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生产关系对生产力的优先性摘自阿尔都塞《论再生产》的附录No.56894122 只看PO
2023-04-18(二)00:13:30 ID:hpFvssM 回应
看到有肥肥在讨论此事,我认为此文意义很大、且可澄清许多误解,可供参考。
无标题无名氏No.56894333
2023-04-18(二)00:23:58 ID: hpFvssM (PO主)
我们看到,在马克思主义工人运动的历史中,1859年这篇著名然而又不恰当的“序言”对某些人来说是天经地义的真理,但却被另一些人完全搁在一边。换言之,我们可以通过仔细考察对如下问题所作出的回答来书写马克思主义工人运动的历史,这个问题就是:在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统一中,究竟应该给哪个要素以理论上和政治上的优先性?
有些人(通过他们的文本和行动)回答说:应该给生产力以优先性。他们大多数是第二国际的领袖,以伯恩斯坦和考茨基为首,后来则有斯大林。
另一些人则(通过他们的文本和行动)回答说:应该给生产关系以优先性。他们是列宁和毛zedong。列宁和毛zedong领导他们的gcd取得革命的胜利并不是由于偶然。
我只要提出下面这个问题。如果列宁和毛泽zedong真的照字面意思接受了“序言”中的核心论点:“无论哪一个社会形态,在它所能容纳的全部生产力发挥出来以前,是决不会灭亡的﹔而新的更高的生产关系,在它的物质存在条件在旧社会的胎胞里成熟以前,是决不会出现的。”如果列宁和毛zedong真的接受了这个论点的话,他们怎么可能最后成为党和群众的领袖并领导社会主义革命获得胜利呢?
考茨基正是用这个论点来反对列宁,指责他在一个落后的国家“过早地发动革命”,而这个国家的生产力远远没有得到充分发展,还“不宜”(通过列宁这个可恶的唯意志论的政变者)接受显然“早熟的”生产关系……考茨基甚至可以补充说(或许他真说过,这需要我们去阅读),资本主义的俄国的生产力,刚摆脱了尼古拉二世的束缚,还远没有在新的资本主义生产关系中发挥其全部的潜能,而资本主义生产关系在沙皇制度崩溃之前就已经非常发达了
无标题无名氏No.56894351
2023-04-18(二)00:25:17 ID: hpFvssM (PO主)
那么中国呢?1949年革命之时,中国的生产力发展水平低于1917年俄国生产力的发展水平。这该怎么说呢?如果考茨基当时还活着的话,他可能会更严厉地叱斥毛zedong为“唯意志论的政变者”……让我们搁下这个仍然棘手的问题吧,这不仅是因为我们能远距离地感觉到,在“大yue jin”[viii]中、在随后毛zedong的被排挤中、在毛zedong通过无 产 阶 级 文 化大 革 命重新掌握权力的过程中,有些东西在中国变得有争议了。在我看来,生产关系与生产力谁具有优先性这个问题,必定在其中又一次发挥了某种作用。
还是谈谈离我们更近的、我们更了解的事情吧。不是谈“个人崇拜”,而是谈谈斯大林的政策,它大约形成于三十年代,并在后来被毫无保留地持久地遵循着。我并不认为斯大林在1938年逐字逐句地重复马克思1859年的“序言”是出于一种偶然。
毋庸置疑,我们可以这样来描绘斯大林的政策(因为从30年到32年的“转折时期”开始,斯大林是唯一能最终作出决策的人)的特征,说它是生产力对于生产关系的优先性的政治后果。根据这种关系来同时考察斯大林的计划化政策、农民政策(他曾通过农民给党施加影响),还有一些令人惊愕的提法,是非常有意思的。那些提法,比如把“人”称为“最宝贵的资本”[ix],显然仅仅是从劳动力方面来看待人,也就是说,把人完全当作生产力的要素(由此我们想到与此相关的斯达汉诺夫运动[x])。
无标题无名氏No.56894383
2023-04-18(二)00:26:42 ID: hpFvssM (PO主)
当然,我们可以为这个政策辩护,说有绝对迫切的需要,让受到帝国主义侵略和包围威胁的苏维埃俄国发展生产力和重工业,以使它能够应对可预见(因为几乎不可避免)的战争的考验。当然,我们还可以说,在这种紧急关头,社会主义的原始积累只能由农民阶级来负担,而且是几乎“不择手段”才能完成,等等。当然,我们还可以补充说,曾经参加1917年革命的极大多数工人阶级,已经在公开的和隐蔽的内战中牺牲了,在那些年里,农村到处都是隐蔽的内战,许多工人战士就在农村被直接杀死了,而在经过那些大tu杀和多年的饥荒之后,斯大林的党不可能还是列宁的党。我同意这些说法。
但我还是禁不住要提出那个困扰着我的问题,因为它也困扰着我们所有的人,这个问题就是:难道斯大林(正如他1938年的文章所证明的那样)不是回到了列宁之前的政治,回到了第二国际的政治传统,即认为生产力优先于生产关系的政治传统中去了吗?尽管存在着所有的客观困难,难道另一种政治是不可能的,在很长时间都一直是不可能的,直到预定的政治逻辑强过所有的东西,并引发了我们后来所知道的一切——在战胜纳cui主义的同时,又产生了在方法上和规模上都骇人的系统大tu杀(其他的就不说了)——吗?
既然我已经进行到了这一步,一方面,对我就那些仍然超出我们理解能力的事件所提出的东西,我有稍许的非常明确的意识,另一方面,我对自己所冒的风险也有非常清醒的认识,那么,为了根据苏共二十大来重新思考苏联,为了重新思考在计划化问题、计划的“自由化”等等问题名义下讨论过的全部棘手难题,我要问的是:从这方面看,当今的苏联,一旦不再有斯大林政策中对警察的滥用,难道就不会沿着同样的强调生产力的优先性的政治走下去吗?一切来自苏联的可读材料,一切我们可与苏联人进行的交谈,还有赫鲁晓夫提出的未必确实(此后没有遭到否认)的论点——其中一个论点是,无产阶级专政在苏联已经被超越了,苏联进入了共产主义……建设时期;另一个论点是与美国进行经济竞赛,因为这必然决定了社会主义在世界其他地方的命运(著名的“土豆烧牛肉的社会主义”的故事:只要“他们”看见我们所生产的东西,“他们”就会被社会主义争取过来!)——所有这一切都发人深思,我们禁不住要问:苏联要往哪里去?它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吗?
无标题无名氏No.56894387
2023-04-18(二)00:26:58 ID: hpFvssM (PO主)
我要回到我关于生产关系优先于生产力的命题。要对这个问题表态,需要进行大量理论加工的工作:要知道——不仅就某种特定的生产方式而言,而且就一种社会形态而言——什么是生产力,什么是生产关系,因为在一种社会形态中,存在着多种生产方式,其中这种或那种生产方式占据着统治地位;还要知道在处于帝国主义阶段的资本主义社会形态中,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统一发生了什么变化,帝国主义阶段给这个“统一”的问题补充了一些额外但并非次要、而是本质的规定性。比如说,为什么不这样来看:即俄国1917年革命和中国革命之所以在世界大战结束后、在“最薄弱的环节”爆发,恰恰是因为那些最薄弱的环节正是被称之为帝国主义的链条上的最薄弱环节?为什么不这样来看:即在技术落后的国家里取得了胜利的那些革命,之所以一直能并且现在依然能在相对较短的时间内缩小它们生产力的差距,恰恰取决于全球生产力的状况,特别是全球在技术方面非常先进的状况?
因此,详细考虑了这一切之后,为了不让人认为我在向唯意志论的冒险主义理论倾向让步,我曾写下并重申过:不能无条件地,而只能在现有生产力的基础上并在其规定的客观限度内援引生产关系对生产力的优先性。这是因为考虑到这样一个事实(这个事实的限度本身也是具体的,也就是说取决于具体的条件):即今后所有那些取得革命胜利的国家都将拥有现代生产力最重要的部分,即处于最高发展水平的技术,它们可以用那些技术在从前不可想象的条件下缩小自己在生产力方面的差距。在1917年到1941年间,苏联已经对此作出了证明。中国也对此作出了证明,原子弹只是一个标志。
关于这个理论方案,关于我们所知道的那些革命之间的差异,还有许多其他的研究有待展开。法国资产阶级不仅已经有高度发达的生产力,而且在1789年革命之前就已经在很大程度上具备了高度发达的生产关系。
资本主义俄国的资产阶级在二月革命前也是这样。对中国的资产阶级也可以说同样的话。但无论是俄国革命还是中国革命,资产阶级革命都只有通过人民群众的广泛参与才有可能,而后者马上就使无产阶级革命超越了资产阶级革命。同样的事情不会在我们这里上演,因为资产阶级革命已经发生过了。从前,在“封建社会形态的内部”实际上“长出了”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生产关系的强大要素,而与在封建社会形态中所发生的相反,在欧洲资本主义社会形态的内部,没有任何地方发展出了有丝毫重要性的社会主义生产关系的要素(原因就不必说了)。无论与俄国还是与中国相较,那种要素都没有更多地出现。因此,在我们这里,革命必将以一种不同的形式发生,它得不到资产阶级丝毫的协助和赞同,只能得到团结在无产阶级周围的资产阶级的受害者的协助。
无标题无名氏No.56894448
2023-04-18(二)00:30:20 ID: hpFvssM (PO主)
夹点个人私货:假如生产力的果肉,只要条件足够,就可以自己撑破生产关系的果皮。那么,为什么还要革命呢?革命还要死人呢。革命是,而且总是过早的
无标题无名氏No.56894573
2023-04-18(二)00:35:46 ID: hpFvssM (PO主)
夹点个人私货:带上我很喜欢的、有犹太教思想背景的哲学家本雅明对进步主义的批判
识时务是社会min主党一开始就有的特点,社会min主党的政治策略是如此,经济观念也是如此,后来之所以崩溃,这是其中一个原因。并不是工人真的被腐蚀,顺着河水游过去了。技术的发展确实造成了河水的落差,连工人们自己都以为可以顺着河水游过去,然后就有了一种错觉,以为带有技术进步特点的工厂劳动是一种政治成就。古老的新教工作道德,便在工人们那里以一种世俗的形态欢快地复活了。“劳动是现代的救星”0[0,1],约瑟夫.狄慈根这样做了宣告,“劳动提高就有了财富,财富现在能够把一直以来救世主都没有实现的事情实现了”1[0,2]。这个庸俗的劳动概念,带有明显的技术统治特点,在后来的ji权国家秩序里同样也能看到这样的特点。带有如此特点的,还有自然概念,它以一种宣告不幸的方式有别于(1848年德国)三月革命以前社会主义乌托邦的那种自然概念。按照现在的这种理解,劳动最终只是剥削自然,并且剥削自然,还被怀着天真的善意,同剥削无产者区别开来了。以这种实证主义式的想法做衬托,恐怕就连那些空想,那些包含着许多经常让傅立叶遭到嘲笑的内容的空想,都显得是相当健康的东西了。在傅立叶看来,带有福利性质的社会劳动应造就这样的事情,有四个月亮照耀着地球的黑夜,南北两极的冰雪消失,海水不再是咸的,肉食动物在人面前服服帖帖。0[0,1]如此种种所要形象地予以说明的是,有一种劳动不会剥削自然,而是要让自然不再是那种作为可能的事物在自然的子宫里昏昏沉睡的造物。被狄慈根看作“完全免费”的自然0[0,2],则正好给这种被腐蚀了的劳动概念做补充。
无标题无名氏No.58733898
2023-07-22(六)21:10:23 ID: 8Uvw9SH
>>No.56894448
感谢肥肥的科普
但这一段可能不敢苟同
因为资 本主 义不同于封 建主 义。在封建主 义时代,溢出封 建生产关系的部分是被萌芽的资产阶 级吸收了,这部分生产力逐渐扩大,并最终带来了资 产阶 级取得经济规定性,建立的新的资 产 阶 级的生产关系。进而带来资 产阶 级革命,资 产 阶 级夺取了政 治规定性并最终把资本主 义制度推向全球。
但再资本主 义制 度下,多余的生产力是被经济危机消灭了,而不是成为无产阶 级的养分。资本主 义制 度也在经济危机下痛苦的改进资本主 义生产关关系并尽力吞吃溢出的生产力。
因此,资本主 义制 度下生产力的扩大带不来质变,带不来无产阶 级自发的革命。只能带来资本主 义生产关系和生产力痛苦的磨合——最终依旧是无产阶 级的苦难。
无 产阶 级革命就必须要有主动的,守护好革命原则与共 产主 义原则的共 产 党作为领导,把“无 产阶 级的幽灵”化为现实的革命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