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遗骸王无名氏No.65846185 返回主串
2025-04-16(三)21:18:30 ID:AWiIEki 回应
长篇小说翻译。立串为证,日拱一卒,总有一天会翻完的(*´∀`)
无标题无名氏No.65894126
2025-04-22(二)10:18:29 ID: AWiIEki (PO主)
第四百二十九话 德
山里的生活可不是开玩笑的。
哪怕是人类早已踏足、开辟过的低矮山林,哪怕是充满信仰神力的灵山,自然的威胁依旧不会对人类手下留情。
饮用水、食物、地形难走……各种问题接踵而至。
我自己以前也曾在同僚的怂恿下,偶尔跟着去登个山,图个新鲜——但即便穿着现代好走的鞋子,也确实是很累人的一种锻炼。
幸亏我这身子骨比起常人还算结实,要是个体弱多病的,可能半路就打退堂鼓了。
「早上好啊,今天也要加油哦」
「尼、尼师。啊,当然,没问题」
这点上,得说这年代的老人们一个比一个精神。
也可以说是,完全不在意什么健康不健康的事。小问题压根不放在心上,就像干些在现代人看来完全“哎哟不要命啊”的事,他们却习以为常。虽然都是些不大的事,但也的确是会做。
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能像身子是铁打的一样到处活动。而且,大概也是在这种环境里长大的缘故,对自然的危险多少还是有点基本意识的。
说实话,比起“文明人”,他们更像“野生动物”。
用“人类”来形容他们都有点不够贴切了。
「砍砍砍——」
就连差不多都驼背了的白莲,手里拎着一把不太好使的砍刀,也在一刀一刀地清理灌木丛。
能用的就丢到背篓里,能吃的草跟果子就顺手塞进腰间的小袋子里。
这身影,简直和前阵子我在另一座山里看到的山姥妖怪没啥两样。
不过也正因为她有这副“野性”的劲头,不这样的话,在信贵山这种地方,根本活不下去。
「咦?石塚大人,怎么了?」
「啊,没啥。我就觉得白莲你动作还真利索啊」
「哎呀,要说这个,那石塚大人您用魔法做事也挺厉害的嘛……」
「魔法就是魔法,魔法当然是至高无上的。但要说纯靠体力活也能干这么利落,那真是挺让人佩服的。」
我也不是什么特别藏着掖着的人,偶尔也在大家面前展示过几手魔法。
比如寺里遇到麻烦了,我就会“咻咻”几下用魔法搞定。
有次寺里有人不小心把刀刃给嵌进了木柄里,怎么拔都拔不出来,结果我用魔法“啵”一下拔出来,结果还被大家一顿夸。那夸张劲儿就跟夸谁把果酱罐打开了一样……我说实话还挺复杂的。
「唔……因为我早就习惯这种生活了嘛,自己也没觉得有什么厉害的地方……」
但说真的,像你这种人能用双手双脚直接把矮灌木给“咔咔咔”压折了当柴火,还真不常见呢。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从世俗角度看,是不是还是命莲那样会法术的人,或像石塚大人这样能用魔法的人,更值得敬仰一些呢?」
「唔……白莲你对魔法也有兴趣?」
「嗯,有点小憧憬吧。毕竟看起来很方便,而且我觉得这种力量跟技术才是世间真正需要的……
不过说来惭愧,以前我也跟命莲学了好几年,但完全学不来就是了。」
她笑着一边说,一边刮下棕榈纤维,塞进怀里。
「不过嘛,修行成佛的道路,也不是只有会法力的人才能走的吧。
踏实一点地积善修德,我想这才是我们人类真正的本分吧?」
「唔——」
修行、德行……是嘛……
「这些事我就不太清楚了」
「呵呵。那就和我们一起修行下去吧」
「修行啊……都这把年纪了,居然还要搞这个」
「年纪不重要的啦。正因为年纪在增长,才更要一步步累积啊。」
她这么说着,满脸笑容地擦着额头的汗水,看不出一点年老的模样。
自从白莲搬到山上来以后,朝护孙子寺的日子明显比以前更充实了。
虽然有时候她会用一种“妈妈视角”絮絮叨叨地唠上几句,又爱操心,不过因此寺庙也被收拾得更整洁了,来拜访的人似乎也逐渐多了起来。
尤其是,过去那些命莲一个人根本应付不过来的求助、咨询之类的,现在多了个白莲能帮着分担,可谓是帮了大忙。
她总是耐心倾听住在山下的村民们的诉求,用心去回应他们。
当然啦,命莲以前也尽力了,远程用法力帮着镇邪、处理杂事,但再怎么说,一个人的能力也是有限的。
他本人嘴上虽然还是抱怨什么“特地跑来这种地方”之类的牢骚,但实际上心里应该不讨厌这变化吧。
如今他的抱怨声也少了许多,倒像是个担心冒冒失失姐姐的弟控小弟一样,成天提醒来提醒去。
「喂! 姐姐! 那边坡太陡了,不要往那边去!」
「好——的——!」
唉,真是的。
明明这地方这么苦,这么穷,为什么人类还能这么精神百倍地活着啊……
无标题无名氏No.65894155
2025-04-22(二)10:23:51 ID: AWiIEki (PO主)
第四百三十话 咳
总觉得……有点想挑战一下所谓的“悟道”。
也就是说,我跑去叩了下佛门的门,说声“打扰了”,就进来了。
结果晚上还偷偷摸摸过来看我的那个俱毗罗,一脸复杂地问我“你到底在干嘛”,但嘛,说到底也只能说是我心血来潮罢了。
就当是感受一下这个时代风向的一种消遣活动吧。现代社会不也有那种坐在寺庙里打坐、被啪啪敲肩膀的禅修体验嘛。
当然,我本来就没有什么信仰心,而且我平常也一直注意别让自己不小心生出信仰来,所以这方面完全没问题。
那么——今天也要加油啦。
「不过你就算来修行了,还是这身怪模样啊?」
命莲一边不太在意地看着我绑着绷带、披着长袍、戴着狛犬面具的样子,一边随手把刚拔出来的鼻毛吹到了我刚刚扫干净的地板上。就我个人来说,这行为减一分德行。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张脸。虽然你理解得比较多,不怎么介意,但对大部分人来说我这副样子就是个怪物。既然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那不如一开始就遮起来。」
「唔……可既然如此,你也没必要非得正式加入修行啊?之前只是作为客人待着还能应付,现在我实在是有点难安排你的位置。」
「哈,那你就多多包涵吧。我这人干起活来可是一顶一的寺院劳动力,这点抱怨你就别有了。」
「能干活的人就等于伟大,这说法我可不认啊。……不过嘛,说实话你在这儿的确帮了不少忙。」
一般来说,这种“不敬神佛!”、“你要遭天谴!”的反应会很常见,但命莲这和尚倒是个不怎么看重外表的人。也多亏了他,我才得以保留自己的风格,在这儿过上了有点像体验修行的“旅游”生活。
寺里其他僧人也基本都默默接受我了,理由也很朴实:“这人待得够久了,也算是帮了不少忙”。
「不过说到底,你怎么突然跑来修行了?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也劝过你来着。你那本事,别说这座偏僻的小寺庙,就算是去阴阳寮那帮人堆里,也能打下一席之地吧?」
「阴阳寮啊。那地方不行,没啥让我提得起兴趣的。」
我其实稍微去探过一眼。但嘛……不行。
我倒不是否定那种讲求形式的魔法,但他们那套简直就是照着老一套仪式在演戏,像极了某种“宗教嘉年华”。
「这样啊。不过就算不去阴阳寮,你想找的那种魔法使,在外面也还有不少吧?我听说现在的修验者、巫女之类也不算罕见,去找他们如何?」
「哈哈,说不定也是个办法吧。」
「……石塚殿。」
他声音稍微压低了一点,我也停下了扫地的动作。
「怎么了?」
「……我说石塚殿啊,虽说平常不太表现,但我也是被人称为‘圣’的——圣命莲。」
「是啊,很了不起的名号嘛。」
「人们是那么叫的,我自己也确实以此为荣。……我啊,其实一直以来都相信佛的指引。就算表面上看不出来,我至今也是这么坚信着的。」
「嗯……」
唉,真是的,有点麻烦啊。
「我能理解的,石塚殿。你是个心地柔软的人。但……我做不到。我相信:生,死,然后再投生,或者进入涅槃……这才是我信奉的道。」
命莲轻轻咳了一声,然后慢慢摊开捂住嘴的手掌。
——上面,有点带着血丝的痰。
「抱歉啊。我是没法成为你说的那种‘魔法使’的。」
他拿起一张写错的半纸把那点痰擦掉,冲我咧嘴一笑。
那笑容带着褶皱,是种无法抗拒的“老去”的痕迹。
「……即便你知道,这药能治病,能延年益寿?」
「我试过的。可要是护法都护不住的病,那大概就是天命了吧。我也不年轻了……话说回来,我现在到底几岁来着?」
「才五十多就说这种话?」
「哎哟哟,石塚殿,你这欲望可不小啊。五十岁还能活蹦乱跳,那就已经是赚到了。」
——原来,在这个时代,五十岁就已经算长寿了吗。
……哪怕是现代只需动个小手术就能处理的病,你也愿意接受死亡吗。
「……命莲。你不想喝一口这瓶水试试看吗?」
我从影子里拿出一小瓶淡黄的水晶药水。只有我知道它真正的功效。
「就不用了。年纪一大,就会对新东西心生抗拒啊。」
「……这样啊。确实也是。」
——他还是拒绝了。
也就是说,他不想接受我的帮助。
——说明,命莲的觉悟早已坚定。
「别见怪啊,石塚殿。选择这条路,是我作为佛门中人的信念。既然我们志在相同,我希望你也能理解。」
「……可我还是怀疑,‘加速赴死’是否真的符合佛法之道。」
「哈哈,那能不能拜托你,给我做点粥?虽然我姐做的味道很熟悉也很不错,但你做的粥……有点精致,我偶尔还会回忆起那个味道。别人吃了应该也会喜欢的。对了,食材的话,我还是更喜欢那些没什么妖气的。」
「啧,真是倔强……好吧,命莲。我不再劝你走魔法之道了。」
「那就多谢啦。」
「粥嘛,做给你吃没问题。就当是帮你在病中多挣扎一会儿,给你熬点药膳粥好了。」
「哈哈哈,我可期待咯。」
现在是秋天。
要是坚持用天然材料做这药膳,那食材的采集可能要费点工夫。
远处的山里,鹿踩着落叶,正抢着吃最后一点点草。
趁着天还亮,还是早点出发比较省事。
「……对了,命莲。」
「嗯?」
「你领子上沾了点红色,那……要紧吗?」
「啊啊……」
命莲注意到自己衲衣上的血迹,于是吐了点口水,用刚才擦痰的废纸蘸了点炭,涂黑了那块地方。
「这样是不是不太显眼了?」
「你要遮起来?」
「……能遮最好。毕竟要是让人知道我快死了,那些麻烦的家伙可能又要从远处赶过来道别了。」
「……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管了。」
「拜托啦。」
——哪怕是这种时候,命莲也还是带着那种轻描淡写的笑。
那是为了不让任何人察觉的、完美理性的面具。
无标题无名氏No.65894191
2025-04-22(二)10:28:30 ID: AWiIEki (PO主)
第四百三十一话 慈
「啊」
我一时兴起,想说来打扫一下几年来都没动过的飞仓,结果刚打开门,居然看到一个以前见过的妖怪摆出个奇怪的姿势愣在那里。
「等、等下!」
「‘Lionel流过肩摔!’」
「呜哇啊啊!?」
不需要听她解释。发现蟑螂的时候也没人先问清楚理由,直接拍死就是了,这和那是一个道理。
「哎呀……? 是个女孩子……不,是个妖怪吗?」
「嗯哼」
我身后还站着白莲。为了保险起见才使出那一招的过肩摔,这可不是什么过激反应。哪怕对方是个熟人妖怪也一样。
「好疼……我本来是想说‘等一下’的啊……」
「白莲说‘仓库里面有动静’,我才过来看看,结果就是这画面。还等什么啊。像你这种可疑前科者,直接丢火里烧掉最干脆了。」
「别开玩笑了!不是那种情况啦!」
现在在仓库门前手忙脚乱比划着解释的,是名叫“鵺(ぬえ)”的妖怪。
之前和命莲一起的时候就遇过,是个会变身、会伪装的狡猾小东西。
「话说你怎么还活着啊!上次见你声音都像老头子了!」
「哈哈哈,我可是魔法使哦,不老不死的那种。哎?你是不是对这个有兴趣?我有传单哟,要不要听我介绍一下?」
「呃哇啊!别靠近我!虽然不太懂你说啥但别靠过来!」
拒绝得非常彻底。
为什么呢?总是这样。明明我对妖怪魔法使也挺欢迎的说。
「所以,说吧,你到底在仓库里干嘛?」
这对鵺来说算是幸运吧。
飞仓离修行僧们平常活动的地方有点距离,只要稍微换个地方就能找个没人的角落说话。
这场面对面也算半个“审问”了吧。命莲今天在修行——或者说在“休养”中,像这种时候就得我来代替处理。
「命莲说,那座仓库已经几年没打开过了……」
白莲也在场,是为了旁听,也是为了监督。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鵺尴尬地挠头,看上去倒也没有什么讨厌或排斥的情绪。
「啊——没啥啦。不能随便吗……」
「是不是又在搞什么针对人类的陷阱?」
「哈,开什么玩笑。这种可怕的寺庙,谁敢干那种事啊。」
也是啦。信贵山,还有朝护孙子寺,对妖怪来说确实挺吓人的。
以前命莲可是会定期来一发“驱邪大爆炸”,把藏在山里的妖怪们统统炸飞的那种人。
「……最近啊,山外面也很危险,我就先躲起来了。」
「哦?」
「嗯……我在都城那边干得有点太过头了。现在人类都吓坏了,正在拼命追我。」
原来如此,是个逃犯。所以才躲到仓库来藏身。
「都城……啊,说起来,最近不是有传言说都城那边闹鬼,出现了什么魑魅魍魉的吗?」
「哎呀?连这么偏的山里都知道啦?那还真是让人高兴呢。」
鵺笑得挺开心,背后的那些箭头啊、镰刀啊、奇形怪状的翅膀也开始一阵蠕动。
魑魅魍魉,那些传言的内容各种各样,有时是猴子,有时是狗,老虎也有,甚至还有和邇(一种水怪)之类的。
根据目击者不同,形状声音印象都不一样。
模糊、神秘、恐怖、不明身份——这些,刚好都是鵺最擅长的领域。
「不过啊,最近阴阳师们变多了,对我来说也挺难混的。身份一旦暴露,我就啥也干不了了……所以我在被拆穿之前,就跑来这避一避。」
「可在这儿你早就被我们看穿啦?」
「闭嘴,不要用那种说法!」
……但这确实是事实嘛。
「……嘛,只要你不吃人,我也无所谓啦。」
「欸,真的没关系吗?我住这儿也可以?」
「这嘛……谁知道呢?」
「啥啊?你倒是给个准话啊。」
你让我给准话也没办法啊。我只是个代班的修行人,没多大信仰,对佛教也不是很执着。妖怪混进来一只两只,我压根不在意。
人类也一样啦。只要不干什么怪事,比如扔屎之类的,我都没意见。
顺便说一句,如果真的有人敢扔屎,我就算你是人类我也会毫不犹豫弄死你。
「呜哇,好像起鸡皮疙瘩了……」
哎呀,看来我刚刚的干劲带着魔力外放了。
「……嘛,既然你愿意放我一马,那我就不客气啦。拜托你,让我在仓库里藏几天。」
「没关系啊。飞仓里面没什么东西,跟储物间差不多。」
「储物间?那挺好……虽然跟别的地方比,这里魔力和灵力都少得可怜,有点在意……但对我来说倒是正好,藏身最合适。」
「别弄脏了就好。」
「知道啦知道啦~」
鵺一边挥手,一边轻松地应了下来。
「那个……」
这时,白莲往前迈出一步。
「……干嘛,尼姑小姐?」
对上白莲认真表情的那一刻,鵺的表情微妙地僵了一下。
毕竟白莲站在我身边,是个不能随便对待的角色。她是命莲的姐姐,在寺里有着极大的话语权,所以鵺一定担心她会说什么。
如果白莲一句“滚出去”——那我也只能耸耸肩说句“啊那就这样吧”,当场送客。
毕竟她在这座寺里的发言力远远在我之上,我也只能配合她的立场……
「如果……你肚子饿了,我可以给你送点吃的过来哦?」
「……欸?」
瞧吧,我就知道是这样。
「一直窝在那么窄的仓库里也很辛苦吧?我去准备点热粥什么的……」
「诶、那、那个……真的可以吗?」
「当然了。……你身上也有点脏,我也准备些擦身子的东西?」
「啊、嗯……谢,谢谢……」
白莲总是这样,纯粹又慈悲,善良得让人说不出话来。
「来吧,石塚大人。我们一起准备吧。」
「是是……不过说起来,你身为佛教徒,对妖怪还真是宽容啊?」
「呵呵,是吗?」
真是的……不过嘛,也挺好的啦。
总之,先去准备点热粥吧。最近我做这玩意儿也算是驾轻就熟了。
无标题无名氏No.65894229
2025-04-22(二)10:32:22 ID: AWiIEki (PO主)
第四百三十二话 訃
诵经、冥想、集中精神。
这些行为虽然是出于宗教信仰的修行行为,但如果把信仰因素剔除开来,其实就和魔法的修炼差不多了。
不,等同这种说法有点夸张。应该说,它们可以作为通向魔法的助力……这么说或许更准确些。
当然啦,那些跟神力和信仰挂钩的力量,跟魔法本质上还是差得远的。可是,一般来说信仰宗教的人,确实具备学习魔法的基础。毕竟他们勤奋、能坐得住,也有那种静心学习的精神余裕。
所以啊,我其实并不讨厌守着这些和尚僧人看他们修行。至少,总比在京都给那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做装饰品要好得多。
「石塚大人」
「嗯?」
清晨。天还没完全亮呢,一个和尚走到我跟前叫住了我。
他是新来的,年纪还轻。属于那种听了命莲的英勇传说之后,跑来信贵山追随他的人——在这儿算是很常见的类型。
「怎么啦?你是想跟我一起去收集含有魔力的朝露吗?」
「不……不是这个意思……」
哎呀,我还有点小小期待来着。
「我听说石塚大人您,对妖怪的知识非常丰富……」
「是这样没错,可你怎么这大清早就跑来问?」
「因为……太晚去打扰的话不太好,这时候过来……可能合适些……」
其实随时都行啦,我是没差的。
要是真累了就小憩一下,不过基本上我一直都醒着。
「好吧……那你想问的是什么?」
「是的,我想问关于桥姬这个妖怪的事……」
桥姬?那是什么来着……
「您知道吗……?」
「稍等,我想想啊」
「啊、好!」
来回忆一下吧,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名字。
……不对,是在资料里读到的。在阴阳寮查阅资料时翻过一篇。没错,就是那篇。
关于妖怪的记录资料。
写得很漂亮,作者却没署名,这印象特别深。内容是介绍日本各地的妖怪,虽然挺主观的,但资料量很丰富。
桥姬,那上面也有写。
是那种以桥为活动范围或依附对象的地缚灵,也可以说是女神、或者土地神一类的存在,掌管的是水。
她们多数与“嫉妒”相关。听说要是你称赞了别的桥、夸了别的地方,就会引来她们的力量之类的。
……我自己讲着讲着也觉得这说法有点莫名其妙,但把这些一股脑讲出来,那小和尚竟然听得挺感动的,眼睛都在发亮。
「哇……谢谢您! 原来是掌管嫉妒的妖怪啊……」
「你怎么突然对桥的妖怪感兴趣?」
「啊,因为有首诗里提到这个……我之前也问过命莲大人,不过他当时说‘这方面你还不如去问石塚殿’……」
「哦,原来如此」
嘛,说起来我也算是比较了解吧。
但我毕竟也不是专业研究妖怪的,也没主修魔族研究,被人这么依赖其实有点头疼啊。
「我觉得我们有必要更加深入地学习这些身边的威胁——也就是妖怪。」
「是吗?」
「石塚大人您不这么认为吗?」
「不,我是觉得无所谓啦」
「……明明您知道那么多,为何这么说呢?」
因为我不感兴趣嘛。
可这理由说出来,也难让他信服啊。
「……你知道,妖怪大概有多少种类吗?」
「不,不太清楚……大概有多少呢?」
「正确答案是——两百种」
「两百种!? 竟然有这么多……」
「而且这还只是记录在都内资料里的那些。里面肯定还有不少是传说编出来的。更别说那些还没被发现、没被研究的妖怪,那数量就更不得了了」
有些妖怪是跟人类或其他生物一样通过交配繁殖的。
也有一些是条件宽松到几乎随便一个地方就能生成的,虽然起源不同,但也能划归为同一类。
但有些妖怪的诞生条件极其特殊,它们就像“固有种”那样独一无二。
生物学上那些固有种,往往是寿命短、生不出后代、很快就灭绝。
可妖怪不一样。它们寿命长,一个人也能活得好好的。因为个体数少,反而不容易被人类归类,也就不容易被当成“必须驱除的对象”来处理。
当然啦,要是它们不自己跑出来刷存在感,也不容易让人类感到长期威胁,这对它们来说也算个短板。
但总体来看,在这个时代,固有种反而越来越多,说明这种“低调式生存”还挺奏效的。
「妖怪的种类数之不尽。那你研究这些到底是为了啥?」
「那、那是为了……做应对措施……」
「你打算给每个种族都做方案?一百种?两百种?嗯,也不是不能理解,这种方法也有它的用处。但嘛……我不觉得那是高效率的做法」
「呃……」
有点说过头了啊,抱歉了。
我拍拍他肩膀,还轻轻安慰了几下。
「不过啊,如果你只是想在某一个生活圈子里活动,确实可以挑几个常见种类,做些有针对性的准备。我觉得这个想法也不错」
「是、是这样吧?」
「嗯。不过最理想的还是把自己的魔法修炼到极致,掌握可以应对一切敌人的力量。那样就不需要针对每种妖怪单独研究了」
「咦?哎呀,这个嘛……真的行得通吗……」
当然行。你想啊,反器材步枪和RPG火箭筒这类武器,用来对人,那比普通枪厉害多了吧?
强大总是更具通用性。你要觉得太过头了,大不了“把带子打个结”来调整一下呗。
「所以说啊,如果你对‘万能的妖怪驱除法’感兴趣,我可以教你魔法……」
「哈、哈哈……这个嘛,改日再说……我现在还在学法力呢……」
「这样啊……」
又是佛教啊,果然你们这些人,总归还是会走回老路的。
「石塚大人!石塚大人!」
正聊得起劲呢,忽然有个上了年纪的和尚从寺里跑了出来。
这回又怎么了?不会是来问神族种类的事吧?
「出大事了!命莲大人,命莲大人他……!」
……啊。
无标题无名氏No.65894257
2025-04-22(二)10:35:35 ID: AWiIEki (PO主)
第四百三十三话 悼
命莲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睡着了一样。
真的,就像是在安详地熟睡。
「命莲。」
我轻声唤他,但他当然没有回应。是啊,毕竟他的灵魂已经……
「石塚大人,您不是也懂一点医术吗……!拜托了,拜托您救救命莲大人……!」
一个虔诚的和尚跪倒在我脚边,哀求着。
听见动静的人也一个接一个聚集起来,走廊很快就变得喧闹起来了。
「命莲大人,他……他对这座朝护孙子寺来说是不可或缺的存在啊。他还不能就这样……!」
「嗯,看来命莲被这么多人爱戴,倒也算是幸福了。」
「拜托您了……!」
真是的……人都从廊下挤出来了。
就算他还只是个病人,这样闹哄哄的,怕是也治不好病了。
……不过嘛,他现在已经不是病人了。
「他的肺毛病拖了很久。大概是昨晚睡觉时突然恶化的吧。……你们可以自己摸摸看,他的心脏已经不跳了。」
「啊、啊啊……」
其实,方法有的是。
给他定期喝药也好,做外科手术也可以。
小心切开,把问题的部位去除,也不是办不到。
甚至做器官移植也不是难事。
把受损的肺一部分割除,再植入能维持循环呼吸的装置……总之办法总是有的。
但命莲拒绝了。他自己拒绝的。
所以,命莲的生命,就在这里画上了句号。因为这是他自己选择的方式与结局。
……就是这样罢了。
当然,我不会在这些流泪的信徒面前说这种话。太轻率了。
命莲自己接受了他的死亡,仅此而已。
他们这些人,也该慢慢地,用他们自己的方式去接受命莲的离世吧。
……现在,还是悼念的时候。
「不过啊……你算是活得够久了。可我想说啊,命莲,就算是和尚,也稍微有点贪念,大概也不会遭报应吧。」
命莲就那样静静地沉睡在一群啜泣着的僧众之中。
他那薄得像纸一样的僧衣被泪水打湿,仿佛一碰就会碎掉似的。
「你的清净人生……我见证了,命莲。」
我用指尖轻轻拭去他嘴角残留的一点血迹,然后做了个毫无魔力意义的祈祷。
承平五年,换算成西历就是935年。
伟大的命莲上人,在五十三岁那年,走完了他的一生。
他的死讯让山下的百姓深感哀伤。
连国家的大人物、朝廷的重要官员都亲自前来吊唁,送葬队伍从信贵山的半山腰一直延绵到山脚。
这位高僧——圣命莲,曾以法力多次克服难关、解决纷争,有时强势,有时风趣,是一位人人敬仰的圣者。
他留下的许多传说,想必将会被世人长久流传下去。
「命莲。命莲……」
他的姐姐白莲,温柔地摇晃着弟弟的遗体,不停地叫着他的名字。
「喂,命莲……命莲……」
从清晨起,被和尚带来与他见最后一面,到太阳西沉,夜幕降临,她一直都没有停下。
「快醒醒嘛……早饭、晚饭都还没吃呢……」
她没有哭,没有落泪。
只是满脸困惑地、焦急地,不断地抚摸、摇晃着命莲的遗体,像是在乞求他醒过来。
「诵经呢?扫除呢?讲法呢?命莲,喂……接下来我是不是要一个人,在没有你的天空下……一直、一个人孤零零地活下去了……?」
她握住命莲的手。
那只手,想必早已冰冷。
尸体已经放了半天以上,这也理所当然。
可白莲却像是没准备好接受这理所当然的冷意一般,惊得一下子放开了手。
「白莲……」
「……石塚大人,石塚大人……药,还有没有……」
「他已经……」
「命莲昨天还和我一起聊天啊。聊些异国的妖怪啦、老虎的事啦。他还说‘明天再继续’……可现在都已经天黑了啊。」
「白莲。」
我摇了摇头。
白莲看着我,眼神中仍满是不肯相信的情绪。
「……命莲的嘴角……我还听到有空气的声音在漏出来啊……」
「刚死不久的遗体,有时候会有那种现象。」
「……命莲真的,再也说不了话了吗?」
「很遗憾。」
「啊啊……」
随后,白莲躺在命莲身旁,像是要陪着他一起入眠。
她一边轻声反复呼唤着他的名字,一边终于落下了眼泪……而我,并未看完那一幕的最后,而是悄悄地离开了。
现在……还是先让他们两个独处一会儿吧。
「……那么,我啊……虽说不太适合,但还是去把本堂打扫打扫吧。」
接下来要忙着各种手续和葬礼了。
这座寺院短时间内,恐怕也没人有空打扫。
如今,我在这座山上暂住的理由也没了……不过,既然是最后一次。
就让我遵循“飞鸟不留污泥”的老话,干点活再走吧。
无标题无名氏No.65894289
2025-04-22(二)10:39:16 ID: AWiIEki (PO主)
第四百三十四话 我与镜子对视的那一天
弟弟去世了。
我唯一的亲人——命莲。某天他突然变成了一具毫无声息的尸体,从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动过。
一直都很开朗、调皮,爱开玩笑、吵吵闹闹的命莲,已经不在了。
那个孩子嘴角松弛着、露出少见的表情,就那么变成了一件没有生气的物体。
葬礼办得很隆重。
命莲的死让许多人都感到悲痛,大家也都尽力地为他送行。
我也替他献了水,撒了香灰,念了经。哭了……也一遍遍地流着泪,像其他来吊唁的人那样。
人们口口声声这么说着:
命莲是个了不起的人。他是真正的圣者。现在应该已经化作佛陀,在冥冥之中庇佑着我们了……
没错……命莲是个伟大的圣人。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我也这么认为。大家,包括朝廷,也都承认这一点。
所以,他能成为佛……这么想,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命莲……死了的命莲……
脸上带着松垮的表情,
身上开始散发出像是马粪一样的臭味。
火化后变成灰烬,最后只剩下一堆脆弱的骨头碎片。
……那副模样,说实话,就跟我偶尔在山里见到的野兽的尸体没有区别。
命莲……真的成佛了吗?
真的能成佛吗?
……真的?
——他不就是死了吗?
「……」
我在夜里醒了过来。
最近总是这样。困意来得很快,早上起床倒是轻松了不少。但偶尔就会在夜里醒来。
……然后我就望着黑暗的天花板,想到命莲的事,心里一阵空虚。
「唉……」
我起身、打开门,让夜风吹进来。
山里的夜风凉得刺骨,让刚醒来的皮肤直打颤。
……月光照在我的手臂上,显出了一层皱纹。
「……」
我一开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但不管怎么看,我的手臂上确实布满了皱纹……斑点……老化的痕迹。
月光下清晰浮现的阴影,让我感到莫名地害怕。
「不要……」
我的手在发抖。我感到恐惧。
那老去变丑的肌肤。开始夹杂白发的头发。一下子就累瘫的四肢。身体越来越不对劲的状况。
我感觉……我的死亡,就像命莲那样的腐烂与化为白骨的结局,也已经离我不远了。
「我不要……不要这样……」
我忍不住冲出房间。
我压抑不住对死亡的恐惧。
我感觉自己如果不动起来就完了。要是睡着了,就会像命莲那样死去。这个念头驱使着我不断往前走。
「我不要死……不要……!」
我沿着走廊走着。
外头传来的虫鸣声,在耳边回荡得像妖怪的哭嚎一样。
「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人,终有一死。一定会死。
生病会死。挨饿会死。被抢夺会死。战乱中会死。老去也会死。
不论是高贵的帝王、圣人、战士、农夫、老人,还是婴孩,任何人……
人,终将死去。
「啊啊……为什么人会死?为什么……连命莲那样的圣人也无法在生前成佛,那我又该怎么办……」
可是,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我不想丢弃我一路走来学到的一切。但我就是不想死。
哪怕死后会被厚葬,无论有多少人为我哭泣,那些都无法让我觉得我的人生得到了补偿。
「有什么办法……」
有没有什么……能让我继续活下去的法子?
能远离死亡的东西……药?不,不是那种东西。我要的是……更根本的……
「……啊」
就在那时,我想起来了。
曾经,我藏起了妖怪鵺。她离开后,我打扫藏物的小屋时的事。
命莲当时和石塚大人聊过。
——你说飞仓里的魔力微弱,大概是因为里面那本魔导书的缘故吧
——那样不会出什么问题吗?
——没事的。这座山的魔力够强,藏着也不会有坏处
——反倒是拿出来给人读了才会出麻烦,是吗。嗯,那就先这么放着吧
——你说啥呢。那可是本只要读了就能变成魔法使的好书欸
——那种东西只会惹麻烦罢了。这种玩意,哪个年代都一样
——唔……虽然你说得对,我也没法否认就是了
……魔导书。
魔法使……像石塚大人那样,能操控和命莲的法力相似之力的人……是这样吗……
——如果把自身强化练到极致,获得坚韧的肉体……
如果是那种方法的话……
——世人所谓的“麻烦”,也会自己远离的,我是这么想的呢
只要有飞仓里的那本魔导书……
我就能……不再死去?
「脱离这衰老……」
我走近黑暗中的池子,看着倒映在月光里的自己的脸——那被岁月摧残得不堪的模样,屏住了呼吸。
「……真的能逃脱死亡吗……?」
连命莲——那个充满才华的圣者都无法逃避的死亡,要是我能避开的话。
那就一定不是佛的道路……
也许……是魔道了吧……
无标题无名氏No.65894314
2025-04-22(二)10:42:41 ID: AWiIEki (PO主)
第四百三十五话 在污泥中抓住的莲丝
没有人。一个人都没有。
本来这里就是这种地方。到了晚上,自然周围就成了空无一人的地带。
虫鸣吵闹,正好掩盖了我打开结实仓库门闩的声音。
要是没有人在场……那才是最安宁、最理想的状况。
「……」
我把火苗凑近浸了荏胡麻油的绳子,引燃了灯火。其实呢,在夜里的仓库里做这种危险的事本该是绝对不被允许的……但我那颗急不可待的心,已经无法被压制了。
「书……书……」
石塚大人以前总是说起这些话,我一直记得。
没错……魔导书。传说中,只要阅读,就能将仿佛法力一般的力量植入体内的神秘书籍。
它应该就在这里……才对……
「……是这个吗」
我翻找了一会儿,唯一可能符合描述的,恐怕就是这个小木盒了吧。
大小和书差不多。要说它是否封存了什么东西,那体积也刚好。
最关键的是……这个木盒散发着某种不安的气息。
……应该没错。
「嗯!」
我拿起藏在仓库里的开裂用铜楔,像是撬棺材盖一样,把它插进木盒的缝隙中,慢慢撬开。
铜楔缓缓地揭开了木盒的盖子,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
那是一本书。
也许是荏胡麻油灯的光照效果……不,哪怕在这种微光下都能闪出亮丽色泽的那本书——是一册浅橙色的、极其美丽的书籍。
「这真是……太漂亮了……」
如此鲜艳的色彩,如此精致的装帧,我从未见过别的书能与之相提并论。
即便有,那也一定是只有贵族才配拥有的宝贝。
封面上……写着些什么,但因为是异国文字,我读不懂……不过这本书绝不普通,它就是我苦苦寻找的那个东西。
……里面记载着的,就是让人免于衰老的术法。是能让我战胜老去的秘法。
「那我就……非读不可了……」
对,必须读。
即便内容是异国文字,我也要解读、理解……
就这样,我怀着一腔热忱,怀着仅止于那程度的觉悟,翻开了书。
「……!」
那一瞬间,我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如同石头一般僵硬了。
动不了。全身上下都动弹不得。身体、双腿、手臂,甚至连头脑、眼珠也一样。
仅仅是翻开了封面那一页,我的身体就被夺走了自由。
「……棍、棒之……书……!?」
——《棍棒之书》。
掌管生存与战斗,强调身体强化与活性的魔导书。
阅读此书之人,将获得对魔力的觉醒之力,领悟到保护和强化自身肉体的术法,并学习使用自身与他者魔力进行魔术的扩展与应用。
魔力……学习魔力。觉醒魔力……啊、啊啊……不,不过,我明白了。我理解了……魔力就是,这种感觉……
然后感知到沉眠于自己体内的那股力量……对,就是这股力量……曾在冥想时触碰过几次的“它”……
操控……要怎么操控?不,光靠我自己不行……?
从周围汲取……但一开始还是得先掌控自己的力量才行。
从那开始。可自己的力量,说到底是透过灵魂流淌而来的能量——也就是说,其实也只是从外界聚集而来的力而已……
唔、好、好痛苦……我无法将视线从书上移开……啊啊,但是、但是……我做不到不看……
是诅咒之物……?不,不过,我早就明白这一点了。而我,就是为了这本书才来的。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吗……!
翻开书……还不到半刻钟。
灯火已经熄灭。但这本书本身淡淡地发着光,不需要灯照也能看得清。
……既然如此,那就没有问题。
不过这点,比起修行,算得了什么。
只要撑过去就行了。只要撑住……接受它就好。仅此而已。
而这样的修行,是何其甘美。
我只要忍受眼睛与大脑的刺痛和苦闷就好。
我并没有什么可失去的。反而有个值得我拿一切来换取的东西正摆在眼前。
这就是我所求之物……!
「呵、呵呵……」
强化,就是将魔力铸成骨、化作铠,明确肉体与外界的边界,守护着不破坏自身的力量。
其极致,便是无人可侵的完美个体之确立,是让“我”本身变得绝对优越的力量。
所触之物尽崩,所踏之地皆碎。步履所至无人能挡,拳势所及摧枯拉朽。
「……虽然,稍微粗暴了点……」
但这才是“棍棒之书”的真髓。
而要抵达它的最深处……
「这就是……!」
! ——活性化自身肉体,使其回归年轻状态的术法……!
还有让衰老远离、获得不变之躯的术法!
……现在还不行。对,这并非能立刻掌握的东西……这本魔导书正如此告诉我。
但没错,毫无疑问,这就是通往那一切的路径。毫无疑问!
书中记载着,让人战胜老去的方法!
既然如此……那就——
撑下去吧。我会撑过去的。
我会接受这些透过双眼刻入我灵魂深处的知识……并抵达终点。
「只要是为了那个目标的话……」
我将踏上魔道之路……!
无标题无名氏No.65894346
2025-04-22(二)10:47:20 ID: AWiIEki (PO主)
第四百三十六话 若返的奇迹
黎明前,我终于合上了魔导书。
只是移开视线、把书合上——虽然只是这么一个动作,但能走到这一步,所耗费的专注力实在太大了,也让我感到相应的疲惫。
合上书页后随之而来的倦怠,比平时更为沉重,再加上熬夜……对于一副老骨头来说,确实是种折磨。
……但,我读完了魔导书。
读完,而且没有被书吞噬……也就是说,我已经获得了继续阅读它的资格。
这正是,命运的指引。
昨晚那场邂逅,毫无疑问,是天命的安排。
或者说,是命莲的……
……命莲。
姐姐我会继续活下去的。
为了完成你未竟之志……我会踏上魔道之路。
去救人,去教导人。
然后,通往觉悟。
只有这样,才不枉我出生在这片大地上……
从第二天起,我便开始把藏书库里的修行,加入到了我的每日功课中。
每天修行结束后,哪怕太阳落山、万物入眠,我依旧留在仓库,潜心研习魔道。
寺里的和尚们看着我的生活变化,倒不像是觉得奇怪,更多的是带着一丝关心的神情远远观望。
或许,他们是觉得我失去了命莲,才会如此执迷地抓住某种东西不放吧。
……他们也没错。
事实上,正是因为命莲的死,我才真切意识到了生命的珍贵。
我也正是从那时候起,才真正直面起「生与死」这个一直以来仿佛与我无关的课题……于是,才选择了魔道。
不过,我并没有想去纠正他们的误解。
因为被封印在飞仓之中的这本《棍棒之书》,正如它被封印那样,本身就是极其危险的东西。
普通的和尚,恐怕一旦接触到这书的力量,不但会被吞噬,甚至连书都合不上就死去了吧。
如果大家因为担心我,而与我保持距离,那反倒是求之不得的事。
……话说回来,唯一例外的只有石塚大人。他那天早上看到我后,突然举起双臂,在原地跳起了某种奇妙的舞蹈……不过既然他也没追问什么,估计也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吧。
我将一天又一天,都投入到了魔导书的精读之中。
每当我阅读,关于魔力的知识就不断积累,仿佛对这个世界的理解也变得更加深刻了。
当然,光有知识是不够的。魔道的修行必须要实践。
首先是感知魔力。
感受周围弥漫的力量气息,去分辨强弱、清澈与混乱……这种日常的观察,是一切的基础。
接着是让魔力流经自身。
可以是自己产生的,也可以从周围汲取的——总之要通过日复一日地与魔力接触,来掌握如何操控它。
不该急躁。急了就容易出错,说不定前功尽弃。不能冲动……
看见魔力。
感知魔力。
接触魔力、操纵魔力。
这个世界处处充满魔力。不论是树木、虫子,还是人类身上。
而《棍棒之书》,似乎尤其擅长操控那些「生命体所散发的魔力」。
其中最基本的一项术法,叫做「活性」。
别看它只是基础中的基础,但这术法却拥有让身体保持年轻、甚至改善体质的惊人力量。
这几天我尝试着把「活性」集中在自己的内脏部位,效果非常明显。
原本无论做什么都觉得沉重乏力的我,身体状况竟然大幅改善了。
感觉就像是……每天都在变年轻一样。
虽然我没把「活性」用在皮肤上,外表上看应该没太大变化……但偶尔也会有和尚对我说「您看起来精神多了呢」,看来确实也有了某种程度的外在影响。
生活不再觉得吃力,骨头强健后走起路来也不觉得劳累了,视力也变得清晰到夜里也能抄经。
掌握魔法,化为己用。
改善身体,延长寿命。
我每天不断修习与实践魔道,也确实一步一步地从死亡的宿命中远离。
「是因为在命莲大人的飞仓中修行,所以才变得那么年轻的吗?」
某日,我无意中听到了和尚们的议论。
那倒不是什么背后说坏话的语气,反而更像是称赞。
「果然命莲大人的力量依旧存在……」
「那位大人的遗物中依旧寄宿着法力,这也并不奇怪吧?」
……看来,他们把我这段时间的成果,误以为是命莲留下的力量在起作用。
唔,不过仔细想想也确实是理所当然。
一个人突然变得年轻,不是普通现象……而现在的我,看起来大概已经回到了四十岁出头的模样。
人们把这奇迹联想到过去的命莲,自然也不奇怪。
……命莲,果然还是很了不起啊。
哪怕死去,也依然在人们的心中拥有居所,被人所敬仰。
真是令我骄傲的弟弟……也正因为如此,才让人更加惋惜。
啊啊,命莲……你为什么会走呢……?
「……至少由我,来替你……」
命莲是不会回来的。
复活死者的术法……大概,这本书上也不会记载吧。
既然如此……那至少,就让我来代替命莲,继续守护这信贵山、守护众人吧。
就像命莲生前那样。虽然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真正代替你……
白天是佛道,夜里是魔道。
我也很清楚,自己现在过着两面性的人生。
但我并不认为,这两者永远无法融合。
一开始,我确实觉得魔道可能背离佛道。
但后来我发现,魔道只不过是教人掌控力量的方法而已。
它既无善,也无恶,只是单纯讲述如何使用「力量」的学问。
魔法这东西,说到底,就像是一把削刀,你是用它对着人,还是对着木头……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虽然对别人说这些,他们可能一时间也很难接受……
「哎呀,白莲,最近还好吧?」
「! 这是……石塚大人。早安。」
「早啊。唉呀,今天早上的天气真不错。」
「是、是的……确实,阳光温和,几乎没有云……」
在缘廊上,我和石塚大人打了个照面。
最近这位神秘的大人似乎心情很好,经常看到他走起路来像是在跳舞一样轻快。
说实话……我其实有点不知所措,说白了就是我们也没怎么说过话。
「那个……」
「嗯,嗯……」
他戴着一张像鸟的面具——看起来像猫头鹰,盯着我上下打量,然后一个人默默地点着头。
从声音听起来,他应该比我年长许多,但身高却很高,被他注视着,会有种自然涌现的压迫感。
哪怕是现在的我,已经通过《棍棒之书》掌握了一定「力量的奥义」,但还是会本能地被压制住。
「石塚大人?我……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唔……啊,不是想批评你什么啦……就是有点在想……」
说完,他就从我身边走过。
「既然你都把内里‘活性’成这样了,不如连皮肤也一并让它年轻化一下嘛,我只是这么一想而已。」
「!」
呼吸一滞。
「你把‘活性’收得那么巧妙,我还挺佩服的啦。嗯,就这样,继续加油吧,顺利得很,顺利。」
心脏,咚咚跳动。
在思绪变得一片空白的那一瞬间,我猛地回头……
那里已经不见了石塚大人的身影。
无标题无名氏No.65894379
2025-04-22(二)10:52:34 ID: AWiIEki (PO主)
第四百三十七话 魔法使的厌倦
我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年轻了。
曾经的健步又回来了,甚至能在山林间飞奔。
我的臂力也变得比寺里那些和尚都还强,干起重活来没人能比得上我。
最重要的是,我的诵经里开始蕴含“力量”了。
能感受到空气随着我的诵唱微微震动——也许是我的信仰心与魔力融合后,引发了某种效应。
听寺里的和尚说,他们能从我身上“感受到神圣之气”……魔导书上也确实提到过,声音、呼吸、咏唱都能承载力量。我想,恐怕就是在说这种现象吧。
——我每天都在变强。
寺里的僧侣们甚至开始尊称我为“命莲的再临”。
的确,就算我现在还是个半吊子,但起码也多少能帮到别人……不过嘛……
「那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自从我开始读那本《棍棒之书》以来,已经过去三年了。
可我至今仍无法把握和石塚大人的距离感。
我与石塚大人的相识,是一段非常美好的经历,我也因此受了很大帮助。
说不定,如果当初没有遇到那位,我根本就没法顺利来到这信贵山。
能在朝护孙子寺遇见他这位贵客,简直就像是上天的指引。
但与此同时,石塚大人也确实是个谜团重重的人。
说到底,我对他到底知道些什么呢……明明我们认识都快十年了,却几乎一无所知。
「啊呀,说到石塚大人……好像是命莲大人还年轻的时候就来了这儿的客人了吧。不过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呢……」
就连寺里资历最老的和尚也只是这副模样。
没人知道他当初为什么会选择常驻信贵山。
「要是这么困扰的话,不如直接问问石塚大人本人?」
「啊、嗯……确实是这个道理啦……」
「看你也不像是很想问的样子」
「是啊……」
人还活得好好的,也不是要去打听死者的身世,按理说直接问应该不难……
但……怎么说呢,最近那人给我的感觉,总有点诡异……有点不可信……
……说白了,就是有点怕他。
「哟,白莲。」
「哇——!石、石塚大人……请别突然从拐角冒出来啊……」
「哎呀,抱歉抱歉,一不小心就……嘿嘿」
今天石塚大人还是一如既往地轻巧地出现在我面前。
虽然我自从学起魔法之后也变得很精神了……但不知为何,石塚大人最近也看起来比以前还要神采奕奕。
「话说,今晚可是满月喔」
「欸……说来也是呢?」
「白莲你对满月对妖魔的影响有多少了解?」
「呃……这个嘛……?」
又开始讲些莫名其妙的话题了。
……一开始我还以为他老年痴呆了,但实际上,他讲的内容还挺精准地切入了魔法领域。
……我会有意无意地回避他,大概就是这个原因。
魔法。
石塚大人对魔法有着非同寻常的兴趣,而且……他大概已经察觉我也会使用魔法。
他明明知道,却从未在寺里传扬这件事,也没对我有任何批评。
他的目的不明。所以才让人发毛……
「白莲?」
「!」
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张鸟形面具。
「抱、抱歉……我刚才走神了……」
「嗯嗯~」
……为什么他今天心情这么好啊,完全摸不着头脑……
啊,说起来今天是满月……嗯……满月、妖魔……也就是说妖怪?
「……啊,我记得命莲曾经跟我说过。妖怪在满月的时候力量会增强……」
「哦哦,是命莲说的啊。你倒是知道得挺清楚的嘛」
「是的。所以他说那种时候不能随便外出,还常常叮嘱我要注意」
「嗯嗯,说得对。实际上不仅是妖怪,连魔族、神族在内的妖魔们,也会因为满月洒下的魔力而增强力量」
「魔族我能理解,但神族也会?」
「没错,说白了就是神啦。啊,说是佛也可以」
「居然如此……」
神佛也会因为月亮而增强力量,这我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满月的魔力很容易渗透进灵魂。正因如此,对于生物来说特别容易使用。像是那些能直接从灵魂中提取力量的妖怪,效果会更加明显」
「原来如此,原来是有这种原理啊」
「当然,人类也不是例外。对魔力使用者来说,满月的夜晚也是很重要的机会呢」
「……」
那副毫无表情的白鸟面具,静静地注视着我。
我则沉默着回望过去,努力不让他看出我的情绪。
「……你察觉到了吗,白莲?」
「……」
察觉到什么……?
「没错……确实,从满月洒落的魔力是很好用的……但实际上,真正魔力最强的时候,并不是满月,而是新月之夜」
……欸欸欸,是这种展开吗……?
「没有阳光的干扰,月亮的魔力会缓慢却大量地洒落而下。因为没有光,也没有压力,所以难以被观察到,但实际上有大量魔力正在灌入」
「……原来如此?」
「对神族或魔族来说,如果不是负责‘权能’这方面的存在,是很难察觉这种力量的。要想驾驭这类魔力,就得积极钻研技艺才行。换句话说,这种魔力对仙人那种‘寄生型’术者来说,是几乎不可能掌握的。必须有意识地去学,否则永远无法学会」
咳,咳咳……这话题突然变得有点太高深了……
「怎么样白莲?虽然满月也不错,但我觉得你可以开始了解一下新月和其他星体的魔力。能从不同的源泉获取力量,会让你提升得更有效率。而且,认识月亮的轨道运行之美,说不定今后也会变成一种义务——」
「对、对不起石塚大人!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要去佛堂……我先告退了!」
「啊,好吧……」
……不不不,石塚大人果然还是有点可怕啦!
要直接问他的话,还是改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