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日记,算是吧无名氏No.66784718 返回主串
2025-08-10(日)22:57:49 ID:vr3qI2v 回应
正在湖南出差,这一路发生了些有趣的事情,想跟各位说说。
无标题无名氏No.66795060
2025-08-12(二)12:34:20 ID: vr3qI2v (PO主)
等我再清醒过来,白玉又不见了。
头还有点痛。我实在想不起来刚刚是怎么离开那地方的了。
我之前说过,这地方的空间相当混乱,如果用一个物品来打比方的话,那肯定是刚刚从兜里掏出来的耳机线。
现在我所处的地方和之前走过的那种狭窄、细长、柔软的通道差不多,泥土仍然有些温热。
缓过来之后,我用手指按上了太阳穴:“老大?”
“在,你说。遇到麻烦了吗?”
我跟她描述了刚才所看见的石刻画像砖,还有那古怪的漩涡:“.......差不多就是这些,关于大司命那些,老大你有没有看过.......”
“对不起。”老板却突然打断了我,“鹿角蛇尾的大司命?你确定没有看错吗?”
“肯定没有。”
“........”
“老大?”
“跑!”那边的声音罕见地显得分外焦急,“别管调查进行到哪一步了,现在就跑!任务评级有误,蛇司命不是你能够对付的,跑!”
“啊?什么蛇司......”
“我再说一遍,齐云山,你现在的任务目标改成逃跑了!什么都不要管,最好也不要多想,直接用最快的速度离开!这件事别说你了,南天门那边来了都不一定管得了,赶紧撤.......”
老板后面好像还说了些什么,我却不太听得见了。
因为我看见了月亮。
就在我面前不远处。像是突然出现的。
地底下的月亮。
它莹白。通透。明亮。红绳缠绕着它,将它挂在漆黑的空中。
那光也洒在我的身上。我感到了宁静。快乐。幸福。我从未有过如此平静的感觉。我朝它走过去。它抓住了我。
无标题无名氏No.66795063
2025-08-12(二)12:35:02 ID: vr3qI2v (PO主)
我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三十岁社畜。没什么远大志向。生活就是工作和家两点一线。没多少娱乐活动。日子平静得近乎单调。
我的人生按部就班,一切乏善可陈。估计未来的三十年也会是这样。
可是我错了。
有一天晚上下班回来,当我抬头看向天空的时候,突然发现那里既没有云,也没有月亮。在漆黑的天幕的尽头,是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一层红色的肉膜下微微跳动。
这种幻象只持续了不到三秒钟。但是它带来的极其强烈的不安感和恐惧感却纠缠了我小半个月。我去看了医生。检查了脑袋。检查了精神。一切正常。医生说我只是压力太大了。
可是我取完报告的那天晚上,却又一次看见了那红色的肉膜和青色的血管——这一次更加明显,我甚至能够看清楚那些更细的毛细血管,我能看清楚血液流动的方向......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为此我开始害怕夜空。我用最厚的窗帘遮盖住了窗户。我把门窗都钉死了。我辞掉了工作。人们都说我疯了。那是因为他们都看不见血红的天空!只有我能!
我看不见天空了,可是情况依然没有好转,因为有时候我会发现地面也变成了粉红透明的胶状物,覆盖着像树杈一样纵横交错的血管......我戳瞎了自己的眼睛,于是我触碰到的一切物品——书、桌子、柜子、食物——都会时不时地变成柔软的黏糊糊的东西,而且我感觉它们好像是活的,它们在长大,它们向我索要食物,它们......
无标题无名氏No.66795067
2025-08-12(二)12:35:46 ID: vr3qI2v (PO主)
“喂!你死了没有!没死的话回答我一声!喂!”
周围一片漆黑。白玉那张漂亮得近乎发假的脸悬浮在我的上方。
她挥手在我脸上晃了晃:“听得到我说话吗?”
我支撑着坐起来,这才意识到自己躺在一滩紫红色的碎肉上,黄色的组织液和红的血液流得到处都是。有点恶心。
“你会说话?我还以为你.......”
“当然啊,”白玉摊手,“虽然我是冷血动物,嗯......可能智力比不上你们人类吧,但是区别也就那么一丁点而已。”
“所以你为什么骗我?”
她一脸无辜:“好玩啊!——哦对了,忘了跟你说了,我真名也不叫白玉,我叫白玉京。”
我不是很想理她。
“说正事吧,这里是怎么回事?”
“我们在一个巢穴里。”
“巢穴?”
“很难跟你描述。反正就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巢穴,里面装了一些......卵。”白玉京指了指我身后的那滩碎肉,“我轰掉了一些,剩下的用结界挡在外面了。巢穴的上方挂着一个白色的发光的东西,你一看到它就被吸着走过去了,我大声喊你,你也不听,直接就用手去摸那些卵,然后就陷进去了,我花了好大的劲才把你拽出来......”
一阵寒意漫上我的后背。幸好我是以生魂的状态被吸进去的,如果是肉身一起进去.....那大概已经成为那堆碎肉的一部分了吧?
我问道:“你说的那个白色的发光的东西,能画给我看一看吗?”
她用手指沾着血在地上画给我看:“一个扁扁的、平平的大圆环,左边右两边各有一根碗口那么粗的藤蔓穿过中间,交错在一起,形成一个横过来的‘8’字形,把圆环固定在中间......”
是玉璧。我盯着她画出来的东西想。神牂祭之,灵鹿奉之,双壶倾酒,八鼎迎神,白璧礼天。羊首人那里用红绳挂着的涂成白色的石头就是用来替代玉璧的。
而现在这个则是真的。
它挂在空中,其光芒照射着下方的巢穴和里面的‘卵’,就像养鸡场用灯泡加热孵小鸡一样.....大概吧。
“等等,”我忽然想起了什么,“你没有被那东西影响吗?”
她摇头:“我没有啊。我天生就不容易被这些东西影响,老大说这是我的天赋呢。”
我忽然想起,出发之前老板曾经意味深长地跟我说过白玉京她是“傻人有傻福”。现在想来,可能正是因为她的智力水平比常人低一点,所以反而能对抗认知污染的危害?
“现在我们怎么办?”白玉京问我。
“刚才我和老板联系过了,她说这个什么蛇司命不是我们能够应付的,让我们直接撤,不要管别的。”
“那我们原路返回?”
我叹了口气:“要是真的能原路返回就好了。”这里的空间混乱不堪,怎么可能原路返回?
“那难道在这儿等死?”她泄气地说道。
“你等会儿,我去散散步......就在我的识海里。”
无标题无名氏No.66795071
2025-08-12(二)12:37:13 ID: vr3qI2v (PO主)
所有的萨满巫师、觋师共用同一个识海。它是一片辽阔的、平坦的、永远走不到边际的原野。原野上屹立着唯一的一棵树,它的根系蔓延向阴曹地府,树冠则伸向未知的宇宙。我们祖祖辈辈,死后都会变成这原野的天空中的一只鸟。
我不常来,因为这会提高我得精神分裂的风险。一切超越自由规律的能力都必定是有对等的代价的。
现在,我在这片原野上行走,地平线上慢慢升起一圈莹白的光芒。是那块玉璧。这里只是识海,并非现实,所以我并不担心被它伤害。
两根碗口粗的藤蔓呈横八字形,固定住那玉璧。
不,不是玉璧。
应该说,它是一块白色透明的环状物体,而那“藤蔓”上有许多细小的分岔扎进了这团东西里面,就像是......血管。我甚至能清晰地观察到血液是如何在里面循环的。
——这绝无可能是人类的造物。盯着它的时候,甚至使我产生了一种惶惑不安的念头:所谓的玉璧,难道是人类模仿它的形象而创造的吗?
在它散发出来的极其耀眼的光芒之中,许多不属于我的记忆轰然闯入。我看见了天地混沌之初,万物破壳而出的同时也撕裂了一层类似蛋壳膜的东西;我看见楚巫娱神,载歌载舞;我看见地动山摇,飞沙走石,天昏地暗;我看见一个头戴玉笄、衣着华丽的女子走进了席卷天地的大水之中,那水中有无数的黑影在牵扯着她的裙裾;我看见许多人神情恍惚,唱着古老的歌谣自己跳进水中;我看见许多戴着熊首、羊首面具的巫觋手持法器在大声叫嚷着什么,而大地在他们脚下扭动着想钻出来......
无标题无名氏No.66795078
2025-08-12(二)12:37:45 ID: vr3qI2v (PO主)
我睁开眼睛。
白玉京一脸期待地望着我:“想到办法了没有?”
“算是有了。”我说,把手指搭上太阳穴,“还是等我再跟老板说一声吧。”
我向老板描述了现在的状况,她听完冷笑了一声:“你现在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了,对吧?”
“一条大蛇。”我轻声说,“在我们脚底下。泥土、水、石头甚至空间本身,都是这条蛇的一部分......对吧?”
“也不完全准确。你们之前所遇到的只是蛇的外壳。它在千年前遭遇了重创,所以不得不蜕去旧躯,将自己仅存的血肉缩回蛇卵,在巢穴中等待重生。这位上古时期的神灵,即为石刻画像之中的‘蛇司命’——当然你们不用担心它孵化出来,还早得很,至少得再等两个一千年吧......”
“但是它就算只是刚发育成形的蛇卵,对于人类来说也够呛了。”我苦笑着说。
“确实如此。我猜测祂近段时间才刚刚拥有实体,所以需要大量的营养,才会骗那么多人成为它的养分。对了,你们的计划是什么?跟祂硬碰硬?”
“差不多是这样的。”
“我不希望我的员工白白送死。现在招人很困难的,你知道。”
“那块玉璧,是这地方的核心。我想我应该把它打碎。”我说,“白玉京她可以抵抗污染,也许我们两个配合......”
“但你有没有想过它碎掉的一瞬间会放出多大的力量?你一个人类,白玉京一条道行才三百来岁的蛇,真的能扛得住?”
我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所以您如果不希望我俩死掉的话,就弄几个救兵来?”
短暂的沉默。
她叹着气说道:“这件事情牵涉的人🈷越多越糟糕,我开个法阵来一趟吧,你们两个悠着一点。别乱来。”
“你们两个聊完了没有。”白玉京着急地催促道,“快点!结界马上要支撑不住了。”
无标题无名氏No.66799379
2025-08-12(二)21:14:22 ID: vr3qI2v (PO主)
按照我们的计划,白玉京首先要上去把那块“玉璧”控制住,起码得让它暂时收敛光芒。
她的上半身保留着人身,下半身变回了蛇形,脖子和脊椎伸得很长很长,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双手环抱着“玉璧”,把自己给挂在上面,嘴巴死死咬住不放。毒液缓慢注入,那东西由白转为水红色,剧烈震荡,想要把白玉京从上面甩下去。
我闭上眼睛。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拉扯着我的后背。羽毛扑棱的声音。是一只鹰。它在血水中展开翅膀,回过头来轻轻瞟了我一眼,就往玉璧的方向飞去了。紧随其后的还有许多鸟雀。也许是鸽子。也许是乌鸦。它们争先恐后地从我后背上的伤口中飞出来。
听上去好像很疼,其实并没有,我只是觉得有点困。大概是因为天魂、地魂都被抽离走了的原因吧?
我听见厮打的声音,我感觉到了什么东西在碎裂的抖动。
够了,这样就够了。它们锋利的喙与爪子就算不足以把那玩意儿扯成碎片,也足够拖延到救兵赶来了。
......
我没死。也没成功睡着。其原因是有人在我的肩膀上狠狠敲了一下。
“齐云山,你没死就给我起来,咱公司就剩下你一个活着的萨满巫师了!”
我听出来了背后这个熟悉的声音,摇着头笑了一下:“老大,那我也得起得来啊。我看我是马上快死了,您赶紧去帮......”
天和地突然倒转了过来。我惊呼了一声。冷笑的声音从我头顶上方传来:“别废话了,我花那么大力气赶过来就是为了确保今天没人会死!”
“那你也不能把我这样倒扛着啊!”
“闭嘴,集中点注意力,你还能再召唤一些鸟出来吗?”
“能,我七魄还没有散,还可以.......”
“好,再弄一点出来,让它们集中在那玩意儿的左侧,把最大的一根血管先扯断!”
我照做了。
带着血腥味的狂风拍在我的脸上。浓墨一样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显形——它们长着鸟的翅膀——但肯定不是我召唤出来的东西——脖子上用线缝着鸟头,身上戴着奇怪的金属饰品,双手抓着铜戈,尖啸着撞过来。
“抓稳了,我先解决它们!”
视角的原因,我只能看见金色的羽毛在一圈圈地盘旋、激荡,鲜血、断首残肢和那些亮晶晶的首饰自高空中坠下去,紧咬不放追过去的还有一沓燃烧符。冲天而起的熊熊烈火转瞬之间就吞噬掉了残余的尸体。
无标题无名氏No.66799384
2025-08-12(二)21:15:05 ID: vr3qI2v (PO主)
一同在火中燃烧的还有一些紫红的肉团,也就是所谓的蛇卵。青色的血管在其表面突突跳动。那层红色的肉膜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想钻出来。我不敢细想下去。
似乎是火焰的灼烧使得它们痛苦不堪,那挣扎的幅度愈发剧烈。如果它们有嘴巴,那现在肯定是在尖叫了。
当我们接近那块“玉璧”的时候,它的挣扎程度已经使得白玉京的骨骼嘎吱作响,仿佛马上就要绷断了。刚收敛起来的白色光芒又开始变得刺眼,只一瞬间就将包围它的鸟群打落了一大半。我被老板倒扛在肩上,上下晃动左右摇摆的视野中只看清楚她手中的绳镖银光一闪,那暴烈的、狂怒的白光就忽然顺服地黯淡下去了。
“暂时没问题了。”她回过头对我说,“我想我打到它的大动脉了。你跟白玉京两个先走,我善后。”
“你不会死吧?”我怀疑地问道。
“我尽量。”
“好吧,那你尽量活。”
“白玉京!”她仰着头往上喊,“我数三个数,你准备接住他!”
白玉京嘴巴还咬着那玩意儿不敢松开,只能甩了尾巴,算是回应她了。
“三——二——一——”
所有的事情仿佛都发生在一瞬间。白玉京松开了牙齿,尾巴伸过来一卷勾着我往下坠落;老板抽回了绳镖,“玉壁”猛然炸开来,海浪一般翻滚咆哮的白光将她整个人都淹没了;我召唤出的鸟群追在她背后一起冲了进去;巢穴里的‘蛇卵’终于经不住火焰的灼烧,爆开成了一汪汪腥臭的血水;拳头大小的石头从我们头顶掉下来;地面裂开了一条缝隙,渗透出又稠又黑的水,两条大鱼从水中扬起鲜红的鱼吻,露出漆黑的鱼鳞,似乎是张嘴在叫,可是我听不见——我猜白玉京应该也听不见——因为那玉璧炸开的声音之大让我们两个都陷入了短暂的耳聋,而那白光的刺激(尽管我有意避开)让我的眼睛里不停地流着血水。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世界终于平静了下来。
白玉京的嘴巴在动。我摇了摇头,表示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又做手势询问她:“你看见老板了吗?”
她一脸茫然。
看上去理解不了。
......算了。
蛇巢的方向现在可以说是惨烈。满地都是碎肉。偏偏这些东西还是活的。还能哭。还能尖叫。我的头盔和耳塞早就不知道弄哪里去了,只好忍着,一边走一边找人。
“老大——老板——赵姐——赵琰风!你在吗?还活着吗?”
忽然,我听见前面有鸟类扑扇羽毛的声音。
说是“听见”不太准确,毕竟我现在能听到的只有轰隆隆的耳鸣声。但那群鸟毕竟是我的三魂七魄所化,所以我能隐约感觉到它们的存在。
我往前跑了几步,就看见群鸟扑棱棱地飞了起来,赵琰风被它们环绕在中间,朝我露出一个有点疲惫的笑容来。
她在我的手上写道:“多亏这些鸟,要不然我真的不一定能扛下来。”
“你没事吧?”我写道。
“没事。我们找路回去吧。”
“但是我觉得我有事。”我又写道。
然后我就晕了过去。
尾声无名氏No.66799393
2025-08-12(二)21:15:30 ID: vr3qI2v (PO主)
上古时期有灵物,其状透明,内部还有血管纵横,似活物而非活物,古人认为是天赐神物,并仿照它的形象雕刻玉璧祭祀天神。
但那时候人们对鬼神的了解还非常不充足,以至于有许多假神、恶神混迹其中,盗取香火,从而引起祸害。
蛇司命就是其中的一个。
没有人了解它的根源。没有人知道它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甚至于“蛇”这个说法都只是选取了一种最相近的、最容易被人理解的动物来描述它的形象,仅此而已。没有多少人见过它的全貌。少数几个见过的也疯癫了。
曾有一位特别强大的楚巫,在接近疯癫时通过石刻的方式画下来了蛇司命的身体盘绕的方式和中间蛇巢的位置。这就是人们对其为数不多的了解了。
千年前,蛇司命完成了一次蜕皮,即将活过来,急需食物养分,便大量地向人类索取。数不清的人因此而丧命。就连楚昭王之妻也未能逃过此劫。楚国的巫师们倾尽全力,终于打碎了它盗走的“玉璧”,并将其关押封印于地下,并献祭己身成为此地的守卫——既供奉神灵,也监视它不得离开。
不过,既然是灵物,那自然是不生不死不灭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它当然还会慢慢地重新生长,并将力量源源不断地运输给“蛇卵”.......
.......
“所以,那‘玉璧’还会再长回来?”
“当然,也许一千年以后吧。”赵琰风坐在我的病床边,看起来心情很好,“反正,对于你我这样的凡人来说,是没必要再操心那玩意儿了。你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就行了,短时间内别再把你的三魂七魄抽来抽去了。“
闲聊了几句,我感到有点困,她就掩上门走了。
到此,蛇司命的案子就结束了。
......应该是结束了吧?
在沉入睡眠的前一刻,有一种不安感攫住了我。
我转头望向病房窗外的夜空。在那平静的,漆黑的天幕尽头,是一层青色血管突突跳动着的红色肉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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