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月唤生*一个架空故事No.64236186 只看PO
2024-10-30(三)13:36:32 ID:aFjgpqE 回应
■■学校新任教师指导手册
新教师,您好。为提高教学质量,加强职业道德建设,尽管您已经接受过就职培训,我们仍希望您能够再完整阅读本手册。若您阅读完本手册仍有疑惑,请咨询校长室。
1.作为一名教师,您应当对学生起到表率作用。在传授学生知识的同时,您应当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请不要对学生使用不合适的言辞,也不能对学生使用暴力。
2.请不要在校内打扮得过于引人注目,请保证您的衣着在学生的可接受范围内。
3.爱岗敬业是我校教师的基本素养。您应当做到不迟到不早退,将知识正确无误地传达给学生。
4.您应当关照学生的身心健康,在注重学生成绩的同时,务必不要忽视学生的身心健康。如果您发现您的学生出现任何可能的精神问题,请及时带他到综合楼五楼的心理咨询室。例如,如果您的学生在课上突然尖叫、嘶吼、哭泣,请您安抚学生的情绪,并带学生前往心理咨询室,学校会为学生提供帮助。
5.您应当关注学生的个人生活,并提供适度的帮助。我们希望您注意以下几点:
5.1.本校禁止学生与教师参与任何形式的临床试验活动,无论志愿形式还是有偿形式,若听到任何学生或教师提到与临床试验有关的内容,请立刻报告给年级主任。关于临床试验活动,详见《关于严格控制学生参与课外活动的通知》。
5.2.当您的学生提及她或他看到学校内的墙壁有血、教室或走廊内有死尸、天空变为血红色或黑色时,代表该学生可能患有“幻月症”,请立刻带学生前往心理咨询室,并报告给年级主任或其他领导。关于幻月症的情况,请参考学校下发给每一位教师的《幻月症应对手册》。
5.3.由于本校为自愿住宿制,因此应当注意非住宿学生的动向。确保他们的课外生活健康合规。若学生有生活上的困难,应当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向他们伸出援手或报告年级主任。
5.4.本校禁止学生谈论魔法以及相关事物。教师有资格对学生加以警告。必要时,可以呼叫保卫处的安保人员对学生加以控制。
6.请时刻注意您自身的精神压力,如有需要,可以提出休假申请。请注意,您的学生不会突然全部死亡,地面也不会有大量的血渗出。如果您看到类似情景,可能是精神压力过大或患上幻月症所致。必要时,您可以前往综合楼五楼的心理咨询室进行检查。
7.您应当注意校内是否有违规人员出入,正常情况下,所有校内人员都佩戴有H.E.U的胸牌。外来人员会佩戴印有“临时出入人员”的工作牌,若您发现有任何无工作牌的外来人员出现,请立即呼叫保卫处的安保人员。
8.请经常对照《幻月症应对手册》进行自检。确保您每天看到的学生都是与您一样的四肢健全的活着的人类。
9.如果您在工作过程中看到地平线变成黑色且黑色有逐渐扩大的趋势,请不要惊慌,这是精神高压状态下的常见幻觉。在这种情况下,推荐您选择申请休假。
H.E.U
无标题无名氏No.64286630
2024-11-04(一)16:02:34 ID: aFjgpqE (PO主)
■
天要下雨。灰色的云垂下来,远方亮着星星点点的灯,不远处的街道上,只有些许行人走过。李白雪推开屋顶的门,远方被雾气遮蔽了大半,只露出楼群若隐若现的轮廓。王明站在屋顶,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放学时间一到,学生大多数都已经离开,剩下住校的少部分人带着书本回寝室。
“我有一天做梦,梦到自己在这样的地方钓鱼。”王明将手伸出护栏,“下面是一片海水。我记得那鱼咬钩的时候,我花了好大力气把它提上来。”
“什么样的鱼?”
李白雪递给他一罐苏打水,但王明没有接。
“一条常见的鱼。”王明说,“它的鳞片有种金属光泽。那条鱼到了我的手里,过一会儿就不再挣扎了。它死了。”
“然后你醒了?”
李白雪站在他旁边,想象着从四楼向下抛竿的场景。上钩的会是什么?水母,海马,或者一条鱼?她想着,然而她的手里没有鱼竿,也不可能从空气中钓上鱼来。
“我醒了,就想去钓鱼。”王明说,“不过我没机会去。我们不说这个了,好吗?我听说你与N.A对话过了?”
“嗯,是啊。”李白雪说,“不过……我还是不知道怎么阻止他。”
李白雪深吸一口气,讲述起她和N.A那场让人难以理解的对话,远方的光缓慢暗下去,夜正与白昼的尽头对抗,最后是夜的胜利。雾气之中的灯光像黑夜里亮起的火烛,尽管只有针尖大小,却也足够指名方向。泥土的潮湿气愈发重了,看上去雨天即将到来。
“我小时候一直觉得暴雨天N.A会降临。”王明说,“我一直希望他能杀死我,不过,我一直没有机会见到他。也许我的力量真的不够。”
“他说是因为我不怕他才会与我见面。”李白雪说。
“我也没有怕过他。”王明说,“不过,我的确畏惧那种力量。如果你目睹过人类在一瞬间全部碎成块,你就会意识到那根本不是什么能够被阻止的东西。”
“换句话说。”王明转过头看着李白雪,“H.E.U认为他是神,这一点我不否认。我不相信我们那种愚蠢的小把戏能对付神。”
“我不觉得他是神。”李白雪说,“神应当不会与人类对话吧。”
“随你怎么说。”王明说,“难不成你觉得他是个和你一样的人?绝不可能。”
“H.E.U希望我能确定他究竟何时会来。”李白雪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苏打水,“如果我能阻止他,H.E.U花费时间与心血构筑的理想乡是否就会变得毫无意义?”
“李白雪。”王明叹了口气,“大家在这里的生活应该都很幸福,只要我们感觉到了快乐,H.E.U的所作所为就不是毫无意义的。”
他们彼此沉默了一会儿,遥远的云层之后的太阳逐渐沉落,她好像感觉到一滴水落在自己的发梢上。王明靠在护栏上,抬起头望着晦暗的天幕。
“只是我没有快乐过。”王明说,“我前几天一直在想,下次假期我要去真正钓一次鱼。”
“……但是N.A快要来了。”李白雪说。
她大约能从王明的话语里拼凑出些许过去的痕迹,她知道对方似乎有过不愿回忆的过往,于是她什么都没有说,尽管她完全可以伸出手去。
但她想,如果我伸出手去,王明又会如何回应呢?
“其实无所谓。”王明说着闭上了眼睛,风吹得他那头鸡窝似的头发更加乱了,“我的人生早就结束了。”
一滴水落在他的眼睑上,他睁开眼,是雨水。
天要下雨了。
小时候所经历的无数个阴雨天骤然闯入他的脑海,一道雷声像是大地的心脏搏动,他想起乌黑的天空与零星的灯火,他想他在幻月症发作时看到的事物也是一样的阴沉,然后一道闪电又让世界坠入纯粹的白。
那会不会是N.A要来?他感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如果你能来的话,你能带走我的父亲,带走我的母亲,带走门外的哭泣和H.E.U的病床吗?你能让我从我的命运中逃脱吗?
他向闪电祈祷,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说什么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傻话……他想,无非是因为你足够幸福。
“我小时候。”他说,“在唤生那里学了很多法术。因为我父亲觉得我一定能成为水幻月那样的人。”
李白雪没有说话。
倘若我现在对他伸出手,难道我就能带他逃出H.E.U或者唤生吗?她这样想的时候,起了一阵猛烈的风,那风几乎要把她从房顶吹走。李白雪的衬衫衣领被吹得摇摆,她一只手扶在护栏上,却看到王明向着天空举起手来。
“唯独有一个法术我觉得很有意思,因为它毫无用处。”王明的声音被风遮盖,“现在,我使用给你看。”
顷刻间,四面八方的候鸟扇动翅膀,如成群的昆虫般呼啸而至,黑白的翅膀遮天蔽日。一只,十只,数不清数量的鸟在他的头顶盘旋,好像他成为了世界的中心,所有生命都在绕他旋转。王明满意地笑了。然后李白雪看到那鸟越飞越高,直到身躯化作灰尘似的一点,她想起幻月症发作时见到的景象,所有鸟也会在那一刻死去吗?答案是肯定的,她几乎能看到翅膀断裂的景象。群鸟偶尔飞回王明的身旁,有时又向着天幕的尽头飞奔而去,在那些翅膀扇动带来的微风里,王明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纸。
“给你。”他说,“我在H.E.U的账号密码。有想要看的东西,就用这个账号去看吧。”
无标题无名氏No.64286645
2024-11-04(一)16:03:48 ID: aFjgpqE (PO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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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阅读]关于你父亲的事,很抱歉……
王明:
很抱歉地通知你,你的父亲因触犯H.E.U治安管理条例已被H.E.U安保部门抹杀。感谢你曾经为H.E.U考虑,举报你的父亲。关于你母亲的事情我们会好好安排,她正在医院进行安眠疗法,情绪有了大幅度的好转。希望你的人生能够摆脱他们的阴影继续向前。
另外,我们想询问你的意见,你有没有意愿正式成为H.E.U的一员?对于过去限制你自由的事情,我们由衷地感到抱歉。
H.E.U幻月症应对办公室
[未阅读]您申请的安保部门资料已发送
■■■H.E.U安保部门限定资料■■■
审问员:■■■
审问对象:“李华”
记录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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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问员:医生,好久不见。
李华:请说。
审问员:请告诉我们你真实的名字。
李华:现在,叫我李华吧。
审问员:你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李华:你是新来的?
李华:我的名字已经遗失了。
审问员:你的名字遗失了?
李华:作为某件事的代价,它被夺走了。总而言之,这不重要,没有名字又如何?你可以叫我李华。
审问员:李华先生,根据你在H.E.U内部网络遗留的书信,我们有理由怀疑近期■■■市的状况与你有关,考虑到你本人一直卧底于唤生……但又确实是唤生创建者的学生,我们无法确定你的立场。
李华:啊。
李华:就是我做的。
李华:是我为那些人脑内植入了概念,告诉他们末日即将到来。李白雪见到了N.A,我有预感,那天已经很近了。
审问员:……想不到你承认得如此直接。根据H.E.U安保条例,你将被抹杀,但考虑到从前你对H.E.U的贡献,我们给你逃亡的机会。
李华:不用了。我累了。
审问员:但我还是希望你能说清楚做这些事的原因。
李华:原因?
李华:没什么原因。我想证明水幻月是错的,仅此而已。
审问员:水幻月已经死了,你现在是在对谁证明?
审问员:你是为了发泄内心的不满,还是单纯想看人类惊慌失措?你让你的同胞们如此痛苦。
李华:哦。
审问员:他们陷入恐慌,四处叫喊,犯罪现象层出不穷,城市陷入瘫痪。甚至,如果不加以抑制,他们会引起战争。
李华:战争?
李华:你们不也是靠着战争才建立的所谓理想乡吗?
审问员:所以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李华:我真的很烦你们这种凡事都要找个理由的做法。
李华:兄弟,我年纪大了,也懒得费口舌。
李华:你就当我想去死吧,行吗?
审问员:从前你引起的小范围问题我们可以视而不见,因为你毕竟为我们提供了很多唤生的信息,也培养了很多新人。
审问员:只是无法想象你会做出这种选择,李华先生。
审问员:我以为你与H.E.U是同一战线。
李华:……哈哈。
李华:这世界上有很多人不在乎人类的命运。他们只想吃饱穿暖。也有很多人就是想看同胞痛苦,自己躲在暗处偷笑。
李华:人类不是非善即恶的。
李华:如果你真的想知道,那么我还是那个答案。我想证明水幻月是错的。
李华:我想告诉她人类不可能团结一心,因为有我这样的人在。
审问员:我明白了。看来你并不能理智地讲述你的犯罪动机,不过无妨,李华先生。
审问员:若你接受被抹杀的事实,我们给你留下遗言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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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11-04(一)16:04:17 ID: aFjgpqE (PO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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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U内部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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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稿]老师
我昨晚做了一场梦,梦到我十三岁那年跟在你的身后,水幻月老师,我记得大片未被烧毁的樱花林,花瓣在狂风的吹拂下散落,好像一场雨,那些花瓣落在你的头上,我发现我的目光无法从你的身上离开,老师。你是那么耀眼又明亮,但我不是。我记得你到死都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问你究竟是觉得我有天赋才选中了我还是觉得我和你一样坚信全人类能够团结起来才选中了我,你从来没有给过我答案。
我知道的,老师。
我和你不一样,你在十二岁时是区域里有名的神童,我十二岁时还在和母亲讨生活。如果不是因为在街头卖艺的时候我展现出了自己的力量,你永远不会选中我,对吗,老师?那年第二次会议还没有召开,你的身体已经很虚弱了。你说我能够代替你,我是最有天赋的孩子。但你心里应该明白,我从来不支持唤生。
老师,我是见过人性之恶的孩子,而你是洁白无瑕的璞玉。
你对我说,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但我们却恰恰位于黑白的两端。在我们相遇的那段时间里,世界就是非黑即白的,死的一端是生,生的一端是死,N.A注视着的是焦急的你,你注视着的是即将毁灭一切的N.A。
我已经老了,看到镜子里自己脸上的皱纹,我想起你死去那年我从你的眼角看到细密的皱纹,我知道你正在衰老,我知道你很累了。我们大吵一架,因为我不支持你的想法,我觉得让人类看到未来毫无用处。你的死让我很痛苦,很难过,老师, 我有没有说过我一直仰慕你,却又觉得你幼稚得令人发指?我羡慕你的理想主义,羡慕你的坚决和天真,甚至,我很嫉妒。
所以我想证明你是错的。
我从来就不在乎人会不会死。从前我沉默不语,是因为不希望你知道我的内心所想。
老师,我知道你是因为我有天赋才选中了我。但我早就不在乎什么末日了。在我母亲抱着我穿过小巷的时候,在我听着吵嚷的流浪者声音入睡的时候,在我看着遥远的你的住所的时候,我就对这个世界失望透了。
你不是想知道人会不会联合起来吗?
我已经证明给你看了。我证明给你看了很多次。即便同一个区域的人全部都知晓N.A即将降临的事实,也不可能像你想得那样联合。
反而你一直反对的H.E.U才是最团结的那个。
现在想想,我一直都没能摆脱十几岁时候的阴影,老师。你回答我吧,回答我吧。每当我想起你时,我就要站出来让世间的一部分人知晓真相,老师,我已经这样做了接近一百次,H.E.U现在决定杀了我,这也是理想的结局。你如果还在,会谴责我做这种事像小孩子赌气,还是会赞扬我呢?
那么,你能回答我当时你为什么选中我吗?
在死面前,人人不平等。有天赋的我被你选中,没有天赋的我依旧是那个流落街头的孩子,在从前H.E.U与唤生的战火中死去。
老师,你是错的。
你那时候根本没必要为人类带来幻月症。
而你也根本不用赴死。
老师,我已经走到了暮年。我的心肺都已经有衰竭的迹象,但我知道自己还能再做点什么。我能做什么呢?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想让你回来,老师,你到底为什么选中我呢?我根本不是和你一样善良又天真的人。
我只是从前那个生活艰苦的小孩。
我们本该是敌人的。
现在,你可以叫我李华。
无标题无名氏No.64286659
2024-11-04(一)16:05:03 ID: aFjgpqE (PO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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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红的月亮像是疲惫不堪的人的眼球。她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冷,很快,她找到了第二个月亮,两个月亮一左一右凝视着她的身躯,她咳嗽一声,将手伸进校服外套的衣兜里。在幻境中自由活动对她来说已不是第一次,但她直到现在才知道所谓幻境是“另外的世界”和“未来”交织而成的必然。她看到的比一般幻月症患者更多,因她的意识可以借助幻月症的力量去其他世界,不仅仅是那些将要毁灭的世界,她在某些世界里见过长着翅膀的龙,飞沙掩埋的房屋,冰川里埋藏的宝物和生活在雨林中的民族,与H.E.U建造的理想乡不同,它们充满了自然的气息。
尽管李白雪反复深呼吸,却还是不能让自己的心智稳定下来。恐惧几乎从她的指尖一直蔓延到心脏,即便她已经学会了依靠自己的想象来呼唤护盾,她依然不觉得那愚蠢的魔法能在N.A面前起到什么作用。她听说魔法与想象力有关,想象力与魔力构成了魔法的两级,所以幻月症才会在未成年的孩子中流行。那么,她想,如果我想象着这世界不会毁灭,这世界真的不会毁灭吗?我又能阻止些什么呢?
流星穿过墨色的天幕,她看到远方的黑线正像潮水般上涌,似乎再过不久就会没过天穹之顶,而此刻远方的火还在燃烧,她跨过倾圮的废墟,双手扶着焦黑的断壁,因她踏出的每一步都在颤抖。最后,她终于穿过石柱和断肢凑成的街道,迎着月亮的血色,她看到一张崭新的桌子,然后她看到了那双眼睛。
“李白雪。”他说,“你在找我。”
“我就是在找你。”
李白雪终于鼓起勇气去看那双眼睛,属于N.A的眼睛。她感到自己像是一滩水,随时都要软趴趴地倒在地上。但她还是尽了全力去睁大眼睛,去看这个灭亡的世界,看废墟、死者与制造这一切的怪物,神,祂,“N.A”。
“请坐吧。”眼睛的主人说,“在我的力量将这个世界抹除之前,我可以和你谈谈。你想问我什么?”
李白雪看不清他的脸,也看不清他究竟是人形还是一团游动的黑雾,然后她看到地上断裂的手脚飞到空中,紧接着是尚未被毁坏的上半身,它们诡异地贴在一起,组成一个勉强能看出来是人形的东西,紧接着是一个头骨凹陷的人头,它们凑在一起,身后是大片的黑色浓雾。
“你可以问了。”那个凹陷的人头嘴部在动。
“真的没有办法放过我所在的世界吗?”李白雪盯着黑雾,而不是盯着人头说话。
“水幻月以前也这样问过我。”
N.A抬起死尸的手,桌上出现一个玻璃沙漏,里面的沙子却不曾漏下。
“其实我和她的关系远比你们想得要好。这听起来也许很奇怪,不过毕竟我见过她很多次,也和她谈过很多次,因为水幻月是少有的不怕我的人。”N.A说,“水幻月那时候一直眼神坚定地看着我,好像她确信人类真能自我拯救似的。我才知道原来世上也有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人。”
李白雪什么都没有说,只觉得自己一直在流冷汗。
“穿梭世界对你们来说是要消耗魔力的,魔力与寿命又绑定在一起,于是,在她穿梭很多个世界,试图寻找与我对抗的方法之后,她死了。我把她救回来,想看看她会怎么做。”
“我们就坐在这样的地方。”N.A说,“她给我讲过魔法师和神的故事。于是我问她,既然如此,我们要不要来打个赌?”
“然后呢?”见N.A突然沉默,李白雪立刻追问。
“她没有同意与我打赌。”N.A说,“我们不讨论这个。进入正题吧,在我到你的世界那里之前,告诉我你唯一的愿望。你想让我放过你的世界,对不对?”
“对。”李白雪抬起头,过往所有的勇气全部聚集起来化作无形的刀刃刺向对面拼凑起来的人偶,然而人偶只是平静地用凹陷的头颅面对着她。
“那么,在时间结束前,你来回答我的问题吧。”他说,“我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能说服我,我会放过你的世界。”
那会是什么样的问题?李白雪的大脑飞速旋转,想起神与魔法师的故事。但最后,还是N.A的声音截断了她的思绪。
“我和水幻月最后一次见面就是像这样相对而坐,我说,我编了一个魔法师与神的故事的后续。我想讲给你听。然后我对她说……”N.A的声音好像来自于宇宙的尽头,又好像近在咫尺。
“我说,神也许有一次坐在桌前,问魔法师,你如何确定你就是你自己?这一切会不会可能只是你的一场梦?”
“所以,现在我问你,李白雪。你如何确定自己是谁?”
李白雪没想到N.A会突然提出这有如语文课期末作业一般的哲学问题,她整个人都愣住了,天边的月亮好像正在膨胀,随后滴出血来。风吹过死亡的荒原,暴死的尸群在月亮的注视下似乎绽放着鲜红的光泽,这时候,天边的黑暗还在扩散。
“换句话说吧。”N.A失去了笑意,似乎真的在思索,尽管李白雪不能从那凹陷的头颅中看到一点思索的迹象,“我可以使用任何形式的外形出现,你也见过我的其他形态。我是Nihil Apostolus,虚无使徒,但是既然我可以变成不同的模样,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我?”
“……”
“既然我可以模仿世界上的所有人,那么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可以是我。”N.A说,“我可以是水幻月,可以是李白雪,可以是你的朋友或者你的身边人。一直以来,我只是按照抹除世界的本能行事,却从来没想过我自己究竟是谁。”
“……你是你本身。”李白雪抬起头看着由无数死尸拼凑成的N.A的形态,“你是远超人类想象之物,是虚无使徒——这不是你对我说的你的名字吗?”
“不,这是其他世界里的人们对我的称呼。”N.A说,“我没有名字,我没有身份,我不明白这一切运作在我身上的公理。”
“……自我。”李白雪说,“是人类才有的东西吧。”
“是吗?”N.A说,“因为我不是人,所以我没有办法知道我是谁吗?”
“我没有这样说。”李白雪说,“只是我感觉很奇怪,你为什么一定要知道自己是谁?”
“因为。”N.A的眼睛跨越死尸的束缚盯着她,“神与魔法师的故事是某个地区的神话传说,这是由人们创作的故事。那我的存在会不会也是某个人创作出的角色?不然我为何要持续不断地毁灭每一个世界?”
李白雪沉默了一会儿。
“可是,这是你自己说的,世界如果不被抹除就会无限膨胀。这是你的任务。”
“那么,谁给了我这项任务?”N.A说,“神吗?可我根本没有见过什么神。”
“既然你不知道是谁给了你这项任务,你大可以拒绝去执行。哪怕它是本能,你也可以试着控制它。”
“你这是在劝我不要继续抹除世界了吗?”N.A怪笑一声,“李白雪,我现在不是问你我是谁,我是问你你是谁?”
“我是李白雪。”她说,“一个……普通的女孩,刚读高一。没什么特长,没什么天赋,就喜欢逛逛街,看看书,消磨时间。”
“你是李白雪吗?那其他的李白雪又是谁?”N.A问。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我就是我本身。”李白雪说。
“你知道魔法的原理吗?”N.A说,“通过体内的魔力将想象化作现实,就是魔法。那么,你又怎么确定你不是魔法的产物,被某人想象出来的人?”
“……”
“你怎么知道你不是水幻月用魔法做出来的拯救世界的傀儡?”
“……”
“你怎么确定你的记忆不是假的?你们的魔法可以修改记忆,可以抹除记忆——”
N.A伸出手。
她看到自己身上的肉像冰淇淋那样融化了,化作一滩血水,然后慢慢沿着自己的肢体掉落,桌上,地上,最后她只能看到自己的白骨。
“你觉得这是真的还是假的?”N.A轻声笑了,“这是幻觉还是真实?”
“这是幻觉。虽然我本人穿梭世界来了这里,但不可能没有痛感。”说话时,她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一具骷髅。
“……你确定吗?”
N.A摇晃着死尸的头颅。
“我确定。”
紧接着,巨痛忽而让她的意识中断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痛感都在警告她,告诉她她的皮肉已经脱去。然后,恐惧瞬间爬上她的躯体,就像上次突然被N.A杀死,又被N.A复活那样,她感到虚幻。
“你确定吗?”N.A又问,“你现在求我将你复活还来得及。”
李白雪什么都没说,因为她在那一刻已经断气。不过很快,那些皮肉又回到了她身上,令她变回了从前那个李白雪。
“我再问你一次,你怎么知道你自己不是谁笔下的角色、法术制作的傀儡,你怎么知道自己的意识真实存在,而不是谁的想象,你怎么知道自己的记忆不是魔法修改过的结果?”
N.A的声音听起来很认真。
“你怎么知道你不是H.E.U的实验体?你怎么知道我是真的会抹除你的世界?也许我只是H.E.U或者唤生用魔法植入进你脑内的一个概念呢?”
沙漏中的沙子已经流下了一半,天空像是被赤红的火烧过,在黑暗的边界线上闪烁着些许红晕。李白雪忽而感觉到一阵晕眩,毕竟这场景本来就不是人类该见到的,毕竟按照常理,没有人会看到这一地的死尸,也不应该有两个月亮,红色的月亮。谁又能说一切为真?怎样确定一切为假?说不定H.E.U根本不是H.E.U,说不定此时此刻的我正坐在高一2班的最后一排看着窗外,那时夏天刚过,树叶在秋日的照耀下显现出鲜嫩的翠绿,行人的声音像是来自远处的市中心又好像来自我的耳边,几片云之下是耸立的写字楼,老师会叫我的名字,问我,李白雪,你在想什么……
李白雪,你在想什么?N.A笑着叫她的名字。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N.A说,“这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吗?”
“至少我能确定我真实存在。”
李白雪咬牙说。
“你不过是想让我意志动摇!”她叫喊,“我不会认输的,我也不会怀疑。我确信我就是我本人,生活在将要被你抹除的世界里,是H.E.U控制区里的高一学生。”
“哈哈哈……”
N.A笑起来,好像是在嘲笑。
“假如,我是说假如。”N.A的断肢抬起来,托住凹陷头颅的下颌,“有人的魔力强大到可以将任意想象化作现实,然后那个人想象出了我呢?”
“无论你诞生自何处。”李白雪说,“我不在乎。我只想让你不要抹除我们的世界。”
“理由呢?”
“因为我的命运应该掌握在我自己手里,而不是你这种来源不明的神。”
“我不是什么神。”N.A说,“我只是遵从我的本能,持续不断地抹除每一个世界。按照你们的说法,也许我是……‘怪物’。”
“无论你是什么……”
“你就那么相信所谓的命运吗?”N.A打断了她的话,“连自己是谁都没办法确认的人,连自己是不是故事中的角色都无法确认的人,凭什么去掌握自己的命运?”
“……”
“甚至上一次我和你玩游戏时,刀尖的转向也是随机的,你根本就不能控制你的命运。也许根本就没有什么命运。李白雪,也许这一切都是十五岁女孩的一场梦,而你是梦里的角色。”
她还未来得及说话,就看到月亮已经被黑暗吞噬。四方的晦暗正快速向N.A的方向涌来,沙漏里的沙子所剩无几,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她只是看着玻璃中映出的自己的影子,一个十五岁女孩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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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U
Humanity Euthanasia Union(人类安乐死联盟),简称H.E.U,H.E.U的概念在第二次各国首脑及世界法师联合会议中被提出,由于绝大部分法师同时占卜到同一个未来,加上水幻月女士关于N.A(Nihil Apostolus)的证言,第二次会议中有人提出,与其寻找并不存在的抵抗方式,不如建造一个让人们能够幸福地迎来末日的理想乡。
H.E.U的建立伴随着血腥的战争,由于H.E.U要求部分人上缴财富,卸下权力,故遭遇了许多阻碍。清除这些阻碍导致H.E.U内部许多法师死亡。在第二次会议的十年后,H.E.U的雏形正式诞生,此后,H.E.U的福利与待遇逐步提高,在严格控制历史传播、清除集体记忆的情况下,民众终于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H.E.U的建筑中均存在能够输送神经毒气的管道,为了防止N.A降临时人们遭到残杀,H.E.U会释放神经毒气先一步为人类带来无痛死亡。在这之前,H.E.U定期举办愿景日活动,希望能够在死前满足民众的心愿。
由于早些年的战争摧毁了大量城镇,H.E.U的实际控制区外已是一片杂草丛生的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