渗透:千首黑箱成员编号1013No.68048257 返回主串
2026-02-10(二)02:24:05 ID:Dic8K6N
雨是后半夜下起来的,黏稠得像冷掉的机油。
废弃工业区的边缘,混杂铁锈和尘土的腥气。
李警官把车窗摇下道缝,好让风灌进来。
后视镜中,他正不耐烦地看我,“你确认是这儿?这片儿地图上都没标名字,前面除了烂厂房就是荒地。”
我点头,视线投向车外。
没有霓虹灯,没有招牌,甚至没有像样的路。
只有一条被重型卡车压得坑洼不平、长满枯黄杂草的土路,蜿蜒消失在更深的、被铅灰色雨雾笼罩的荒芜里。
路的尽头,本该立着一栋五层建筑。
但现在,那里只有一片被雨水泡得发黑、长满高草的空地,几截残破的砖墙基础从荒草中露出头,更像是某个早已被遗忘的废墟。
“□□旅馆”从不对外营业。它的登记簿永远停留在空白页。
除了我们这些“黑箱”的人,没人知道那扇未上锁的门后,楼梯通往怎样的“客房”。
302的钥匙,插在门上,插了整整三年——从“千首”进入深度休眠那天起。
“是这儿。”
我的右手在膝上无意识地蜷缩,摸索着裤袋的备用钥匙。
黄铜的,带着我私自复刻的、分毫不差的齿痕。
柄端没有木牌,只有一道用刀片刻下的、深深的竖痕,像某种简陋的计数,或者…烙印。
李警官重重叹了口气,推开车门。“成,来都来了。”
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那片空地。
脚下是湿滑的烂泥和碎石,枯草划过裤腿,发出唰唰的轻响。
手电的光穿过雨雾,在空地上几经晃荡。
光柱下,只有疯长的野草,黑乎乎的水洼,断裂的水泥块,还有半埋在泥里、锈蚀得看不出形状的金属垃圾。
“你确定是这位置?”年轻的警员用鞋尖踢开一块碎石,语气里的不耐烦快要溢出来,“这地方鸟不拉屎的,哪来的旅馆?”
我没回答。目光落在空地中央一处略高的土埂上。那里野草被压倒了一片,形状…隐约像是一个长方形的地基轮廓。我走过去,蹲下,手指拂开湿冷的泥土和草叶。指尖触到一点坚硬的、非自然的平整。不是石头,是水泥。边缘整齐。
“地基?”李警官也蹲了下来,用手电照着那块巴掌大的水泥面,眉头拧紧。“就算有过房子,肯定早拆了,这草根都扎不进去。”
这片荒凉之地,最近的灯火也在几公里之外。
没有任何目击者,而监控更不用说,组织那边全已经被黑掉。
李警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陈先生,现场你也看到了。什么都没有。你说的旅馆,还有那个302房间……”他顿了顿,尽量让语气平和些,“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或者,记错了地方?这种偏僻地方,类似的废弃建筑可能不止一处。”
记错?我怎么可能记错。
每一天,我从那条土路走来,穿过积着灰尘、总有一股淡淡霉味的前台,走上楼梯。
每一步,每一个转角,墙上的污渍,楼梯扶手上被磨亮的木纹,三楼走廊那盏永远接触不良、忽明忽暗的灯……还有302。
那扇深棕色的、漆皮剥落得厉害的门。
那把黄铜钥匙,就插在锁孔里,微微向外倾出一个角度,像在等待,又像是一种警告。
钥匙插在门上,因为“千首”的休眠场极度不稳定。任何试图拔下或插入钥匙的金属摩擦声、锁芯转动声,都可能成为唤醒它的噪声。
所以,我们只能让它插在那里,像一枚诡异的封印。
转移预案里,有专门的静默小组负责在最后时刻,连门带框整体切割运走。
但那束蓝光来得太快,太突然。
“我亲手锁的门,”我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钥匙还在上面。”
李警官看了我几秒,神情淡漠,“先回去吧。雨大了。”
回程的车上,空气闷得人喘不过气。
只有雨刮器单调的刮擦声,和轮胎碾过泥泞路面的黏腻声响。
裤袋里的钥匙,一开始只是冰凉,渐渐地,却开始散发出一股微弱的、恒定的温热。
那不是体温,更像是某种低功率的电池,或是…某种缓慢的共振。
这温热顺着大腿肌肉,爬进小腹,缠绕上脊柱。
他们在靠近城区的地方把我放下,连派出所都没回。
车尾气告诉我:此事终结。
我没回家。
我感到窒息,在渐渐沥沥的雨中漫无目的地走,直到双腿沉重,直到路灯的光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指尖的温热并未消退,反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有牵引力,像一根烧红的线,另一端牢牢系在荒野的某个点上。
下半夜,雨停了。
乌云散开一些,露出惨淡的、毛茸茸的月亮。
我发现自己又站在了那条土路的入口。
月光下的荒地,比白天更加阴森。
野草黑黢黢的,像一片倒伏的毛发。
风穿过废弃厂的缝隙,发出呜呜悲鸣。
我走向那片空地,走向记忆里旅馆大门的位置。
脚下是湿软的泥地,每走一步都微微下陷。
月光给一切蒙上不真实的银灰色。
我站定,闭上眼睛。
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身体去感觉——那扇旅馆门推开时的阻力,门后灰尘的味道,脚下地毯略微不平的触感……
右手自动伸进了裤袋,握住了那把温热的备用钥匙。金属的触感从未如此清晰,齿痕的每一个凹凸都仿佛在灼烧我的掌心。
我睁开眼,面前是空无一物的荒野。
但我不知为何地举起钥匙,不是对着空气乱划,而是精确地、平稳地,将钥匙齿痕朝前,探向记忆中302房间门锁的高度和位置。
一开始是虚无。
紧接着,指尖传来极其轻微的阻力,像是刺破了一层坚韧的、冰冷的膜。
然后——
“咔。”
金属与金属轻微磕碰的声响。
我手腕感觉到实体的存在!
坚硬的,带着锈蚀纹理的……锁孔边缘!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我僵硬地转动手指,调整钥匙的角度,凭着肌肉记忆,让齿痕与记忆中锁芯的内部结构吻合,然后,向前轻轻一送。
平滑。顺畅。毫无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