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遗骸王无名氏No.65846185 返回主串
2025-04-16(三)21:18:30 ID:AWiIEki 回应
长篇小说翻译。立串为证,日拱一卒,总有一天会翻完的(*´∀`)
无标题无名氏No.65888403
2025-04-21(一)17:55:12 ID: AWiIEki (PO主)
第三百二十九话 喜
妖怪变多了。
这一点我从淡海一带的人那儿早就听说过。可“人类变弱了”这事,我还是头一次听。
不过,说到底是琪露诺讲的。谁都知道,妖精说的话当真就会吃大亏,这可是连小孩都懂的常识。
……可即便如此,我还是无法忽视心中那一丝疑问。或许这就是我这人,改不了的毛病吧。
钓鱼结束后,我收获还算不错,顺手把烤好的鱼给了琪露诺降降温,然后立刻往村里去了。
我住的村子,说是“村”,其实就几间破房子零零散散地扎在淡海与森林之间,说破烂点也不为过。
但这片土地的富饶倒真不是盖的,不愁吃喝。所以哪怕壮劳力不多,大家的日子也过得去——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哎呀,是河胜大人……」
「……你这是怎么了? 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啊。」
好久不见的老渔夫,一副虚弱的样子。
不是那种身体变差了的虚弱……更像是精气神都被慢慢磨光了那种。他那张脸,让人看了心里泛酸。
「真是头疼啊。想当年我也还能多干点活的……」
「……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也许我还能帮得上忙。」
老渔夫先是叹了口气,还带点自嘲,但在我轻轻一问后,他便慢慢把心事讲了出来。
「唉,也不是啥复杂事……就是,现在啊,啥都缺。」
「缺东西……你是说?」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啦。现在物价贵得吓人!前阵子来了个行商,那开价简直翻倍都不止……可这还没完呢,最近村里那块最显眼的田地也被谁给糟蹋了。」
「什么?」
「我当时还想,田被毁也就罢了,没想到我常去钓鱼的地方,也开始被淡海那边的村民挤占了。」
「……那你们这边的人岂不是……」
「没错,全乱套了。一下子吃的就都紧了……唉,像这种日子,我都好多年没见过了。」
居然……在这片丰饶的淡海附近,竟然真的有人“吃不上饭”了?
而且听他说,这种粮荒好像是“外面”传过来的。
……外头的灾荒,蔓延到这里了?
可我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天灾的征兆。不仅没冷灾、也没干旱,反而最近天气暖洋洋的,雨水也不算少。
那这样一来,问题到底出在哪儿?到底是什么压垮了大家的饭桌?
「要是我还有当年的力气,哪至于混得这么惨……」
……老人啊。
老人家,可不该露出那种眼神。
那种近乎放弃、却又夹杂着悔恨的眼神……绝不该出现在一位年长者的脸上。
那张脸,那种神情……我想,太子殿下当年所期望的百姓模样,绝不是这个样子的。
「……对不起了,也谢谢你告诉我。」
「河胜大人? 您这是要……?」
「还能怎样。」
我毫不犹豫地转过身,迈开步子。
「有事之时,河胜就得出马……就这意思。」
当百姓、国家发生什么事的时候,我——总是第一个站出来奔走应对的人。
……如今虽说我隐退了,主君也不在了,可我的身体还没有衰老!那就再一次,为百姓、为大和尽份力吧!
接下来我展开了调查。
毕竟我平常生活的地方太偏远了,连行商都不愿意来,实在难以掌握大和如今的实际情况。
所以我决定,往人多的地方走走看看。
旅途中,每遇见一个人,我都耐着性子问上一问。
这种方法虽然朴实无华,但非常有效。果不其然,问了几天后,我很快就拼凑出一些线索。
听众人口中的情形……果然就跟我想的一样——大家陷入了饥荒。
虽然不少人说是“年景不好”,可也有农夫坚称:“这不叫歉收。”
……既不是歉收,却发生了饥荒?听上去确实古怪。
但一想到这些人普遍都瘦骨嶙峋、面色不佳,想必情况也并非空穴来风。
现实就是:的确很多人吃不上饭。……看来琪露诺说的“人类变弱了”,指的就是这个现象。
而妖怪们,就是趁人虚弱时吸取力量的。
……再这样下去,饥饿中的百姓可能会被妖怪盯上,发生可怕的事也不奇怪。
不,也许现在已经在发生了——只是我还没听到罢了。
整个大和的情况……恐怕正朝着非常糟糕的方向发展。
「……不是歉收,却饥荒不断。啧……看来得往更大的村镇走一趟才行。」
这股不详的变化,让人坐立难安。
而我的直觉,也在不断低语着——“必须尽快解决”!
我双手紧握肩上的薙刀,默默地、坚定地继续前行。
无标题无名氏No.65888431
2025-04-21(一)17:58:28 ID: AWiIEki (PO主)
第三百三十话 祠
为了调查那场神秘的饥荒,我一路朝大和的方向前进。
没有马,不过我跑起来速度也还算不错。虽然有些太引人注目……但事态可能紧急,不能耽搁。
我毫不吝惜自己的力量,日夜不停地奔跑着。
这般努力是否有效我也说不好,但我终于在某天抵达了一个聚落。
那是位于大和与淡海之间的一个驿站型小镇,因为有大片良田,也算是人口比较多的地区。
「嗯……人倒是挺多的。」
几户人家聚集的地方、还有河边,都可以看到有人影。看起来,并没有谁是真的饿得奄奄一息。
我也大致巡视了一圈农地,怎么看都不像是歉收的样子。收割之后留下的稻草堆得老高,我亲眼看见的。
……也正因为这样,才觉得奇怪。
「啥都不够啊,真的……最近真是难熬啊……」
「我们这里倒不算真正的歉收……可其他地方就不好说了……」
「也许啊,是我们这里的祈祷真的传到了神的耳朵里吧……」
确实,这一带的人并不特别贫困。
但物资短缺、物价上涨这事儿是真的,其他地方闹饥荒、歉收也可能是真的——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怪事一桩。
如果歉收是真的,那不可能只局限在某一个地区。
不论是雨水也好、寒流也罢,那都得是一大片区域受到影响。按理说,这地方也该遭殃才对。
……我不觉得打听来的消息是假的。
可我又总觉得,他们也并非都在说真话。
「爹! 爹——!」
我正在下游河边洗脚的时候,看到有个小孩沿着田埂跑了过来。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点什么,脸上满是喜悦。
「哼。」
什么啊,青蛙?……不,搞不好是捡了只稀有的小蛇。估计是想吓唬一下他爹,或者炫耀一番吧。
……小孩子嘛,无论哪个时代都差不多。
不过一般来说,这种“战利品”拿回去,不管是爹还是娘,大概率都不会高兴就是了……。
我一边这么想着,那孩子已经跑到父亲身边了。
那父亲正趁着冬天来临前,在这附近捡些枯枝准备过冬。
我一边用布擦着湿脚,一边静静地看着他们父子的互动。
「怎么了,怎么跑得这么急? 我不是叫你去捡细点的树枝吗?」
「就是这个啦这个! 快看嘛!」
「这个是……哇哦!」
哈?
小孩到底捡了啥稀奇古怪的玩意?
「……干得好! 哦哦,干得漂亮啊!」
「嘿嘿……!」
……嗯?
……那爹怎么一副乐疯了的样子?
那样子,就像孩子捡了砂金回来似的,反应夸张得不行……。
「没错……这就是常世神! 嗯,嗯! 太好了,把它供起来的话,我们也……!」
……常世之神?
神? 这又是啥?他在说什么?
不对啊,一般来说不是佛教都逐渐普及开来了吗?旧有的神祇不是早就被冷落了吗……
当然啦,要把这个岛国所有的神都抹掉根本不可能,我们当初也没为了推行佛教而去搞什么暴力清洗……
但,就那个父亲那副狂热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喂——! 你们几个——! 快点到祠那儿集合啦——!」
我正觉得纳闷,就听见村里传来一声大喊,是冲着那对父子叫的。
那声音来自一个穿着草染布衣的老头,手里还提着几个素烧陶碗,满脸皱纹却乐开了花。
「神明听到我们的祈祷啦! 我们的祠里,又进了一笔新的财宝哟!」
老人满脸欢喜,父子俩也像是被传染了一样,蹦蹦跳跳。
看上去是一幅喜庆、充满希望的画面……
但我心里,却隐隐感到有点发毛。
「这……是啥啊。」
我匆匆穿好鞋子,赶回村里时,村子正中央那座破旧的小木祠前,已经开起宴会了。
一堆酒,一堆食材,还有堆成小山的新布料。
祠前放着一大堆一眼就能看出是“财物”的东西,眼下的宴会就正是把其中一部分毫不吝啬地拿出来用。
「真是喜事啊! 这才是常世神大人应有的风采嘛!」
「最开始大家还在犹豫……但看到这送来的财宝,谁还能不信呢! 真是喜庆!」
「下回得捐献更多才行啊!」
「哦哦,说得对! 就该这样!」
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乡村,突然冒出来一大堆财宝。
然后是靠着这些食材办起来的……季节不合时宜的大型宴会。
「不过这回财宝能送来……可能还真是多亏你把常世神带回来了呢!」
「嘿嘿……哪有啦,纯属巧合啦……我只是刚好看到……」
而在这场宴会正中央、那座小小的祠堂里……
紧紧扒在接骨木枝叶上的,是一只小小的……真的,哪儿都能看到的那种……非常普通的,毛毛虫。
「――哦、哦哦哦――」
我忽然有种错觉,好像是跟那只毛毛虫对上了视线……
……甚至,还仿佛听见了那毛毛虫发出的、毫无感情的低哼声。
无标题无名氏No.65888459
2025-04-21(一)18:03:04 ID: AWiIEki (PO主)
第三百三十一话 顔
常世神
人们异口同声地说,那是一位带来救济的神明。
祂的神体,是在大和随处可见的一种幼虫——也就是凤蝶的幼虫。
据说这虫被称作“常世之虫”,只要祭祀它,就能获得神明的恩惠。
只要信仰常世神,便能获得财富和长寿。
贫穷者将变得富有,老者会变得年轻,病人渐趋康复,苦难也能转为幸福。
……开什么玩笑。哪有这么方便的神明存在。
换做我或其他官员,听到这种说法大概马上就会一口断言:这神太俗气,不可信……但问题是,这位常世神,确实给人带来了实质的好处,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人们沉醉于宴饮之间,而我则一边调查着祠堂及其周边,一边打听情况。
结果听到的说法是,摆在祠前的那些食物、酒水和财物,并不是人力运送而来的,而是“非人之力”搬来的。
若是人来搬运,那可都是大件重物——但这些财物,听说全都是由“常世神”一己之力,凭空出现在那里。
每当这些财物降临时,必定会有如风沙般的尘土飞舞,忽然狂风大作……等风平静后,睁开眼便发现财物已然堆满祠前。
……凭空出现的财富与物资。
嗯……要想俘获人心,没有比这更简单、直观的方式了。
虽然在获得常世神恩惠之前,信徒们必须先在祠前“喜捨”自己的财物,但之后收到的回报,却比捐出的还要多。
能切实感受到好处,而且看得见、摸得着,难怪人们愿意顶礼膜拜。
……不过,世上真有这么划算的事情吗?
他们,就这些人,难道从未怀疑过吗?
他们供奉出去的财物,究竟去了哪儿?
那些忽然出现在祠前的大量财富,又是从哪里来的?
……明明没有任何能保证财物一定会返还的依据。
常世神
听名字倒像是某种大和本土的神明。
但事实上,根本没有这样一位神存在。
“常世”这个词,一般是指不老不死者所居住的世界,也有人说那是黄泉或死后之地。
但名叫“常世神”的神明并未出现在任何古籍之中。
我也特意查阅了各种资料,结果也一样——毫无记载。
名字虽响亮,其实不过是虚构之物。
换句话说,这是某人凭空捏造出来的“新神”。
祂以一只随处可见的虫子作为神体,借助某种可疑的妖术将“财富”转移到祠前,让人们的生活短暂富足。
靠着这种手段,常世神正逐渐赢得大和百姓的信仰。
……之后我又巡查了好几个村落,令人震惊的是,无论走到哪儿,都能看到常世神的祠堂。
虽说都又小又简陋,毫无神圣气息,但常世神的影响却深深扎根于各地。
而且,人们真的会对着凤蝶的幼虫,毕恭毕敬地跪拜祈祷。
……这既不是传统的神道,也不是佛教。
而是一种信仰虚构神明的全新宗教,名为“常世神”。
它正以惊人的速度蚕食大和原有的信仰体系,几乎已经将其吞并。
“常世神”的兴盛仍在持续加速,而这一切最终会走向何方?
……无庸置疑,只有灭亡一途。
人们喜形于色,庆祝财富降临,挥霍食物与美酒,日日开宴作乐。
但那些财物,原本不过是从大和其它地方生产出来的罢了。
本质上并无神迹可言,所谓“常世神带来的财富”,不过是从其他祠堂捐来的大和之财。
只要看那些布匹的织法,就能轻易辨认出是来自哪里。
事实上,我还听说,在一些偏僻的地区,有人捐出了全部家当,结果却迟迟得不到回报,如今饥饿瘦弱的人正逐渐增多。
并非人人都能得到恩惠。
人们沉迷于送来的财物,不作储备,只管吃喝玩乐,纵情享受。
可等到大和的粮食和酒水被耗尽那天,人们依然将唯一的家当投进祠中时……
迎接他们的,唯有饥饿与痛苦。
那将是……不可避免的大和的灭亡。
「怎能容许这种事发生。」
太子殿下是为了百姓、为了大和的未来,才引入了隋的佛教。
他本希望借佛法教导人们知足常乐,学习和平共处,从而过上富足生活。
而现在,这份遗志却被这个不知是谁编造的宗教——
把一只渺小虫子当作神明来祭拜的家伙,轻易践踏、撕碎。
……这绝不可被原谅,绝不能容忍。
破坏太子殿下留下的和平,这种行径……我秦造河胜,断然不许!
「……必定要将其擒下,彻底铲除。」
据说常世神的教义最初是由一位“教祖”所传播。
那人身边带着众多巫者,在全国各地传道建祠。
……第一步,就是要接触这些教祖的爪牙——巫与巫女。
然后设法制服他们,逼问出教祖的下落。
只要找到教祖,就能中止那种“财富转移”的妖术。
接着再将全国的祠堂拆除,这场风波就能得到解决。
……已经许久没有这样亲自出面行动了。
再次戴上这副猴面具,也是多少年未有的事……
「不过,正因如此……这才像是‘秦河胜’。」
为太子殿下而行动的,就是“秦河胜”。
为太子殿下清除一切阻碍的,也是“秦河胜”。
这副面具,是我身为“秦河胜”的最重要证明。
这,就是永不言败之人的,决意之面。
无标题无名氏No.65888478
2025-04-21(一)18:06:58 ID: AWiIEki (PO主)
第三百三十二话 覡(神官)
大和正在逐渐被佛教所浸润。
不,其实直到现在,寺庙依然存在,也从未听说它们减少了。
可即便如此,信仰它的人却越来越少了。
就连大和那些一向深受佛教影响的人,也有许多转而去信奉常世神。
听说,连一个我认识的官员都在为这起怪异事件头疼不已。
因为事情实在太过棘手,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百姓中已有大多数人倾倒于这场虚妄的信仰之中。
甚至,连拥有冠位的权贵之人,也开始崇拜起所谓的常世神了……
……真是令人忧虑的状况。
「感谢常世神,感激常世神……」
街边路旁,常世神的祠堂早已如理所当然般立在那里。
人们小心翼翼地保护着那微不足道的幼虫,并郑重其事地供奉它。
他们还会向祠中捐献财物,脸上则挂着一种做了天大好事般的表情。
……让我想起了罗马的那句话:“给他们面包与娱乐。”
一位诗人曾警告世人:当人沉溺于饮食与酒精时,便会放弃思考,只会依附于眼前的享乐。
只要抛出一点财物,就能换来更大的财富。
这本质上就像是“免费赠与”。
如果真能不劳而获,光靠赈济就吃到面包、喝到美酒,大多数百姓自然也就不再劳动了。
而事实上,在我眼前,这些人确实已沉醉于常世神撒出的金钱之中。
「下次能发点酒就好了」
「是啊,上回喝的那一坛,真不赖……」
……照这样下去,大和终究会陷入贫穷之中。
但也许在那之前,这些被酒养刁了嘴的家伙,就会先暴动起来。
酒,能使人疯狂。
以前倒还好。
那时候的酒精含量较低,价格又昂贵,没人能喝到失控。
绝大多数人都能远离酒的阴影,过着尚且安稳的生活。
可如今,常世神竟将酒精大量撒出,任人饮用。
酒就像女人,也像战场,拥有一种魔性的诱惑力。
被它俘虏的人,绝不会少。
人一旦开始喝,就会不停地想要下一杯……并认为那是理所当然的。
……与其担心饥荒,我倒更担心先爆发一场麻烦的暴乱。
甚至可能,有人会醉得变成妖怪也说不定。
必须尽早……铲除这个堕落的宗教。
迷雾弥漫的清晨,天还没亮。
在大和近郊的田埂上,十几道人影在蠢动。
他们全身被厚重的布料层层包裹,头上还罩着兜帽。
连是男是女都分辨不出。
众人手持橘树枝,嘴里发出低沉如咒的声音,似在跳某种舞蹈。
「——呜哦——呜哦——」
他们挥动枝叶,用怪异的声音唱着,像蛇一样在地上缓慢爬行前进。
最终来到一处田埂的丁字路口时,他们围成一个圈,互相敲击橘枝,嗓音也越来越嘹亮。
「呜哦!呜哦!」
随着这场怪仪式达到高潮,明明无风,周围却扬起了阵阵沙尘。
雾被一扫而空,废弃田地的泥土纷纷扬起,一股诡异的气息悄然弥漫。
而后,那疯狂的合唱声,戛然而止。
其中一名似乎是带头者的男子走出一步,低声说道:
「……成功了。从今以后,这片土地已被常世神接纳为祠地。」
尘土渐散,原本空无一物的中央处,竟出现了一座陌生的祠堂。
粗陋的木料拼接而成的结构,简陋到像是临时搭建。
但确实维持着“祠堂”的基本形状。就在刚才,这里还空空如也。
「成功了!这里也变成了常世神的圣地!」
「呜哦!可喜可贺!呜哦!」
「简直是超自然之奇迹!真乃神之伟业!常世神万岁!呜哦!呜哦!」
……果不其然。
他们应该是使用某种咒术,在大和各地用仪式制造出祠堂的狂热信徒。
光听声音就能感觉到其中参杂着老中青,各年龄层皆有。
但他们的兴奋已超越常人——彻头彻尾的盲信者。
如此癫狂,令人胆寒。
然而——
「所以你们,必定知道些什么吧?」
「……!是谁在那里!」
清晨的薄雾,正好遮住了我一身白装。
藏身在树荫中,再屏住气息,隐藏行踪并不困难。
现在雾也开始散了,是时候现身。
他们的做法我也看得一清二楚,没必要再观望下去。
「你们不知道我是谁吗?你们这些腐蚀大和的叛徒。」
「你说什么……!」
「大、大信大人!那张猿脸面具,还有那奇怪的长柄武器……难道那是!?」
我走出阴影,单手轻轻挥舞着薙刀。
哼,要是他们认得这张面具,还有这大和唯一的薙刀,那就省事了。
「我名,秦造河胜。」
一报出名字,将薙刀尖端直指他们,众人瞬间露出惊慌失措的模样。
河胜。秦河胜。
……我这些年,可不是白白在斩妖除怪。
看来我的威名,如今仍在大和传颂着。
甚至,太子殿下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
不,想太多了。无论如何,该做的事并不会改变。
「说吧。既然你们是常世神的中枢分子,就别想着装傻充愣了。
识趣点,把你们主使的所在地交代出来!」
他们在大和四处私自建立祠堂的事,我早就查过。现在更是亲眼见证。
这些人,确实与常世神脱不了干系。
我相信,他们一定知道更多关于常世神设施的情报。
虽然人多,但连我接近都察觉不到,也就那点本事。
只需稍加威吓,自然会吐露真相。
……我原本是这么想的。
「……秦造河胜。原来你就是……‘那位大人’口中的害虫啊。」
「嗯?」
人群中,一个隐藏面目的男子缓缓走上前来。
「害虫……」
「害虫啊……」
「他自己承认的,没错,是那个害虫……」
一个、两个、三个。
狂信者们身子摇晃着,步步靠近。
……不对劲。
明明知道我是谁,还看到我手持武器,居然一点都不畏惧?
难道,他们对常世神的信仰已经狂热至此?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只能……以斩首作为警告了。
「把害虫杀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
就在我准备将攻击目标从“手臂”换成“脖子”的瞬间,
那些常世神的信徒便像疯了一样,全数朝我扑来。
双手紧握橘枝,毫无章法地冲锋。
真以为靠这种拙劣的冲刺,就能杀死我吗?
「无聊透顶。没时间陪你们玩,速战速决吧。」
我挥出一记横斩,将最前方五个冲得最快的男人一并卷入。
锋锐的薙刀带着细微的阻力,从信徒的胸口划过,留下致命的创伤。
肋骨、肺、心脏,一击全断。
剩下的,还有十一人——
「呜呜呜呜呜!!」
「什么!?还没倒下!?」
不,不对……
明明已经砍开了,他们居然还没倒下!?
「害虫啊啊啊啊啊!!」
「啧!」
他们毫不在意自己身上的重伤,疯了一样地扑上来。
虽说被突袭,但我勉强用赤手空拳卸去攻势,迅速后退。
好在他们的力量不算太强。
「呜呜呜!!」
「但,他们是不死的吗!?」
那可是致命伤。可这些人却仍旧狂乱地行动着,毫无惧意地冲来。
这已经完全不像正常人类了。
……真是麻烦!
「既然如此——」
「呜呜呜!!」
教徒们举着橘枝,不死不休地靠近。
我从怀中掏出一把扇子,全力挥出一记。
「喝啊!」
「呜哇!?」
仅仅一下,那扇子便掀起了超过台风的强烈飓风。
这是静木临别时交给我的魔道具,一把能制造突风的神奇扇子。
连我都难以完全控制的狂风,立刻将荒田的地表刮飞,也将信徒们吹得纷纷腾空。
「浮到空中就好办了。」
「呜呜——」
一瞬间,敌阵崩溃,所有人都陷入了毫无防备的状态。
我紧握薙刀,在他们坠地之前,迈步杀入——
无标题无名氏No.65888506
2025-04-21(一)18:10:05 ID: AWiIEki (PO主)
第三百三十三话 叛
「咕――」
「咳哈……」
那些摇摇晃晃的家伙,跟稻草人没什么两样。把刀插进去切成碎块,也就是举手之劳罢了。
「虽然有点残忍……但你们就忍忍吧。」
十六人。
当我从他们身边大摇大摆地走过时,所有敌人已经被斩断了手脚,倒在地上了。
有几个肚子和脖子切得有点潦草,不过无伤大雅。
人多了,总有人嘴巴不严。
……就现在的情况来看,那帮人虽然还在蠕动,却已经没有能正常行动的迹象。看来他们也还没离开人类的范畴,还没厉害到断肢重生的地步。
「应该都还活着吧。那就——来回答我的问题吧。」
我确认了这群叛徒已经彻底失去战力,翻过了其中一个被叫“大信”的人的身体。
「……这……」
我原本以为会是某种癫狂的面孔,脑中也浮现了不少可怖的想象,可结果却——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噢噢……害虫……害虫呜呜……!」
「你是……」
揭开兜帽后,那张脸……
那,已经不是人类的模样了。
——怪物。
虽然是没什么创意的叫法,但用这个词来形容最为贴切。
大信的脸面如同被烈火灼烧后强行搅拌过的烂泥,又像是被当作颜料涂抹在皮肤上的怪异产物。
五官的位置全都乱七八糟。嘴角和眼尾被扯得怪异地上翘,鼻子反倒扭向了反方向……
「真是丑陋至极……」
「嗚哦哦哦!你……你这家伙……!」
原来如此。那些被砍断的手脚也是一样的模样。
恐怕他的全身早就已经变成了那种可怖的状态。
……从我砍下的伤口里,流出的是高粘稠度的体液。
虽然还有些像是血液的颜色,但怎么也不觉得那种黏答答的东西能在体内流通。
虽然他们为何能活着仍旧是个谜,但至少……不是不能理解。
反而,这更印证了我刚刚的行为是正确的。
……常世神。无论如何,这些人……必须被阻止。
「好了,妖怪。告诉我,你们背后的主使者在哪里。」
「呃咕!?」
我把薙刀注入“力量”,狠狠刺进大信断掉的腿端。
嗯,即便是怪物,被戳伤口还是会痛的。那就好办了。
「说。」
「是谁……神大人……」
「说。」
「咕啊!?我,我的身体……要裂开了……」
「说。」
「啊啊啊啊啊!别、别这样……呜呜噢噢噢!神啊!常世的神啊!为什么!?救救我啊……!」
「你们这些家伙再怎么耐揍,该死的时候还是一样会死。要试试看吗?先从你开始。」
「啊啊啊啊啊啊!说!我说!我什么都说,啊啊啊啊!」
「……哼。」
什么神啊。什么救救我啊。
你们所谓的信仰,不过是自己私欲的借口罢了。
所以才会在面临生死之际,连神都能卖得干干净净。
真是肮脏不堪的家伙们。
……不过,话说得快,倒也省事。
随后,为了确认情报的准确性,我又稍微用了一些手段,但他们说的内容都一致。
没人说谎。他们都为了保命,拼命把神啊教祖啊全供了出来。
哪怕有一个人表现出点虔诚的样子也好啊。真是丢人。
这些家伙,是侍奉“常世神”的覡(かんなぎ)。
他们是为了传播常世神的教义、扩散神祠而奔走的虔诚信徒,也是那位教祖的爪牙。
他们崇拜的是一种幼虫——据说是某种蝴蝶的幼体,而在这背后,还真有个“幕后主使”。
这一切的源头,名叫:大生部 多(おおうべ の おお)。
不可思议的是,他居然是个在朝廷供职的人,也就是说——祸根藏在体制之内。
他们的大本营在骏河国。
在不尽川的河畔,有座祭祀常世神的大祭坛。
而多就坐镇在那儿,作为教祖,与无数覡一同膜拜所谓的常世之虫。
这些覡所拥有的诡异“不死性”,也是由多赐予的。
传说只要献上金银财宝,虔心祈祷,执念强烈者就能获得“不老不死”的力量。
作为交换,他们便成为了常世神的代言者,化作多的爪牙,在大和各地奔走传播。
「愚蠢至极。」
真是可悲啊。
为了长命百岁,居然甘愿变成那副丑陋的模样,过那种令人作呕的人生。
……不。说到底,我也没资格讲这种话。
不过,现在该知道的都已经清楚了。
敌人的老巢在骏河,而他们的首领,就是大生部 多。
他们之所以袭击我,是因为多的命令。至于为什么针对我,他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哼。总之,只要我赶往骏河不尽川,讨伐多,一切就能结束了。
跑了这么久,终于要迎来最后的决战了。
多啊。
你用那邪门歪道的术法,操弄人命与财富,罪不可恕。
我一定会找到你,亲手将你的脑袋割下来。
无标题无名氏No.65888545
2025-04-21(一)18:14:47 ID: AWiIEki (PO主)
第三百三十四话 黙
常世神的老巢之旅,开始了。
终点站是——骏河。
既然是宗教的根据地,那自然就是所谓的圣地了。既然是圣地,那教主逃走的可能性也就微乎其微,可以当作不可能来看待。
一切都将在“不尽河”迎来终结。
那些作为手下的巫者们似乎早就盯上我了,这趟旅途多少会有些危险。
原本我就打算一个人解决问题,自然也没打算带上任何同伴。再者旅途本身也难以预料,连马都不好带着。……毕竟真到了万一的时候,我也不想牺牲它。
「……害虫啊。」
我站在山脚一处静谧的河畔,低声嘟囔着,同时把角斗士凉鞋的鞋带拉得更紧了一些。
「说我带来祸害什么的,说实在也太冤枉了……不过嘛。不靠着大和这框架活下去,我也活不成,这倒也是真的。」
大和对我来说啊,就像个流放之地。
被淘汰、再被淘汰……最终才来到这片小小的角落。
就像那些带来利益,却只能依附着人类才能活下去的脆弱昆虫。
某种意义上来说,我或许也是种“蚕”吧。
「哈……从揚羽变成蚕,倒是讽刺。」
……原来如此。对多来说,我大概也就是和他待在同一片叶子上的虫子罢了。
有趣,挺好。既然如此,那咱们就以虫对虫,来场强弱的比试吧。
穿越原野,翻越高山,直指“富士”而去。
可惜事情并不顺利。旅途中,那些信仰常世神的巫者多次出现在我面前,拦住我的去路。
那些放弃人身、获得“不死肉体”的愚蠢巫者们。
对我来说,他们根本连妖怪都比不上,顶多算是杂兵。
然而……他们似乎通过某种咒术,将我所有的行动、目标、战斗方式……彼此共享了起来。每次交战,敌人都会做出新的应对,越发令人厌烦。
起初,是我的身份暴露了。面具、衣着、武器,全被他们摸得一清二楚。
接着,是我的战斗风格也被针对。看出我主用薙刀之后,他们纷纷带上长枪来对付我。……不过那些长枪,我倒也照砍不误。
最麻烦的,还是他们实在太多,而且无论白天黑夜都敢袭来。
本来在野外露营就容易被妖怪打扰,现在又来了这帮不怕妖怪的巫者,晚上直接找上门来掏你脖子,烦得很。
所以旅程中我也没法一直规规矩矩走官道,干脆就钻进没人修整的野山中。
好在大和的山林资源丰富,吃的喝的不缺。以我的体能来说,这种路也不算什么负担。
「嗷嗷嗷!那家伙去哪了!」
「丑陋的害虫!给我滚出来!」
……哪怕每天晚上都能听见山脚那边传来的喊叫。
哪怕那些本该由我来保护的人们,如今成了模样尽毁的怪物。
我依然不停步,只为讨伐“多”,一直向着骏河前进。
「……就是这了。」
朝着那座雄伟的大山走,再顺着河过去,就到了。
虽说这趟旅途的路线定得挺随便的,但出人意料地,目标地点还真就这么轻易找到了。
沿着街道,一排排简陋的小神龛矗立着。
那些早已被放弃耕作的土地,如今被橘树密密种满。
——还有那一股,缠绕在四周的不祥气息……不安、令人作呕的气场。
这并非灵力,也不是妖怪的妖气。
感受到那邪恶的存在,我在面具之下皱起了眉头。
「真是……恶劣的地方。」
整个地区,仿佛都在虔诚信仰着某个神明。
……听上去或许是件好事。
但在我眼中,这些全都不是为了人而存在的——而是,为了神而建的。
特别是连田地都改种成了橘树,这种事已经称得上是疯狂了。
虽然橘子也能勉强算作食物吧……可光种橘子,这谁受得了?
更何况,最让人不寒而栗的是——
「这漫天……快要遮住天空的蝴蝶群……」
那是飞舞在骏河上空,无数的蝴蝶。
淡黄色和黑色交织的斑纹,它们几乎就像蝗灾一般,笼罩着整片天际。
数目之多,理应能吸引不少专吃蝴蝶的鸟类,我四处寻找,却几乎看不到鸟影。
「……唔!」
不对,有的。
我在路边,看到一只乌鸦——
它全身被橘树枝条穿透,像是被钉在原地一样,被遗弃在路旁。
……看来,那些会对常世之虫造成威胁的鸟类,全都被这些狂信徒给消灭干净了。
……这已经不是疯不疯的问题了。
街道上虽有房屋林立,看起来还算繁华,但却几乎看不见有人走动。
没有鸟鸣、也没有吵闹的虫声,整个镇子静得吓人。
唯有幼虫的蠕动声与蝴蝶的振翅声,支配着这片——
沉默与狂信交织的土地。
「嗷嗷……嗷嗷……」
「!」
终于见到一个“人”影……结果却是个全身溃烂的怪物,巫者!
我立刻躲进一处破败民宅的阴影下,在面具中轻叹一声。
「……‘多’,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本以为,所谓的常世神信仰,不外乎是为赚点钱、或是图谋政变的手段罢了。
但眼前这座“总本山”的景象……明显已经疯了。
我的使命并未改变,但这一路,恐怕将不会顺利。
总觉得,会发生点极糟糕的事情。
无标题无名氏No.65888591
2025-04-21(一)18:19:01 ID: AWiIEki (PO主)
第三百三十五话 鑿
虫鸣鸟啼皆无,整座城镇寂静无声。
掌控这片寂寥的,是数量惊人的蝴蝶。
斑斓无声的蝶群,虽悄无声息地飞舞,却在视野中极为喧嚣,几乎遮蔽了整个不尽河的天空。
人类的气息寥寥无几。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
破败的街道上,偶尔会有皮肤溃烂的亡者,面无表情地游荡着。
只要避开他们的行动,穿街走巷倒也不算困难。
「……就是那座吗」
在城中穿梭许久,我终于在远方发现了一座显眼的建筑。
那是木制的高塔……不,比起塔,那种粗制滥造的样子,称之为“临时搭建的大型瞭望台”或许更为贴切。
那玩意矗立在城镇的深处,乍一看大概有三间屋子的高度。
但无论怎么看,那种做工太过粗糙,要说是豪族的宅邸也未免太大了些。
……毫无疑问,那是由某个与中央毫无干系的家伙,凭着某种意志建造的产物。
而那座诡异的建筑物,很可能就是所谓常世神的本营……也就是“多”正等着我的地方。
「害虫!」
「!」
突然,背后响起一声怒喝。
我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头戴深罩的男人站在那里。
他那指着我的手掌,腐烂溃烂、正渗出脓液。
不看脸都知道了——他,是覡。
「果然……还是被发现了吗!」
本来最好的做法是悄悄潜入本营,不让任何人察觉。
不过,世事哪有那么简单。
覡那一声喊叫仿佛信号一般,周围破败的民居里立刻涌出了成群结队的覡。
以寡敌众,虽然不是全无胜算……但面对这些不知疼痛为何物的家伙,我也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才行。
「看来只能逃了啊!」
没有比“无所畏惧”的敌人更麻烦的了。
我将远处的大櫓定为终点,转身飞奔而去。
这些成为“不死人类”的覡,已经放弃了为人之身,堕为不死的妖怪。
他们拥有极其坚韧的肉体和怪力,甚至能轻易跃上屋顶。
「可恶,原以为能甩掉他们的……!」
「啊啊啊!?」
我在破旧的屋顶上砍断了追击而来的覡的腿,然后立即跳向另一侧的屋檐,防止被包围。
虽然我有自信在“机动性”方面无人能及,但那种随时被包围的局面,我确实不擅长应对。
再加上,这些敌人原本都是人,是这座城镇的居民——如今的样子,不过是他们堕落后的模样。
虽然必须将他们斩于刀下,但……内心还是会有些许抵触。
可我没有选择的余地。
「啧……」
「害虫往那边去了!」
「消灭! 消灭他!」
眼下只能暂时拉开距离了。
……虽然我一直在拼命奔向那座大櫓,但为什么就是一点都靠近不了……!
这群覡的数量,简直不正常!
到底是为什么啊,你们这帮家伙……竟然贪得无厌到如此地步……!
「害虫!」
「在那里,发现目标!」
「围住他!」
我穿梭于这如同迷宫般的城镇,已过了几个时辰。
遭遇战与撤退战轮番上演,我额头的汗珠已渗透了面具。
而就在这时,一大群像是专程来拦截的覡从正前方的街道涌现出来。
整条路被人潮填满,连两侧民家的屋顶上也爬满了轻盈跃动的覡。
——光是这样就已经足够让我陷入困境了。
如果仅止于此,我或许还能应对得来。
但我却在那群人最前列,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那是……」
那身翻飞的淡蓝色羽衣,低空滑翔的身影。
我绝不会认错。
「邪仙……!」
那家伙,正是我曾在斑鳩宮,太子大人沉眠之时遇到的那位邪仙——姿态毫无变化。
明明那事已经过去了不少时日,可她的样貌几乎与记忆中一模一样。
更何况,她操控的是稀有的飞行术。
谁都别想说“你认错人了”。
「哎呀,哎呀——」
看样子,她似乎也认出了我。
她嘴角勾着轻佻的笑,眼神充满挑衅地微眯着。
「害虫!」
「剿灭他! 杀光杀光!」
前有疑似邪仙的女妖,后有蜂拥而至的亡者。
我夹在中间,已无退路。
「我其实,并不想做这种事的啊——」
「真是,一波接一波地找上门来……」
邪仙拔出盘在发间的锐利簪子。
我也紧紧握住一直托在手中的薙刀。
——下一瞬间,双方大军正面撞上。
……除了我和那位邪仙女,逃进“墙后”的我们二人以外。
「哎呀,哎呀~我还以为你会来捣乱呢」
我们藏身在一间昏暗的破屋角落里,邪仙喘着气,还不忘用那副欠揍的表情嘲讽我。
她手中原本用来在墙上打出大洞的“鑿”,又被她收了回去,重新作为发簪别在了头发上。
「……在那种情况下出手,只会让我白白送命罢了。而且你自己也像是正在逃命,不是吗?」
我将薙刀搭在肩上,实在是撑不住了,靠着墙滑坐下来。
「彼此都有目的,而且都被逼入绝境,互相协助才是上策」
「……呵呵。果然是你,秦造河勝。连一丝胜机也不会放过,是吧?」
「其实也赌了一把罢了……」
是啊,当我看见她从正面飞来时,我立刻判断出她不是敌人,甚至可能与我目标一致。
倒也不难猜。她额上冒着汗,羽衣也有撕裂的痕迹,已经快飞不动了。
这样的她,还带着一大票覡冲过来,显然也是在逃命。
更何况,我也是被追得鸡飞狗跳的其中一人。
「不过你反应倒挺快的,竟然没我开口,就直接配合了」
「啊啊……算是,多年来培养的直觉吧」
「哎呀~你还真是难搞的男人」
那枚簪子,果然是关键道具。
在她飞过来的过程中,曾几次尝试把那簪子刺进墙中。
很容易就能推测,那东西能打通一条逃生通道。
若联想到她曾在斑鳩宮展现过那种奇怪的穿墙能力,那她手里的这件东西能当作逃命工具,也就顺理成章了。
不过……她当时背后已经快贴上来一堆覡了,那种大动作实在破绽太大。
于是她一直没机会用。
所以,我故意冲上前去,与她合流——目的就是为她争取一点时间。
我用薙刀挡住了追上来的覡,拖延了一点点时间,让她顺利打通那条“逃生通路”。
她又好心把我也拉进了洞里……这个倒是有点出乎意料。
但反正,结果是最优的,应该满意了。
……虽然我对她这人,还是没什么好感。
「……邪仙」
「霍青娥,我叫霍青娥。你可以叫我青娥」
她边检查着羽衣的破损,边冲我笑了笑。
「……青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 这个嘛……」
「回答我」
刚才救了她——的确是情急之下,也是因为我自己也身陷困境。
但如今脱离险境,该算账的,就要算了。
我将薙刀的刃尖指向她的脖颈,同时调动体内的力量。
「回答我。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杀太子大人?」
「……」
我那带着杀意的质问,换来的却是她嘴角一如既往的、模棱两可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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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4-21(一)18:23:27 ID: AWiIEki (PO主)
第三百三十六话 域
「你说是我杀了太子大人。果然,你还是这么认为啊?」
「……」
「因为我是邪仙,所以我一定会下手杀人——你就是这么先入为主地认定了吧?只要你自己能接受这个理由,那不就够了吗?」
邪仙挂着一副像是在耍人般的笑容,冷嘲热讽。
她并没有一丝被刀剑指着的恐惧,只是一副把我当笑话看的得意神情。
……不。她是真的在嘲笑我。
在她看来,是我自己武断地下了结论,认定太子是被她杀的,所以才觉得我可笑……
「喔哦哦!这边!他在这边!」
我原想把自己一直以来的推论和她说清楚,但眼下的情况显然不允许了。
那堵薄薄的木墙外,已经传来了亡者们的低声哀嚎。
「……那么,大和最强的兵士阁下?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是要杀了我吗?」
「怎会……青娥,我知道你对这常世神的骚动也心怀不满。」
「是吗?」
「不然你也不会被那些亡者追得四处逃窜。……在这个状况下,我希望我们能暂时合作。」
我将薙刀缓缓放下,环顾这破旧的屋子。
出口只有一个,很快亡者就会从那儿冲进来。
得赶在那之前脱身,然后重新整顿队伍才行。
「……行吧。暂时而言,河胜先生。我就和你一起行动好了。反正羽衣破了,我现在也没法发挥全力呢。」
青娥虽然神情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答应合作了。
太好了。在这种时候步调一致,真可以说是幸运了。
仙人的术虽然都古怪得很,但如果是我方,那就没有比这更可靠的帮手了。
「那么。我们就先从这里脱身……把那些亡者甩掉吧?」
青娥动作优雅地从头发上取下簪子,轻轻一插进墙壁。
顿时,木墙上浮现出一个圆形的大洞,瞬间就变成了通往外面的出口。
「……真是方便的能力啊。」
「嘻嘻~」
她能轻松地穿墙打洞,自由穿梭。
……一想到如果她变成敌人,这能力简直棘手得要命,但就这眼下而言,这座废屋密集的城镇里,确实再也没有比这更合适的本领了。
靠着青娥的簪子,我们顺利逃出了亡者的包围。
虽然说是逃脱,其实我们并没有离开骏河。路线虽然是绕着走,但目标依然明确地朝大櫓逼近。
虽然花时间,但有青娥这个能自如穿越屋舍的人在,一切都很顺利。而我则负责警戒亡者的动向,一旦碰上就立即斩杀。
……青娥擅长潜行,我擅长强攻。两人一动一静,配合得居然意外地默契,说实话有点令人不舒服。
「河胜先生。」
「嗯……就选这里吧?」
「这墙还挺结实的,正合我意。」
我们沿着房屋穿梭了好一阵,终于在中途停下了脚步。
并不是被堵死了路,而是因为连续奔波作战,我们需要休息。
我和青娥虽不是普通人,但也不是无限精力的怪物。
尤其今天战斗太频繁,体力和术力消耗都相当巨大。青娥也一样,她说若是能找到安稳的落脚处,就想休养片刻。
敌人就在眼前,虽然着急,但若是因此出错,那可就前功尽弃。
我们找了一间结构不错的空屋,决定暂作休息。
在这间狭小的房间里,我们铺上稻草席,我和青娥面对面坐着。
青娥为了恢复法力,需要特殊的呼吸法,这几分钟来她就像睡着了一样闭目养神。
我嘛,并不会什么仙术,自然也没那种能量回路什么的,所以就在一边吃点随身携带的干粮、补补水。
这大概是击败大宇部多前的最后一顿饭了吧。我一边细嚼慢咽,一边将食物稳稳地咽下去。
「……河胜先生。你对这个宗教……就是这个常世神,到底了解多少呢?」
我正嚼着干粮,青娥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微微歪着头问道。
「常世神啊……一个用来欺骗民众的邪教罢了。」
「嗯,说得没错……但你就只这么看?」
「……起初我确实是这么想的。一个靠妖术骗钱的恶劣宗教。但越调查,越靠近真相……我越觉得这当中藏着更深的不祥。虽然还说不上具体是什么……但这事里头,怕是藏着远超我预想的恶意。」
到了这个地步,我也不会天真地以为这只是一场“新兴诈骗宗教”罢了。
毕竟,现实中已有近乎不死的怪物诞生,这一整座死者横行的城镇就是明证。大宇部多的目标绝不可能只是敛财那么简单。
「那你呢,青娥?你是怎么看待这场大异变的?」
「呵呵。我要是说了,你会信吗?」
「……少来了。」
青娥轻轻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却藏着一丝恶作剧的意味。但她立刻收起笑意,神色认真,缓缓叹了口气。
「……常世神——那是……地狱的化身吧。」
「地狱……你说什么?」
「地狱的使者。又或许,地狱本身。你应该也能看出,那些忘记死亡的亡者在街头游荡,而象征死亡的蝴蝶则缠绕着怨灵在空中盘旋……这是一座充满怨灵与污秽的地狱。而那个主谋……恐怕就是想在这个世界上,造出一个真实的地狱。」
「开什么玩笑……」
在这大和之地造出“地狱”?
太荒谬了。虽说我曾是推动佛教传播之人,自然知道地狱为何物,但……
「河胜先生你注意到了吗?这城中飞舞的蝴蝶,都带着怨灵的念气,还彼此划分了势力范围。而这些怨灵与污秽所形成的结界,正是阻挡神明与妖怪进入这座城镇的屏障……」
「……连神和妖怪也挡住了?别开玩笑了。」
「你不信吗?但这是事实。你看,现在这座城里,不管夜里多久,都不见妖怪出没,也没有神灵回应人们的祈祷,不是吗?」
“除了常世神除外”——青娥像是在开个不怎么好笑的玩笑似地轻声补了一句,笑了起来。
……我也笑不出来。
「换句话说……大宇部多真的在图谋,在大和建一座地狱?」
「虽然具体形式尚不明确,但大致方向,八九不离十了。」
「……你青娥,也是不想看到那种结果,所以才出手的吧?」
「详细的就不说了,留给你自己猜吧。但总之,若真的出了事,那可不是谁都收得了场的。所以我现在就先积点德,也许以后还能派上用场呢?」
亡者成群,蝴蝶带怨。
神避之,佛不临,妖怪亦退避三舍。
……看来啊,眼下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无标题无名氏No.65888679
2025-04-21(一)18:26:50 ID: AWiIEki (PO主)
第三百三十七话 橘
天空、森林,还有零星的草木……这一整片区域,全都被缠绕着怨灵的蝴蝶所吞噬。
连秦河胜、霍青娥那样的强者都无法轻易改变的局势,简直可以称作是“天灾”级的大异变。
水腐了,虫死了,鱼也烂了。如今这片土地上,已经没有人类或动物能生存下来。只有成群的幽灵、亡者,还有那数不尽的蝴蝶仍在徘徊。
不过,即便是它们,大多也只是茫然地游荡着,毫无生气,没有丝毫作为“生物”的行为痕迹。
唯一的例外——
如果说在这片供奉常世神的土地上,还有哪里住着“有意识的存在”,
那大概也只剩下那座教祖大生部多所居住的“蝶之社”了。
这座“蝶之社”,是从废弃民宅中拆下来的木材东拼西凑建起来的,呈现出一种塔楼状的简易构造。
但它内部却存在着一棵异常巨大化的橘树,宛如社的主柱般,牢牢支撑着整片外墙。
那些拼接而成的木板,说到底只是装饰罢了——用来让这地方看起来像是“社”的装饰而已。
实际上,这座社里唯一真正重要的东西,便是那棵巨大的橘树。
「嗷嗷嗷……」
树木高耸入云,枝叶繁盛无比。
粗壮的枝干上趴满了一个个覡(神官),细枝上则停着密密麻麻的“常世之虫”,贪婪地啃噬着树叶。
正是这棵橘树、这座蝶之社,构成了遮天蔽日的蝶群来源。
「害虫……死了没?」
在橘树的根部,一个男人坐在粗糙的木椅上,望着树冠喃喃自语。
他的头发虽然浓密,却已失去色泽,脸颊凹陷,眼眶周围是长期失眠留下的浓重黑眼圈。
这人,便是大生部多。曾是壬生部的朝廷官吏,如今却成为了信奉常世神的新兴宗教的教祖。
「我们追过去了,……但,好像逃掉了。」
回答他的是一名外貌异样、皮肤变成疤痕状的覡。
这名覡额头上长着一根长角,正向四周不停摆动着,似乎在搜寻什么。
「……没反应。」
他的角晃动了一阵后,最终徒劳无功地摇了摇头。
「逃掉了……是吗。」
多一边咬着还未成熟的橘子连皮吞下,一边喃喃重复着。
「逃了吗……哈哈,逃了啊……连那屠尽众多妖怪的秦家战士,那操使怪术的女人,都败在了我们这群覡手下……」
他笑了。是从心底泛起的笑容。
那病态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深深的皱纹,张嘴时露出的牙齿,竟是一口发黄刺眼的怪色。
外貌诡异至极。
可多此刻,却是这几年来最为安心的一刻。
「哈……害虫啊,害虫。没错,那些家伙就是害虫。害虫就该老老实实扒着原野上的杂草,扑进火堆里被烧个干净。」
「ォオ! 正如您所说!」
「ォオオ!ォオオ!」
蝶之社中,回荡着覡们兴奋的嘶吼。
那是对多的赞颂,也是对常世神的信仰狂呼。
「嘛,就算是蚕,被烧一烧还是能吃的,咳……呃、呃呃,对、对……没错,那些害虫毫无价值……嗯嗯……」
「多大人?」
「没、没事。」
就在多突然抱着身子痛苦地颤抖时,一旁负责探查的覡立刻察觉了异常。
但多只是轻轻抬了抬手,示意“没关系”。
「就、就按这个势头继续吧。继续在大和各地建起我们的祠堂!」
汗水湿透了他的苍白面庞,多咬紧牙关,露出几近狰狞的笑容。
「驱除害虫,膜拜常世神。如此一来,我们就能……抵达永恒的存在!」
永恒。不老不死。
那是无论哪个时代,人类始终渴望的终极目标。
甚至连神,都曾渴求它。
那是一切欲望的终点,是完成的象征。
如今,这条道路在他们面前展开,众覡无不欣喜若狂,再次发出怪异的咆哮,高唱着对神的颂歌。
「——人,是没有永恒的。」
在这群覡的喊声中,又有多少人,察觉到了那位“闯入者”的存在?
她无声地踏入,隐去了气息与踪迹。
连一点时间都不曾耗费,社内那层勉强称得上“结实”的外墙,就已被突破。
她背着邪仙,以仙术掩盖脚步,以超常的脚力,在一瞬之间杀入蝶之社。
「什——?」
当多终于察觉到异样时,秦河胜已经带着薙刀站在他眼前。
「呵呵。你们或许是道术追求者,但一个充满了不老之人的世界,本身就是极度不自然的。」
霍青娥轻轻把手搭在肩上,眯眼一笑。
「凡是扰乱国教与‘和’之人,我都不会原谅。」
秦河胜戴着猿面,薙刀上已汇聚起彻骨的杀意与力量。
「怎、怎么可能!河胜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有那个女人——!」
蝶之社中,覡们仍沉浸在狂喜中,尚未察觉有敌人入侵。
不过,这也无可厚非。眼前这支小队潜行至极,又正好击中了众人放松欢呼的破绽。
此刻,社内唯一亲眼见到敌人的多,反而是唯一搞不清当前局势的人。
「你不需要知道答案。反正你马上就会堕入地狱了。」
「你蛊惑民众,带来徒劳与绝望。……若真有地狱存在,那就去那里赎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