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标题数学证明良善存在No.68408602 返回主串
2026-04-01(三)15:42:31
ID:qtVskZH 回应
>Wovon man nicht speeches kann, darüber muß man schweigen.
伦敦的天气总是灰濛濛的,泰晤士河的水汽裹挟着呛人的煤烟,缠绕着每一条街道的角落。
1975年1月6日,George R. Price静静地躺在床垫上,一把钝得不像话的剪刀划开了他的颈动脉。桌上散落着几页数学草稿,一瓶尚未启封的甲减药物,和一本翻旧了的《圣经》。窗外,流浪汉的咳嗽声和醉汉的呓语依稀可辨。
无标题无名氏No.68410521
2026-04-01(三)19:33:43 ID: qtVskZH (PO主)
普莱斯的实验持续了两年。没有一个人被改变。
他帮助了上百名流浪汉,却没有一个人因此戒毒、戒酒,没有一个人不再抢劫,没有一个人回归家庭。
更讽刺的是,一些人开始利用他的利他行为,编造故事骗取钱财,甚至偷走他仅剩的外套。普莱斯在日记中如此写道“我好像在用勺子杳干大海。每舀一勺,就有更多的水涌进来。”
长期的风餐露宿、药品缺乏和营养不良彻底摧毁了他的身体。他却拒绝接受治疗,认为这是“自私的表现”。他与两个女儿、旧日的同僚和老师断绝了所有联系,再度回到孤身状态,仅仅有时出现在伦敦大学学院的花园,大喊“我有耶稣的热线电话!”
无标题无名氏No.68410570
2026-04-01(三)19:41:59 ID: qtVskZH (PO主)
Laura Farnworth在针对普莱斯生平的调查中提出,在普莱斯生命的末尾,他终于终止了实验,开始关注自身福祉(虽然还是为了帮助别人)。他在银行找了一份保洁的工作,却也知道自己难以为继。
无论如何,我们知道的是,在他生命的末尾,1974年底,普莱斯开始撰写一篇长文,用数学和生物学原理阐明他的宗教体验。
在文章的开篇他写道:
>(普莱斯)方程揭示了利他行为的进化机制,却无法解释为何人类渴望超越利己的“善”。
>这种渴望指向上帝。
此时他已是风烛残年,受到强烈的幻觉、偏执和抑郁的困扰。他始终无法完成这篇文章,每写几页他就撕毁重来,同时留下了大量无法解读的数学手稿。
无标题无名氏No.68410609
2026-04-01(三)19:45:45 ID: qtVskZH (PO主)
我们如今难以想象普莱斯在生命的末尾经历了怎样的挣扎。最终,他为自己预约了1975年1月的心理医生。
1975年1月5日,伦敦一如既往地阴暗。普莱斯在流浪汉聚居处的一间公寓里,用一把已经磨钝的裁缝剪刀割开了自己的颈动脉。
无标题无名氏No.68410660
2026-04-01(三)19:53:31 ID: qtVskZH (PO主)
这就是George Robert Price。
他最终葬于伦敦St. Pancras教堂的公墓。女儿们为他准备的墓碑上只有一个方程和三个词:父亲、利他主义者、朋友。
这就是George Robert Price。
无标题无名氏No.68410764
2026-04-01(三)20:17:29 ID: qtVskZH (PO主)
Laura Farnworth在自己的研究中写道:
汉密尔顿后来回忆:
>尽管房子已经摇摇欲坠,却还有电力供应;在那个最后的孤独无比的圣诞节,乔治应该没太受寒冻。当我收拾完,向箱子里装东西时,他干燥的血迹在我脚下的油毡上噼啪作响。为了不弄脏床铺,这位挚爱清洁的男人,最终选择了在空空荡荡的地板上结束。
>就这样,他的人生如梦离我而去;就这样,他与我的研究,与我的生活的千丝万缕联系,也慢慢消散。
普莱斯曾经向汉密尔顿写道:“无私是上帝给人类的最终考验。”
现在我们知道,他最终用自己的一切向这个考验发起了堂吉诃德式的冲锋。
他留下的公式在教科书中不朽,而普莱斯本人,连同他的尝试、挣扎与痛苦,却几乎已经被世界遗忘。
无标题无名氏No.68410845
2026-04-01(三)20:32:18 ID: qtVskZH (PO主)
我无缘得见他在生命的最后留下的那些手稿,但据当年参与整理的老教授说,他最后的研究横跨神学、哲学与数学,在概率、统计、线性代数和流形与拓扑的计算旁掺杂了大量的圣经摘录与哲学箴言。
我一厢情愿地相信他至少一次看到过《逻辑哲学论》中的这句话:
>Wovon man nicht sprechen kann, darüber muß man schweigen.
>凡是可言说的,都可以说清楚;凡不可言说的,必须保持缄默。
道德、爱、意义、牺牲,这是科学与逻辑永远无法触及的领域。
从来没经历过人生中的哲学危机的小朋友们可能仍然很可爱地认为,科学主义、唯物主义可以解释一切困难。
不是的。
科学只能告诉你“如何”,永远没有办法告诉你“为何”“将如何”。
不管你如何冷酷地描绘人类社会,这些问题永远存在。
无标题无名氏No.68411031
2026-04-01(三)21:08:47 ID: qtVskZH (PO主)
>>No.68410855
这个事很难说明白,简单来说:
1. 你所在的地方是21世纪的新中国,是人类有史以来社会思想最先进、最包容、传播最快的地方。在他出生的1922年的美国,人们尚且相信人类是神之长子,人类与动物是有区别的。而你已经接受了各种思潮的洗礼:人类对自然是有罪的,人与自然和谐共生…
2. 从普莱斯和汉密尔顿的工作可以引申出一系列非常恐怖的结论。如果道德是虚无的,那人类社会最优的建构和必然发展的方向,将是一切为了基因的延续。那么任人唯亲是对的,优生学是对的,种族灭绝是对的,社会内部屠杀老弱病残是对的…如果你承认他们的工作,就得接受这些结果
3. 对这样一个毕生追求理性精神的人来说,意识到他信仰的科学和理性主义永远无法与人类社会建构的基石弥合是很恐怖的事。语言所探索的地方永远是逻辑的边界,人类社会就构建在逻辑以外的、无法循证和解释的地方。这是很没有安全感的事情,因为整个社会随时可能崩塌。
4. 他还可能出于对大他者的恐惧。他在自己的实验中,为了推翻这个方程,记录了一系列数据。当他认识到自己的一切努力不过是添了一个新的数据(他对社会的个体适应度是负数,因而规律必然抹除他的存在)的时候,那种大他者或者说终极规律带来的恐怖是很强烈的。
5. 他当时已经患有严重的偏执,他的一些老朋友相信他是在谵妄和幻觉中结束了自己。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