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标题无名氏No.63514342 只看PO
2024-08-20(二)08:44:30 ID:bKO6D2g 回应
我真的好喜欢三秋缒的小说啊,我想把它抄到岛上来,供从肥欣赏。
无标题无名氏No.63590738
2024-08-27(二)23:54:56 ID: bKO6D2g (PO主)
15
不过,因为一件小事造成的契机,让我短暂振作了起来。虽然只有很短暂就是了。
那是高中二年级的冬天,一个下着大雪的夜晚,我发抖等着开向地铁站的公车。公车虽说有屋顶,但面对横向吹来的冷风,几乎没有任何意义。落下的雪花将我身上的毛呢大衣染成一片雪白,脸颊和耳朵都冷得发疼。
公车站附近的住家流泻出温暖的灯光。潮湿的路面形成一面模糊的镜子,在道路上映照出扭曲颠倒的世界。这幅景象比为了美观随便装饰的灯泡来得更加美丽。
早该在三十分钟前抵达的公车终于到站,但在车门开启前,我就知道我无法挤进公车,只能无奈地看着它缓缓驶去。
我抬头看向夜空,大口吐着白色的气息,虽然心里想着天气实在太冷了,再这样下去可能会感冒,但又觉得感冒了也无所谓。因为,这么一来不就有借口可以跟学校请假了吗?干脆在这里待个五小时左右,再不然得个肺炎好了,我开始半认真地思考着。当我准备在公车站的长椅上坐下时,突然发现道路正对面的公车站里,也有个同样等不到车的人。
被风雪吹乱头发的那个女生,是我熟知的女生。
没错,国中三年级的春天拒绝我的那个女生──亚弥,就站在对面。
我最先想到的是:“为什么她会在这里?”亚弥念的高中和我的高中应该距离好几十公里才对。
她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才偶然来到这附近呢?虽然只要向她本人询问就可以得到答案,但我就是无法开口向她搭话。
话虽如此,当时的我对亚弥还抱着一些不甘心的怨恨情绪,觉得都是因为她没有接受我的感情,我才会变成这副德行。虽然这样说很自私,但那时如果不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我就没办法保持正常的自我了。
但是,一旦亚弥出现在我面前,内心的某处的确产生一股喜悦的心情,这是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虽然我毫不掩饰地将视线投向亚弥,但她似乎没有注意到我。或许对她而言,我是不值一提的人,早在很久以前就忘了我的长相也说不定。
因寒冷颤抖的亚弥,看起来有种寂寥的感觉。
看起来她身边必须要有某个温暖的人。
当然这一切都是我的误会,是配合我自己个人的想像。需要温暖的人,当然是我自己,但我决定要当作是亚弥这么想的。
那是一个幸福的误会,感觉自己被需要的错觉,实在很不错。我成功地让自己深信“这个女生果然还是需要我的”喔。而人类就是可以倚靠误会活下去的生物,宗教就是很好的例子──虽然我这么说应该会挨骂就是了。
无标题无名氏No.63590762
2024-08-27(二)23:59:16 ID: bKO6D2g (PO主)
16
完全丧失生存力量的我,因为这个值得庆幸的误会,而下定决心要取回过往曾有的幸福日子。
我首先致力的,就是为了和亚弥上同一所大学而发愤用功。
我不是拼老命地念书。要说的话,比起专注念书,不如说我停止注意其他事还比较贴切,大概可以说是删去法式的专注吧。我将念书以外的选项,全部从脑海中排除。
这是一种很危险的做法,只要稍有偏差,可能就会变成除了念书没有任何能力、兴趣,也没有生存意义的人。不过,念书时一直听的音乐,千钧一发地拉住了我。
我本来是个对音乐没什么兴趣的人,只喜欢约翰蓝侬而已。为什么会喜欢约翰蓝侬呢?因为第一人生的女朋友只要有空就会放他的歌。神奇的是,我脑海中关于约翰蓝侬的记忆比其他记忆都清晰。嗯,我想是因为蓝侬的歌超越了时空,持续被传唱的关系,所以我会这样也不稀奇。
我曾在某本杂志上看过,好的音乐就算一开始完全不符自己的喜好,但似乎在听了几百次的期间,绝对会越听越习惯。说到音乐,我是那种典型只听流行乐的人,但在第二人生的高中时代,有天突然听到广播里传来的〈Yer Blues〉时,我发现自己完全听惯了约翰蓝侬的音乐。从此,我念书的时候一定会听蓝侬的曲子。
拜有明确目标之赐,我的高中生活稍微变得像样了些。在那之前,我每堂课大约会看时钟五十次,祈祷时间能早一秒度过,但在上课开始对自己有意义之后,时间变得转瞬即逝。就算在公车或电车上,我也一个劲地背书,养成在每天晚上固定时间念书的习惯后,也不会再因为烦恼无聊琐碎的事而失眠了。
在这之前,我一定是花太多时间思考多余的事情吧。由于短时间内脑袋塞了过于大量的知识,古老的记忆全被赶到角落里,重要性也相对降低了。我就这样安稳地度过了高中生活的最后一年。我最常想起的,是在初冬即将迈入大考最后的准备阶段,那是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念书时的记忆。
房间里飘着咖啡香,书桌左边深处的音响轻轻传来〈Strawberry Fields Forever〉,右前方则有盏桌灯,是房里唯一的光源。椅子的右后方摆着电暖器,调整过的角度让热风不会直接吹在我身上。
每隔两、三个小时,我会穿上大衣出门,吸进满满的冬日空气。天气好的话,还可以看到星星。就这样大约十分钟后,回到房里,用电暖器烤烤冰冷的双手后,再次投入只有参考书和自己的世界中。
这样子的生活,意外地感觉不错,可能其中有些自我修复的疗愈效果吧。
稍微开始提升的成绩,一直持续延伸到了最后,我奇迹似地考上了第一人生中念的大学,心情真的非常愉快。逐渐消失的自尊心那一类的东西,又再度回到我身边,当时觉得自己什么都办得到。
这样就好了,如果故事到此为止就好了。
大学开学典礼结束后,我四处寻找过去的女友──亚弥的身影,虽然马上就看见她,不过接下来才是问题所在。
三年的时间,对要改变什么而言,可说是绰绰有余。
原本对于这点觉悟,我早有心理准备,但是……
无标题无名氏No.63590767
2024-08-28(三)00:00:23 ID: bKO6D2g (PO主)
17
开学典礼一结束,我便快步移向讲堂的入口,等待亚弥经过。
话虽如此,但她是不是和第一人生中的她念同一所大学,我也没有什么足够的把握。从亚弥没有和我在一起,还有我跟第一人生念不同的高中这两点来看,就明白显示出,第二人生并非都会与第一人生相同。说不定因为某些差错,亚弥很有可能早就出社会工作了。
还好讲堂的出入口只有一个,如果亚弥有来学校的话,我就不太可能错过她。而且不管怎么说,我身上可是内建了分辨出亚弥与其他人的感应器。我可不是在乱说,年轻时有过特别喜欢某人经验的人,一定可以懂我在说什么。
和我同样是新生的同学们,全都各自在找认识的人,然后夸张地朝彼此开心大叫。旁人看来虽然像笨蛋,但身在其中的本人应该真的非常开心吧。还真令人羡慕呢!
不巧的是,我没有认识的人考上这所学校,就算有,我也确定那不会是我想开口攀谈的对象,所以无法像其他人一样对相认这件事乐在其中。不过,如果我找到亚弥,当我跟她打招呼的时候,她能像其他人一样夸张地对我大叫,为着重逢而高兴的话,我一定会很开心吧。光靠这份回忆,我一定可以活个半年左右。
没错,事到如今,我已经成为一个相当环保的人类。由于人生中的喜悦太过稀少,只要有一丁点的幸福,我就能在脑海中再三回味,像是连冰淇淋盖子内侧也要舔干净般地品尝幸福。
我不断地注意自己的发型、调整领带、放松脸颊的肌肉,准备与亚弥重逢。
然后,那一刻来临了。
在人群中,虽然只是稍微看到了后脑勺,我就清楚地知道那是亚弥。我的胸口异常地难过,呼吸也变得不规律。不过是几公尺的距离,感觉就像好几百公尺一样。
我来到了只要出声,对方就一定能发现我的距离。我想呼唤她的名字“亚弥”──然而,张到一半的嘴巴却发不出声音。
我的体温大概下降了三度吧。
无标题无名氏No.63590771
2024-08-28(三)00:00:47 ID: bKO6D2g (PO主)
18
亚弥正挽着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的手臂。
不过,若只是这样的话,我想我还能够忍耐。
毕竟我们都已经分开三年了,那么有魅力的女孩子,周围的男生不可能无动于衷。虽然我不太愿意去想这件事,但也早有这点觉悟。亚弥要是始终一个人的话,一定很寂寞吧。因此,就算她找了其他男生代替我,我也无法责怪她。
但是,如果亚弥身边的那个人,不管怎么看都像是第一人生中的我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走在亚弥身旁的男人不论是体型、举止、声音、说话方式、表情都和第一人生的我如出一辙。就像我之前说过的,虽然我对第一人生的记忆并不具体,但还是留有“友善的笑容”、“悦耳的声音”这种印象。那个人的特征简直符合这一切。
分身。我的脑海中闪过了这个词汇。
就是和本尊相似的“假货”出现的现象。
不过,如果要说亚弥身边的男人是我的分身会有些问题。因为,第二人生的我在各种层面上来看,都脱离了第一人生的我。所以吊诡的是,若是以重现第一人生的观点来比较我和亚弥身旁的男人,我才像是个“假货”喔。要说谁是分身,认为我是分身才比较合理。
可以说是完全惨败呢。如果我能正确重现第一人生的话,我一定会变成今天站在亚弥身边的那个男人。
照这道理来说,也就是我不能和亚弥交往。
因为在第二人生里,存在着我的分身。
无标题无名氏No.63590774
2024-08-28(三)00:01:14 ID: bKO6D2g (PO主)
19
我已经好久没有对一个人抱持明确的敌意了。
因为在那之前,我连憎恨别人的力气都没有。毕竟,要在心中把某人当成坏人,就必须把自己当成正义的一方吧?对我而言,我无法办到这件事,因为我自己最清楚第二人生的自己有多么不像样。这些日子要说去怨恨谁的话,顶多也只是对亚弥感到不甘心的程度罢了。
不过,这一次我却因怒气而发抖。一边错愕地站着,脑海中则是不停地说:“喂!有没有搞错?那是我的角色吧!”
该怎么说才好呢?如果亚弥只是交了男朋友,我还可以原谅喔。我会想着:“把亚弥抢回来吧!”也敢说:“我比那种家伙还要好!”嗯,说不定这样我还比较有斗志呢。感觉就像一场夺回命中注定对象的战争一样。
但是,从我身边抢走亚弥的,不是别人,正是我自己──这样说可能有语病。简而言之,某人堂而皇之地接下我第一人生的位置,几乎与第一次的我没有差距地一路成长,而那个人就是现在亚弥身边的男人吧。
不论如何,也就是说现在担任亚弥男朋友的人,是“更接近完整的我”喔。
那么,在此问一个问题吧──
“我能够战胜自己吗?”
如果对方是一个完全不同类型的男人,我只要表现出属于我的优点就可以了。而我知道亚弥会喜欢我,因为人的喜好不会轻易改变。
但是,当对方几乎跟我是完全一样的类型时──我已经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获胜了。
因为真要说的话,他是我的升级版啊。
无标题无名氏No.63590776
2024-08-28(三)00:01:44 ID: bKO6D2g (PO主)
20
于是,我再次落入走投无路的境地。
之后的几个月,真的是令人吃惊连连,因为我的分身一步步准确重现了我从前的大学生活。照理说,我应该要详细解释这一切的过程,但这次就让我省略吧。因为如果要我从头说明的话,我会彻底失志。
那个男人没有多久就成为系上的中心焦点,许多人仰慕他,也有许多女生亲近他──尽管如此,他还是对亚弥非常专情。嗯,站在客观的立场来看,我再次觉得第一人生的我真的好幸福啊!然而,那个男人却不令人讨厌,待人也亲切。
虽然很不甘心,但是亚弥和他走在一起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一幅画一样,仿佛是会动的童话。
那两个人太过闪闪发亮,有种像我这样的人根本无法靠近的感觉。不,他们当然都是非常温柔体贴的人,只要表现出想和他们当朋友的意愿,他们一定会接受吧。但我要的并不是这个。
话说回来,只要想到就算是看起来那么完美的人,只要走错一步,就有可能变成像我一样,就会有种不可思议的心情呢。如果那个男人和我一样得到重启人生的机会,到时候,他也不是不可能像我一样失足堕落。
这么一想,要说世界上有好人和坏人之分,或许只是在好环境下长大和坏环境下长大的人之间的差别吧。至少我觉得遗传因子不是什么大问题。
无标题无名氏No.63590783
2024-08-28(三)00:02:41 ID: bKO6D2g (PO主)
21
我的脑袋中有某条线断掉,是发生在隔年的十月底左右。
高中毕业后,我在大学附近的公寓独自生活,当时几乎跟所谓的“茧居族”没有两样。我根本不太去学校,也没有打工,不和人碰面,也没有好好地进食,一整天就关在房间里喝着便宜的酒,然后就是一直睡觉。
我不会去开电视或广播,也不会阅读报纸。总而言之,就是把自己和外界隔离开来。除了去便利商店买酒、烟和垃圾食物之外,几乎足不出户。就算查看手机信箱,也全都是一年级时为了分散注意力而做的短期打工仲介,以及电子邮件系统的信件,根本没有一个人名。
在知道“分身”的存在之后,我不管做什么都会忍不住拿自己和他比较。每一次,都让我感受到,和他相比自己有多么差劲。
如此一来,就连一直理所当然的事情也会突然变得无法忍受。例如,高中时我对一个人上下学这件事从来都没有任何疑问,但上了大学之后,只要看到几乎每天一起上学的亚弥和分身──据说是叫常叶吧──我就会无法自拔地感到自己是个多么孤独的人。之后,当我一个人往来于学校和家里时,就会意识到自己身边没有亚弥的陪伴,因而感到无尽的空虚。
这种状况,渐渐演变成随时随地都会发生。一个人吃饭的时候、一个人看电视的时候、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一个人买东西的时候。总之,不论何时,我都深深感受到亚弥不在身边,而笼罩在失落感之中。
走在街上看到高中生情侣的时候,心情就会变得难以言喻。一想到亚弥和常叶从前可能也经常像那样穿着制服约会,就难过得受不了。在社团活动比较晚结束的日子,一起骑脚踏车回家;下雨的日子,共撑一把伞;降雪的日子,在口袋里牵着手漫步。一切都非常容易想像。
搞不好,我在公车站看到亚弥的那天,她就是在等常叶。
我知道亚弥可以让我有多幸福,也知道我可以让亚弥有多幸福。正因为如此,我才感到空虚。
所以,我的伤口始终没有痊愈。伤脑筋的是,就算我想要自己疗伤,看看美丽的景色、品尝美味的食物、看一场感人的电影,也都只有反效果。那些总会让我想到“身边没有一个人可以跟我分享这些美好的事物”。
这下还真是糟糕。这么一来,不就真的什么事都办不到了吗?
唉,当时的我每天处在和发狂只有一线之隔的状态。因此,我把自己和外界隔离开来,只能借由Cigarettes & Alcohol来麻痺脑袋。人类伟大的发明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