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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63514342 - 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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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8-20(二)08:44:30 ID:bKO6D2g 回应

我真的好喜欢三秋缒的小说啊,我想把它抄到岛上来,供从肥欣赏。

无标题无名氏No.63658411

2024-09-04(三)00:26:15 ID: bKO6D2g (PO主)

52
行道树和店面都摆上了装饰,所到之处都播着圣诞节歌曲,地铁站前摆了棵巨大的杉树,街道上终于完全染上了圣诞节的色彩。
和常叶在桥上对话已经过了四天。我还是一如往常地继续跟踪常叶,那时正在车站里的咖啡店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等待常叶现身。因为从这间咖啡店可以清楚看见车站前广场的样子,那里是常叶和亚弥约会常碰面的地方喔。
我身边的座位不是男女的组合就是一群女生的团体,每一个人都投入在聊天当中。单独一位的客人好像只有我一个呢。
我将马克杯拿到手边,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冷掉了,喝起来就像清洁剂一样。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说明白点,跟踪常叶已经几乎没有意义了。因为一切都已经被他看穿了啊!应该可以说我毫无可能对他出手了吧。
然而,我却拖拖拉拉继续跟踪的原因,是因为我想要“记住”。
本来就很不具体的第一人生的记忆,最近又变得更加模糊不清,好像一个不注意,就会连这段人生是第二次都会忘记。老实说,跟踪常叶,看他和亚弥在一起的样子,对强化记忆也很有效。若非如此,这时我会以为自己打从一开始就是现在这种人吧。
或许那样还比较幸福也不一定。因为有比较的对象,第二人生才会看起来比实际上还要糟糕。
正面积极一点来看,我现在的人生也不是那么没用。我念的大学不是那么差,现在的我有许多该看的书和该听的音乐。有个虽然有点难以理解,但是还大致上关心我的妹妹。不过一年的茧居生活又该怎么说呢?只要当作自己是重考一年就好了。
虽然这么想,但这是不可能的呢。如果忘记第一人生,这样想会很容易吧。然而,另一方面,就算知道这份记忆会令我多痛苦,我也不想忘记第一人生。无论如何,我都想要记住这个世界以及人生中存在着那么美好的事物。如果要我忘记那些,在第二人生中幸福生活的话,我宁愿抱着第一人生的记忆死去,我是真心这么想的。
亚弥比常叶早一步来到广场。她坐在长椅上,身边放着一个绿色的纸袋,抬头看向车站的时钟。
双重跟踪。常叶说的拜托帮忙双重跟踪的“熟人”,该不会就是亚弥吧?如果是的话,那真是糟透了。或许那天在图书馆遇到的时间点,亚弥已经知道我在跟踪常叶了。会特别亲切地跟我搭话,也可以看成是为了掩饰她的动摇。
过了几分钟,常叶出现在广场上。亚弥看到常叶的身影后,提起纸袋,骄傲地拿给常叶看。常叶也表现出吓一大跳的样子。
袋子里装的,可能是稍微提早的圣诞礼物,也有可能是生日礼物。常叶跟我同一天生日,是十二月二十四日出生的话,为了不要把圣诞礼物和生日礼物混在一起,亚弥故意提前一个星期先送他生日礼物也不奇怪。
收下纸袋的常叶似乎是突然注意到什么一样,将目光看向完全无关的方向。不,那简直可以说是看向我待的这个方向──看样子他好像注意到我在这里监视他了。
而他竟然还朝我挥了挥手。实在是很直率啊。
我慌慌张张地低下头,躲入他们视线的死角。脸一下子热了起来,我不自觉地抱着自己的头。
真是的,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无标题无名氏No.63658421

2024-09-04(三)00:26:44 ID: bKO6D2g (PO主)

53
我好一阵子无法抬起头,大概过了十分钟,心想常叶他们应该已经离开广场,刚抬起头的时候,才注意到我左边坐了一个女孩子。
这又是件好笑的事了。跟我相隔四个座位的女生,以跟我非常相似的姿势抱着自己的头。在这种地方两个相邻几个座位的男女,用同样的姿势抱着头,这也太奇怪了吧?
当我注意到那个人就是柊的时候,情况又变得更诡异了。
这么说来,她好像也在跟踪常叶吧?我想了起来。该不会柊也跟我一样被常叶发现跟踪的事,而在被揭发之后,常叶也周到地将自己的行程告诉她了吧?虽然常叶跟我说过:“跟踪我的那个人一定要是你才可以。”但那也等于代表“如果是柊也可以”呢。因为我和柊在这层意义上来说,几乎就像双胞胎一样。
柊从座位上起身前往柜台,续了杯咖啡,似乎没有注意到我在旁边的样子。她这一天的打扮跟我上次看到时完全不一样,穿着有点土气的白色毛衣,却神奇地很适合她,有些人就是不适合流行时尚的装扮呢。如果要说的话,我也是这样就是了。
柊拿着续杯咖啡走向自助调味区,打开纸杯的盖子,疯狂地加入砂糖。真希望你也能看看那幅景象呢,那简直就像是要把咖啡拌至浓稠般地加入砂糖。她把那杯像是在砂糖里面加入咖啡的饮料拿回座位,双手拿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啜饮起来。
看到她这个样子,我突然有种怀念得手脚发麻的感觉。仿佛就像十年前自己非常喜欢、但这几年却完全不曾再听的流行歌,正由收音机里播放出来一样。
我盯着柊喝咖啡的样子好一阵子,但是完全找不出自己是对什么感到怀念。不过,这种感觉的确不是来自其他的事物。唯一能确定的是,这股怀念的感觉确实来自柊。
当然,柊本身对我来说,是从很久以前就熟悉的对象,我们从国中开始就同班。但是,正因为这样,事情才奇怪。面对这样一直在你身边的对象,不会有什么怀不怀念的问题吧?我本来就不应该对柊有这种感觉呀!
在思考的途中,我终于成功找到适合的词汇来形容这股感觉。
似曾相识。
我在哪里曾看过一次这幅景象。不,不只一次。我在这间咖啡店里,看着柊的侧脸无数次。因为那不是第二人生的记忆,所以一定是第一人生的记忆。
眼前的柊和某个东西重叠在一起。接着,巨大的不安向我席卷而来。
我是不是哪里发生了什么天大的误会呢?
柊抬起脸,终于与我眼神交会。
我们彼此还是没有出声打招呼。不过,在高中的三年里,我们已经变得很擅于用眼神相互沟通了。柊的眼神有着千言万语。只要看着她的眼睛两、三秒,就隐约可以了解许多事了。
所以──当柊撇开眼神时,我已经完全确定了。
她拥有第一人生的记忆。

无标题无名氏No.63658425

2024-09-04(三)00:27:02 ID: bKO6D2g (PO主)

54
追根究柢,我究竟为什么会认定亚弥是我第一人生的女朋友呢?她的确符合我记忆中第一人生中女朋友的特征:一双想睡觉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以及明确的想法。话是这么说没错。
但是,难道完全没有其他女生符合这个条件吗?我有好好检视过所有的可能性吗?
我再一次看向柊。
不用说,柊的眼睛看起来总是一副想睡觉的样子,睫毛也很长。虽然不确定她是不是拥有自己明确的想法,但我知道她跟我很合得来。
我终于了解一切了。
了解到我是在更早之前就犯下过错了。
了解到我做了比想像中更愚蠢的选择。
也就是说,事情是这样的──被夺走原来位子的,不只我一人。
我国中时告白的对象完全是个误会,即使犯下杀人罪行也想夺回来的女朋友,根本就认错人了。
我一直在暗处看着的那两个人,“两个都是”分身。
不只常叶,连亚弥都是分身。
而我真正的女朋友,则始终待在我的旁边。
也就是说,柊──唯一能跟我比惨的女生,才是我第一人生中真正的女朋友。

无标题无名氏No.63658432

2024-09-04(三)00:27:26 ID: bKO6D2g (PO主)

55
尽管知道过往的恋人就在身旁,面临跟自己相同的情况、烦恼,我也高兴不起来。
不,还不如说内心更加绝望。
要说为什么,那是因为就算我身边的柊以前真的是我的女朋友,但我现在喜欢的是更像第一次的她的那个假货──亚弥喔。
我在意的不是“是不是原版”,而是“是否能带给我跟第一人生相同的感觉”这一点。我对改变了的本尊已经没有兴趣了。也就是说,正确答案不一定是真正的答案。就算是一场误会,只要持续十年的话,那个误会对于本人也已经是不想修正的事实喔。
当知道我所追求的亚弥在第一人生中并非我的女朋友后,我感到十分失望。因为,这么一来,不就真的失去了我能和她在一起的依据吗?我一直以来相信着的红线那端,系的不是广场上的亚弥,而是身边抱着头的那个女生。
站在柊是我第一人生的女友这件事实上,我再次看向她,简直就像是以客观的角度看着第二次的自己一样呢。在第一人生中认识我的人,看到现在的我时会有什么感觉呢?看着柊,我再明白不过了。
嗯,感觉不是很好呢。
就这样,这实在说不上是什么命运般的重逢。“第一次的女朋友”寂寞地看向广场,看起来她身边需要某个温暖的人。我想这次绝不是什么误会了。
然而,我没有向柊说任何话便离开咖啡店。就像我需要的人不是柊而是亚弥一样,柊需要的应该是常叶吧。
说不清是怎么一回事。不过,所有问题的来源,果然还是出在我身上吧。如果我没有搞错一见钟情的对象,对于我或是对于柊而言,现在不只是能完全重现第一人生,还能过着幸福的日子吧。不,要说过得比第一人生还幸福,也绝不是不可能的事。
只要我没有做那些多余的事,不只是柊,还有我的妹妹、父母、臼水这些人,一定都可以步上更加幸福的人生。
想到这里,我打断自己的思绪。
已经够了。我想。
看样子,是时候该真心忘记第一人生的记忆了呢。

无标题无名氏No.63658446

2024-09-04(三)00:28:04 ID: bKO6D2g (PO主)

56
我点燃香烟,祈求世界的终结。用尽全身的力量祈祷认识我的人和我认识的人全部消失不见。这么一来,我应该就可以再次从头来过了吧?
那时候,我一定会尽全力避免和谁产生任何关系地生活,我已经受够“他人”这种不确定的因素了。我当然知道要完全一个人生活很困难,但是,如果是在现在这个社会中,尽可能过着类似一个人的生活也不是什么难事吧?最近不是有很多人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生活着,又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死去吗?
回家后,我就像是冬天的烟囱般不停吐着烟。妹妹离我离得远远的,讲了好几次要我别抽了。但我没理她,继续吐着烟。我想让烟雾充满房间和脑袋,要是变成什么都看不到就好了。
由于我无视妹妹的抱怨是史无前例的事,她似乎吓了一跳。因为妹妹是典型的在家一条龙,出外一条虫,骨子里其实很胆小。发现我跟平常的样子不同,妹妹马上消了气没再说任何话。
在我抽完第十二根烟后,妹妹犹豫地说道:
“哥哥,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说过讨厌烟味吗?为什么会开始抽烟呢?”
我吸了两口第十三根烟后,这么回答:
“大概是因为担心我的人消失了吧。”
根据我不清楚的记忆,第一次的我,在某个时间点以前是个香烟不离手的人。但是,我戒了,因为女朋友很担心的关系。她虽然没有特别骂我,但是对我说了类似“我不希望你做减少寿命的事”的话,我就戒烟了。因为我觉得亲手减少能和她一起相处的时间是件很蠢的事。
然而,第二人生的现在,没有一个人会为我担心,也没有一个人会介意我的寿命是否会减少。或许这就是我会抽这么多烟的理由吧。
妹妹好像不太懂我话中的意思。因为按我刚刚的说法,就像是在不久前还有人关心第二人生的我是否健康一样。不过,她没有再进一步追问。大概是知道就算问了,我也不会回答吧。相对地,妹妹慢慢地靠近我身边,将手悄悄地伸到我的嘴边说:
“……那这样,因为我会担心,所以别抽了。”
说完,便用指尖抓住香烟,从我口中抽走。
我确认妹妹的表情。她以一贯的冷静眼神看着我,但眨眼的次数稍微增加了呢。
我点燃一根新的烟,吐着烟雾。
妹妹咳了起来。
我从口袋中拿出一张纸条看着,那是写着常叶行程的纸条。我把纸条放在烟灰缸里,试着将打火机移近纸条,却怎么也烧不下去。因为虽然只有一点点,但上面还是写了关于亚弥的事。虽然不甘心,但即使是这种纸条,只要写着跟亚弥相关的内容,对我而言就是宝贝。
在烟灰缸里熄掉香烟,我拿起桌上的书读了起来,却完全看不进内容。
话说回来,我之前真的觉得自己有办法杀得了常叶吗?
假设我真的成功的话,我又是真心觉得亚弥会喜欢上自己吗?
只能说我脑袋不正常了吧。
或许是身体对打击起了防卫机制的关系,一回神,发现我已经狠狠睡了一觉。以脑细胞都要坏死的气势,睡了十四个钟头左右。
隔天醒来时,妹妹已经不在了。
隔一天,再隔一天,妹妹都没有回来的迹象。

无标题无名氏No.63658454

2024-09-04(三)00:28:33 ID: bKO6D2g (PO主)

57
如此这般,我放弃了杀害常叶的计画。所谓的愿望,最令人生气的是,在停止祈求的瞬间愿望就实现。这件事我要之后才会了解。
一个星期像眨眼般地过去了,十二月也进入了后半段。自从妹妹离开后,只要看到一日工读的工作我就一个接一个地应征。刚好那个时期信箱寄来了大量招募工读生的邮件,只要有心,想毫无间隙地把十二月的行程排满也不是问题。
虽然事到如今存钱也没有什么意义了。我只想放空而已,想要比从前忘记更多各式各样的事。另外,也是因为自从不需要跟踪常叶后,时间多了出来的缘故。
总之,我希望一整天都被绑得紧紧的。每天做着需要留宿过夜的饭店服务生、无聊的活动支援,或是指挥交通等等这类的工作。跟不认识的人一起工作总是令人感到不耐烦,而且这一类的工作仿佛公式般,经常有那种精神过度旺盛的正职员工对工读生不合理地斥责。反正没有一种打工是有趣的,我的心情也没有好转。不过,尽管如此还是比什么都不做来得好。
深夜回到家,就喝着掺着冰块的便宜威士忌,并且快速翻阅妹妹留下的书本,等有睡意的时候,再一边听着音乐一边钻进被窝里。只要习惯的话,停止思考其实是件很简单的事。
第一人生的记忆,一下子就变得模糊不清了。
某天,在结束打工回家的途中,我走在积着薄雪的道路上,打开手机打算确认隔天的行程,发现有一封邮件和一通语音留言。邮件是学校寄来的,但我连信件主旨都没看就删掉了,反正内容一定是要我赶快决定到底要不要休学之类的。
问题是那通语音留言,留言显示是从公共电话打来的。
虽然这样说很傻,但是我一开始以为那通电话是常叶打来的,之后又马上期待着:“不,说不定是亚弥打来的电话?”因为,事到如今,我还是抱持着毫无根据的期待,心想自己在面临真正烦恼的时候,亚弥不是都会出现帮助我吗?我还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啊。
当然,亚弥没有必要打电话给我,那通电话是妹妹打来的。
妹妹以几乎难以听见的声音说着:“哥哥,我希望你回家……听我说,爸爸和妈妈这次真的很严重。如果离婚能解决的话还好,可是这样下去,或许离婚也无济于事了……你回来或许也没有办法。但是,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在几秒的沉默后,妹妹最后低声说:
“哥哥,我讨厌这样。”
我也讨厌啊。

无标题无名氏No.63658482

2024-09-04(三)00:30:54 ID: bKO6D2g (PO主)

58
不想直接回公寓,我没有转进原本应该转弯的转角,又持续在不该转弯的地方转弯。刚刚工作流的汗干了,身体感觉以一种不健康的方式冷却下来。天气真的很冷呢。
不自觉地,我哼起了电台司令的〈Creep〉。说起来不好意思,第二次的我真的非常了解推崇这首歌的人的心情,因为我不是一个配得上亚弥的完美人类。
走入车站前的商店街,可以看到十几个穿着小学制服的孩子,正拿着手摇铃演奏,我不知不觉停下脚步聆听。仔细一看,他们演奏的乐器不只手摇铃,还有手风琴和马铃呢。是很好听的音乐喔!貌似是老师的那位指挥,脸上的表情真是开心不已。
我离开商店街,走进住宅区。在那里,我看到了几乎可以说是拚命地在屋子周围装饰起整片灯海的一家人。孩子们闹成一团,父母亲则是努力地在住宅的墙壁、树木、以及围墙上布置灯饰。我在稍微有些距离的地方看着他们。
眼前的这幅光景太过遥远到让我吓了一跳。心想为什么我会和他们如此不同呢?感觉就像是不同的生物一样。
过了一阵子,孩子们喊着:“一、二、三。”接着,色彩缤纷的灯饰同时亮了起来,家里一口气变得像游乐园一样,还浮现出圣诞老人和驯鹿的图案,真是了不起呢!
我逃也似地离开了住宅区。因为这里有太多类似那样幸福的家庭,我担心再看到同样的景象自己会承受不了。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来到了经常光顾的小便利商店门前。原本打算就这样直接路过,却又改变心意进入店里,一边抵抗想要以热咖啡罐暖手的冲动,一边迅速地拿了一小瓶威士忌前往柜台。
一如往常,值班的店员是榛小姐。她是个很高的女人,不过绝不是模特儿体型的那种,感觉连她本人也都认为自己的身高很多余。年纪大概比我大个三、四岁,头发是浅棕色,声音宛如喝醉酒般低沉,给人一种直来直往的印象。
我光顾这家店的时间几乎都是晚上十一点左右,每次来一定都是买一瓶长罐发泡酒和一包红宝马。不是我有什么特别的喜好,应该说,正因为没有喜好,所以才会购买以最便宜的价钱就能打发的组合。
由于我好几十次都是买相同的东西,对方也认得我的脸了。之后,只要一看到我走进店里,她就会马上从架上拿出一包宝马等我结帐。榛小姐每次看到我一定都是想着“啊,买便宜酒和便宜烟的人”吧。真是令人难为情呢。
别人都特地帮你准备好了,我也不会突然说什么:“请给我五包PEACE。”因此,我这几个月一直抽同一个牌子的香烟。
然而,由于这天我结帐的时候,拿的是威士忌和巧克力片,加上又没有买烟,榛小姐似乎相当惊讶,将商品装进袋子的动作比平常还要僵硬。
“你今天不买宝马呢。戒烟了吗?”
将袋子交给我后,榛小姐以客气的口气向我询问。我很喜欢她这个反应以及真的像被吓到的表情,让我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下来。应该说,更重要的是,她愿意对我这种人做的事情表现出些许关心,令我十分开心。即使那是无聊的购物小事。
“没有。是为了要吓你才这样的。”我回道。我好久没有在别人面前开玩笑了呢。
“我真的吓一大跳呢!”榛小姐笑着说:“那么,你不是在戒烟对吧?”
这么说完后,榛小姐稍微思考了一下,自言自语说了句:“没关系吧?”并拿起脚边的小塑胶袋递给我。
“这是过期的香烟。香烟也有保存期限,我以前都不知道呢。话虽如此,日常要抽倒是完全没问题的。其实店长要我全部丢掉,但我觉得可惜,所以就偷偷给你吧。”
我盯着塑胶袋,里面总共大约有二十包不受欢迎牌子的香烟。
“可以吗?”
“不,不太可以。不过,拿去吧。”
正当我犹豫是否真的要收下的时候,榛小姐探出柜台,拍拍我的肩膀说道:
“我反圣诞老人喔。为了对抗会给好孩子玩具的圣诞老人,就送坏大人酒和香烟。真正需要礼物的不是好孩子,而是坏大人喔──所以,你赶快拿着那袋离开吧。”
我一面苦笑一面向她问道:“你讨厌圣诞节吗?”
“我喜欢圣诞节。从小就很喜欢……问题是没有可以参加圣诞节活动的立场。看样子这个国家的圣诞节对我而言,门槛稍微高了点。”
由于有别的客人拿着商品来柜台,我便向榛小姐道谢后离开了商店。
我迅速打开一包收到的香烟抽了起来,一边在冬夜的街上闲晃,没拿香烟的左手插在口袋里。虽然一方面是因为寒冷,但把手插口袋算是我的一种习惯。总之空着的那只手就是很想要放进口袋里,否则就会感觉怪怪的。
我曾经想过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或许是在第一人生的时候,我经常和谁牵着手散步,然而在第二人生中却连一个牵手的对象都没有,所以手才会觉得寂寞吧。就像有一种讲法是说,没办法戒烟的人是因为忘不了哺乳期,嘴巴会寂寞的感觉一样。
我走在路上寻找合适的场所,发现了一座适合的公园。那是一座位于桥下的狭窄公园,周围是枯萎的树木、空罐与纸盒掉落其中,公园的篱笆到处都是破洞,是个十分符合我喜好的地方呢。
我坐在长椅上,在扶手上捻熄香烟。红色的火花四散,有一些坠落地面后仍然持续发亮,过了几秒又熄灭了。打开威士忌的瓶盖,我就这么直接就着瓶口慢慢地喝下去。虽然在来到公园的途中,威士忌早已变得冰冷,但光喝一口胃就暖和了起来。
我一开始只是开玩笑地想喝醉在外走一晚,让自己稍微受点苦。不过──这样喝醉又一觉睡下去的话,或许真的会冷死也说不定。酒精一下子就在疲惫的身体中蔓延开来,身体的感觉瞬间就麻痺了,加上又舒服得想睡觉。托榛小姐的福,我的心情也稍微好转了起来,啊,这或许行得通呢,我开始思考起来。
要是心情再差一点的话,应该不会想到要自杀。其实最危险的时候,是心情从谷底回复到一半的时候。
对于突如其来的机会,我感到兴奋不已。很不可思议呢,来到这个阶段,后悔是件很舒服的事。只要那是份强烈的感情,怎么样都可以很舒服。因为转个念头的话,那几乎就像是别人的事情一样。一个不小心,连绝望都能享受。
所以我努力试着回忆一些悲伤的事,想尝试看看临死前的后悔,决定要正面面对我一直以来尽全力逃避思考的事情。
由于疲劳和酒精使得脑袋一片空白,好像不能想一些太过严谨的事。不过,脑袋还是浮现出好几个受到“后悔”这个词吸引而扩散的画面。
第一个画面当然是,如果我和亚弥能顺利交往的话──的影像。我们两人漫无目的地像那天在图书馆里说着琐事一样,如此的光景在我眼前扩散开来。
不过影像不只有这些。脑海一个接一个地浮现“或许有可能发生的美好事物”。
关于那一个个的影像,我就不在这里赘述了。
不过,看着那些影像,我稍微吓了一跳。在想着那些有可能发生的幸福时,我了解到一件事。看样子,所谓幸福的碎片,似乎就散落在其中。
然而我却将它们全部忽略,抑或是亲自将它们踩个粉碎。为什么会这样呢?那是因为我总是在想着第一人生的事情啊。

无标题无名氏No.63658491

2024-09-04(三)00:31:26 ID: bKO6D2g (PO主)

59
我大概在那张长椅上坐到了凌晨四点左右。身体止不住颤抖,也像是快生病了似地咳嗽,但是却完全看不出有什么死亡的征兆,只是单纯地觉得很冷而已。因此最后我回到家里,边发抖边盖着毯子睡去。
我想起小学的时候,遇到无论如何都不想参加的活动时,就会拚命冲冷水希望自己感冒。而这种事往往都不会成功。
我在天色微暗的下午醒来,打开电暖器。虽然没有食欲,但还是勉强将玉米片和牛奶灌进空荡荡的胃里,出门抽起榛小姐送的烟。虽然身体有点无力,但没有感冒或是得肺炎的迹象。白努力了,我的身体非常健康。
再次回到屋里时,我心中有个成形的计画。
我是这么想的──继续过着现在这样充斥着打工的生活,存到一定的钱后,离开这里,四处旅行,我要尽可能地往南方移动。当身上的钱耗尽时,也可以当个流浪汉。简单来说,就是打算效法我第一人生的好友臼水啦。
虽然这样听起来有点愚蠢,但我真的非常喜欢臼水的这个想法。没错,乐趣就在于只有偶尔的几顿饭,娱乐则在于看着星星和花朵、听听虫鸣鸟叫,还有把天气当作人生大事,就像这样的生活。
在我过着流浪汉生活时,也许有一天会遇到同样身为流浪汉的臼水呢。到时候,我们或许可以像第一人生一样,再一次成为好朋友,和平相处。一起分食一块面包、跟其他流浪汉争地盘、同心协力蒐集瓶瓶罐罐,并为了谁找到比较多空罐这种小事而争吵……像这样相处。
每天,在星空下睡去,在太阳下睁开眼。这么一来,我也可以不用再理会第一人生的事,每天只要专注在食衣住行上就好了吧?这种生活,不是很像个人吗──
然而,我的内心某处,却以极为冷静的角度检视这份空想。最后我可能没有遇到臼水,又适应不了流浪汉的生活,然后独自一人在悲叹中死去,直到最后还一边说着:“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就算我死了,也一定没有任何人在意吧。不──或许妹妹会为了我而流下眼泪。因为那家伙虽然外表看起来是那副德行,但骨子里却相当疼爱哥哥,为哥哥着想呢。我最近才发现,这一点在第二人生中也没有任何改变。妹妹会特地跑到我的住处,虽然讨厌家里是一个原因,但我想有一半是为了安慰我才来的。这也有可能是我的误会,但要怎么想是我的自由。
我消失之后,家人会变得怎么样呢?终究会一发不可收拾而导致毁灭吗?或者是为了填补我不在的空缺,三个人并肩生活呢?无论如何,都会比现在这个不上不下的状态好得多吧?
我不是因为什么自我牺牲的精神才想死,但如果因为我的消失而能发生什么好事的话,那对我来说会是一种小小的救赎。这是我个人的问题。
就这样,我继续深入这种自暴自弃的思考。讽刺的是,一旦抛下了对这个世界的执着,世界在眼里反而显得充满魅力。没错,虽然以“我生活的这个世界”来看,是个不怎么样的地方,但去除这种私人感情,这个世界依旧美好。
过了一会儿,我朝打工的地点前进。不过现在,就算是在那里看到的廉价圣诞节灯饰,都能充分给我感动。路灯照在飘落的雪花上,将雪花染成橘色的样子,怎么看也看不腻,此外仔细观察屋檐下那一根根平凡的下垂冰柱也可以很开心。
简直就像有生以来第一次拜访下雪的街道一样。
这是很好懂的事。因为就算是平常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事物,在失去或是体会到即将失去的那一刻,也会突然感觉像是无可替代的宝物。在想死的瞬间,生命开始闪闪发亮;在想活下去的瞬间,死亡则会散发出甜蜜的气息。
不过,再怎么了解这个道理,直到真正失去之前,无论如何也没有真实感吧。关于这点,人类还真是不怎么懂得变通呢。真是麻烦的生物。

无标题无名氏No.63658498

2024-09-04(三)00:32:12 ID: bKO6D2g (PO主)

60
不用说也知道,第二人生的我最讨厌圣诞节了。
话虽如此,但不是讨厌圣诞节本身的精神或是不喜欢基督教什么的。我讨厌的是人们口中讲着“圣诞节”的时候,只不过是把它当作借口的这件事。那就类似对“志工”这个词有时候带点可疑性的厌恶一样,并不是志工本身有什么不好。
原本第一人生的我也是把圣诞节当作借口,尽情玩乐的人。所以,我很清楚第二次的我会讨厌圣诞节只是单纯的心态偏激罢了。基本上,会讨厌得不到祝福的生日也是理所当然的嘛!
但不管是偏激还是嫉妒,讨厌就是讨厌。所以当我知道十二月二十四日的打工内容时,真的觉得毁了。
我应征了身旁所有看得到的打工,但只有注意它们的时间和应征的注意事项,对重要的工作内容则是看都没看一眼。我是在二十四日当天早上,才知道工作内容是一整天在人潮聚集的百货公司里,打扮成圣诞老人的样子协助抽奖活动。
虽然要请假也是可以请假,一整天待在家里也很吸引人,但似乎又有些提不起劲。不管选哪一个,都可以预见我心情会很糟,既然如此,能赚钱的选择还是比较好。得到这个结论后,我离开了家中。
无精打采地前往百货公司员工专用入口时,那里已经聚集了大约二十个跟我一样在圣诞节前夕打工的稀有动物。大部分的人看起来都一副圣诞节没有约会的脸,但也有零星几个情侣特地一起来打工,拜他们所赐,现场的气氛十分尴尬。还满好笑的。
来打工的大部分是大学生,有一半是带着朋友一起参加。一个人来打工的包含我在内只有四个,一个是看起来非常习惯工作的男生,还有一个是完全不介意周遭目光的耳环男。最后一个是四人中唯一的女生──没错,你已经猜到了吧?
直直站在角落看起来很不自在的那个家伙,是我很熟悉的女生──柊。柊看到我之后,轻轻点了个头,我也同样向她点头。但照这个样子看来,她似乎还没有发现我的真实身分呢。
话说回来,竟然会在这种地方相遇,我们的思考模式果然真的很像呢。真不愧是第一人生中的情侣。反正她大概也觉得比起关在家里,选择这里比较好才来的吧。
成员集合完几分钟后,工作人员开始跟我们说明工作内容,我久违地听见了“两人一组”这句咒语。不意外地,我和柊都没有一组的对象,剩下来的两个人变成了一组。自从高中毕业后就再也没有这样过了,我感到令人怀念的尴尬感。
我们穿上闷热的圣诞老人装,甚至还戴了帽子,被要求向兴致高昂的家庭或情侣说着“恭喜恭喜”、“圣诞快乐”这些恐怕心口不一的话。隔着桌子的对面,没有一个人看起来不幸福。我看着身旁的柊,心想我们曾经也是那一边的人。柊拚死命地努力摆出笑容可掬的样子,看着那样的她令我忍不住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