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标题无名氏No.63514342 只看PO
2024-08-20(二)08:44:30 ID:bKO6D2g 回应
我真的好喜欢三秋缒的小说啊,我想把它抄到岛上来,供从肥欣赏。
无标题无名氏No.63638218
2024-09-02(一)00:28:32 ID: bKO6D2g (PO主)
37
当然,第三人生并没有开始,那只是仅此一次的无谓奇迹。隔天早上,还有再隔天的早上,我醒来后都反复经历着失望。
妹妹离家出走后,过了五天。到这个时候,也终于觉得妹妹很烦了。只要她在这里,我每天都必须来回图书馆和公寓之间,要准备两个人的饭也很麻烦。此外,我希望能够“一个人独处”的愿望本来就比普通人高十倍。
虽然对妹妹很不好意思,但差不多是让我回归一个人的时刻了。
那天夜里,我鼓起勇气向妹妹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却被“哥哥你才要回去!”这句话瞬间击倒。怎么说呢,感觉就像“是是是,是我不对”一样。
不过,恰巧那时电话响了,是母亲打来的。当然是打来讲妹妹的事。她以不耐烦的口气问道:“穗歌有没有在你那里?”
我虽然有一瞬间的犹豫,但在妹妹开口之前我便告诉母亲:“她从五天前就在这里。”因为这样可以省去特地送走妹妹的麻烦。
“你叫妹妹回来,她钱不够的话就借她。”母亲说道。我在回答“知道了”后,挂掉电话。放下话筒,看向妹妹,她便把头转开,装作什么话都没有听到的样子。
但经过二十分钟左右,妹妹缓慢地起身,然后用像是在说“我回去总可以了吧?”的表情开始整理行李。我松了一口气,因为在这方面,妹妹是个非常懂事的孩子。
“回家的车钱够吗?”我问道。
妹妹没有回答。她大概是在生气吧,气我告诉母亲她住在哪里。
虽然感觉妹妹不希望我跟着她,但我还是决定送她到客运站。外头雪下得很凶,让妹妹一个人走在没有什么路灯的街上,我还是会担心。
我们保持着不知道可不可以称为“旁边”的微妙距离,走在堆满落叶、两旁种着行道树的路上,一如往常地保持沉默。妹妹应该很恨我吧?唉,反正她从很久以前就讨厌我了,这也没关系。此外,一个将来准备要杀人的人,要是一一在意别人如何看待自己,只会没完没了喔。
客运站相当老旧,墙壁和地板到处都黑漆漆的,照明的日光灯发黄,椅子座垫破了洞,棉絮飞了出来,商店也都拉下了脏脏的铁门。等巴士的乘客寥寥无几,四周非常安静。由于实在太阴沉了,感觉这里所有人都像是离家出走后准备回家一样。
“好脏的地方,”妹妹小声说道:“跟哥哥的房间一样。”
“这样很有情调喔。”我为自己的房间说话。
我和妹妹隔了四十公分左右的距离坐在沙发上,一边喝着杯式自动贩卖机的咖啡,一边等待巴士。
这个客运站真的很夸张呢!让人不禁怀疑在这里搭上巴士,会不会被带回好几十年前。如果真的会这样的话,我应该会满怀欣喜地上车。只要不是现在这里,能去任何一个时间点,我都非常欢迎。
我喝完咖啡后,妹妹“嗯”的一声伸出手来,将我的杯子和自己的杯子重叠在一起后,再拿去丢掉。
我望着妹妹匆匆行走的背影。
跟第一次的妹妹相比,第二次的妹妹感觉非常不可靠呢,仿佛伸手一推就会轻易倒下的样子。
丢完杯子回来后,妹妹再度坐到我的身旁。
这次的距离是二十公分左右。
我突然感到自己对妹妹做了非常坏的事。
我有好好考虑到她是一个离家出走的十六岁女生吗?我其实应该向母亲说谎的不是吗?因为妹妹根本就不是那种会离家出走的孩子。她是有什么特别的考量──或是被逼到某个处境──才会来我这里的吧?我是不是应该至少在她本人满意为止前,掩护她才对呢?
打算偷看身旁妹妹的表情时,我们视线交会,她摆出无所谓的脸,撇开了眼神。
跟母亲约好后,事到如今再带着妹妹回到公寓也实在太不干脆了。所以我希望至少在分开前,对妹妹说些什么。
但是我完全想不出来该说什么才好。什么“打起精神”这种话就别说了,就连我也是死都不想听别人对自己这么说。至于“不要想太多了”这种话,由我这样的笨蛋说出口则是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直到最后的最后,我都还在思考。
时间一下子就过去了,妹妹起身走向巴士。我也起身跟了过去。
外头仍纷纷下着雪花。黑暗中的巴士灯光令人炫目,我瞇起眼。
在妹妹登上巴士前一秒,我用不输给巴士引擎的音量向她喊道:“呐!”
“还想离家出走的话,再过来也没关系喔。”
即使是这种话,说出口也需要相当的勇气。因为第二次的我,就连面对家人也非常胆小喔。
妹妹回过头,难得地睁大眼,在原地停留一会儿看着我的脸,然后笑着说了句:“我会的。”便搭上车了。
等巴士一出发,我就回到候车区,踏向回家的路,再次用热可可温暖身体。
看到妹妹的笑容,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呢。
无标题无名氏No.63658210
2024-09-04(三)00:09:45 ID: bKO6D2g (PO主)
38
似乎是仗着我说的那句话,三天后,妹妹再度来到我的房间。
说到她会在我房间做的事,就是念书或是看书,偶尔有精神的时候,会单方面说许多我的坏话,然后以“哥哥真的很没用耶~”作结。之后,津津有味地吃着我做的晚餐,占领我的床铺沉沉睡去。
隔天,父亲过来接妹妹把她带回家。父亲看起来不知道怎么和妹妹相处的样子,既没有狠狠地骂她一顿,也没有温柔地淳淳教诲,而是沉默地把妹妹带上车。嗯,看起来实在很尴尬呢。
这样看来,妹妹应该马上又会回来了吧。果然如同我的猜想,五天后,妹妹敲了我的房门。
不过,这一切并不是什么大碍呢。因为妹妹待在这,使我的生活变得规律,而且似乎也舒缓了独居的寂寞。基本上妹妹会自动自发地念书,所以我觉得比起勉强她去不想去的高中,在我这看她喜欢的书还比较好吧。因为再怎么努力,讨厌和人相处这件事是无法治愈的。
“哥哥,你没去学校对吧?”
某天夜里,妹妹这么问我。没有特别责怪,也不是调侃的口吻。
“……嗯,对。”我回答。
“这样啊,”妹妹有点满足地笑着说:“被发现的话,爸爸会杀了你喔。”
“非常有可能。”
“他会杀了你喔。”
我搔搔头。妹妹喝了一口热可可,放下杯子后说:“我帮你保密。”
“因为我会帮你保密,所以你要对我更好一点。”
“……还真是感谢您的大恩大德喔。”
我低下了头。虽然说会被爸爸杀掉是妹妹夸饰的说法,但我会被揍倒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关于妹妹不去上学这件事,那对迟钝的父母似乎也稍微感受到自己有责任,所以都没有说什么。不过如果我没去学校的话,那两个人应该会火冒三丈吧。因为平常没有骂妹妹,他们累积的能量可是相当充沛。
妹妹手里拿着看到一半的书睡在床上,发出浅浅的呼吸声。我一边替她盖上毯子,一边心想──
如果我因为杀害常叶遭到警方逮捕,这孩子会有什么反应呢?或是如果我没有成功杀害常叶,不得不放弃一切选择自杀之类的话,妹妹会怎么样呢?
我现在虽然没有特别这样计画,不过只要一考虑这件事,就会不停地想像。就客观而论,我会自杀是非常有说服力又自然的一件事喔。
至少,比起想像我未来好好活着的样子,考虑死亡的事倒是顺利多了。
无标题无名氏No.63658226
2024-09-04(三)00:10:37 ID: bKO6D2g (PO主)
39
话说回来,谈到我第一人生的受欢迎程度,虽然由自己来说有点不好意思,但真的是很不得了呢。十一月底的时候,我想起第一次的我虽然还没有到被全面跟踪的地步,但却有女孩子执着地追在身后的经验喔。
而且还不只一个人。不同时期下来,有好几个人这样。虽然我想不起来对方是怎样的女生,但不论如何,这是第二次的我十分难以想像的事情。要是能分个一半的人在现在的我身边就好了呢,真是的。
说到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种事情,又是另外一件怪事了。
那天,我在位于市中心道路上的汉堡店,把二楼靠窗的座位当作基地,一边看书,一边不时确认下方的样子。
我没有特别喜欢这家店的汉堡,但在这家店的这个位子上做事,是我的习惯之一。话虽如此,但如果周末午后在这里等的话,十之八九可以看到常叶一个人经过。这里是个非常适合监看道路的好位子。
我嘴里含着热咖啡,眺望着在街上行走的人们。那天是星期六,街上双双对对的行人多得令人吃惊。除了一副就是正在工作的人之外,几乎没有单独一人的行人。是因为接近圣诞节的缘故吗?还是本来就是这样呢?
汉堡店里频频播放着圣诞歌曲,那时正好播到〈圣诞老人进城了〉这首歌。现在这个时节,不论走到哪里到处都在播放这首歌。这种状况根本可以说是已经构成某种威胁了,不是吗?
搭配行道树上的灯饰,圣诞节的氛围已经侵袭了整条街道。老实说,真的很令人不愉快。这是对形单影只、闷闷不乐的我的讽刺。但实际上当然不是这样,圣诞节只是一种为了让幸福的人更加幸福的无辜节日罢了。
不过,举例来说,若是有个失去母亲的人,每次打开电视或是出门的时候,都一直被提醒“母亲节就快到了”,会有点受伤吧?当然,并不是因为这样就要废除母亲节,我只是想表达“世界上也有这种人”罢了。
顺带一提,那个时候我看的书,是在妹妹的推荐下向图书馆借的。看着妹妹乐在书中的样子,我也渐渐地兴起看书的兴趣。因为时间非常多,所以便问妹妹:“你有什么推荐的书吗?”很不可思议吧?明明我高中的时候那么常待在图书馆里,对书却一点兴趣也没有。
所谓的爱书人,无关人格,面对这种问题都会亲切回答呢。可能觉得这是对自己看书经验的一种测试吧。妹妹以“阅读新手”为前提,介绍了我几本书。其中一本正是──我想你或许早就发现了──《麦田捕手》。
不习惯的翻译文体让我苦战了一番,加上又是一边监视一边看书,所以翻书的进度比我想像中还慢。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好好记住外国人的名字,不过现在想想,霍尔顿·考尔菲德这个名字算是比较好记的了,如果是阿芙多季娅·罗曼诺芙娜·拉斯柯尔尼科夫,我可能会口吐白沫倒下去吧。
在读了大约三十页后,我将目光移向窗外,看到一张熟识的脸孔。我探身再看,那是我曾时常看到的一张脸。
那不是我在找的男人。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自己看错。因为那个女生戴着有点奇特的帽子,头发染成栗子色,还穿着跟本人形象不太搭的衣服。若不是我的眼睛历经过监视的训练,应该会看不出来。但在长期跟踪的时间里,我的双眼与双耳敏锐得惊人。
虽然没有理由追上那个女生,但我将餐盘放到回收台上,快速离开了汉堡店。我来到大街上时,柊刚好转弯。真是千钧一发呢!
无标题无名氏No.63658240
2024-09-04(三)00:11:19 ID: bKO6D2g (PO主)
40
我以平常跟踪常叶的方法,尾随在柊的身后。
其实,我也并没有特别想要和柊搭话。因为如果要我主动攀谈的话,该说些什么才好呢?“唉呀,今天我们两个也都是孤伶伶的呢。孤单的状况怎么样啊?”可以讲这种话吗?
我尾随柊是想要知道,跟我一样拥抱孤独的柊,在今天这种日子里会怎么过呢?或许其中会有提升我生活品质的线索也说不定呢。我很在意除了我之外,其他孤单的人在这种寒冷的季节里是怎么度过的。
看样子,我对监视常叶太过习以为常,对尾随别人这种行为几乎没有什么抗拒了呢。冷静思考看看,发现认识的女生后偷偷跟在后面,根本不是正常的行为嘛。原来我的思考模式已经完全变成罪犯了。哇,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不过,我必须先招认我有件事一直没说。先前我不是有讲过柊的事吗?那时候为了好好将故事收尾,我的说法好像是那之后我和柊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了。但其实我和柊念同一所大学喔。
或许是彼此都知道这件事的缘故,所以我们在毕业典礼预演的时候也才没想要勉强对话吧。如果当时真的是最后的机会,我可能会要求跟她握个手吧。
不出所料,柊念大学之后变得比高中还要孤立。嗯,这样子才是柊啊!看着不会变的人,就会令人感到安心呢。嗯,我也没有资格说别人就是了。
可能就算问遍系上同学,也没几个人一听到“柊”这个名字,就可以马上想起她的长相。她的存在感就是那么薄弱。一般来说,孤伶伶的人在不好的层面上还满显眼的。像是进入教室的时间点、座位的选法、集体行动时混在人群里的方法等,柊在这一方面真的表现得非常优秀。因为我也在类似的事情上努力用心地实行过,所以很明白她的技术有多么高明。
虽然不清楚详情,但柊的确住在离我公寓不远的地方。有好几次我半夜去便利商店买酒的时候,都看到正好来买东西的柊,看样子她也是去买酒的呢。
她认出我之后,虽然不会特别出声,但也不是当作没看见,而是会给我一种“啊,你也是这样”的眼神。或许我也在无意间用那种眼神看向柊吧──有点瞧不起,又有点同情的那种眼神。
高中的时候,还以为像我这种个性阴沉的人和酒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但看样子似乎并非如此呢。不如说,像我们这样的人才最容易沉溺于酒精里。像这种有太多想忘掉的事、生活单调又太闲的人,和酒精真是太相配了。
无标题无名氏No.63658246
2024-09-04(三)00:11:48 ID: bKO6D2g (PO主)
41
太阳几乎已经西沉,跟踪因此变得比较容易。跟踪时,如果旁边往来的行人太少难度反而高,不过这天街上刚好充斥着人群,可以说是非常适合尾随跟踪的日子。
在阴暗的街上,柊毫不犹疑地前进,速度非常快。已经习惯孤独的人,会忘了要配合别人的脚步,再加上总是怀抱着对“现在这里”不满,想着“不想待在这里”,所以走路会非常快──这是我的观点。
反过来说,对“现在这里”感到满足的幸福人类,走路会很悠哉。常叶和亚弥就是这样子的人。他们会互相戳戳对方、靠在对方身上,或是彼此凝视,总之就是以一种慢得惊人的速度行走,因此跟踪他们是件很辛苦的事。他们大概是觉得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已经很幸福了,所以也不急着要去哪里吧。
我认为在没有急事时以哪种速度行走,可视为幸福的一种指标。真的是这样呢。
我一边想着这种事,一边跟在柊的身后。随着她的脚步越来越快,坦白说,看起来实在非常可疑。以为她要直走,却又突然转进巷子里,几十秒后又若无其事地走出来。以为她突然停下脚步,结果不但马上穿越马路,接着又迅速走回原来的路上。
我心想这个女生到底有什么目的呢?虽然她本来就是行为举止有点奇怪的女生,但这么夸张还是第一次。是喝醉了吗?还是脑袋不清楚了呢?
不过仔细一想,谜底马上就揭晓了。因为只要随着柊的视线,就能完全明白她的目的。然而我却花了三十分钟左右才发现这点,不得不说我真是个笨蛋。
柊突然停下脚步,悄悄隐身在路旁柱子的阴影下。过了一阵子,又小心翼翼地从柱子后探出头,再度快速前进。
到了这个地步,我再怎么迟钝也明白了。柊在跟踪某个人。
我随着柊的视线往前看。几秒后,在位于几十公尺的前方,看到了他。
没错,我想你可能也猜到了──柊跟踪的对象就是常叶。
就算我跟柊再怎么像,不必连这种地方都一样吧……我如此心想。
无标题无名氏No.63658254
2024-09-04(三)00:12:23 ID: bKO6D2g (PO主)
42
说起来,其实有很多地方还满合理的。我刚才也说过,柊今天的打扮很不像她,在尾随的路上,我一直很介意这点。她身上穿着丹宁外套搭配短裙,还戴了一顶奇怪的帽子,从头到脚都很不像她,一点也不适合。
不过,当发现这都是为了在跟踪时不让别人认出来的装扮后,我就能接纳这一切了。这身装扮的确成功地让人看不出来她就是柊。我是因为高中时彼此相处那么久才能马上发现,要是常叶看到她,我不认为他能马上认出对方就是柊。
我一点都不好奇为什么柊要跟在常叶身后。因为,事情不是一目了然吗?
也就是说呢,柊一直在跟踪常叶,那是与我不同,出自于喜欢的正派跟踪狂。虽然形容跟踪狂正派有点奇怪就是了。
我意外地达成了“双重跟踪”呢。
我又继续看着柊的行动十几分钟,确定她是在跟踪常叶后便停止这次的行动,走入邻近购物中心的停车场,坐在长椅上抽烟。脚步一停下来,身体马上冷了起来,拿着烟的那只手在颤抖着。我将空出来的手伸进皮夹克的口袋里,缩起背忍受寒冷。
将烟蒂丢在烟灰缸后,我继续在长椅上坐了一阵子。从大楼出来走向车子的人们,每一个都洋溢着满脸的笑容,让我强烈觉得自己走错了地方。每次自动门打开,就听到店里传出〈Sleigh Ride〉这首圣诞歌。一墙之隔的另一边,仿佛是个幸福的国度。
一想到我唯一的伙伴──柊,迷恋着可以说是我最大的敌人的常叶,心情就越来越沮丧。因为这也就是说,我欣赏的亚弥和身为伙伴的柊都喜欢常叶不是吗?
没错,结果就算是柊这种始终板着一副“我讨厌人类”表情的女生──不,应该说正因为是这种女生,像常叶这样爽朗又讨喜的好青年,只要对自己稍微温柔一点的话,态度都会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我敢跟你打赌一定是这样,因为第二次的我就有这种倾向。那些有强烈自卑感的人,只要明确地得到比自己优秀的人温柔对待,就会感动地心想:“连对我这种不怎么样的人都能这么温柔,这个人的内心真是太美好了!”该说是天真还是单纯呢?
即使动机完全相反,我和柊跟踪同一个人的这个事实,换个角度来看可以说是非常有趣。柊的目标是常叶,我的目标是亚弥。而常叶喜欢亚弥,亚弥喜欢常叶。
要是所有人都可以勉强接受和自己程度相当的对象,世界就太平了吧。如果我没有喜欢上亚弥这样难以高攀的女生,如果柊也没有那么不识好歹地喜欢常叶,我们不就可以不用如此悲哀了吗?
如果我杀了常叶,柊会很伤心吧。
不过或许过不了多久,她会意外地因常叶的死而感到高兴。一想到柊这个人,总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呢。
因为不论如何,常叶毕竟都是属于亚弥的。反正不可能成为自己的,至少希望常叶不是“亚弥的”,而且“也不属于任何人的”──我想如果是柊,就算怀抱这种扭曲的爱情观也不奇怪。
无标题无名氏No.63658267
2024-09-04(三)00:13:03 ID: bKO6D2g (PO主)
43
我发现自己忘了把书带走,回到刚才待的汉堡店。还好那本蓝色的书还在那里。正当我把书放入包包,打算再度离开店里时……
我和一个男人对上了视线。
起初,我硬是移开了眼神。虽然觉得那张脸好像有点熟悉,但不论对方是谁,如今的我应该没有那种需要开口问候的对象。
然而,我还是因为某种原因停下了脚步。我再次将目光转向那个男人的脸庞,当我们再次四目相交时,我的脑袋终于结束搜寻作业,并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相对于我的僵硬表情,那个人笑着喊着我的名字。他一副怀念的样子,似乎非常开心和我重逢呢。
“喂喂喂,好久不见耶。你过得还好吗?”
他向我挥手,要我坐到他对面的位子上。
我真不知道要摆出什么表情呢。我既没有那种能回以微笑的演技,也没有勇气可以狠下心装作什么都没看到。我露出模棱两可的笑容站在原地,稍微回应一下后,僵硬地坐到了那个人的对面,简直就像个不知道怎么坐在椅子上的人一样。
我不懂他为什么要那么亲密地和我搭话。会这样说呢,是因为眼前的这个男人──臼水与我,就算讲好听点都不是很要好的关系。
“我们好几年没见了吧?国中之后就没见过了,所以应该是四年多没见了?”
唉,我说明白点好了。
国三的时候,我一直被臼水霸凌。是那种根本无法用“闹”或是“恶作剧”来解释的,很容易理解的霸凌方式。
遭到霸凌是我怎样都不愿回想起来的事情。你也不想听太过黑暗的故事吧?所以详情我就不说了。嗯,总而言之,臼水曾经霸凌过我喔。你只要知道这件事就够了。
我极力避免去想起当时的事。不过,那种记忆就像是口腔炎一样,明明知道碰了就会痛,只是让伤口好得更慢而已,却又还是会忍不住一直去碰。
不管我再怎么努力遗忘,直到现在我仍然常常梦到当时的情景。那也是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我不是直接梦到自己遭到霸凌的样子,而是梦到那些曾经霸凌我的人跟我和好的梦。我们彼此认同,一起开怀大笑的梦。唉,想都不用想,这种梦是映照出我潜意识里的愿望。没错,因为我希望尽可能地不与任何人为敌。就算是那些霸凌我的人,我其实也希望能和他们好好相处。
不过只要这么一想,就会难过得受不了,所以我表面上还是摆出憎恨的态度。因为与其被喜欢的人讨厌,不如被讨厌的人讨厌还比较好忍受。
因此,当好久不见的臼水出现在眼前,而且又亲昵地和我搭话时,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老实说,我也想亲近地说:“哇,好久不见。你才是咧,过得好吗?”因为那也是我从前的愿望啊。不过,另一方面,却觉得这么一来会对不起那个曾经受到臼水霸凌的自己。我可以这么简单就原谅别人吗?
“你现在在做什么?念大学吗?”
我一报出自己的大学名称,臼水马上点头称道:“很厉害嘛!原来你这么聪明喔。”一副打从心底佩服的样子。总觉得实在很妙。
从他这种态度看来,他应该是彻底忘记国中时曾经霸凌过我了。不过,事情总是如此。霸凌的一方忘记;遭到霸凌的一方一辈子忘不了。对方岂止是删除自己霸凌别人的记忆,根据不同情况,甚至会将记忆捏造成“我对霸凌视而不见而产生罪恶感”。
“那你呢?现在在做什么?”
我这么一问,臼水便以一种“你听好了喔”的语气,开心地说起自己的近况,内容就是典型的多采多姿大学生活。我后悔不应该问他这个问题,一边附和他的话。在心不甘情不愿听臼水说话的期间,我渐渐开始习惯他的存在,终于能够好好地看看他的脸。我因而发现,和我说话的臼水显得很焦躁。仔细一看,发现他一直在抖脚,眼神也一直飘忽不定,还一直更换交叉手臂的姿势。明明是盯着我看,一旦我们视线交会,他却马上撇开目光。
看起来简直就像在我面前很紧张的样子。不过与此同时,他为遇到我而有机会说话真心感到高兴,这似乎也是事实。不管怎么说都很奇怪呢。因为硬要讲的话,第二次的我在不好的意义上而言,是那种会让敌对的人松懈下来的类型,但也不是待在一起会令人感到愉快的类型就是了。
在无法解释这种诡异状况的情形下,过了十几分钟。突然,臼水停下话语。因为真的是很突然地停下来,我以为他是临时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
“怎么了?”
他看着自己的膝盖五秒后这么说道:
“我放弃了。”
“放弃什么?”我回问他。
正当我战战兢兢地想着是不是有什么态度惹他生气时,他说道:“忘了吧!我刚刚说的全都是假的。”臼水靠在椅子上,噘着嘴,双手放在双脚间小声地叹了一口气。
“没错。全部都是假的。我其实没念大学,但也没有在工作。我好几个月没有和别人好好对话了。好久没有听到自己说话的声音,紧张得腋下一直流汗。”
仿佛像要填补刚刚五秒钟的空白般,臼水连珠炮似地说道:“我老实说吧,最近我一直在想‘死’这件事。理由很微不足道,我就不说了。我原本是一有这个想法后马上就要去执行的,但是我想在死之前,最后再做点什么,所以便存了一些钱。存到一定程度之后,我离开家再也不曾回去,只是一个劲儿地移动,这还满有趣的。我打算在钱花完为止,一直这样生活。花完之后嘛……对了,或许可以暂时当个流浪汉。然后,过了一定的时间之后再去死。很简单吧?”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我只能一脸困惑。
这家伙突然间在说什么啊?
无标题无名氏No.63658280
2024-09-04(三)00:13:49 ID: bKO6D2g (PO主)
44
我重新打量一次臼水,发现他的大衣非常脏,到处都是毛球,头发也太长。可能是出于心理作用,他的双颊与眼窝看起来都凹了进去。冷静下来观察臼水,会发现他几乎差一步就要变成流浪汉了。
“我会说这些,是因为你看起来很冷漠的样子……不,我不是在说你不好,只是觉得你应该不会刻意表现出‘自己不冷漠’的样子。我不希望别人阻止我。如果有人对我说:‘别这么说,活着就一定有好事发生喔。一起加油吧!’这种话的话,我可能会想当场咬舌自尽吧。我只是希望有个人听我说说话而已,而你就是最适合的对象,我只是觉得你应该会认真听我说话。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了,你死也不会说出‘有什么困难的话,就和我谈谈吧’这种话吧?和你说话感觉就像隔着强化玻璃面谈一样,正因为如此,我也才能够坦白说出来。”
“虽然不是很明白,”我说:“但你好像不是在追求一些体贴的回应对吧?”
“没错。”臼水困扰地笑着说:“我真的只是希望有人听我说话而已──呐,你应该懂这种心情吧?就是从出生到现在,没做过一件正确的事这种心情。”
“我想我明白。”我回答。
实际上,这世上对这一点最能痛彻体会的人就是我喔。因为我知道第一人生的“正确”是什么。
“我不希望你明白,”臼水摇摇头说道:“因为这么一来,我的绝望就变成只是随处可见、了无新意的东西了。”
臼水看向窗外,装饰在拱廊上的灯饰闪烁着蓝色、白色、绿色、红色的光芒。
“马上就是圣诞节了呢。呐,反正对我们这种人来说,都是很难过的节日。”
我沉默地看着他的眼睛。
“嗯,这是我刚才不经意想到的──你有跟我一样或是比我还要复杂的问题吧?虽然我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但是看你的眼睛多少就明白了,那是完全失去人与人之间交流的表情。不管是你还是我,我们都很明显地有那种脸。我们这失去人味的脸,回避了人群。我们永远无法从‘被人讨厌,因此又更加惹人嫌’的恶性循环中脱身吧……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呢?”
臼水看着开始飘起雪的窗外,说道:
“不论是你还是我,说好听点,都曾经是将来大有可为的小孩。今天就算是身边带着漂亮的女生去合宜的场所也完全不奇怪,就算过个如诗如画般的青春生活,也绝对不足为奇吧……呐,我想我们一定不是太过大意,一定是在某个地方,有一个齿轮偏差了吧。但是那个齿轮的问题却为其他齿轮带来负荷,因而连带让全部的齿轮都乱掉了。事到如今,齿轮已经全部乱成一团,四处飞散,完全不可能修复了。”
“……你知道你是让我的齿轮产生偏差的其中一人吗?”我问道。虽然我不认为重新提起这个话题有什么意义,却忍不住问出口。
“我知道,”臼水说:“当初我会那样对你,是因为你让我感到威胁。少年时期的我,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我有自信可以变成比那些无趣的大人还优秀二十倍的人,也觉得身边的人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家伙……但是,却只有你总是让我看不顺眼。我可能下意识地觉得‘只有这家伙有可能做得比我还好’,才想在那之前把你毁掉吧。”
“你别恭维了。”我讽刺地笑着说。
“这不是恭维。就某种意义而言,我很怕你。虽然现在我们这个样子,谁也成不了谁的威胁……总而言之,关于这点,我一直觉得对不起你。如果你希望我好好道歉的话,要说多少次我都愿意说。如果你希望的是这些的话。”
“不,不需要。因为你弄乱了我的齿轮,或许也有个谁弄乱了你的齿轮吧,要追究的话会没完没了。就像你只是单纯想要说话一样,我也只是单纯想问而已。而且──我并不希望你道歉什么的,不过至少让我保留恨你的这点权利吧?好让我将来想要推卸什么责任的时候可以用。”
“你意外地很温柔呢。”臼水微笑说道:“──那么,我差不多该走了。虽然不知道说了这些话是好还是不好,总之谢谢你。不过,跟你讲太多话之后,连一些我不想回忆的事都记起来了。我从刚刚就这么觉得,总觉得一看到你,少年时期的记忆好像就鲜明地回复了一样。”
“我则是想起了人生中最讨厌的时期,现在稍微觉得舒服一点了,谢谢。”
露出苦笑后,臼水背对我离开了。
在与臼水一连串的对话中,绝对说不上我已经原谅他。不过回过神来,我已经悄悄地在臼水那看起来很沉重的后背包口袋中,塞了两张一万圆钞票。虽然这么做他也不会高兴,而我也没有特别希望臼水能够活久一点,只不过是因为想这么做就做了。
臼水离开后,我的脑袋里有个想法逐渐成形。一开始我还不太清楚那到底是什么,随着时间经过,我终于发现自己想起了什么。
在第一人生中,臼水恐怕是我的好朋友吧。虽然第一次的记忆还是一如往常地模糊不清,尽管如此,看着他的说话方式和笑容,我还是明白了这件事。我发现那个男人从前就在我的身边。
第二次的我一直认为臼水也是毁掉我人生的其中一人──但假设他在第一人生中真的是我的好朋友的话,或许事情就变成是我先让对方成为一个没用的人了。没错,不是他让我变得没用,而是我毁掉了的臼水再毁了我。到头来……或许,是我自己毁掉一切的。
回到公寓冲过澡后,我喝了两杯加了冰块的威士忌。由于妹妹已经先睡了,我也不能打开电视,便用着桌上的灯光努力睁着眼看书。不到一个小时眼睛就累了,我把书放在桌上,盯着空中,默默地喝着威士忌。
这种时候,我总是会想起柊。想像她在自己的公寓里和我一样,一个人喝着酒一边看着书的样子。
如此,我的心情就会渐渐变得平静。
别误会,我不是因为希望柊待在我身边才会有这种想像。只是喜欢想着有一个跟自己不同的人,在跟自己不同的地方,做着与自己相同的事罢了。只要想到“做这种事的人不只我一个”,意外地,事情的好坏就变得不再重要。而且,没有人比柊还要适合担任这个角色了喔。因为那个女孩实际上过着跟我再相似不过的生活。
在无法抵挡的睡意侵袭下,我刷了牙钻进被窝。妹妹似乎在说着梦话。
那天夜里,我仍旧祈祷──希望一睁开眼,就展开第三人生。
关上灯不到几秒,我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