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标题无名氏No.68578922 返回主串
2026-05-02(六)11:08: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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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r. Latency掉进到位于京都黑谷的窨井下,据说是一月中旬那时候的事情了。漫不经心的她想不起来那个准确的日期。
无标题无名氏No.68616173
2026-05-09(六)18:50:04 ID: ePWhfTU (PO主)
「让人完成不了的?」
面对梅莉这不可理喻的话,我不得不又得像鹦鹉学舌般跟着复读一遍好让自己理解。然而梅莉没有对此做出更多的解释,她像是在为什么考虑着而托起腮来犹豫了片刻,最后耸了耸肩说「唉算了」。
「光用看的再怎么看下去也看不出个名堂来。莲子,你就试着组装一下看看吧」
「不是两个人一起组装比较好吗?按说明书的提醒来看……」
「噢那个呀,上螺丝的时候要有助手帮忙扶一下可能会组得轻松点,但基本上一个人就能全部做完的。就连我也已经一个人组过好几次了」
梅莉边说边站起身走去水槽方向,从冰箱里取出一盒橙汁和两只玻璃杯。这看着似是她在自家有着先把杯子冰好再取用的习惯。倾注而出的液体之间熠熠闪烁从阳台窗户反射入内的夏日阳光,使杯中泛着一抹红色。
突然来电话说是「有想让你看的东西」把我给叫了出门还专程到她家登门造访,可做东的梅莉却一脸满不在乎地朝别的地方走开了,这多少叫我有些泄气。总而言之我还是先取过架子的部件试了试。装有附带的大号螺丝和销钉的纸盒,仔细一看是用橙汁包装盒剪成的。
接下来到了实际开始组装的阶段,架子的构造果然有够简洁,甚至不需要去读说明书靠直觉就能弄明白零件之间的关系。
无标题无名氏No.68616181
2026-05-09(六)18:51:31 ID: ePWhfTU (PO主)
首先,选出作为架顶和架底的两块板,分别垂直抵住一块大侧板的两端。然后通过侧板上预留的孔洞拧入螺丝,就能固定抵住的板材。中层隔板也以同样的步骤用螺丝固定在侧板中央。做完这一步后,剩下的只需沿着刻在顶板、底板和中板上的槽位嵌入背板,再用剩下的一块侧板像盖子一样盖上去,外部工作就完成了。因为工序太过简洁,就几乎没留下什么出错的余地。
「瞧好了梅莉。这种东西我马上就完成给你看」
我束起头发跪到地板上,右手拿过十字螺丝刀开始干活。在这期间,我手头干着的活计并未有任何事物加以妨碍。纤维板的重量很轻,像玩积木一样用单手就能轻易拿捏。大号螺丝顺着入口直径留足余地的螺丝孔笔直拧入,上螺丝的时候也不必担心角度歪斜。固定板材的工作正如梅莉所说,只要左手能动就是一个人干也绰绰有余。
就在固定完位于顶板和底板左侧的侧板准备照旧往中层隔板拧入螺丝时,我觉察到手上捏着第五枚螺丝的自己右手的手心隐约传来了一阵痕痒般的感触。不过事后回想起来,似乎是早在我开始动手那时就已经有体验到这种感觉了,只是这种程度上的变化所带来的违和感,对那时的我来说尚不足以让我停下手头的活计去怀疑什么。我仅认为是因握着螺丝刀握得手指充血了故而弃置了这一感知于不顾。
「看来很顺利呢」
双手端着玻璃杯的梅莉走回原位这么说道。不经意地抬头看去,她的脸上并无可供辨识的表情,却又不是那种特地压抑着表情在等待着什么的样子。冒在额头上的汗朝下滚落,我的视线即随之下垂。
「是很顺利。没遇到任何问题」
然而在接着拧动第五枚螺丝时,这一次我有了明确的发现。看着一圈一圈地旋转着沉入孔中的螺丝头,听着螺丝螺旋于木材缝隙间终至收紧时所清脆发出的啾啾声,我这下总算察觉到,对于眼前的这份活计自己正经受着一种惬意的充实感。
转动螺丝刀给手掌造成的反馈感虽不强烈,但也不至于太弱,传导而来的这股稳稳当当的力度可以说格外契合于暑假午后前往朋友家中造访组装起家具来的我那沉静的心境。而在上好螺丝后,两块板材通过我拧入的螺丝紧紧结合在一起,这种牢固感使我体验到一种如释重负的满足。这些在旁人看来也许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但在动手组装的当事人,在这样的我的心里,确实沸腾起了真实无疑的喜悦。
梅莉所说的「惊愕」其话中含义,我渐渐地理解了。
无标题无名氏No.68616194
2026-05-09(六)18:53:05 ID: ePWhfTU (PO主)
「这个架子,能做得非常到位呢」
冷不防地冒出了这股念头的我,用手指从螺丝头的上方揩过一下。拧到底的螺丝严丝合缝地埋入板材表面,几近不觉有丝毫凹凸不平。人手操作常伴的角度歪斜也不见有,我不禁纳闷起自己怎么能做得这么好。
这次我拎过两块背板,将其分别嵌入到顶板与中板、中板与底板之间。该装上背板的位置上留有雕成的细槽,设计上就是安排靠这些凹槽来接合固定的,而我手中的各项部件这时顺畅无阻地彼此咬合滑动到了完美的方位后不再松脱。残留给我的手掌的是宛如触电般的余韵,不由得「啊」地漏出一声。
「原来如此这架子真行啊。虽然不好说该怎么表达,但真叫我吓到了」
我说着这样的话并观察起了梅莉神情的变化,但在我的内心中比起说是惊讶,正确的说更多的是被疑惑所占据了。终于来到可供我认识地步的这一架子其特别之处,跟我所预想的不同表现在了更为细腻微妙的点上。与其说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倒不如说是我所注意到的事实自己没有把握肯定与梅莉所感知到的是同一个点。
「是吧,这个架子该怎么说呢,设计得非常精巧、组着让人心情舒畅。我说的对吧?」
仿佛预判到了我的疑惑一般给出了亲切回应的梅莉向我这边递过来盛有橙汁的玻璃杯。我因获得了共鸣而感到高兴,不住地连连点头并接过了杯子。
「莲子你喜欢哪个阶段?我是最喜欢嵌入背板那阵的」
面对这么奇妙的问题,如今的我也能够毫不碍口地答复了。
「要数拧动这些螺丝的时候吧。每拧紧一枚都能感受到保持力在增长,螺丝头整齐划一的感觉也很畅快。不过嵌入板子那时感觉确实也很棒。我都想从头再组一遍了」
对因欣喜而不由得话多起来的我,梅莉搁下杯子交叉起双臂,带着一种仿佛在体谅着什么似的温柔神情随声附和道「嗯嗯,是这样呢」。「组装完了之后还有插上销钉以用于安装可动搁板的工序,这个也是敬请期待吧」
无标题无名氏No.68616208
2026-05-09(六)18:55:51 ID: ePWhfTU (PO主)
说这段对话事出蹊跷的确是没说错。
才发现人口渴了的我把杯里的橙汁一口气喝了精光后又回到了工作中。下一道工序是给位于架子右侧的侧板拧上螺丝,而这一段果然也是处处暗藏着精妙的乐趣,令我一改先前的多话,开始默默把精力集中于指尖上。利落地上螺丝固定时有着一种不同于散漫玩乐时的手感,螺丝也再度发出了清脆有力的咔咔声。就这样在将侧板不留空隙地嵌入完毕上好六枚螺丝后,架子终于组成箱型能够立起来了。
剩下的就只有安装可动搁板了。这是往点缀于架子内侧的孔洞中插入小巧的金属销钉并装上搁板的收尾工作,但我做着做着,就甚至会觉得这一架子就这么完成是可惜了。
销钉顺从地嵌入孔中。即便是嵌入也没有发出任何晃动,稳固得简直就像是与纤维板融成了一体。当把可动搁板放到左右各两处的销钉上时,便有像木琴般清脆悦耳的空隆声传出一声轻快地嵌了进去。层架的上下宽度根据梅莉的要求,调整成了刚好能竖着放下文库本的高度。动作富有节奏地重复了四次,包含中板和可动搁板在内的五层书架转瞬间就完成了。
我在嵌入最后一块可动搁板的瞬间,就像是个刚把头伸出水面的人一样深吸了一口气,大喊道「做好了!」。梅莉她则保持着交叉双臂的姿势未变点了点头。
「组好了组好了。这不是能组出来嘛」
从开始组装到完成耗时还不到五分钟。外观看起来终究还是那个毫无特征、随处可见的架子,但对我来说,矗立于此的已经是一个让我生出留恋之情的架子了。
「我说,已经组好了哦」我再次嘀咕道。「因为梅莉你说让人完成不了,所以我还以为是有什么稀奇古怪的机关呢,结果组着既开心,又是一眨眼就装好了。还是说你之前是开玩笑的?」
面对我的质疑,梅莉连忙挥动双手加以否定「不是,不是这么回事」,随即露出为难的样子开始解释。
「实话实说,组到这一地步的我也试过好几次了。事实就如刚才你所组装的那样,是很简单的构造。所以说,让人完成不了不是种准确的说法。……应该说,这个架子是无法保持在完成状态这样吧」
无标题无名氏No.68616211
2026-05-09(六)18:56:44 ID: ePWhfTU (PO主)
梅莉的解释让我更加摸不着头脑。
「那么你意思是说,这个架子放着不管螺丝就会自己脱落,部件散作一地吗?
「不是不是。总而言之呢,是因为组装这个架子的过程太有意思了。我组过一次之后也跟莲子你一样,脑子里冒出了同样的想法。你刚才不是说甚至想再组上一遍吗?不管完成上多少次,没过多久便又想从头开始组装,于是我就自行将成品拆解了」
听了她这么一番解释的我,在想这还真是个荒谬可笑的故事。把情况向我全盘托出的梅莉她的眼神始终保持着飘忽不定,说着说着最后弄得面红耳赤。我也不禁露出了苦笑。
话虽如此,但之所以会在我们之间弄得人红脸或苦笑,是因为导致奇妙滑稽感油然而生的话题中心始终是围绕着家具这种再普通不过的东西。但在表现出这种寻常反应的同时,我们的内心里似是也确有亲身地感受到了,自己正被卷入到一种超脱了常理的不明所以状况当中。我收起心来以严肃面孔对着梅莉,梅莉的神情也随即回归到了严肃中。
无标题无名氏No.68616215
2026-05-09(六)18:57:44 ID: ePWhfTU (PO主)
「你已经组装过多少次了?」
「不清楚。没仔细数过,但还没超过十次」
「那你在装到哪一次的时候有想过收手?」
「这个嘛……在装第一次时就有了。每当我装起架子来的时候都是真心以架的完成为目标的。若不认真投入便也就没有迈向完成的充实感了,故而活儿干完后亦能收获到成就感。可一旦完成,那就好像刚刚那个努力的自己消失了一样,紧接着就会产生毁掉完成的架子以再组一次的冲动。我现在看着莲子你组装,实际上也会有再度照原样复刻一遍自己组装时那份感觉的想法」
「是到了忍不了的地步了吗?」
「恰恰相反,虽没有强制力约束,但这也不过是那种没必要忍耐的小事,况且又不是在做坏事,也就不知不觉地便出手了」
就在说着这些话的时候,梅莉的手正以干练的操作拔出了我方才嵌入的可动搁板,开始将架子重新拆解回原来的零部件状态。
「但这种事情,总还是常有的吧」
「即便常有也没必要非拿架子这种东西来……」
等我回过神来,连我自己的手也以一种近乎无意识的无心之举再次握起了螺丝刀,如同着了魔一般开始拧除那些好不容易才上好的螺丝。
「就是这么翻来覆去的呢」梅莉说着这话时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早已通晓的语调,这让我又觉得有些想笑。
无标题无名氏No.68616234
2026-05-09(六)19:04:39 ID: ePWhfTU (PO主)
其结果,便是我也加入到了和梅莉一起拆解再重新组装架子的这一奇妙游戏当中来,不需多少时间便又迅速拆掉了。由此得出的新发现是,在两人携手劳作之下发掘而来的架子其面目重新散发出光彩照人的魅力;以及,每拆解一次,这种行为所带来的虚无感便会增加一分。
原本理应完成并出色发挥功效的家具重新变回十一块板材堆叠到一起的景象,其徒劳无功感凶猛得要命不说,且意识到这一景象的形成是用自己的双手来办到的亲身体验,腾腾弥漫着使人不愿去相信的肃杀氛围。然而这种虚无感在专注于组装工作期间会被逐出脑海,被遗忘于完成后片刻的满足感之中,而在不知不觉间,架子却又会被还原成原先的零部件。
走在前往附近的食品杂货店购买晚餐食材的路上,梅莉说了句「也许是诅咒」。
「这一定是个会凭依在组装者身上,让人直到干到死为止都要于赛之河原上不停重复堆叠石子工作的,那种带有诅咒的架子」
「顺带一提,赛之河原可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场所哦,虽然不清楚对梅莉你来说具体是遇到了哪种情况就是了」
「是哪种都没差吧。倒不如说会为此开心的那种性质才恶劣吧。在那个希求完成工作的自己心中,还住着另一个想要继续干下去的自己,这岂不是不由分说地扮演起了恶鬼的角色来了么?」
「哎呀,只要本人能够想得开的话,真是这种情况应该也不坏吧,毕竟人是开心的嘛」
「我才不会想得开呢。我只是想在买来的架子上摆上书来用而已」
「哎呀,事到如今可就……」
无标题无名氏No.68616249
2026-05-09(六)19:08:34 ID: ePWhfTU (PO主)
这天夜里的晚饭,根据我的提议是把减价购入的鸡肉以及水菜跟油豆腐一起放入到用木鱼花汤底煮开的火锅里,用来配着日本酒喝。
在朋友家里喝酒很有意思,趁醉意上涌之际两人聊起了各种话题,但当视线落回到地板上,所看到的依然是那些纤维板。随着时钟的短针高高指向钟盘上方,两人之间的话题也渐渐回归到今天的主题,这时梅莉终于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恢复到了那个曲着身子的姿势准备组合板材。
于酒精所致的亢奋感中,一种宁静沉着的心情突然浮上了自己的心头,让我只是用眼注视着梅莉那双灵巧工作的双手。在她的手中,起初仅算面目不辨的板材或铁钉这些零部件们开始交互关联,可又未曾完全褪去原有的形态,眼看着其就要产生作为家具的意义。我逐一遍历这一过程中的每个瞬间,再次为之屏息凝神,甚至从中感受到了某种美感。这个架子所具有的快感机制,到底是故意设计成这样的吗?
若是能组装得利索点那花三分钟就能搞定了。梅莉坐到地板上仰视起瞬息之间做好的架子,说了句「行了」,再转头看向我说道「看好了哦,我再组个一遍看看会怎么样」,然后架子的状态随即便在梅莉手中被倒带回了三分钟前,再次以无有意义的姿态散落于地板上。这时像是酒劲消退了一般在地板上突兀地打起了滚的梅莉双颊泛红,带着明媚的笑容说道「真是的,为什么我这么做的时候你不阻止我呢?」。这话听着像是冲我说的,也像是对就在几分钟前还说着「行了」的梅莉自己说的。
无标题无名氏No.68616257
2026-05-09(六)19:09:38 ID: ePWhfTU (PO主)
遽然彻骨的寒意在这一刻让我猛地从椅子上站起,牵过梅莉的手直往玄关拽去。我拜托步伐不稳的梅莉把鞋穿好,再跑过沙发边上抓来自己的包,顺手关掉室内的灯。与梅莉相反的是我的醉意业已全无。在这须臾之间,无数荒诞不经的想法于我脑海中掠过。我横下心来把头仰起,为的是绝不去看地板上的纤维板,跌跌撞撞地急忙赶往人在玄关等着的梅莉身边。这个房间简直就像是来自于遥远的未来,沉湎于冰冷游戏的梅莉和我已经在那个地方闭门不出足有百年直至死在里面了。而且我觉得在这零落着板材的地板上,跪着有梅莉和我的幽灵正注视着我这边。
回到玄关,正注视着我这边的梅莉向我投来了不知所措的眼神。我说了句「到外边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吧」,就推着梅莉的背离开了住处。今晚我不打算就这么回到这里。在能甩掉这个房间的味道之前,我下定决心不管要花上多少天都要离这里远远的,和梅莉两个人一起去寻找其他有意思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