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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68226385 - 都市怪谈


无标题无名氏No.68226385 返回主串

2026-03-06(五)18:30:43 ID:COfu53S 回应

我小的时候,曾经因家庭重组搬入了一所山顶公寓。

小区环境优美,傍山而建,我们入住的公寓坐落于山的顶端。
还记得那时候,每次回家都需要走过漫长的迂回楼梯,绕过几道相似又不同的回廊,而后再次走过漫长的迂回楼梯才能抵达单元门,到这时人也奄奄一息了,然而这并不是终点,尚且需要再爬6楼才能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这种流程重复着,每天两次,现在回想起来,完全不知道当时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这栋房子一户两层,原本的装修乏善可陈,被我妈装修了一遍后,终于有了点小别墅的样子。

一楼的玄关放置着一个沉重的鱼缸,里面养了许多我不认识的大鱼,鱼缸隔开了和客厅之间的视线。
面向鱼缸右转是一条狭长的走道,走道两侧分布着餐厅,书房,衣帽间,卫生间,走至尽头是一堵窄墙,左拐通往主卧,右拐通向次卧。


或许是多心,这个卫生间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奇怪的地方。

无标题无名氏No.68254790

2026-03-11(三)06:16:34 ID: COfu53S (PO主)

然而当我敲开次卧的门,哥并不在屋里。

次卧和主卧的面积大致相同,但这里没有奇怪的镜子和植物,阳光从窗户洒进来,屋里看起来温暖而明亮,天花板有一盏崭新的船舵形状的顶灯,空气里弥漫着“新家”的味道,这边要比主卧令人自在得多。

我和哥并不熟。有一次我半夜上厕所,撞见他在玄关,他对我比了个手势,背着包虚掩上了大门。

在我当时的认知里,家才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不知道他这样做是否正确,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承担一个共犯所要承担的责任。

于是我将这件事告诉了母亲,也基本等同于告诉了他父亲,后来我再也没在半夜撞见过他出门。有些话错过了最好的时机,就变得不太容易开口。

在晚饭时,我俩打了个照面,我的嘴唇蠕动了几下,什么也没说出口。

无标题无名氏No.68268836

2026-03-13(五)08:35:26 ID: COfu53S (PO主)

比起家人,我们更像是失去了某样东西的互助病友会,疾病使我们聚在一起。

起初我们和房主人相处的十分融洽。他是一个温柔儒雅的高大男人,有时候他对我耐心远比对哥多的多——或许对待别人家的孩子都是如此,而最终,正是这种耐心让我母亲选择了他。

我们是如此的迫切的想要抓住彼此。在过去的两年里,房主人更换了许多关系,他似乎迫切地需要一个妻子,我母亲需要一个丈夫,我需要一个父亲,哥......我不知道他需要什么,也许他需要足够的时间。

无标题无名氏No.68268871

2026-03-13(五)08:47:53 ID: COfu53S (PO主)

我们花了数个月才完成装修,在过程中无比期待着崭新的生活,可等真正住进去才发现,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温馨。

墙纸覆盖了原本斑驳的墙面,精心挑选的挂饰装点着崭新的壁炉,就像忒修斯之船更换了新的木板——然而无论怎么做,这栋房子似乎就是无法摆脱悲伤的泥沼,像是被某种冰冷的触须紧紧缠绕。

或许住久了就会好了,我那时这么想。

至少现在我们是一个家了。


我们可以以家人的身份做许多事,一起旅行,吃饭,去游乐场,我似乎被赋予了新的身份,即便周遭的街景于往常没什么不同。

我很久没有尝试过在游乐园的池子里捞小鱼了,房主人说我可以这样做。

网兜舀过水面,我带着我的小鱼欢欣鼓舞。

回家的路上,我透过车玻璃的光观察袋子,那是几条再寻常不过的金鱼,它们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在塑料袋里来回游动,循环往复,不知道自己将被带往何方。

房主人把小鱼倒进了鱼缸,小鱼四处游动,和大鱼一起在水生植物的根系间穿梭,就像是一家人一样。

我每天回家都会在鱼缸前看上一会。

金鱼的数量似乎在减少,也许是我数错了数目。

无标题无名氏No.68269038

2026-03-13(五)09:24:51 ID: COfu53S (PO主)

过了几天,吃早饭的时候,母亲又问了一遍那个问题。

我放下筷子,等她开口。

“夜里我总听见冰箱门开关的声音。我问过你哥,但他也说没有。”

有可能是哥半夜偷偷觅食不愿承认,我想,也有可能是母亲半睡半醒间的幻听。

我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直到某一天半夜,我在手脚冰凉中醒来。

被子不知何时被踢到了床下,房间冷得像冰窖。雨水迸溅得绵密而急促,如同一块肥肉在油锅上滋滋作响。

我正要把被子捞回床上,忽然听见一声微弱而清晰的声响,就像是拔开了一瓶红酒的瓶塞。

“啵。”

卧室的门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缝。门缝后是漆黑的走廊,一道闪电划过,我看见小沙发上躺着一个人。

是母亲。

她对我缓缓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我不知道她是否说了什么,心跳声、雨声,还有别的东西吗?

然后我听见了。

很轻,很远,从楼下传来的——

冰箱门的声音。

紧接着是木质楼梯被踩踏的嘎吱声,我完全僵住了,雨声填满了整个房间。微弱的月光下,我看见母亲的嘴型。

“快回去。”她说。

我飞快地躺回床上,被子发出显眼的窸窣声。

嘎吱声在楼梯尽头停止。然后是地板的轻响。

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我能感觉到,脚步声就停在我的床头。

我缩在薄薄的被子里,紧闭着眼,就这样僵持着,像是鸡蛋灌饼里的香肠——如果灌饼能抵御一切危险,那么香肠也该是安全的。

无标题无名氏No.68269345

2026-03-13(五)10:17:06 ID: COfu53S (PO主)

不知过了多久,我在争吵声中惊醒。

阳光从窗户洒落,将我从昨晚发生的一切中捞起,仿佛那只是一场湿漉漉的梦境。

门外传来房主人的怒吼,母亲据理力争,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我趴在楼梯扶手往下望。房主人看起来很凶,我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忽然,我看见他用力推了母亲一下,我冲下楼去。

玄关的地上散落着刚买的蔬菜,我看见旁边的鱼缸里漂浮着什么。

是鱼。

所有的鱼都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