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靈】(重发版)No.65084453 返回主串
2025-01-24(五)00:13:08
ID:I6LnVco 回应
●《乖孩子,坏孩子》①
“天灵灵,地灵灵,
平安锁,锁魂灵,
神仙神仙快显灵,
保佑保佑,保佑保佑,
孩子快快长大呀,
保佑保佑,保佑保佑,
长成我爱的样子呀”
——————————————————————————
【乖孩子,坏孩子】
在我上一个租住的小区里,我对门的家长是一对鸡娃狂人,从他们搬过来开始我就有这种感觉了。可能是我爸妈对我的事情管得没那么严格,我对这种鸡娃行为素来是嗤之以鼻的。
我和他们家的关系不算太好,原因无他,他们太吵了。
那家的父亲大多数时候沉默寡言,但一旦因为某些事情爆发,就如同堆积了足够压力的高压锅爆炸一样,恨不得将他们家所有的东西砸个稀烂,最后一定会附带上摔门而出这一样。
不夸张,震得我的门也跟着抖。我不得不通过耳塞才能够勉强阻止这种随时会出现的惊吓。
而那家的母亲呢?
他们每天都叫送菜服务到门口,我几乎没有见过他们家的人出门买菜,偶尔几次遇到对面家庭的女人,她表情阴恻,看着不是什么很好相处的人。嘴角耷拉着,透露出凶相。
她个子不高,抬头看我的时候似乎只有眼睛往上抬,露出大片眼白,这种眼睛是很典型的“三白眼”,那是一种让我很不舒服的眼神。
她的爆发不像男人那么凶狠暴烈,但,她带给我的困扰一点不比她家男人少。
如果说那个男人是加压到一定程度就爆炸的高压锅的话,那么女人就是一串无尽燃放的鞭炮。虽然每次爆炸的威力不如高压锅,但胜在持久。
她嗓门高亢且尖利,每天只要我在家,只要我醒着,我就能听到她因为各种大小事对一切发出失控的咆哮。
根据咆哮的内容,我听得出她主要是在骂自己的孩子。
那些车轱辘话,我听得都快要会背了。
“我养你这么大”,“你能不能争点气”,“你看你这个样子丢脸丢到姥姥家了”,“你看你们班的XXX”,“你怎么不学学XXX”……
诸如此类。许多孩子也许从小听到大。
她家孩子是个穿着朴素,极其沉默的男孩,大概是初中生的样子,不算瘦小,但背有些驼,见过几次,永远是低着头走路。
他不和任何人交流,住我们楼的主动和他打招呼,他只是抬头看一眼,然后走自己的路。
就连最爱搭话,最和善的三楼刘婶都念叨,这孩子看着不太正常的样子,怕不是给家长逼出病了。
也不是没有人上门劝过,不要逼孩子太紧,让孩子休息几天也没事的。
毕竟每个周末,所有人都能听到他们家传出的咆哮和摔砸声,混杂着对孩子方方面面的厉声批判。
但奇怪的是,哪怕是家里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从来没有人听到或者是见到那个孩子哭过。
他仿佛置身事外,只是看着这一切。
曾经社区因为他们扰民的问题,上门调解过。我作为对门的“直接受害者”,也跟着一起去了。
怎么说呢,现在回想起来,我也许这辈子都不会想再踏进他们家一次。
不,应该说,我这辈子都不想再接触他们家的人。
刚进门,第一感觉就是“黑”。
窗帘是厚重的遮光帘,好几层,连客厅都透不进一点亮光。我们想要开灯的时候,被女人制止了。
她去厨房拿出了蜡烛,说他们家都是用这个的。
不是寻常的红蜡烛,是白色的蜡烛。
所有人都觉得不可理喻,最后在带头的陆大叔的坚持下,女人才同意拿出一盏夜灯摆在桌上。虽然还是很奇怪,但勉强能够看清了。
女人说丈夫去上班了,她是家庭主妇,在家做饭。
在居委会的大叔大婶和女人交涉的时候,我四下环顾着这间房子。这里和我家那边的房间分布其实是对称的,我能猜到大致的功能区分布。
这里的东西大部分看起来很正常,唯独有一样让我很在意。
正厅的正中,一般是用来挂钟或者日历亦或者是挂画的墙面那里,地面上有一个被布盖住的东西。
通过露出的那一角,我仔细看了一下,那是一个神龛。
但是,我见过的所有神龛似乎都是供奉在墙面和高台上的,神明受香火,高高在上,以示敬意。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放在地上的神龛。
我外婆出身于一个神鬼文化十分盛行的地方,我记得,她在我年幼的时候曾经告诉过我,悬在空中的神龛是供神的,而地上的神龛除却土地城隍外,都是供“鬼灵精怪”的。
外婆说,一般人家不会供那种东西。不吉利。
我本来想更仔细看看,却察觉到了一股目光。
我看过去,是那家的女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和一群大爷大妈的交流,直直地看着我。
我后知后觉地发现,周围的环境安静得有点怪异了。
神龛,黑暗,并不是“怪异感”的全部。
以那个男人时不时在家里拆迁频率,这里也太过整洁了一点。
是住隔壁栋的张姨打破了沉默,她笑眯眯地扯上了新的话题,涉及到孩子的。
提到孩子,女人本来爱答不理的态度骤然转变,开始如同倒豆子一样大倒苦水,仿佛有八辈子没说完的苦要发泄一样。
她的话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从自己的命运抱怨到父母的偏心和家庭的贫困,再到嫁给暴躁无趣,什么都撒手不管的丈夫,又说到生了个木讷无用的儿子。
她抱怨着生活的一切。
当然,最多的,她还是在抱怨孩子。抱怨自己没有生出如同她曾经的同村好友的儿子那样性格开朗,运动神经发达学习又好的天才。
我有点想替那个男孩辩驳什么,还没开口,身边的张姨突然按住了我,对我摇摇头。
女人的抱怨渐渐停了,她没理会其他人的问话,走到了那个神龛面前,从神龛中摸索出了什么东西握在手里。
我离她最近,能看到那是个平安锁的形状。
我们老家那边都会给小孩子求一个,大多是银制的,也有不差钱的人家用金子。
据我妈说,我当时嫌重不肯戴,戴了就哭,最后也就成为了我妈的“藏品”,不再拿出来。
我听到女人似乎在念叨着什么。
努力竖起耳朵,我大概听到了。
她在说:
保佑保佑,保佑保佑,给我一个乖孩子吧。
保佑保佑,保佑保佑,还给我一个乖孩子吧。
——————————————
『上一个同名串我这边出bug看不到了,所以重开了』
『📢请不要抄袭我的oc谢谢』
无标题无名氏No.65084461
2025-01-24(五)00:13:50 ID: I6LnVco (PO主)
●《乖孩子,坏孩子》②
“还给她”?
真是个奇怪的说法。
难道她觉得是别人抢走了她孩子的智商吗?这种东西靠运气注定七分靠打拼剩下九十分靠天赋。
真是不可理喻的人。
离开他们家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我似乎看到,女人又从神龛里拿出了什么。
那似乎……是一个泥偶?
她将平安锁郑重其事地挂在泥偶身上,又开始三叩九拜,无比虔诚。
刚要进我家门,张姨突然拉住我。
她左看右看,低声告诉我:“以后少搭理这家人。”
我疑惑:“为什么?”
“总之你别理会他们就是了。”
张姨的父亲据说以前是给乡里看事的,她或多或少懂一些这种东西。
我不太信神神鬼鬼,但他们家人我本来也没啥好感,肯定不会过多接触,就答应下来。
张姨临走时,又叮嘱一句:“就算去了,也不要靠近那个女人拜的东西。更不要去细看。不要拿他们家任何东西。”
我点头。
又这么过了两个月,他们家还是老样子,不过,她家男人的声音从个把月前就消失了,也许是出差了,或者是别的原因,反正我不关心。
女人的咆哮责骂声还在继续,听多了,我也开始免疫了。
她家的孩子依旧是老样子,从不和人打招呼,对外界的刺激没有任何反应,也不会回应和反抗自己母亲的疯狂输出。
直到有一天,我再次遇到了那个孩子。
我突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脸还是那张脸,衣服也还是那身校服。
唯一不同的是,他在笑。
一种标准的,灿烂的,但是很奇怪的笑容。
从他们家搬过来开始我就没有见过他笑。
但那也不是一种正常的,会让人舒服的笑容。
仿佛是设定好程序,嘴角需要抬高几个像素点都算好的那种笑容。没有感情全是技巧。
他靠近我,靠近到可以交流的距离后,他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哥哥好,刚下班吗?”
他问我,语气开朗。
我看着他,嘴动了动,没说话。
他也不急,但也没走,就停在原地,保持那种微笑分毫不动,等待着我的回应。
我很久才找回我的声音:“啊,是啊。”
听到回答,他仿佛得到了指令,继续下一步对话:“这样啊,那哥哥早点回家吃饭,我先回家了。”
“哥哥再见。”
“……”我没有回应,他还是看着我,没有走。
“……呃,好吧,再见?”我不确定地回了一句,他这才点头,转身离开了。步伐端正,再正一点,都可以踢正步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在盛夏的傍晚觉得有点冷。
张姨发现了站在那里发呆的我:“小何?你在这干嘛呢?”
“啊,没有。”我本来想和张姨说刚才的事,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一个孩子对你笑跟你打招呼,结果你说人家有问题,那么其他人可能会觉得有问题的是你。
最终我什么都没说,和张姨告别后就回家了。
晚上两个朋友来找我喝酒,我们很多年没见,喝得多了点,不想走了,晚上留宿我家,反正有行军床和沙发。
我也喝了半醉,出门去楼下倒垃圾,顺便想买个口香糖。开了门,却发现对面的门半开着。
我突然产生了浓烈的好奇心。
也许是酒壮人胆,我慢慢靠近那扇门,贴了上去。
里面有人在说话。
我听得出,是那个女人的声音。
那个女人还是在碎碎念着什么。
我贴得更近了一点。
女人在说:
保佑保佑,保佑保佑。
还是老说辞。没什么新意。
然后,我听到了她的后一句。
她说的是:还给我一个好丈夫吧。
这次不是孩子了,是丈夫。
我想再听什么,门却开了。
门后是满脸笑容的男孩。
“哥哥好,这么晚了还不睡吗?
要进来坐坐吗?我给你泡茶去。
你喜欢吃什么点心?”
男孩的声音依旧是开朗的,不合时宜的开朗。
至少,在这种环境下,这样开朗的语气只会让我毛骨悚然。
他拉住我的手,把我往他们家里拉。
嘴里重复着那句话。
“哥哥好,这么晚了还不睡吗?
要进来坐坐吗?我给你泡茶去。
你喜欢吃什么点心?”
语气一模一样。
我吓出冷汗,酒也醒了,往后退,但他的力气极大,我一个成年人,体格不算壮硕,但也不瘦弱,此刻却难以抗衡他的力道。
眼看着就要被拉进他们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拉力,手上的力道骤然消失了。
我回头看,是我其中一个朋友。
他揉着眼睛出来找我,问我:“你傻站人家家门口干嘛呢?糖买了没?”
我刚想跟他说对面的事情,却发现对面大门紧闭,毫无声息。
是幻觉吗?
我抬起手,手上,有一道深红色的痕迹。
很好,不是幻觉。
最终朋友跟我一起去了便利店。回来后,我看向紧闭的对面房门,逃也似的先进了家门。
自从那一晚后,那家人的动静就消失了,死寂,但每天依旧有人在送菜来,次日也会有生活垃圾放在门口等着保洁收走。证明里面的人应该还存在。
可是,没有人再见过他们家的人出门。
直到一个月后。
我再次见到了他们家的人。
一家三口,整整齐齐的。
他们牵着手,在晨光下朝这边走过来。
他们走近,我看清了。
他们都在笑着。
女人在笑,男人在笑,孩子也在笑。
只是,女人的笑容要正常一些,是发自内心的。
而男人和孩子的笑容,怪异得如出一辙。
他们走到我面前停下,男孩率先开口了。
“哥哥好,出来晨练吗?吃早饭了吗?”
“……吃了。”我不知道不回答的话他会不会继续留下,只能回应。
“好的,我也要回去吃饭了,哥哥再见。”
说了再见,但他仍停留在原地,没有挪动的意思。
男人看着女人:“今天吃什么?”
女人并没有回答,而男人自顾自地说了下一句:“没关系,老婆做什么我都爱吃。”
“走吧,回家了。”
他们就这么……“其乐融融”地路过我身边,往家里走去。
晚上,我听到了门口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朋友也在我家,我有了点胆子,从猫眼往外看。
对面门被关上,门口是碎掉的一地陶土色的东西。
我叫上了朋友,小心翼翼地开门出去。
地上是碎裂的泥俑。应该原本是两尊完整的泥偶。两个头部还基本完整,一大一小。
我捡起来看,小的泥俑面无表情,大的泥俑则是满脸暴怒的模样。
我突然想到了对面的一家人。
那个沉默寡言,十分木讷的孩子,和那个易燃易爆的高压锅男人。
曾经,他们都不符合女人的要求,女人从头抱怨到尾,把他们嫌弃得一无是处。
她嫌弃男人脾气差,不会疼老婆,嫌弃儿子愚蠢木讷学习差,内向又寡言。
不过现在,他们显然已经符合女人的要求了。
男人懂得说情话,满脸笑容,孩子乐观开朗,主动社交。
我看着地上碎裂的泥偶,注意到泥偶内侧并非陶土色,而是血红色的。
我似乎明白了女人说的话。
她说的并不是“还给我”。
而是“换给我”。
看来,她已经成功了。
无标题无名氏No.65110509
2025-01-27(一)01:28:35 ID: I6LnVco (PO主)
>>No.65110381
应该会随机掉落(目移)。。。这个串的内容之间不会有什么明确联系,纯是我想到哪写到哪所以不要对特定内容抱太大期待emmm
无标题无名氏No.65110519
2025-01-27(一)01:29:47 ID: I6LnVco (PO主)
《小蝶和她的朋友们》
“小蝶小蝶很快乐,今天出门去交朋友呀”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都是我的好朋友呀”
“手牵手呀,往前走呀”
“小蝶小蝶很快乐,今天出门去游乐场呀”
“今天玩旋转木马,明天玩碰碰车吧”
“摩天轮带我飞上天,把云朵当作棉花,塞进枕头里呀”
“朋友,朋友,我的好朋友”
“今晚请做个好梦吧”
“朋友,朋友,我的好朋友”
“请随我去我的乐园呀”
“朋友,朋友,我的好朋友”
“请你留下,留在我们身边吧”
————歌曲《小蝶很快乐》部分歌词,最后一段疑似与原版有所差别
“花小蝶”,十几年前曾经在儿童中风靡一时的卡通IP形象,外形是一名七八岁左右的小女孩,永远穿着各种亮色的蓬蓬裙,短双马尾,两侧的双马尾上有大得夸张的蝴蝶头饰。后该IP形象因不明原因线上线下全面封禁,一切相关作品都被回收并销毁。
花小蝶的卡通形象最早出现在一本名为《我和我的游乐园》的儿童绘本中。作者已无从考证,绘本的最初出版商不详,据说最早的出版方因为赚不到钱就破产远走了。
《我和我的游乐园》剧情简单,主要讲述一群孩子前往一座废弃游乐园探险,并拯救了被困其中的精灵,精灵得救后为了报恩,将游乐园赠送给孩子们免费使用的故事,画风与剧情并无太大特色,因此一开始销量惨淡,没有引起太大的重视。
后该绘本下架过一段时间,大约半年后改名为《花小蝶和她的朋友们》并重制上市,与知名卡通电视台节目联动,制作出了《小蝶的游乐园》短篇动画,凭借温馨的剧情和出色的画风一炮而红。之后,大量和“花小蝶”IP有关的周边制品和联动产品接连出现,花小蝶一度成为明星级别的卡通人物。在小学生和幼儿群体中犹为风靡。
但在花小蝶IP火热后大约三个月,各地陆续出现了不明原因的儿童沉睡乃至昏迷后再也没有醒来,直到在睡梦中失去生命体征的情况。各地医院接到了大量相同案例后束手无策,那些陷入沉睡的生命体征稳定的孩童使用任何手段都无法唤醒。只有一些刚出现症状就被送来医院进行隔离治疗的孩童幸运地醒来。
经过城隍世家联合协会介入调查,所有出现该症状的孩子都有一个共同特征——在昏迷前都是“花小蝶”的忠实粉丝。而经过对几名发现早治疗早,因此症状较轻躲过一劫的孩子的父母的采访,他们的孩子在出现沉睡和昏迷症状的前几天至一周左右,都或多或少和父母提到过“小蝶邀请我去她的游乐园”。
绝大多数父母都没有在意这一点,一方面花小蝶的角色形象已经深入人心,很多家长陪伴孩子观看过相关作品,知道花小蝶的设定核心就是“花小蝶拥有一整座游乐场”,他们只认为是孩子缺乏陪伴想要和动漫人物交朋友的正常情况。
但是,有部分家长较为细心,他们察觉到孩子反复提及睡觉时花小蝶会出现要带自己去游乐园,并且还会听到一首欢快的背景音乐,根据孩子的描述,可以辨认出是《小蝶游乐园》的主题曲《小蝶很快乐》,但是其中的歌词发生了改变。尤其是最后一句。
甚至于,有部分孩子在未入睡的状态下也形容能够听到这首《小蝶很快乐》,但当时在孩子身边的家人、同学或老师都表示没有听到任何音乐声。而在孩子表示听到音乐后至多一周内,就纷纷陷入沉睡乃至昏迷。
在调查中,调查组人员发现,在沉睡孩子的家中找到的《花小蝶和她的朋友们》绘本和市面上尚未售出的全新绘本内容有所差别,在介绍“小蝶的朋友们”的队伍行列中,会多出一个在原绘本中不存在的,没有脸的NPC,根据对应的家长辨认,这名多出的NPC外形和穿着与自己的孩子很像。
根据调查结果,出现病症的孩子分布地区基本以邬洲市为核心,其他地区出现得较为分散。而邬洲市,就是当年《花小蝶和她的朋友们》的前身《我和我的游乐园》发行本第一次出现的地方。
经此一事,花小蝶一切相关制品在线上线下同步下架并被彻底封禁,已有的实体制品被回收销毁,从此在明面上销声匿迹。
但更多较为偏远的地区仍存留有花小蝶的衍生产品和影视产物,因此,各地仍零碎有孩童因不明原因沉睡不醒的情况出现,直到某天,这种如同“诅咒”一样的力量似乎一夜之间从那些产品中消失了,这种“怪病”得以彻底平息。
但在城隍世家和警方调查组观看收缴而来的“花小蝶”衍生影视载体和书画类作品时,却发现这些磁带、光盘、绘本的内容全部变成了一片空白。仿佛“花小蝶”这个东西从未存在过。
无标题无名氏No.65369966
2025-02-24(一)22:31:30 ID: I6LnVco (PO主)
冒泡证明我还活着且还记得这个串。。。上班上得想吐。。。。。其实有很多东西可以发但是没精力整理。。。。等过几天。。。。这个月我一定会发点东西的。。。。
无标题无名氏No.65370100
2025-02-24(一)22:42:21 ID: I6LnVco (PO主)
【云岭公园】
1
“明天去云岭公园。”
同桌阿华这么说。
她之前说,有的时候运气好,会碰到这种机会的。
云岭公园在哪里?我问。
我在公交车的地图上找,没有看到。
“那里有很多好玩的东西。我去过。”阿华说。
“你骗人,你之前还说你从来没有出过家门一公里外。”我笑她。
“我真的去过。”她和我争辩。
老师拿尺子敲桌子,让我不要说话。
“你不要去。”我看着黑板,阿华在我旁边说。
“你不要去。”
2
我们上车的时候,阿华站在公交站。
带头的人给我们每个人发了蘑菇帽子。
我看阿华没过来,偷偷多领了一顶,准备给阿华。
阿华从背后拿出一顶晃晃。
“我也有。”
上车,我用书包给阿华占座。
“你和我坐一起。”
阿华没有坐。她凑过来。
“你不要去。”
领头的人戴着红蘑菇帽子,我们戴着黄蘑菇帽子。
小白请假没来。不然,我们三个可以一起吃巧克力了。
3
下车了,带头的人带我们去游园。
云岭公园很大,我发现自己没有拿包,回头上车去拿。
我站在最后面,喊了前面的人,他们没有回头。
估计是没听到。
我自己返回车上拿包。阿华跟着我。
包里有巧克力,要是被偷吃了,就亏大了,我攒了好久的。
下车后,我没有看到其他人了。
这里太大了。很安静,我看不到他们在哪里。
走进去,走了两步就迷路。
阿华就不迷路,她以前就不迷路。
她拉我从草地旁边越过去,穿过了池塘。池塘里有青蛙。
我指着青蛙给阿华看:“那里有青蛙。”
“那是蛤蟆。”阿华纠正,“这里没有青蛙。”
穿过池塘,是一座小山。
我听到了其他人的声音。
“你是怎么知道他们在这里的啊?”我问阿华。
阿华没有说话。
她带我爬上小山包,然后让我和她一起趴在山坡上的草里。
“我来过。”
她回答我。
4
我和阿华趴在草里,看其他人在山坡下,围着几颗苹果树。
苹果树上面的果子很红,很漂亮。
就像动画片里一样标准。
阿超爬上树去摘苹果。
他摘了四个苹果,分给了阿河,小年和小瑜。
他们把苹果吃掉了。
“我们也去摘。”我拉着阿华要起来,“我最会爬树了。你在下面帮我接着。”
阿华没有动。
“不好吃。”她说,然后强调,“我吃过。”
5
晚上,大家要住帐篷。
带头的人帮我们搭帐篷。
他给的帐篷都是红蘑菇的样子。
一个个蘑菇屋出现在草坪上。
“我也要去。不然晚上没地方住了。”我拉着阿华。
这次,她跟着我起来了。
等我下山的时候,他们已经把屋子分完了。
阿华和我一样都没有屋子。
我们盘算了一下,偷偷去了小瑜的蘑菇屋。
小白不在,不然,我们就去蹭她的。
小瑜还欠我一块酒心巧克力,她答应我的,还没有给我。
我和阿华摸索着躺在小屋里。
第二天有哨声叫我们起床。
我起得太晚了,是阿华把我摇醒的。
外面在点名。
点到阿超,没有人,点到阿河,也没有。
点到了我,我在这里,也没有人应。
点到小白,还是没有人应。
我看向我的左边。
小瑜的位置是空的。
点名到小瑜了。
没有人回应。
我怕迟到被骂,和阿华从蘑菇屋里钻出去,从另一边绕过去。
路过苹果树。
“要吃吗?要吃吗?”
我听到了小河的声音。
从苹果树上。
6
我跟上了他们。
阿华一直拉着我。
她太懒了,拉着她,我都走不快。
我把巧克力给她,是我最喜欢的粉色包装,草莓口味的。
“把最难吃的黄色给小白,谁让她不来的。”
她把巧克力放进口袋。
带队的人收起了红蘑菇屋子。继续往前走。
7
“云岭公园以前是墓地。”我听到那个人介绍。
“这里还有很多没有动迁的墓地保留着。”
前不久有人来拜过。
我看到很多墓碑前还有新鲜的果食鲜花。
大家都绕过那些墓碑。
带头的人说自由活动。
阿华拉着我从栅栏门进去。
墓碑上都有照片,大部分照片都很清晰,应该是最近才放上去的。
我被拉着匆匆路过。
她带我到一个墓碑前。
墓碑是红色的。
上面没有照片。
阿华拿起墓碑前的橘子给我:“吃。”
我伸手去拿,下意识抬头看墓碑。
吃人家的贡品不太好吧。
我想。
阿华把橘子塞进我嘴里,把橘子皮按在我脸上。
“不要看。”
等我把橘子咽下去,面前的墓碑不再是红色了。
“你不吃吗?”
“我吃过。”阿华说。
8
阿川走到一半崴了脚。
是地上的老鼠洞。
他的脚踩进了老鼠洞里。
带头的人把他的脚拔出来,说:
“不对。”
小云的脚也踩进了老鼠洞。
“对了。”
几只老鼠抬着红色的叶子,红色的果子,红色的花,围着小云走。
晚上我看到了小云。
她坐在老鼠的轿子上,被红色的一大片簇拥着走了。
“小云去做老鼠的新娘了。”
9
人越来越少,带队的人走得越来越快。
我跟不上,就和阿华一起到处走了。
好几天了,妈妈也没给我打电话。
小瑜的手机在我这里。
小瑜的妈妈也没有找她。
我和阿华走了一圈,回到了苹果树下。
我拿着小瑜的手机对着苹果树拍照。
小瑜在树上笑。
阿超他们也在。
我把手机放下来,什么都没有。
10
老师说,三天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带来的便当也都吃完了。
带队的人还在走,跟着的人越来越少了。
我路过了池塘,池塘里有声音。
池塘里的青蛙……不对,是蛤蟆,发出小秋的歌声。
墓碑上贴着铭铭的照片。
树上是小瑜小河在说话。
我很饿。
好久没有睡觉了。
带队的人没有停下来。
阿华说,睡觉吧。停下来睡觉。
我说,这样就跟不上他们了。
阿华说,睡觉吧,停下来睡觉。
树林里有兔子屋。
“给它蘑菇。”阿华说。
我把头上的蘑菇帽子给了兔子。
兔子指着房子。
阿华不进来。
她在门口看我。
“我已经没有蘑菇了。”
屋子里有很多蘑菇。
我很累,我在蘑菇上睡着了。
我梦到了很多一起走的人。
但是我不记得他们叫什么了。
醒来的时候,我在公园的门口。
大门关着。
除了我,没有人。
我手里有东西。
一块巧克力,粉红色的,草莓味。
“留给你吃。”
我听见阿华说。
我没有看见阿华。
无标题无名氏No.65370158
2025-02-24(一)22:49:13 ID: I6LnVco (PO主)
“红艳艳,红艳艳诶
我的姐姐在哪呀?
红艳艳,红艳艳诶
我的妹妹在哪呀?
红艳艳,红艳艳诶
我的妈妈哪去啦?
红艳艳,红艳艳诶
何方寻我的家人呀?
红艳艳,红艳艳诶
谁来带我们回家呀?”
————《不知出处的民歌》
————————————
【阿穗】1️⃣
在我的家乡,敬神拜神的风气盛行,尤其是老一辈人,无论做什么事,都要考虑到神明的意思。
在做大事前,都要去神祠或者说庙里拜一拜,问神的看法。神同意,这事才能成。
人如何无所谓,只要神明高兴,就会降下福报。
爷爷奶奶都是镇上土生土长的人,他们从小就是这样告诉我的。
“要对神明心怀敬意,否则会招来诅咒。”
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城里打工了,只有每年的节日和秋收才能见面,除此之外,我和他们只是偶尔通电话的陌生人。
那个年代通讯工具还没普及,只有镇长和几个老师的院里有电话。谁家的亲人朋友打电话回来,镇长伯伯就会让人带话,叫人去那边接电话。
爸妈很少来电话,我也很少到镇长院里去。
爷爷奶奶和叔叔一家做些小买卖,种了几块田,日子还算过得去。
叔叔年轻的时候不知道轻重,骑车掉进了沟里,一条腿不方便了,只能留在镇上。
我从小就住在叔叔屋里,他给我讲他年轻的时候在城里念过一阵子书,见过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他说,以后我和妹妹一样,也是都要去城里念书的。
他和我爸爸都不是读书的料,没能读出去。
叔叔有时给我讲隔壁云大伯的儿子,说起那个我已经没有印象的云哥哥就是个能读书的,前两年带着父母进城去了。
叔叔婶婶只有一个女儿,是我的堂妹妹阿念。他们说,要把所有的爱给阿念,只要阿念一个就够了。
那个时候,村镇里头大多都是有好几个孩子的。像叔叔婶婶一家这样,统共就生了一个女孩的,其实是少数。
叔叔说过的,那个隔壁已经进城的云大伯一家,我对他们家那个所谓“有出息”的云大哥其实已经没有任何印象了,但我记得,他们家还有一个阿穗姐姐。
阿穗比我大几岁,我还小的时候,常带着刚会走的阿念找她玩。她很会折纸,经常能用撕下来不要的日历折成各种形状,送给我和阿念玩。
我不记得具体发生什么了,总之,从某天开始,我再也没有见过阿穗。
阿念还小,记事不清,她只能隐约记得,曾经似乎有个会送她糖的姐姐。
但我记得,我还留着阿穗送给我的折纸。那些折纸塞满了一个旧糖果罐子。
有些折纸已经因为年岁太久,变得脆弱,散开碎掉了。
阿穗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呢?
我问爷爷奶奶,奶奶从神牌前跪坐的灰扑扑的垫子上抬起头,她摸摸我的头,问我:“谁呀?是谁不见啦?”
奶奶身子硬朗,但是这些年耳朵不好,听不清东西了。
“阿穗,隔壁家的阿穗不见了。”
我的声音提高了,奶奶终于听清了我的话。
她定定地看我很久,突然摇摇头。
“阿远啊,没有阿穗,哪里有什么阿穗?”
我怔住了。
我跑回房间里,从床下拿出了那个糖果罐子。
打开,一股陈腐的味道散发出来。我伸手进去,掏出了一只千纸鹤。
千纸鹤拿出来的时候,也许是我的手指太用力,它碎掉了。
变成了一堆纸屑。
老黄历的纸本来就很脆弱,时间太久了,不堪重负。
我看着那堆纸屑,不说话。
我决定去问已经能够背几句诗的阿念。
“阿念,你还记得阿穗吗?”
阿念从矮桌子上抬头,她没回答我,举起来给我看她的画。
桌上那些彩笔还很新。是婶婶托进城的胡伯伯买的。
画里有两座矮房子,草地,太阳,云朵。
她画的是我们的家。
“你还记得阿穗吗?”我先夸了她几句,有些心不在焉的,继续问。
她还是不说话。
阿念不爱说话,从小就不爱说话。
本来,阿念有很漂亮的辫子,很长的头发,奶奶手很巧,经常给她编辫子。
可是有一天,婶婶带着阿念从外面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她和叔叔关起门商量了什么。
那天后,阿念的头发就被剪短了,变成了和我一样的发型。
她身上还挂上了一个从镇上的庙里求来的福袋,连洗澡睡觉都不能摘下。
镇上的孩子那会儿穿的都差不多,远远看过去,已经看不出阿念是个女孩了。有些外面来的人还以为跟在我身后的阿念是我的弟弟。
阿念拿起笔,在房子旁边的空地上画画。画的是几个小小的,简笔的人。
画完了,她指给我看。
“这个是哥哥,这个是我,这是爸爸和妈妈,这是阿公阿嬷。”
阿念对我的父母,她的大伯和伯母没有什么记忆,所以没有画他们。
我还没接话,她突然把笔移到角落里,是一个梯形的形状,用红色的笔画的。
梯形里面,有一个简笔画的红色小人。有两条很大的麻花辫。
我记得,阿穗有两条很长的麻花辫。
她指着那个小人抬头看我,很认真地开口。
“这是阿穗。”
“阿穗在这里。”
“阿穗在哪里?”我追问。
“在红色的井里。”
我觉得阿念在胡说八道。
“井不是红色的,阿穗家也没有井,不会在井里。”我反驳她。
“我看到了,阿穗在井里,还有好多人在井里。”阿念还是很认真地解释,“她还给我这个,让我带她走。我和妈妈说了,妈妈把我拉走了。”
她从枕头下摸出一个皱巴巴的本子,打开后,里面有一只染血的纸片叠的青蛙。
是一张我很熟悉的,撕坏的老黄历纸。
“还有谁在井里?”我最终这样问。
“嗯……还有阿川家的阿祖啊,阿眉的妈妈,还有很多我不认识的人。”她回忆了一下,回答道,“还有一些很小的,还有很老的人。”
她的词汇量还比较匮乏,形容得有些抽象。
但是我听懂了。
阿川家的阿祖娘,就是我们这里“曾祖母”和“老祖母”的意思,在几年前也不知道为什么再也没有见过。
他家人也出门去找过,但是没找见。最后只是找了个地方,埋了点她的旧物,当作墓地,每年去烧纸。
阿眉的妈妈,似乎是从外面来的。她听不懂我们这里的话,也从来不出门。
阿眉从来不让我们去她家玩,说她家里的人不让她妈妈见人。我和阿念只在窗户往里偷偷看过一次。
阿眉的妈妈个子很小,坐在房间的角落里,低着头,不说话。
听阿眉说,妈妈唱歌很好听。可是在她长大一点后,妈妈就被关着了,她再也没有听到过。
之后也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阿眉的妈妈也消失了。
阿眉也不知道自己的妈妈去了哪里。
她说,奶奶告诉她,妈妈受不住穷,偷跑了,去城里打工,不要她了。
可是阿念说,她们都在井里。
不,不止是她们,还有那些“小的”,“老的”,都在井里。
无标题无名氏No.65370166
2025-02-24(一)22:49:58 ID: I6LnVco (PO主)
【阿穗】2️⃣
我问阿念,是哪里的井。
她说,是镇长家后面那座山上的井。
那口井已经很久没有人在用了。只有人们偶尔山上找点山货或者砍柴的时候才会路过。
婶婶是找山货的好手,她有时会带着阿念一起去,带她辨识那些山货,哪些值钱,能够带下山卖掉。
也许,是因为阿念那天上山看到了什么,婶婶才回来把阿念打扮成了男孩子的模样,还求了平安符。
神祠里的平安符并不便宜,婶婶平日里是绝对不会额外这样花钱的。
我决定去山上看看。
早上帮着奶奶喂好家里的鸡鸭,我带着筐子,说上山采木耳。
这个季节山上的野木耳都出来了,价格很高,镇上的人有空都会去采。
奶奶叮嘱了我几句,就让我走了。
我背着竹筐,拿着小镰刀往那座山上去。
我知道那口井。我记得,爷爷奶奶好像说过几次,让我不要靠近那口井。
我问过爷爷为什么,爷爷说,那边的地以前是埋死人的,后来大家说是找神仙问了风水,集体迁坟,这块地方也就废弃了。
那口井很大,曾经是村里人很重要的一处水井,后来似乎也是因为让大家觉得不吉利才荒废的。
我一步步往山上走,这里的小路我很熟,以前和叔叔上山摘野果子当零嘴的时候经常走。
走了大约半小时,我远远地看到了那口井。
记忆中,那口井是用红砖砌起来的,边缘很高,也许是怕孩子往里看时掉下去。
只是,我觉得,那口井的颜色好像比我印象里的深了很多。
不是红砖的颜色,是由内而外渗透出来的深红色。
我靠过去,抻长了脖子往里面看。
黑漆漆的,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我注意到,周围的地面上好像散落着一些东西。
低下头去看,是一些黄纸,我捡起一张还算完整的看,上面有很多描画上去的符号。
平时这种写了字,画了画的黄纸只有去拜神的时候才会用。和祭奠时烧的那种粗糙的祭纸不一样。
黄纸很脆弱,放久了很快就会烂掉。所以这些黄纸是最近才烧的。
为什么要在井边烧敬神用的黄纸呢?
“阿远。”
我听到有人叫我。
我僵住,没敢动。
我很确信,我刚才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
这附近的路上铺满落叶残枝,哪怕是我一个小孩子踩上去都会有声音。如果有其他人靠近,那么一定会发出声音。
可是没有。
我附近并没有人。
我没有回头,更没有回应。
奶奶说过,独自走路不回头,听到叫名不回应,不然小孩子身子弱,容易丢魂的。
我慢慢直起身子,尽量保持冷静,观察着周围。
“阿远。”
又是那个声音。
近在咫尺。
我听出来了,是我旁边的井里传来的声音。
“阿远。”
那个声音又叫。
温柔的,很轻很轻的语气。
我认出了那个声音。
是阿穗。
阿穗的声音从井里传出来。
我搬来一块石头,站上去,往井里看。
通过头顶的太阳,我能看到井壁上的颜色很红,好像被阿念的红蜡笔用力涂过一样的红。
我再往下面看。
很臭。自下而上,有腥臭的,腐败的气息传来。
我捂住了口鼻,觉得很恶心。
但是我还是想看清楚里面的情况。忍着呕吐的冲动,继续往里看。
这一次,我看清了。
我看到了阿穗的脸。
天上的太阳被乌云覆盖了,光线暗下来。
但是我看得清楚,是阿穗。
她笑着,伸手递给我一个什么东西:“阿远,带我一起走吧。”
“带我去外面看看。”
我看到了她手里的东西。是一只染血的,用地上那种黄纸叠成的纸鹤。
“带我走吧,带我去外面看看。”
她举着手,将纸鹤举在我面前,重复着。
“带我走吧,带我去外面看看。”
我捂住耳朵。
我好像……不止能够听到阿穗的声音了。
还有很多人的,嘈杂的,山呼海啸一样的声音。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声音有高有低。
“带我走吧,带我去外面看看。”
我的目光越过阿穗,看到了更深的井里。
那里有很多人的脸。
有女人,有男人,有老人,有孩子,甚至,还有血淋淋的,未睁眼的婴儿。
我也看到了阿川的阿祖,她枯瘦的手臂同样高举着。
“带我走吧。”
“带我走吧。”
“带我们走吧。”
最后,所有人的声音混杂在了一起,已经无法分清谁是谁了。
我也听不清阿穗的声音了。
我只能听到那句重复的话。
“带我们走吧。”
眼前的一切越来越模糊,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已经在家里的床上了。奶奶坐在我的床边抹眼泪,手里拿着一张黄纸,口中还念叨着什么。
发现我醒来后,所有人都过来了。
他们说,我是被上山砍柴的胡伯伯发现后背回来的。
我跟他们说,我看到阿穗了。
他们互相看了看。
“阿远,你睡糊涂了。没有阿穗。”
他们这样说着,然后都出去了。
我再也没有去过那座山。
后来,胡伯伯家的小儿子结婚了,说女方是从城里来的,识字,漂亮,聪明。
我跟着家里人去了婚宴。新娘的确很漂亮,却并不开心。
再后来,我听说,胡伯伯的小儿媳失踪了。
胡伯伯说,她受不了我们这里穷,跑回城里了。
可是我知道,她没有走。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那天之后,我一直能看到那口井。
闭上眼,我能看到井里的阿穗的脸。她还是笑着,举着手里血迹斑斑的折纸。
我在她身后的那些脸里,看到了胡家小儿媳的脸。
她一直都在镇里,和阿穗、阿川的阿祖娘、阿眉的妈妈一样,从来都没能离开。
她在山上的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