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母亲好狠的心No.67237969 返回主串
2025-10-16(四)07:06:08 ID:lLLeDRs 回应
我是不该存在的东西。
1.女孩
2.男孩
无标题无名氏No.67273224
2025-10-21(二)20:54:59 ID: lLLeDRs (PO主)
>>平常
一天,父亲领我到大伯家作客。
“老吴家那刁蛮丫头,终于嫁出去了。”
父亲喝了一口酒,神情轻蔑。
“他们两口子打小就爱惯着她。别人为她好,说了一句,她能顶十句。那脾气,谁受得了?哪个倒楣鬼娶了她,准被折腾得家宅不宁。希望那丈夫能挫挫她的锐气,好生管教一番,让她学会安分。”
他啧了声,语气里满是讥讽。
“听说她丈夫为人老实,宅心仁厚。这婚事啊,还是她哥哥牵的线,为人应该挺靠谱的。”
大堂哥干笑着接话。
“哎呀,再过几年也要轮到招娣啦。你可得好好帮她寻个靠谱的夫家。”
大伯突然提到我,让我心头一惊。
奶奶在一旁抿了口茶,睨着看了我一眼。
许是因为大伯在,她到底没说什么。
倒是父亲,听完便放声大笑,说我这种货色能有人要,都该谢天谢地了,哪有得挑。
大伯皱了皱眉,沉声斥了他两句。
父亲的笑声嘎然而止。
但看起来不太痛快。
他重新举起酒碗,一饮而尽。
见这气氛。
大堂哥便说带我去农舍,看刚破壳的小鸡。
到了地方,我问他怎么没结婚,是不是不结了。
我心想,大堂哥可比吴姐姐大得多,还不照样没成婚。
那是不是代表着,其实不结婚也可以?
围栏内,小鸡们叽叽喳喳的跟在母鸡身边。
“这个嘛…以后会结吧。”
大堂哥搔了搔头,语气有些无奈。
他说,大伯母去世后,底下的弟妹们都还小,需要照顾。
他是长兄,理应代替亡母照抚他们。
多年过去,弟妹们在他的拉扯下分别成家。
如今,就剩他了。
我又问他,为什么一定要结婚?
大堂哥说,不生孩子将来老了没人照顾。
这时,我想起了吴姐姐的话。
她说,讲这话的人,该去看看那些被自己孩子丢下、不闻不问的老人。
于是,我将她的话复述了遍。
大堂哥愣了愣,又说,没有孩子的人生不完整。
但吴姐姐说,一个成熟的人,他的人生完不完整,哪需要别人定义。
他又讲了几个理由,我一一照着回了过去。
最后,大堂哥憋了半晌,说了句老话: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我脑中浮现出吴姐姐嗤笑的模样。
“照这逻辑,地痞流氓只要生了孩子,就是大孝子?”
“别笑死人了。”
“这句话原文出自《孟子.离娄上》: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舜不告而娶,为无后也。”
“意思是,不孝的行为很多,其中以不尽后代责任为最。舜娶妻没有禀告父母,是没有尽到后代的责任。”
“无后,指未履行后代责任,不是无子嗣。”
“真正的孝,是仁,是德。不是交出一副骨头生个娃就算了。”
“拿形式当孝,要求繁衍,是对圣人思想最拙劣的误读。”
“书都读不明白,还敢拿来当人生指南,真可笑。”
说完,大堂哥面上有些尴尬,吞吞吐吐,说不出话来。
但他没有发怒,只是叹了口气,说这些是自古以来的传统,我们难以改变。
我低下头,看着那些小鸡跟在母鸡脚边啄食饲料的样子。
想了很久。
这些话,吴姐姐都能辩回去。
可最后,她还是嫁了。
为什么?
1~5 平常
6~0 苦涩
无标题无名氏No.67277607
2025-10-22(三)15:49:00 ID: lLLeDRs (PO主)
>>平常
不知道大伯和父亲说了什么。
回家后,父亲面色阴沉。
我心知这时不能出现在他面前,悄悄回了房。
但很快,就被叫了出去。
父亲神情不悦地盯着我,半晌不语。
忽然,一巴掌甩了过来。
我倒在地上,紧接着又挨了一脚。
他骂我别躺在地上装死,打的又不重。
赶紧给他拿酒。
例行公事般,我被父亲留下,聆听他的“教训”。
骂完我、骂完母亲。
又几杯酒下肚,他开始骂起大堂哥。
“那瘪三也是,一点成就都没有,连媳妇都娶不到,指不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毛病。”
父亲喝着酒咆哮,酒气弥漫。
“小时候娘们兮兮,一见我就哭。既跑不赢别的男孩,书甚至读不过小丫头。呵,也配叫男人?干脆把老二割了,当姑娘算了。”
他打了个嗝,脸涨得通红。
“不过也老了,只配做老处女。说不定哪天有个要饭的,看他可怜,愿意用木棍帮他开开苞呢。”
他笑得癫狂,嘴里喷出浓烈的酒气。
父亲不喜欢大堂哥。
他瞧不起大堂哥那样的男人,说那是丢脸、没骨气。
听着父亲的谩骂,我感到奇妙。
即便对方是男性,他也要先把对方打压成女人,再进行羞辱。
真不可思议。
不过,我知道。
父亲之所以骂得那么狠。
是因为他不敢骂,惹他不快的大伯。
据说爷爷早逝,奶奶一个人拉扯几个孩子。
大伯作为长子,连学都没上完,就去干活撑家。
他代替爷爷,也管教更小的孩子。
大概因此,父亲对大伯有着天然的畏惧。
父亲是家中老二。
底下还有个弟弟,现在住在城里。
听说奶奶最宠爱那个小儿子。
有次大伯醉酒,曾跟我说起,我还有个姑姑。
但我从没见过,也没人提起过她。
1~5 平常
6~0 苦涩
无标题无名氏No.67279935
2025-10-22(三)22:18:05 ID: lLLeDRs (PO主)
>>苦涩
翌日,我去林嫂那问她认不认识我姑姑。
平常嘴上跟没门把似的林嫂,却突然顾左右而言他,话题一扯就岔开。
我一再追问,她才叹了口气,缓缓开口。
“早些年,她离婚了。”
我接着问为什么。
“唉,也不算什么大问题。男人嘛,总有点小毛病,女人要学会忍忍。忍一忍就过去了。”
林嫂一边摇头,一边用手扇着脸,彷佛有些燥热。
“但你姑姑倔脾气,说什么也不肯忍。就吵起来,还动手了,最后两人离了婚。”
林嫂没说具体原因。
只说大家当时都觉得她脾气太硬,没点分寸。
那之后,姑姑带着孩子去城里讨生活。
什么都靠自己,过得很辛苦。
“那日子啊,真不是个滋味。她一个女人家,带着小孩,在城里讨生活。吃尽了苦头,也连累了孩子,跟着她一起受罪。”
在所有人眼里,姑姑任性、不懂事、不会想。
最终让孩子失去了完整的家。
“人家都说,为母则刚,可也不是这么个刚法啊。她要是多让一步,孩子也不用过那么苦的日子。女人嘛,低个头就好。”
林嫂拍了拍我的背。
后来,姑姑几乎没再回来。
也没向家里人说过、求过什么。
只有一次过节,她带孩子回来。
却被奶奶嫌弃丢人,骂得狗血淋头,把她扫地出门。
从那之后,她就真的不再回来了。
“再后来,她孩子长大了。”
林嫂突然靠了过来,声音小了些。
“说是不想再跟她过那种清苦日子,没两下就跑去找了亲生父亲。幸亏是个男孩,他爸倒也肯接纳。”
说完,林嫂停顿了下,眼眸低垂。
“没过几天,她就走了。”
她的声音更低也更轻了。
“她自己走的。”
我抬起头,看向她。
“怎么就想不开呢。脾气太犟、也太死心眼了。明明前面都撑过去了,怎么就败在了这里?其实再咬咬牙,一切都能过去了。”
林嫂叹了口气,转过身,倒了杯茶。
后来,是住在城里的小叔收的尸。
那时正值盛夏,尸体腐的快。
尸水渗到楼下人家。
对方闻到臭味,通知了房东。
房东开门一看,满屋腥臭。
姑姑的身体腐烂生蛆。
地板下渗出一片深色。
最后因为死得不体面,人们怕晦气。
从此,没人再提起她。
彷佛她从未存在。
夜晚,我躺在床上。
想着白天林嫂说的那些。
又想到了母亲。
想,如果她带我走。
那不管过得多苦都没关系。
我绝对不会像姑姑的儿子那样。
对待自己的母亲。
其实,我很久没想起她的脸了。
我都觉得。
快要忘记她了。
过去,漂亮姐姐送我的发夹,在父亲打我时,刺伤了他的手。
他便生生将发夹扯了下来。
记得当时上面,还带有我的一撮黑发。
他在我面前折断了发夹。
而发圈。
自母亲离开那晚,我便不再使用。
我从垃圾桶捡回断裂的发夹。
将它和发圈放在一个破旧的铁盒里。
藏在满是灰尘的床底下。
她在哪里?
她会愧疚吗?
她会想起小瞳......
想起我吗?
无人能回答我。
母亲,
母亲。
好狠的心。
1~5 平常
6~0 苦涩
无标题无名氏No.67285563
2025-10-23(四)20:16:49 ID: lLLeDRs (PO主)
>>平常
时光匆匆。
大堂哥开始相亲了。
媒人来来去去,嘴上说着好话,眼里却都在打量。
有次,一个媒人闯进门来。
不由分说地拉着大堂哥要给他说亲。
大家都吓了一跳。
“那小子也该娶媳妇了,多看看也好。”
父亲看到大堂哥的窘态,笑得前仰后合。
还拦着准备上去说两句的大伯。
在折腾了好一段时间后。
亲事定了下来。
大堂哥摸了摸我的头,说到时会有很多好吃的,让我敞开肚皮吃。
未来的堂嫂比他年轻几岁。
是个二婚妇人。
曾育有两个儿子,离婚时都判给了前夫。
她底下还有几个弟妹,除了最小的,其他都已出嫁。
她身形丰腴,模样温顺,看起来是个能持家的好女人。
不过,奶奶瞧着她时,神情总是带着不满。
嘴里老叨叨说大堂哥太吃亏。
最后被烦得不耐的大伯堵了回去,才静下来。
不知为何。
我想起了吴姐姐出嫁那天。
灰暗的天空下。
赤红的鞭炮震耳欲聋。
鲜艳的头盖遮住了她的脸。
黑色的大伞笼罩在她头顶。
周围的人都在笑。
吴姐姐的父母见我来。
塞给我一把喜糖,和一个小红包。
脸上流着泪,又带着笑。
婚车驶离。
细雨绵绵。
我捡起她落下的扇子。
跨过湿润的地面。
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珍爱的那柄扇子。
如今就在床底的铁盒里。
和我的宝物放在一起。
1~5 平常
6~0 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