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之沼无名氏No.65057053 返回主串
2025-01-20(一)23:57:28 ID:LSzoY6b 回应
1
我们从布满冷杉的山腰上下山,沿着铺就石砖的道路往回走。
不是每条路都有石砖,大部分时候我们要绕进森林里,走泥土路。
从曲曲折折的山路上盘旋着下来。
天空阴沉沉的,大家都不说话,默不作声。
任凭沉郁压抑的空气在行进的队伍之间氤氲着。
我们之间流动着比天上的乌云更可怕的东西。
这种时候,我觉得,只要谁说一句话,大家都会向他投去阴郁骇人的目光。
将他死死的盯住。
所以我们一个班二十多个人,个个都埋着头走路。
走的时候也不管脚下和前面,只要前面没有一棵树挡着,脚下也无所谓是不是新修建的大路。
反正只管下山。
每次我们下山的时候都是像这样的。
这让我们俨然是一条去送葬的队伍,正好,我们的校服又都是黑色的。
乌鸦都没有我们黑。
也只有女生的校服领子是红红的,如同血液凝固干燥的暗红色。
大家所以不说话,是因为就在刚刚我们献祭了一个同班同学。
是个女生。
我已经忘记那位同学的名字了,因为荒沼同学说,已经献祭的祭品连名字都不可以去想。
大家都会忘掉她的。
不管她以前有多么出名。
自此之后,班上又会有一个空座了。
大家都会装作从来没有这个人存在,谁也不会去提她的名字吧。
上课的时候传卷子,也不会传到她的桌上。
因为那里没有人。
”她在那个世界会过得更幸福。“荒沼同学说。
可是,其实我们谁都清楚的记得刚才发生的事。
她是被人用力推下去的,大家一左一右按死了她的手脚。
将她推进了沼泽里。
我们是眼睁睁看着她死的。
和上一个人不一样,她死得更痛苦,是活着溺死的。
不是死后才被我们丢进沼泽里。
这么说也有点奇怪吧。
因为最后都是死。
无标题无名氏No.65057100
2025-01-21(二)00:02:28 ID: LSzoY6b (PO主)
2
我们班在搞恶魔崇拜。
先来说说我们班吧,它叫”三年三班“。
其实我们学校只有我们班是”三班“。
其他班有”一年一班“、”二年二班“,都缺少三班。
此外三年这个词也颇有争议。
因为我们班有一年级学生,二年的也有,是三个年级整合在一块儿的特殊班级。
这可不是什么尖子班。
也不是学习很差的差生班。
而是专门收录了村子里特殊学生的班级,长相畸形的、残障人士、精神病、没法正常交流的、没有双亲的、成瘾的、绝症患者等等社会的边缘人都集中在这儿。
被拉到这个班级的人很容易就能找到彼此的共同点。
比如,大家都缺爱。
老师可能觉得把我们放在一块,能靠彼此间摩擦出一点温暖吧。
事实上,我们班也确实比任何一个班都来得更有集体荣誉感。
可是也仅仅只限于在班级里。
为了让其他同学见到我们也给予我们善意,表达出同情心,老师特别在我们制服胸口处给每个人都绣了个小红花。
让学校里的其他同学见到我们都要帮助我们。
就像老师让我们见到那些了不起的领导都要问好一样。
结果,大家都只在周围有老师的时候才这么做。
要是有谁私下还和我们聊天,帮助我们,就会遭到其他同学嘲笑。
所以老师的这个方法根本没用。
但是老师不知道。
无标题无名氏No.65074459
2025-01-22(三)23:24:44 ID: LSzoY6b (PO主)
3
我不知道我们班的恶魔崇拜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反正,我踏入这个学校后就已经开始了。
简而言之,就是我们把一个大恶魔当偶像崇拜。
他的名字好像叫撒旦。
我记得是这么叫的,也可能记错了。
大家也很少提起这个名字。
不是因为撒旦也被推进沼泽里了。
而是因为大家不敢。
生怕念了这个名字就会遇到不好的事,变得倒霉,走在路上被雷劈。
我之前想着这个名字的时候就踩到一坨牛粪,之后连想也不敢想了。
我每早都骑着自行车去学校,穿过村子里修建的水泥路,呼吸着乡下的新鲜空气。
从家走要经过一条小稻田,这条路汇入国道,从那一直走十分钟就会看到月台。
在那等上一会,就能等到一辆大车,那是接我们远离村子,去往未知县城的巴士。
我认识的人里几乎没人坐上那辆巴士。
一般是决定升学,考上了高中之后,一家人才特地把孩子送到这里。
像电影里演的那样,挥着手目送贴着汽水饮料广告的巴士开走。
除此之外,我们如果要去哪里,都是去离得更近的牛尾岛上。
买上一张渡轮船票,就能去岛上的大超市里采购了。
就算不去,村子里也有相应的设施,足以购买生活必需品。
炎炎夏日,路边盛开了很多向日葵,金黄色的一片。
玉米地里时常有小孩钻进去捣乱。
临近学校时我就在早餐店买包子、馒头,豆沙馅的馒头比包子好吃点。
我会去附近小巷子里,看看那里有没有流浪猫。
那三四只野猫,经常在电线杆下面的垃圾桶里晃悠。
因为和它们混熟了,分它们食物吃也不怕我了。
单眼猫,三花猫,短尾猫……
我是故意让自己晚到学校的。
我们班早上会举行可怕的仪式。
无标题无名氏No.65074468
2025-01-22(三)23:25:29 ID: LSzoY6b (PO主)
4
有一天,我拉开教室的大门,看见一群人围在教室的中央。
教室里的桌椅都被他们搬到了一边,同学们都跪在那里。
大理石地板用血红色的液体涂画着一个巨大的圆环,占满教室三分之一。
圆环的中央是奇异的倒五角星花纹,中心放着一根蜡烛。
窗帘紧闭,大家全神贯注的在那里祈祷。
比上课朗读的时候还要认真得多。
涂鸦会在上课前被擦掉,老师不会发现。
即使发现了,也会被班上的人糊弄过去。
我甚至觉得老师也许知道实情,可没有管。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凭我们去做。
不过谁也不敢偷偷告诉外人。
因为会被荒沼同学知道的。
那样的话,又会有一个人被大家无视了吧。
荒沼同学是三年级学生,这在我们班是最少的。
大部分人一年级、二年级的内容都学不完,一直留级。
能升到三年级的人都会被我们崇拜。
而能有能力升到三年级的人,其实也有能力把三年级很快学完。
所以三年级的学生很快就能毕业,少有留下来的。
大家都说荒沼同学早就学完三年级的知识了,因为他很聪明。
只不过他说自己要帮大家辅导功课,所以一直推迟毕业。
老师也很鼓励他的精神。
他或许不是班上年龄最大的,但他比老师还受人尊敬。
除了荒沼同学,之前班上还有一个三年级同学。
他现在已经没有名字了。
成了祭品被献祭给撒旦了。
无标题无名氏No.65074505
2025-01-22(三)23:29:22 ID: LSzoY6b (PO主)
5
一开始真的只有涂鸦而已。
后来大家都对着奇怪的雕像祈祷。
也不知道祈祷个什么劲。
男生们说是从岛上一处废弃庙宇里运过来的一尊放着撒旦的神龛。
放着恶魔的神龛,听起来怪怪的。
但里面放着的就是撒旦雕像。
至少别人是这么告诉我的。
谁也没亲自打开神龛看过里面的雕像。
所以有关撒旦的雕像形象众说纷纭。
我们大家就对着这个刷得漆黑的木造神龛祈祷,每天早上一次,傍晚放学后一次。
死去的学生家长今天来学校里了。
但是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即使问我,也只能摇摇头说”我没见过她。“
他们吼的竭斯底里,告诉我们怎么可能没见过。
我还被打过一巴掌。
我耷拉着脑袋,左边脸颊火辣辣的疼。
我其实知道。
她在山上的沼泽里睡着了。
我知道,之前那一次的同学在哪我也知道。
我把那个”已经没有了名字“的女孩,埋进了水泥管道下面。
就在附近的建筑大楼空地里。
大家沉默着铲掉长满青草的泥土。
我把装着女同学的麻皮布袋抱起来,送到挖好的土坑边。
但是,我不小心跌倒了。
因为抱着大袋子,看不清脚下,被颗石头绊住了。
袋子里滚落出同班同学四分五裂的躯体。
我赶紧抱歉着把那些血肉模糊的一块块拾起来,塞回布袋里。
”看着点呀,哈哈。“
”抱歉,抱歉。“
滚出来的眼球因为不起眼,滚到了别人脚下被踩扁了。
白白扁扁的,糊成了一片。
但是也不能一直糊在地上,所以我和荒沼同学只好一点点揭开。
从杂草叶子上把软软稍有弹性的物质用手捻下来。
她的母亲也问我有在哪里看到过她,我当时其实也知道。
那里长满了青草,蚂蚱昆虫们欢快的鸣叫。
高高的围墙阻拦着外人。
上面的一层墙漆大多剥落,露出了肮脏的内部石砖,小虫子在那儿爬过。
那里几年前就放弃了施工,直到如今项目也没重启,是块没人的荒地。
我知道。
她在那里睡着了。
盖上了一层水泥和厚厚的土被,她梦到透过自己的眼球穿过了泥土的缝隙,借助蚯蚓和蚱蜢的视野看到了灰蒙蒙的天空。
无标题无名氏No.65074514
2025-01-22(三)23:30:02 ID: LSzoY6b (PO主)
6
我正在山上寻找一些东西。
自行车坏了,夏天还是新绿的麦杆与植物杂草缠绕住了自行车的车轮,把里面弄得一团糟。
我当时不小心从坡上滑下来,车子刹不住,冲下了畦田,一头栽到了沟渠才停下。
这一下弄得车龙头也不好正常拐弯了,变成这样暂时也骑不了。
所以我把它先丢到山上的一处停车场,之后再回来取。
其实,我想在这里找的是沼泽里的女同学,她现在一定在沼泽下面睡着。
鼻子、眼里、喉咙都被灌入了大量的脏水。
那时候我没怎么认路,只能低着头跟在别人身后,还常常不走开拓出来的大路,而是在树林里穿梭。
后来想要再找到那处地点,除了询问荒沼同学,只能自己顺着山上布满冷杉的区域一处处排查。
毕竟沼泽不止一处有。
骄阳烈日下,我流了很多汗,咕噜咕噜喝着带过来的矿泉水。
水已经是温热的了。
喝的一滴不剩后,用手捏捏塑料瓶身,捏的瓶子多了很多褶皱、折成了三角。
包里还放了两瓶水,希望能撑到找到她吧。
山海拔高,占地面积也特别大。
我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白汗衫,时不时用手帕擦汗。
山上拓出的路不是很多,除了铺着柏油的主道外,其余都是些很老的路。
森林里错综复杂的泥土小径倒是像蚯蚓在土壤钻出的隧道一样多,植被的蕨叶多汁厚大。
走在森林里浓荫蔽日,头顶繁茂的枝叶之间渗入一束束阳光,斑斑驳驳的漏在我的头顶。
让我的头发也是温热的。
知了叫的人心底烦躁,它们叫的越凶,我的汗衫沁得汗水就越湿。
我爬上陡坡,在小丘的顶端上挑了一颗附近最高的树,地上落了不少松果。
从旁边的岩石上一跃而上,抓住了那棵树垂下的最低矮的树枝,然后两脚踩其而上,一直爬到了最高处。
黄昏的余晖在地平线冉冉洒下,从这里可以俯瞰到南侧的村子,建筑物小的能用手指圈住。
有着陡峭的合掌造屋顶的农舍被田野围绕,周围的林地犹如丝绒般捧着。
静静的染成了一片橘黄色,躺在山谷中。
那儿,屋内已经有些许烟火荡漾出来了。
无标题无名氏No.65074522
2025-01-22(三)23:31:02 ID: LSzoY6b (PO主)
7
我第二天再来时,找到了当时走过的大路。
我还清晰地记得,那条路的主干边上,一排排高耸挺拔的枞树横在道路的一侧。
干燥的柏油上矗立着电线杆和交通标牌,在树的深色树皮上,绑着条白色布绳,缠绕、连接着一根根的枞树。
那里是村里用来祈福的祭祀程序之一,特别是夏季这当儿,大家都不疏于忙碌习俗传统。
有那么一会,我觉得大家都是在信恶魔,对着可怕的东西祭拜。
因为村里既没有神社,也没有正规的寺庙。
不过大概只是我在班上呆久了吧,看待别人也会不禁用类似的目光思考。
我找到那条路后就一直朝着那个方向走,沿途向北,时而转东。
最后我听到了林地里传来熟悉的鸟鸣。
渡鸦的啼叫唤回了那时的记忆,我知道这附近必然存在着一处沼泽林。
一处有溺尸的沼泽林。
山上有时会出现一两幢别墅,是那种红瓦或蓝瓦的四坡屋顶建筑。
带小花园和地下室的那种。
那时抬头便看见不远处的袅袅炊烟。
正好是晌午时分。
我出门时特地从家来拿了块过世父亲的手表戴在手上。
到了吃饭时间,我就回去。
因为肚子饿了的话,也不太有心情继续找下去。
话说回来,我也没有多少理由去寻找她。那位失去了名字的同班女同学。
看时间已到,我决定回去先吃饭。
学着电视上看到的做法做天妇罗,配上两碗大白米饭。
但是我在回去的路上,碰见了荒沼同学。
他站在树下羊肠小径的尽头,从那里可以拐入铺有柏油的主道。
“你在这里干什么?”他问我。
“找球。”我说。
我沐浴着背后的阳光,他在一片背阴处下。
我扬了扬手里的金属球棒,它可以用来劈开树枝、吓走动物。荒沼同学知道我喜欢打棒球。
插在口袋里的手起了点汗。
“你呢?在这里做什么。”我主动问道。
“我就住在附近,我家是那边的别墅房。”
他用下巴指了指后方升腾着炊烟的方向,他脚下有条啃咬着荨麻的狗。
是条凶巴巴的大白狗。
我点了点头,无言地经过他身旁。
与他擦肩而过时,知了声愈来愈大,吵得让我心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