大人物。

吃饼冠军乔·布朗给人的第一个印象是不嚣张,没架子,身材并不怎么出众,举止坦率随便,一点儿也不让人感到拘束。

“请坐吧,”他朝凉台上的摇椅挥挥手,对我们说(我们是一些从报社来采访的记者)。“就坐下吧。天儿挺热的,对不?”

他话说得那么朴实,口气又那么和蔼可亲,我们马上就不再感觉拘束了。实在叫人难以相信:站在我们眼前的竟然就是那位在连续吃饼上,打破了一切活人(直到如今还在活着的)纪录的冠军。

“哦,乔,”我们把笔记本子和铅笔掏出来,对他说,“谈谈吃饼的事儿吧!”

布朗先生笑了,他笑得愉快而又自在,立刻叫人什么顾虑也没有了。

“我原以为是你们这些小伙子要来谈淡吃饼的事儿呢。”他说。

“乔,全世界都在谈论这件事情哪,”我们说,“你吃饼这件事比谁出的风头都大:有个男人一连打了二十四小时的高尔夫球;印第安纳州-个女人连续剥了三天豌豆;摘浆果的纪录也打破了;在艾伯塔的梅迪辛哈特,有个人跷着一只脚足足站了七个钟头;还有依阿华的胖童冠军,上个星期他已经超过四百磅大关了,可还是你这个吃饼的事最轰动。”

“是呀,”布朗先生不动声色地说,“目前,世界上确实在发生着各种轰轰烈烈的事,我很高兴也能参加上一份儿。可是我并不觉得自己做出什么了不起的事。”

“噢,乔,别这么客气啦,”我们跟他争辩说,“纽约那边人人都在谈论着,说你吃饼这件事是本月里最惊人的一次持久表演。这把你排在或者应该排在当今伟大人物的最前列。”

“其实,”这位冠军虚怀若谷地说,“这也算不了什么。我也只不过尽到了自己的力量而已。我不肯让它难住我,我就把吃奶的劲儿全使上,这一点我倒是办到啦。”

“乔,你最初是怎么想起要吃饼的?”一个小伙子问。

“这就难说啦,”他回答说。“我想我只是不知不觉地吃起来的。甚至在小时候,我还不懂吃饼的意义的时候,我就喜欢吃饼,而且就喜欢看看自己究竟能吃多少。”

“在比赛的当儿,你吃第一口饼的时候有什么感觉呀?”一个小伙子问。

“别问这个,”另一个插嘴说,“告诉我们你练习的经过吧,你的本事是怎么练出来的?”

“别问这个,”第三个又插进来,“告诉我们在全部比赛过程当中,哪个阶段是顶不好受的?”

这位大人物笑了。

“真是的,你们小伙子们一口气问了这么一大堆问题,”他说。“可是基本事实再简单也没有,而且,在我看来,并没有什么可以吹牛的。”

“至于冠军比赛,”他接着说,说的时候,脸色显得平静而认真。“孩子们,我只能说,我很高兴这事儿已经过去了。这种事干起来是吃力的,十分吃力。我永远不会忘记吃完了第二十块又吃到第三十块,然后又吃到第四十块时候的感觉。我对自己说:‘总不能老吃下去呀,早晚总有个不得不打住的时候吧。’我不知怎的倒清楚这一点。”

“吃到第二十块,我满心想开快车,每秒钟吃上两口,可是我看出自己很难保持这个速度。于是,我又放慢了些,五秒钟吃四口,并且就那么挺下去,挺到裁判员大嚷了一声,我就知道自己胜啦。那以后,我想我差不多就昏过去了,一点儿气力也没啦。”

“你是半天才缓过气儿来的吗?”有人问。

“不,只有那么两三分钟。然后我回家洗了个澡,把浑身上下搓了搓,吃了点儿东西,就又精神起来啦。”

“乔,听说你要到欧洲去比赛,有这么回事吗?”一个小伙子问。

“这个还不一定。我的经理要我去趟英国,到那边吃饼去,我听说英国那边很有几位吃饼的能手,要是能够跟那样头等角色去比赛吃饼,倒是非常荣幸的事。”

“乔,你去不去法国呢?”

“去呀,法国也去。法国那里也有一些能手,一些健将。他们吃饼的技术比咱们的高明。他们的速度更高些,直到现在为止,他们颚部的动作比咱们的先进。要是我跟一位法国吃饼家较量的话,我唯一的长处(如果我有什么长处的话)就是持久。”

“乔,法国吃饼的比赛规则跟咱们这边儿的一样不?”同来的一个小伙子问。

“有些差别,”冠军回答说。“法国在比赛的时候准许喝水,可以喝到六加仑,你们晓得,咱们这儿不许喝水。不过现在有了国际吃饼协会,我估计一定会定出一套大家共同遵守的规则来的。”

“你要是去欧洲的话,先在哪儿练习呢?”

“我很可能就在纽约和几个大城市的饭摊子上,”他说,“不过火车站的餐厅也不坏。我也许到几家大旅馆的冷餐厅去吃它一吃。总之一句话,随便哪里都可以,只要能培养情绪,增加速度。”

“你什么时候动身到欧洲去?”我们问。

“啊,目前我还脱不开身。我先得替电影公司拍完片子。我每天替他们吃上四五个钟头。我们正在试着表演高速度吃法。”

“你不是要举行公开讲演吗?”

“是啊,多半下个月就开始作巡回讲演啦,一直绕到滨海的城市,题目是《吃与食物的关系》。”

“乔,你打算替学校效点儿劳吗?”

“当然喽。我也许会到许多学校里去讲演。”

“讲什么?”

“讲《食物与吃的关系》。所以你们看,我一时还不能动身到欧洲去。”

我们坐在那里,跟世界上新近出现的、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最有趣的冠军,足足攀谈了半个多钟头。跟他谈话时,想到人类对生活的态度已大大改善,不由得叫人心里万分高兴。对大小战争、对经济和工业的那种兴趣显然已渐渐消失。大家现在感到兴趣的是更富有人性,对国计民生更加重要的吃饼、跷着脚站立和摘浆果的比赛。

从这个角度来看乔.布朗先生,我们认为站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位新时代的典型人物。

不过看样子,冠军这时候好像稍稍有些倦容。

“孩子们,”他说,“我只好向你们告罪啦。我肚子里开始觉得有点儿饿。我想我得到里边找点儿东西吃去。”

“乔,你平常吃些什么?”我们问。

“饼。”他回答说。

我为什么不看电视?李敖No.57387931

2023-05-12(五)12:46:44 ID: Jg0RfMG (PO主)

 
我不看电视。

电视的毛病并非它的内容全部要不得。也不是全部庸俗讨厌。电视的毛病出在它陪你养成一个坏习惯——一个不能主动生活的坏习惯。它把你有限的精神和时间给抢走。抢走还不算,还割得鸡零狗碎,使你简直无法过一个奋发有为的生活。你一天有限的精神和时间,被它一搅,整个的下半天就简直人心浮动。

这还是指好节目而言。但是又哪来那么多好节目?你看到的,大多都是鸡肋节目、或是渗了太多太多水的牛肉汤。于是局面就变成你看也不好、不看也不好。为了等下一个的可能好,你变得坐也不好、站也不好、上厕所也不好,可是不上又不行,于是仓皇去上,然后飞奔而回,连个便都小不好。自己的生活,被这东西搅成这样子,电视还能看么?

至于有些新闻性的节目,你以为不知道是不行的,其实也是一种坏习惯。这种坏习惯,跟看报一样。

这种坏习惯,叫做“追新闻屁”。一件新闻,从开始到结束,前后拖个七八天,一二十天,是常事。这件新闻,其实只知道一行概要就足够了,并不须要跟着它跑,跟着它跑,就是精神时间的大浪费。对这种新闻,你最幸福的自理方式是当你得知的时候,它已经结束了,就好像知道一场球赛一场棋局已赛过了,知道谁赢谁输了,如此而已。不然的话,你跟着它跑,它就吊足你胃口。所以,基本上,“追新闻屁”和看赛球看下棋同一性质,为了过瘾另当别论,若说为了对自己有益而这样做,则很难成立。因为“追新闻屁”所花的精神和时间,都是得不偿失的,事半功倍的。你不闻不问,不久以后,在上周或上月大事记中,或在综合报道中,花一分钟就可得到结果,当然缺少细节,但要那么多细节干什么呢?人一天的精神时间有限,该把有限的精神时间,用来做最值得做的而不是做值得做的,这一点最重要。什么时候人分清了这一不同,就不会再有借口去做值得做的,因为人们一直以为看电视是值得做的。

我不看电视,因为不愿它破坏我的奋发有为的生活,一看它,情绪上我就沦为被动、懒惰、低俗、不清醒和有求于外。

看大事记之类这些书,可以提醒人:任何轰动一时的新闻,都是过眼烟云以后的一行字,甚至一行字都轮不上。历史是最好的过滤器,告诉我们什么才是精华。看书还是最好,因为看书你可以主动跳读,撷取精华,而不被动的被节目死拖活拖。我高中的时候,一位老历史家告诉我他不看出版后没有经过十年以上的书,我当时有点笑他太迂。现在想来,他的话,在印刷品泛滥的今天,也不无道理。连书都要经过十年的过滤才看出它有无价值,对新闻性太浓的电视节目,真该全盘加以否定才对。

1978年狱中作

陈小手汪曾祺No.57403037

2023-05-13(六)05:28:42 ID: Jg0RfMG (PO主)

 
我们那地方,过去极少有产科医生。一般人家生孩子,都是请老娘。什么人家请哪位老娘,差不多都是固定的。一家宅门的大少奶奶、二少奶奶、三少奶奶,生的少爷、小姐,差不多都是一个老娘接生的。老娘要穿房入户,生人怎么行?老娘也熟知各家的情况,哪个年长的女佣人可以当她的助手,当“抱腰的”,不须临时现找。而且,一般人家都迷信哪个老娘“吉祥”,接生顺当。——老娘家供着送子娘娘,天天烧香。谁家会请一个男性的医生来接生呢?——我们那里学医的都是男人,只有李花脸的女儿传其父业,成了全城仅有的一位女医人。她也不会接生,只会看内科,是个老姑娘。男人学医,谁会去学产科呢?都觉得这是一桩丢人没出息的事,不屑为之。但也不是绝对没有。陈小手就是一位出名的男性的妇科医生。

陈小手的得名是因为他的手特别小,比女人的手还小,比一般女人的手还更柔软细嫩。他专能治难产,横生、倒生,都能接下来(他当然也要借助于药物和器械)。据说因为他的手小,动作细腻,可以减少产妇很多痛苦。大户人家,非到万不得已则不会请他的。中小户人家,忌讳较少,遇到产妇胎位不正,老娘束手,老娘就会建议:“去请陈小手吧。”

陈小手当然是有个大名的,但是都叫他陈小手。接生,耽误不得,这是两条人命的事。陈小手喂着一匹马。这匹马浑身雪白,无一根杂毛,是一匹走马。据懂马的行家说,这马走的脚步是“野鸡柳子”,又快又细又匀。我们那里是水乡,很少人家养马。每逢有军队的骑兵过境,大家就争着跑到运河堤上去看“马队”,觉得非常好看。陈小手常常骑着白马赶着到各处去接生,大家就把白马和他的名字联系起来,称之为“白马陈小手”。

同行的医生,看内科的、外科的,都看不起陈小手,认为他不是医生,只是一个男性的老娘。陈小手不在乎这些,只要有人来请,立刻跨上他的白走马,飞奔而去。正在呻吟惨叫的产妇听到他的马脖子上的銮铃的声音,立刻就安定了一些。他下了马,即刻进了产房。过了一会儿(有时时间颇长),听到哇的一声,孩子落地了。陈小手满头大汗,走了出来,对这家的男主人拱拱手:“恭喜恭喜!母子平安!”男主人满面笑容,把封在红纸里的酬金递过去。陈小手接过来,看也不看,装进口袋里,洗洗手,喝一杯热茶,道一声“得罪”,出来上马,只听见他的马的銮铃声“哗棱哗棱”……走远了。

陈小手活人多矣。

有一年,来了联军。我们那里那几年打来打去的,是两支军队。一支是国民革命军,当地称之为“党军”;相对的一支是孙传芳的军队。孙传芳自称“五省联军总司令”,他的部队就被称为“联军”。联军驻扎在天王庙,有一团人。团长的太太(谁知道是正太太还是姨太太)要生了,生不下来。叫来几个老娘,还是弄不出来。这太太杀猪也似的乱叫。团长派人去叫陈小手。

陈小手进了天王庙。团长正在产房外面不停地“走柳”,见了陈小手,说:

“大人,孩子,都得给我保住,保不住要你的脑袋!进去吧!”

这女人身上的脂油太多了,陈小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孩子掏出来了。和这个胖女人较了半天劲,累得他筋疲力尽。他移里歪斜走出来,对团长拱拱手:

“团长!恭喜您,是个男伢子,少爷!”

团长呲牙笑了一下,说:“难为你了!——请!”

外边已经摆好了一桌酒席。副官陪着。陈小手喝了两口。团长拿出20块大洋,往陈小手面前一送:

“这是给你的!——别嫌少哇!”

“太重了!太重了!”

喝了酒,揣上20块现大洋,陈小手告辞了:“得罪!”

“不送你了!”

陈小手出了天王庙,跨上马。团长掏出手枪来,从后面,一枪就把他打下来了。团长说:“我的女人,怎么能让他摸来摸去!她身上,除了我,任何男人都不许碰!你小子太欺负人了!日他奶奶!”团长觉得怪委屈。

宿命星新一No.57423274

2023-05-14(日)08:16:53 ID: Jg0RfMG (PO主)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个星球上就有了机器人。这儿是机器人的一统天下。也许是由于大气压中含有某种有毒成分吧,在整个星球上找不到任何有生命的动植物,只有机器人在到处活动着。除此以外,就是一望无际的奇岩怪石,乌黑如墨的海洋人……

  这些机器人不知疲倦地努力工作着,挖掘出大量的矿石并加以冶炼,进行加工,制作出各种各样的零件,然后把这些零件装配成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机器人,连镌刻在躯体表面的号码都完全相同。

  无论是大雨滂沦、水流成河的雨季,还是滴水成冰的严寒隆冬,机器人们从未休息过,始终是勤勤恳恳地埋头工作着。在不懈的努力之下,机器人的数目不断地增长着。

  有时候,机器人也会互相谈论起一个问题来。

  “我们为什么会存在于这种地方的呢?”

  “首先,在这片陆地上出现了最初的第一个,然后,那个家伙就像我们现在这样,开始进行增添伙伴的工作,于是就产生了我们大家。除此以外的事情就不知道了。”

  ——最初的第一个,这是事实,并非神话。机器人的电子头脑极为填密精细,容不得半点含糊不清或加以美化的想法。

  机器人每制造出来一个新的伙伴,就把自己的全部记忆都输入对方的电子头脑之中。因此,无论是谁都知道这件事情。这样一来,最初的第一个究竟是谁这个问题就无法解决了。因为大家的知识是均衡平等的。有关最初第一个出现以前的记忆在电子头脑里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印象,完全是一片空白。这里的所有的历史都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如果从那以后的事情来考虑的话。可以推测,当初的第一个不可能是从天而降的。但是这又没有什么根据,只不过是一种假设而已。并且,机器人们在某种本能的愿望的驱使下,不顾一切在热衷于增添伙伴的工作,并不过多地考虑这件事情。

  可是,一旦达到了某个数目以后,机器人们就停止了增添伙伴的工作。当然,决不会开始寻欢作乐,嬉戏游玩的。机器人们全力以赴,转入了制造宇宙飞船的工作。

  与似前相比,这是一项更为艰难困苦的工作。从地面上开采大量的矿石,加以破碎,并对矿石进行精炼,然后制造出各种极其复杂的零件。为了获得宇宙航行所必需的能源矿藏,机器人们不得不挖掘了一个非常深的矿井。曾经有过好几次因为井壁塌陷而前功尽弃,不得不从头开始挖掘。但善于吃苦耐劳的机器人们全然不顾从井壁里渗透出来的污水,毫不停息地日夜奋战在井下。兢兢业业地挖掘着宝贵的能源毫不停息地日夜奋战在井下。兢兢业业地挖掘着宝贵的能源矿藏。

  有时候势不可档的狂风暴雨呼啸着卷地而来,有时候惊心动魄的落地响雷隆隆不息,有时候天崩地裂般的强烈地震此起彼伏。但勇敢的机器人齐心协力地向极其恶劣的自然条件作着艰苦的斗争,奋不顾身地建造着宇宙飞船。虽然不知失败了多少次,但仍然是毫不泄气,信心百倍:决不肯放弃这一计划。

  “为什么我们如此热衷于这项工作呢?”

  “这是由于某种义务感或者说是责任感在鞭策着我。这是一种无论如何也无法抑制的冲动。如果能够制作成功,乘坐着宇宙飞船到星星的海洋里去邀游的话,肯定会遇上许多有趣的事情的。难道你们不想到宇宙之中去吗?”

  “啊,当然想去啦!虽然说不出什么理由,但必须把飞向宇宙作为我们的最高目标。也许这可以称之为宿命或者命运吧”

  经过长期的艰苦奋斗,宇宙飞船终于制造出来了。每个机器人都折腾得焦头烂额,缺手断脚,破烂不堪,已经再也找不到一个完好如初的机器人了。

  在这种情况下,大家只好推选了一个相比之下伤势最轻的机器人乘上了宇宙飞船。在全体机器人的注目送行之下,宇宙飞船出发了,尾部喷射着鲜亮的火焰腾空而起,向着茫茫太空直奔而去。

  一旦到了完全失重的太空之中以后,这个机器人的电子头脑中就发生了某种变化,一种新的想法油然而生。于是,机器人便准确无误地指引着宇宙飞船沿着一条航线前进,在不计其数的星球中选定了一个明确的目标。

  机器人驾驶着宇宙飞船,穿透死一般的寂静,在虚无缥缈、广袤无垠的太空中努力地向着那个唯一的目标前进,前进,不断地前进!十万火急,刻不容缓!也不知从什么地方来的一股巨大的力量,宇宙飞船的速度越来越快,已经达到了最大限度。

  最后,太空旅行结束的时候终于来到了。毫不犹豫,立刻着陆!可是,不知什么缘故,着陆缓冲装置突然发生了故障,宇宙飞船并未减速,呼啸着冲向大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大大小小的碎片,翻滚旋转着向四处飞散。

  远处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人们从四面八方如同潮水一般蜂涌而来。其中有一个声音格外响亮,那是一位拿着麦克风的男子在拼命地呼叫。

  “诸位,请安静一下,请安静一下!终于有一个勇敢的机器人凯旋归来啦!这是本世纪规模最大的竞赛!我们向每个星球上都派遣了一个机器人,并且按照不同的号码向大家发售了彩票,看哪一个机器人最早返回地球。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大赌博:很抱歉,让大家翘首踏足、望眼欲穿地盼了好久,但现在这位勇士终于冲破重重艰难险阻,胜利返回了地球。如果您手中持有的彩票上的号码与这个机器人的号码相同的话,那就是万分幸运地中了头彩,立刻就能得到一笔数目极其惊人的巨款……”

  机器人已经粉身碎骨,再也无法用电子头脑进行思考了。如果电子头脑能够进行正常的工作的话,那么听到这番话以后……

  ——即使一切都完好无损,并且能够听懂刚才的那些话,机器人也决不会产生任何感想的。因为所有这一切都是按照事先设计好的程序进行的,并没有发生丝毫差错。

真实的高贵海明威No.57443038

2023-05-15(一)07:22:10 ID: Jg0RfMG (PO主)

 
风平浪静的大海,每个人都是领航员。

但是,只有阳光而无阴影,只有欢乐而无痛苦,那就不是人生。以最幸福的人的生活为例——它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麻线。丧母之痛和幸福祝愿彼此相接,是我们一会伤心,一会高兴,甚至死亡本身也会使生命更加可亲。在人生的清醒的时刻,在哀痛和伤心的阴影之下,人们真实的自我最接近。

在人生或者职业的各种事务中,性格的作用比智力大得多,头脑的作用不如心情,天资不如由判断力所节制着的自制,耐心和规律。

我始终相信,开始在内心生活得更严肃的人,也会在外表上开始生活得更朴素。在一个奢华浪费的年代,我希望能向世界表明,人类真正需要的的东西是非常之微少的。

悔恨自己的错误,而且力求不再重蹈覆辙,这才是真正的悔悟。优于别人,并不高贵,真正的高贵应该是优于过去的自己。

苦恼契诃夫No.57466237

2023-05-16(二)07:29:16 ID: Jg0RfMG (PO主)

 
  暮色昏暗。大片的湿雪绕着刚点亮的街灯懒洋洋地飘飞,落在房顶、马背、肩膀、帽子上,积成又软又薄的一层。车夫约纳.波塔波夫周身雪白,像是一个幽灵。他在赶车座位上坐着,一动也不动,身子往前伛着,伛到了活人的身子所能伛到得最大限度。即使有一个大雪堆倒在他的身上,仿佛他也会觉得不必把身上的雪抖掉似的……他那匹小马也是一身白,也是一动都不动。它那呆呆不动的姿、它那瘦骨嶙嶙的身架、它那棍子般直挺挺的腿,使它活像那种花一个戈比就能买到的马形蜜糖饼干。它多半在想心思。不论是谁,只要被人从犁头上硬拉开,从熟悉的灰色景致里硬拉开,硬给丢到这儿来,丢到这个充满古怪的亮光、不停的喧嚣、熙攘的行人的漩涡当中来,那他就不会不想心事……

  约纳和他的瘦马已经有很久停在那个地方没动了。他们还在午饭以前就从大车店里出来,至今还没拉到一趟生意。可是现在傍晚的暗影已经笼罩全城。街灯的暗淡的光已经变得明亮生动,街上也变得热闹起来了。

  “赶车的,到维堡区去!”约纳听见了喊声。“赶车的!”

  约纳猛地哆嗦了一下,从粘着雪花的睫毛里望出去,看见一个军人,穿一件带风帽的军大衣。

  “到维堡区去!”军人又喊了一遍,“你睡着了还是怎么的?到维堡区去!”

  为了表示同意,约纳就抖动一下缰绳,于是从马背上和他的肩膀上就有大片的雪撇下来……那个军人坐上了雪橇。车夫吧嗒着嘴唇叫马往前走,然后像天鹅似的伸长了脖子,微微欠起身子,与其说是由于必要,不如说是出于习惯地挥动一下鞭子。那匹瘦马也伸长脖子,弯起它那像棍子一样的腿,迟疑地离开原地走动起来了……

  “你往哪儿闯,鬼东西!”约纳立刻听见那一团团川流不息的黑影当中发出了喊叫声,“鬼把你指使到哪儿去啊?靠右走!”

  “你连赶车都不会!靠右走!”军人生气地说。

  一个赶轿式马车的车夫破口大骂。一个行人恶狠狠地瞪他一眼,抖掉自己衣袖上的雪,行人刚刚穿过马路,肩膀撞在那匹瘦马的脸上。约纳在赶车的座位上局促不安,像是坐着针尖上似的,往两旁撑开胳膊肘,不住转动眼珠,就跟有鬼附了体一样,仿佛他不明白自己是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为什么在那儿似的。

  “这些家伙真是混蛋!”那个军人打趣地说。“他们简直是故意来撞你,或者故意要扑到马蹄底下去。他们这是互相串通好的。”

  约纳回过头去瞧着乘客,努动他的嘴唇。……他分明想要说话,然而从他的喉咙里却没有吐出一个字来,只发出咝咝的声音。

  “什么?”军人问。

  约纳撇着嘴苦笑一下,嗓子眼用一下劲,这才沙哑地说出口:“老爷,那个,我的儿子……这个星期死了。”

  “哦!……他是害什么病死的?”

  约纳掉转整个身子朝着乘客说:“谁知道呢,多半是得了热病吧……他在医院里躺了三天就死了……这是上帝的旨意哟。”

  “你拐弯啊,魔鬼!”黑地里发出了喊叫声。“你瞎了眼还是怎么的,老狗!用眼睛瞧着!”

  “赶你的车吧,赶你的车吧……”乘客说,“照这样走下去,明天也到不了。快点走!”

  车夫就又伸长脖子,微微欠起身子,用一种稳重的优雅姿势挥动他的鞭子。后来他有好几次回过头去看他的乘客,可是乘客闭上眼睛,分明不愿意再听了。他把乘客拉到维堡区以后,就把雪橇赶到一家饭馆旁边停下来,坐在赶车座位上伛下腰,又不动了……湿雪又把他和他的瘦马涂得满身是白。一个钟头过去,又一个钟头过去了……

  人行道上有三个年轻人路过,把套靴踩得很响,互相诟骂,其中两个人又高又瘦,第三个却矮而驼背。

  “赶车的,到警察桥去!”那个驼子用破锣般的声音说,“一共三个人……二十戈比!”

  约纳抖动缰绳,吧哒嘴唇。二十戈比的价钱是不公道的,然而他顾不上讲价了……一个卢布也罢,五戈比也罢,如今在他都是一样,只要有乘客就行……那几个青年人就互相推搡着,嘴里骂声不绝,走到雪橇跟前,三个人一齐抢到座位上去。这就有一个问题需要解决:该哪两个坐着,哪一个站着呢?经过长久的吵骂、变卦、责难以后,他们总算做出了决定:应该让驼子站着,因为他最矮。

  “好,走吧!”驼子站在那儿,用破锣般的嗓音说,对着约纳的后脑壳喷气。

  “快点跑!嘿,老兄,瞧瞧你的这顶帽子!全彼得堡也找不出比这更糟的了……”

  “嘻嘻,……嘻嘻……”约纳笑着说,“凑合着戴吧……”

  “喂,你少废话,赶车!莫非你要照这样走一路?是吗?要给你一个脖儿拐吗?……”

  “我的脑袋痛得要炸开了……”一个高个子说。“昨天在杜克玛索夫家里,我跟瓦斯卡一块儿喝了四瓶白兰地。”

  “我不明白,你何必胡说呢?”另一个高个子愤愤地说,“他胡说八道,就跟畜生似的。”

  “要是我说了假话,就叫上帝惩罚我!我说的是实情……”

  “要说这是实情,那么,虱子能咳嗽也是实情了。”

  “嘻嘻!”约纳笑道。“这些老爷真快活!”

  “呸,见你的鬼!……”驼子愤慨地说。“你到底赶不赶车,老不死的?难道就这样赶车?你抽它一鞭子!唷,魔鬼!唷!使劲抽它!”

  约纳感到他背后驼子的扭动的身子和颤动的声音。他听见那些骂他的话,看到这几个人,孤单的感觉就逐渐从他的胸中消散了。驼子骂个不停,诌出一长串稀奇古怪的骂人话,直骂得透不过气来,连连咳嗽。那两个高个子讲起一个叫娜杰日达.彼得罗芙娜的女人。约纳不住地回过头去看他们。正好他们的谈话短暂地停顿一下,他就再次回过头去,嘟嘟哝哝说:

  “我的……那个……我的儿子这个星期死了!”

  “大家都要死的……”驼子咳了一阵,擦擦嘴唇,叹口气说。“得了,你赶车吧,你赶车吧!诸位先生,照这样的走法我再也受不住了!他什么时候才会把我们拉到呢?”

  “那你就稍微鼓励他一下……给他一个脖儿拐!”

  “老不死的,你听见没有?真的,我要揍你的脖子了!……跟你们这班人讲客气,那还不如索性走路的好!……你听见没有,老龙?莫非你根本就不把我们的话放在心上?”

  约纳与其说是感到,不如说是听到他的后脑勺上啪的一响。

  “嘻嘻……”他笑道,“这些快活的老爷……愿上帝保佑你们!”

  “赶车的,你有老婆吗?”高个子问。

  “我?嘻嘻,……这些快活的老爷!我的老婆现在成了烂泥地啰……哈哈哈!……在坟墓里!……现在我的儿子也死了,可我还活着……这真是怪事,死神认错门了……它原本应该来找我,却去找了我的儿子……”约纳回转身,想讲一讲他儿子是怎样死的,可是这时候驼子轻松地呼出一口气,声明说,谢天谢地,他们终于到了。

  约纳收下二十戈比以后,久久地看着那几个游荡的人的背影,后来他们走进一个黑暗的大门口,不见了。他又孤身一人,寂静又向他侵袭过来……他的苦恼刚淡忘了不久,如今重又出现,更有力地撕扯他的胸膛。约纳的眼睛不安而痛苦地打量街道两旁川流不息的人群:在这成千上万的人当中有没有一个人愿意听他倾诉衷曲呢?然而人群奔走不停,谁都没有注意到他,更没有注意到他的苦恼……那种苦恼是广大无垠的。如果约纳的胸膛裂开,那种苦恼滚滚地涌出来,那它仿佛就会淹没全世界,可是话虽如此,它却是人们看不见的。

  这种苦恼竟包藏在这么一个渺小的躯壳里,就连白天打着火把也看不见……约纳瞧见一个扫院子的仆人拿着一个小蒲包,就决定跟他攀谈一下。

  “老哥,现在几点钟了?”他问。

  “九点多钟……你停在这儿干什么?把你的雪橇赶开!”

  约纳把雪橇赶到几步以外去,伛下腰,听凭苦恼来折磨他……他觉得向别人诉说也没有用了……可是五分钟还没过完,他就挺直身子,摇着头,仿佛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似的;他拉了拉缰绳……他受不住了。

  “回大车店去,”他想。“回大车店去!”

  那匹瘦马仿佛领会了他的想法,就小跑起来。大约过了一个半钟头,约纳已经在一个肮脏的大火炉旁边坐着了。炉台上,地板上,长凳上,人们鼾声四起。空气又臭又闷。约纳瞧着那些睡熟的人,搔了搔自己的身子,后悔不该这么早就回来……

  “连买燕麦的钱都还没挣到呢,”他想。“这就是我会这么苦恼的缘故了。一个人要是会料理自己的事……让自己吃得饱饱的,自己的马也吃得饱饱的,那他就会永远心平气和……”墙角上有一个年轻的车夫站起来,带着睡意嗽一嗽喉咙,往水桶那边走去。

  “你是想喝水吧?”约纳问。

  “是啊,想喝水!”

  “那就痛痛快快地喝吧……我呢,老弟,我的儿子死了……你听说了吗?这个星期在医院里死掉的……竟有这样的事!”

  约纳看一下他的话产生了什么影响,可是一点影响也没看见。那个青年人已经盖好被子,连头蒙上,睡着了。老人就叹气,搔他的身子……如同那个青年人渴望喝水一样,他渴望说话。他的儿子去世快满一个星期了,他却至今还没有跟任何人好好地谈一下这件事……应当有条有理,详详细细地讲一讲才是……应当讲一讲他的儿子怎样生病,怎样痛苦,临终说过些什么话,怎样死掉……应当描摹一下怎样下葬,后来他怎样到医院里去取死人的衣服。他有个女儿阿尼霞住在乡下……关于她也得讲一讲……是啊,他现在可以讲的还会少吗?听的人应当惊叫,叹息,掉泪……要是能跟娘们儿谈一谈,那就更好。她们虽然都是蠢货,可是听不上两句就会哭起来。

  “去看一看马吧,”约纳想。“要睡觉,有的是时间……不用担心,总能睡够的。”

  他穿上衣服,走到马房里,他的马就站在那儿。他想起燕麦、草料、天气……关于他的儿子,他独自一人的时候是不能想的……跟别人谈一谈倒还可以,至于想他,描摹他的模样,那太可怕,他受不了……“你在吃草吗?”约纳问他的马说,看见了它的发亮的眼睛。“好,吃吧,吃吧……既然买燕麦的钱没有挣到,那咱们就吃草好了……是埃……我已经太老,不能赶车了……该由我的儿子来赶车才对,我不行了……他才是个地道的马车夫……只要他活着就好了……”约纳沉默了一忽儿,继续说:“就是这样嘛,我的小母马……库兹玛.姚内奇不在了……他下世了……他无缘无故死了……比方说,你现在有个小驹子,你就是这个小驹子的亲娘……忽然,比方说,这个小驹子下世了……你不是要伤心吗?”

  那匹瘦马嚼着草料,听着,向它主人的手上呵气。

  约纳讲得入了迷,就把他心里的话统统对它讲了……

小达子冯骥才No.57487596

2023-05-17(三)06:26:55 ID: Jg0RfMG (PO主)

 
  其貌儿不扬,短脖短腿,灰眼灰皮,软绵绵赛块烤山芋;站着赛个影子,走路赛一道烟儿,人说这种人天生是当贼的材料。没错!小达子眼刁手疾,就是你把票子贴在肚皮上,转眼也会到他手里,还保管叫你不知不觉,连肚皮贴票子的感觉也没变。可他最看家的本事,是在电车上。你在车上要是遇到他,千万别往他身上靠,否则你身上有什么,就一准没什么。

  举个例子说,比方那种穿西服的小子,要是上了电车,保他没跑!因为那种小子好时髦,钱包都掖在西服裤子的屁股后边口袋里,口袋没盖,上边露着钱包窄窄一道边儿。可要想伸手把钱包抻出来,也是妄想。口袋小,钱包鼓,紧绷绷,屁股上的神经不比脸皮的神经差,一动就察觉,小达子却自有招儿。逢到此时,他往车门边的柱了一倚,等车一停,那小子下车的一刹那,他手比电光还快,刷地过去,用食指和中指的指尖夹住钱包的边儿。下车时人的重心和注意力都向下,于是口袋的钱包不用去抻,它自个儿就舒舒服服不知不觉出来了。

  话说到这儿,别以为这电车上的天下就是小达子的。

  一天,小达子在车上,打白帽衙门那站上来一位中年男子,黑礼服呢的褂子外边亮晶晶晃荡着一条纯金的怀表链,还挺粗。小达子呆着没动,等车快到梨栈时,他靠上去。这儿的车轨有一截S型。车到这里,必得一晃,他借势往那人身上一靠,表就到他手里,跟手揣入怀中。动作快得连眼珠子也跟不上。等车到梨栈,下车人多,他便挤在人群中,快快下车离开了现场。

  他一边走,一边美滋滋琢磨着今天的收获。忽然间发现走在前边的一个人,很像刚才车上那个中年男子。他正犹疑的当口,那人转过身来,果真就是那人;奇怪的是,那人胸口地方亮闪闪,依然晃着那条又粗又亮的表链!难道他还有一块表?小达子不自觉用手一摸自己怀中,吓了一跳,竟然空空如也。他半辈子偷别人,头一遭尝到挨偷后的感觉。更栽跟斗似的,他怎么也琢磨不出这家伙用什么法儿从他身上把表取回去。这人见他发傻的样子,龇牙一笑,笑里分明带着几分轻贱他的意味,好似说:“你笨手笨脚也想干这个!”然后收起笑来,转身而去。

  打这天,小达子不再上电车。

  选自《俗世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