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遗骸王无名氏No.65846185 只看PO
2025-04-16(三)21:18:30 ID:AWiIEki 回应
长篇小说翻译。立串为证,日拱一卒,总有一天会翻完的(*´∀`)
无标题无名氏No.65893998
2025-04-22(二)10:00:03 ID: AWiIEki (PO主)
第四百二十五话 尼
这个时代的店铺还没有“把成品摆在门口吸引顾客”的习惯。
因为只要你把商品摆出来,就随时有被偷的风险。这个时代治安还是不太好,大多数商品根本没法放心地陈列,基本上都得锁在仓库里。
所以大多数都是“接单生产”。而且越是精致华美的东西,所需的时间就越长。
虽说我自称有点眼力,但好像还是判断得太草率了。
确实,现在日本正处于佛教热潮中,佛具算是相对热门的商品之一。但是供物台这种东西,并不是每家每户都会放的,在佛具中也算是比较少见的种类。
做佛具的商人多少会有些库存,但也就一两个,而且设计都一样,要拿来当礼物送人的话,未免显得太朴素了。
——啧,想自己做啊。自己做一做就能快点完事。
我要是亲自动手,肯定能做出完美的供物台来。
但问题是,这次我送出去的东西,本身就是“在地生产”才有意义。
好不容易跑来日本佛教的中心地带。光是这个名号就能值点钱了,而且在宗教里,这种“品牌感”有时就是种信誉的加持。
更别说,要是我自己做了,肯定会把它弄得特别花哨,结果反倒显得突兀,不太适合放在那座朴素的寺庙里了。
「这个器皿部分要这样,这个形状,颜色要这个色样……」
「真是个要求多的老头子啊你……」
不管怎么被说,我都得坚持在地制作、倾注真心才行。
我已经把一把切割用的短刀送出去了,那可是在这个时代算是高档货了。你收了我的东西,那就得好好干活不是?
——好啦,总之定制的部分也交代下去了,接下来只需要等成品出来就行。
听说就是改造现有的样式也要几天的时间,所以这段时间我决定去拜一拜“奈良的大佛”。
于是,我就来到了东大寺。
「欸——怎么感觉……没想象中那么震撼?」
东大寺的境内嘛,说实话,没有我想象中那么整洁漂亮。
明明按理说,现在正是佛教势力强盛的时候,可看起来还不如我在信贵山看到的那座寺庙。比起气派,这里更像是年久失修的样子。
表面上看是打扫过的样子,但也就只清理了眼前那一小块。稍微往边角一看,就会发现有些“嗯……这也太糙了吧”的地方。
我倒也不是个喜欢打扫的人,不过这环境多少有点随便过头了。
——算了算了。
反正这寺庙以后会变得很漂亮的,不急。还是先看大佛吧大佛。
我穿过空旷的寺庙庭院,朝着那幢巨大的建筑走过去。
大佛所在的地方,当然得是又高又大的建筑才对。凭着这个模糊的想法往前走,结果还真就找到了。
「哦哟。」
大佛出现了。全身镀金的大佛,确实挺漂亮的。
靠着原始工艺打造的、日本的巨型雕像之一。
虽然看得出制作上还有不少粗糙的地方,但其中融入的技巧和用心,毫无疑问非常值得称赞。
甚至可以说,这种东西并不是靠“理性追求”或者“完美精度”能做出来的。它更像是一种执念、经验堆砌、反复试错之后留下来的形状。
一种永远无法抵达终点的闭环式工艺树的完成体。
一种集体智慧与代代相传的手艺所凝结出的执着结晶……
——嗯,很有味道。真如俱毗罗说的那样。
不过我很清楚,这种伟业,是靠人群聚集起来、齐心协力,才得以完成的。
当人们朝着一个目标努力、被某种意志带领时,他们就能用那种“地毯式搜索”般的方式,把答案一点点凿出来,最终创造出一个成品。
虽说我不是研究佛像的专家,但作为一个曾经的雕刻匠,我对造型这一块自信比一般人大得多。
但像这种佛像,是不能用“比较”去衡量的,正因为如此,它才更值得“品味”。
平静慈祥的面容,
厚重宽实的脖颈,
柔软得像女子肩膀般的轮廓,
衣褶顺着身体垂落的神秘感,
——以及,就睡在大佛膝头的尼姑。
……嗯?那啥玩意?
「呼——……呼——……」
「咦?」
我刚才还纳闷怎么大佛脚边躺了个奇怪的东西,凑近一看,原来是个人睡着了。
看样子,是个年纪不小的中年女性。
穿着旅行用的袍子,戴着白色的简便头巾,是个尼姑。虽然看着是佛教相关人员,但身上的衣服略显脏旧,不像是这寺庙的常驻人员。
也不像是打工的大妈。要是清洁工,还希望你把庙里打扫干净点呢。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虽说上了点年纪,但好歹是女人。在这个乱世,她这样大喇喇地睡在这里,实在让人看着心里不安。
「喂——尼姑啊——」
「唔……唔嗯……」
我轻轻摇了摇她的肩膀,尼姑发出烦躁的呻吟声。
「喂喂,终点站到了喔——」
「呃呀——……」
「起来啦——」
「嗯……唔、唔唔……?」
大概是我耐心又温柔地喊了好几次,尼姑终于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先是迷迷糊糊地看了看四周,接着看到戴着面具的我,再往旁边一瞄——看到那尊大佛的瞬间,她的表情才突然清醒过来。
「哎呀哎呀,我这是……居然睡在这种地方……」
「早安啦,女士。别在这种地方睡觉啊,很危险的。」
「你是叫我起床的吗?谢谢你,真是丢脸死了……」
「哪里哪里,估计是累坏了吧?」
「呵呵……是啊。大概,是一不小心就放松下来了。真的,谢谢你。」
连连点头道谢的尼姑,是个彬彬有礼、脾气也很好的女人。
她说话声音清楚又利落,听她开口,比起她睡着时的样子,反而看起来年轻了不少。以这个时代来说,她算是挺有精神气的女性了。
「这么庄严的大佛,是难得一见的啊。大概就是一直抬头看着它,渐渐地被它那种肃穆的气息熏得发晕了吧……」
「嗯——也有可能吧。像这种带着信仰力量的‘魔道具’,有时候的确会让人出现那种反应。」
「魔……力?呃,我不太懂……不过确实,看着佛像的时候,总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力量在流动。」
「嗯嗯。」
尼姑捡起落在地上的织物和行囊,重新背好,又抬头望了望那尊高高在上的大佛。
她的眼神,清澈明亮得有些感人。
「……虽然出发的时候确实挺鲁莽的,但能平安走到这里,真的太好了。」
——东大寺。
在现代,只要坐个新干线、搭个电车就能轻松抵达的旅游景点。
但在这交通基础设施尚未发达的年代,要想朝圣参拜,可是非常危险的一件事。
可她还是千里迢迢地来了。
结果迎接她的却是个乱七八糟的庙门口,也难怪心里会有点不是滋味了。
不知道这寺到底归谁管,真希望能打扫打扫、修一修啊。
无标题无名氏No.65894026
2025-04-22(二)10:04:33 ID: AWiIEki (PO主)
第四百二十六话 姉
「不好意思啊,感觉好像硬是把你拉来陪我了。」
「哪儿的话,完全没关系啦。我正好也想在这附近观光来着。」
「是吗……但看你这样子,也不像是佛门中人吧?我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全是寺庙神社什么的,会不会有点无聊……?」
我正和一个刚刚还在大佛底下睡着的尼姑,一起兴致勃勃地观光奈良。
反正我本来也没有什么明确的目的地,只是单纯地想着“啊,想观光一下啊”才来到这里而已。既然如此,还不如跟着一个有明确行程的人走,说不定会更有意思。
就像是蹭在观光地里举旗子的导游旁边偷听解说一样。这时代又没有巴士,也不用担心会跟丢。对于我来说,能从一个佛教信徒的视角配着讲解音声去逛寺庙神社,简直就是求之不得。
「不会不会,我挺开心的呢。嗯……?」
「啊,抱歉,我还没自我介绍。我叫白莲。」
说着,白莲微微低头,行了一礼。
「嗯嗯,我也来晚一步介绍了。我叫石塚。嘛,出门在外就是要结伴而行。对我来说,能有人一起走走看看也是很不错的事,就不用太在意啦。」
以前我跟露易兹一起随便走走旅行的时候也挺开心的。
再说了,这个叫白莲的家伙也太和善了,整个人给人一种亲切的“好大姐”的感觉。
跟那种办公室里的毒舌女上司可是天差地别。跟这样修养好的人聊天,真的很舒服,让人心情也放松了。
「不过,还让您帮我拿行李……真的很不好意思啦。我自己来就好了。」
「哎呀哎呀,你应该也累了吧。没事,我习惯了。」
「可石塚大人,听您声音,感觉应该比我年长些吧……」
「是啊,但我身子骨结实,没问题没问题。」
「哎呀。」
我一边轻松地拎起她的行李,一边还用指头顶着转转看,做了点花样。她见了只是轻轻地笑了出来,一脸开心的样子。
真是个纯朴的人啊。没有一点心机,也完全没有社会的“油腻感”。
……而且,说实话,她看起来完全没在都市里混过的样子,要是稍不留神,很可能一不小心就卷进什么犯罪事件里了,我还真是不敢让她离开视线。
反正我这边也得在奈良等供物台做好才行,那这段时间就权当她的跟班,陪在她身边好了。
「我是从信浓来的。我们住的地方就只有田地,周围几乎什么都没有。」
「喔喔。」
我和白莲并排坐在靠近河边的两个树墩上,一边啃着刚刚在小摊上买来的、像是“おやき”的某种神秘料理。
我并不打算把吃下去的东西留在体内,也不想当场吐出来,于是干脆在嘴里把食物燃烧成烟,从烟斗里呼出来。
这附近因为在烧炭伐木,空气里本就弥漫着烧焦味,应该不会有人在意。而白莲本人,倒是完全被“边走边吃”这种新鲜体验给迷住了,兴致高得不行。
「不过,话说回来,这都城果然很厉害啊。人多东西也多,光是在街上走一走,就感觉眼花缭乱了。」
「哈哈,那你要是去了东京,说不定会吓坏哦。」
「诶,东京?是东边吗?」
「啊哈哈,失言失言……也可以这么理解啦。几百年前这里可是个商业大中心嘛,应该还是保留了一点那时候的热闹氛围。人倒是依然不少。」
「哇……原来如此啊……」
这里到处都是中国、朝鲜、甚至看起来像印度来的人,各种族群汇聚一堂。
我之前还以为所有的对外交流口岸都集中在长崎,没想到这边也能见到那么多不同的人,记得第一次来这边的时候还挺惊讶的。
当然啦,现在已经没什么特别感觉了。人嘛,也比鼎盛时期要少多了。
「……如果要在这找人,就算到处打听,估计也找不到吧……」
白莲低声喃喃着,语气中带着几分哀伤。
「嗯,是啊。虽然这地方的房子大多是平房,可毕竟也是座城市了。又没有电话,也没什么户籍管理系统,找个人那可真是难上加难。」
「……是吗……」
现在这时代又正好政局不稳。
佛教也不像以前那么一统了,反而是密教等新兴宗派崛起,里面估计也掺杂了不少政治力量。
我们一路走过来的寺庙神社,不少都显得破败凋敝。
虽然还能勉强维持住,但想来运营上应该挺艰难的。
相比之下,信贵山那边倒是靠着施舍过得挺悠哉的……
「……呼。那我差不多也该继续走了。」
「嗯?白莲小姐又要继续赶路了吗?」
「是啊,现在天还亮着,必须抓紧时间继续巡访佛寺。」
虽然她在笑,但那笑容里确实透着疲惫。
「没必要这么拼吧。……从你刚才说的话来看,你是在找人吧?」
「……嗯。我在找我几十年前出家的弟弟。」
太阳开始西斜,快要接近傍晚了。
这年代一到晚上,天色就黑得飞快。这个点再继续四处奔走,确实挺勉强的。
「我想见他,想跟他说说话。虽然那孩子肯定会不客气地问我‘你为什么当了尼姑’之类的,但就算那样……」
就算那样,她还是没放弃。
在这偌大的都城里要找一个和尚,说是痴人说梦都不为过,她也应该明白的。
「……我只想见我唯一的亲人一面。」
「……」
「命莲……」
嗯?
「命莲?」
「是的。我们已经很多年没见面了,不知道他还好吗……」
「……啊,他啊,活得好好的。非常好。」
「诶、诶诶……?」
原来如此。
她此刻惊愕呆滞的表情,怎么看都跟命莲一模一样。
无标题无名氏No.65894071
2025-04-22(二)10:09:54 ID: AWiIEki (PO主)
第四百二十七话 蝗
完成的供物台,总体上还算是符合我的预期。
虽然有些地方不太平衡,做工也显得有些粗糙,但考虑到这个时代的工艺水平,这已经算是做得不错的了。
毕竟是原始的手法,所以才显得粗糙,可不是偷工减料哦。
「做得真不错。谢谢你,帮大忙了。」
「没啥啦。虽然麻烦,但这活还挺有趣的嘛,飞蝗大人。」
「哈哈哈,那就好。」
我现在戴的面具,是个飞蝗造型。
一眼看上去就是那种没什么攻击性的生物脸。
但其实功能可不差。大大的复眼是通过精细雕刻的镂空工艺挖出的许多小孔,所以视野非常广阔。
复眼就是这一点好。唯一的缺点嘛,就是不同的虫子眼睛的位置都不一样,很难统一。
「好了,我这边的事也办完了,接下来就该上路了。」
「诶、诶……可是石塚大人,您真的没问题吗?」
「嗯? 什么意思?」
那位气质温柔的尼姑——白莲,像是在犹豫什么似的,用手扶着脸颊轻声说道。
「不是……我这种素昧平生的人,您竟然还愿意送我到朝护孙子寺,实在是……有点过意不去……」
「啊啊,那种事没关系啦。」
「可是要您亲自拉车,实在太辛苦了吧……」
「没事没事,我以前经常干这事的。」
「哎,这样啊……?」
当然了,如果真讲究效率的话,带上白莲直接飞起来“咻——”一下就最快了。
但既然都来到了古代的日本,何不刻意远离现代的便捷,去感受一下这个时代的风土人情?
换句话说,这纯属是我个人的兴趣。
「那么……拜托您了好吗?我还有好多想要带给命莲的东西……」
「嗯,既然都拉车了,顺便买些日用品也好。」
于是,我们就这样,带着满车的行李,我和尼姑白莲一同用像大八车那样的车,前往信贵山。
这位温和得不行的白莲尼姑。
没想到她竟然是命莲的亲姐姐。
仔细想想倒也确实有些相似……脸啊、气质啊,都有些地方像。
但性格嘛……命莲感觉更自由散漫、甚至有些顽皮,白莲则是个认真细心、很会照顾人的类型。
「那孩子啊,命莲他当初就是一副什么准备都没做的样子就跑出门去了。就穿着那点单薄的衣服,什么都没带……虽然他从小就能运用法力,但那样太不小心了……」
「哈哈,听起来很符合他性格呢。」
「命莲他,现在还好吗?有没有生什么大病或受伤之类的?」
「最近是没见过啦,但他应该还挺健康的吧。他可不是那么容易被妖怪或病魔搞垮的人啊。」
他平时的健康管理比一般人可还要严谨。
饮食也是,营养搭配完美无缺。
说实话,我实在想象不出那家伙会比别人早死的画面。
当然,死神什么时候上门是没准的,这些也只是我凭感觉随便说说罢了。
「命莲……」
白莲坐在车上的货物旁边,靠着封好的瓶子,又一次叹起了气。
看得出来,她不仅非常关心家人,性格也偏向爱操心的那种。
可能还有点弟控的成分吧。啊,不是坏意思的那种。
「……啊,对了石塚大人。车子……您没事吧?一直拉着这车,累不累呀?」
「嗯? 啊啊,没事没事啦。拉这种车只要掌握技巧,就不算什么难事。」
对我这种没有疲惫感、也不会犯困的存在来说,拉重车这种事根本不算什么。
再重,它也不会让我体力透支或身体疼痛。只要我自己控制好动作就行了,没难度。
虽然我的身体本身不算强壮,但在这种事情上反而比普通人还要管用,真是太方便了。
「以前还没法用魔法的时候啊,那时候连树都没几棵呢,我经常要搬铁器和实验道具,那可真叫一个累……为此,我还自己造过很多这种台车来用哦。」
「自己造车子……? 石塚大人,您可真是手巧呢?不过,魔法……是指?」
「哦哦,魔法啊,就是呢……」
我们正聊着的时候,前方的草丛突然剧烈地晃动,一个大大的黑影从中猛地跳了出来。
「哈哈哈啊!女人!我要吃掉你!!」
「呀……!」
跳出来的是个肤色黝黑、脸又大的人形妖怪。
这条路偏僻,平时人也不多。看我们这么悠哉地走着,在他眼里可能就是“送上门的肥鸭子”。
不过嘛,我正好也乐得有个靶子来练手。
「“金缚”」
「呃啊!?」
我一指点出,放出隐形的咒术,那妖怪立刻像被锁住似的僵在原地,完全动弹不得。
从他那迷惑又惊恐的表情看,明显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不只是他,连白莲也看得一脸愣。
「这、这是? 是石塚大人您做的吗?」
「没错,这就是魔法啦。刚才这个只是简单的限制行动而已。」
「哇……这就是……好厉害啊……感觉跟命莲的法力很像……」
刚才差点被袭击,现在却一脸好奇地盯着妖怪看。
这女人,适应力是真的强。说不定这方面还真跟命莲挺像。
「呃、呃呃呃……你们这两个家伙,知不知道我是谁啊……!」
「好了,既然事也办完了,这妖怪就退场吧……」
「呜哇!」
我手上点起一个小火球,那妖怪看到后一脸僵硬。
对不起啦,没名的妖怪。现在是魔法演示课环节,你就配合一下“魔法还能这么用哦”的展示吧。
「咦、等一下。您是要把它……杀掉吗?」
「嗯?」
「那个妖怪……」
白莲看着我,目光非常真挚地请求我不要杀那妖怪。
她是真的打从心底不想看到杀戮发生。
唔唔……这可能是信仰的影响吧。说实话这种思维挺麻烦的,不过嘛,每个人想法都不一样,我也不好说啥。
「行吧行吧,毕竟是在尼姑面前,我就不滥杀无辜了。」
「谢谢您。」
「你、你们两个,我绝不会放过!等着,我要把你们都吃掉,咕哇哇哇……!」
然后,这个下级妖怪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温情。
这种家伙反倒更该进佛门修行。
「好了,我放了你吧。」
「!」
我解除了妖怪身上的金缚术。
「哈哈哈哈!我能动了!接下来就是——!」
「但你也该退场了。」
「啥——」
可他刚一动,我就已经腾空而起,飞腿的动作也已经蓄力完毕。
「Lionel踢——!!」
「咕啵拉巴!?」
我用魔力强化的英雄飞踢直接正面命中这杂鱼妖怪,他整个人像陀螺一样旋转着飞进了草丛,直接消失不见。
「哎呀……真漂亮的一脚。您连武术也精通吗?」
「哈哈,这也是魔法的一种啦。」
「魔法……真方便啊……」
路上嘛,被妖怪袭击是常有的事。
不过只要我在,基本没什么威胁。白莲坐在车上念念经,也起点驱邪的作用。
照这个节奏走下去,应该很快就能顺利抵达信贵山了。
无标题无名氏No.65894103
2025-04-22(二)10:14:22 ID: AWiIEki (PO主)
第四百二十八话 弟
我拉着的手推车在山路上走得非常顺利,一点都不费劲。
车子装的振动缓冲木筒活塞也运作得很好,白莲坐在车上也没有感到什么负担。
旅途中倒是也出了些小状况,像是小妖怪跑来捣乱啦,白莲念经时夹带的信仰之力搅得附近的魔力环境一片混乱啦,但总体而言也没发生比几只马蜂袭来更严重的事,几天时间,我们的旅程就顺利结束了。
信贵山。
命莲住的朝护孙子寺,已经近在眼前了。
「那就是……」
远远地看见那座佛阁的轮廓,白莲轻轻吐出一口气,心中涌起了万千思绪。
是啊,那就是朝护孙子寺。供奉着库贝拉的那座热闹寺庙。
不过嘛,比起神像,本尊的长相看起来要吓人不少呢。
「哎呀……? 石塚大人,那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嗯?啊啊。」
白莲发现了什么,抬手指向了天空。
我还以为是什么特别的东西,其实也不稀奇——飞过来的是一个托钵罢了。
「钵盂飞在天上……是命莲吧?」
「哈哈哈,看起来是这样。」
托钵唰地靠过来,一直飘在白莲旁边,好像在说:「不给点东西我可不走哦」。
这厚脸皮的劲,难怪长崎的老爷子那么生气。
「……真是的,那孩子,总是一副理所当然要靠法力偷懒的样子……」
「从以前就是这样的吗?」
「是啊,没错。他倒是挺会看准时机的,可偏偏又有些地方特别懒散……真是的。」
嘴上这么说着,白莲的脸上却是掩不住的笑容。
看着从小就认识的弟弟至今还保持着熟悉的模样,这本身就是件让人欣慰的事情吧。
「……好,那就这样。」
她取出一张小纸,写了几行字,再小心地包在布里,恭敬地放进托钵中。
托钵仿佛意识到「收到东西啦」,轻飘飘地飞上天,渐渐离去了。
不过,说到底,我们马上也要抵达寺庙了。
再过不了多久,我们和那只托钵应该差不多时间抵达命莲那边。
「我们来吓他一跳吧。」
「哈哈哈。」
大概是对这个小小的恶作剧感到满意了,白莲露出得意的笑容,安稳地坐在车上。
不一会儿,手推车就驶入了寺庙的境内。
信贵山本身就是佛门之地,整个周围都充满着信仰的魔力。
你也可以称它为神力,或者灵力,其实差不多的东西啦。
「命莲是……在那边吗?」
「小心别摔了。」
「嗯,我知道。」
话是这么说,白莲却已经一副完全忘了自己还提着包袱的样子,小跑着冲了过去。
这人啊,怎么看都像是个冒冒失失的家伙。
说不上是照顾老人,但感觉就像在伺候个难搞的偶像,像个辛苦的经纪人似的。
「嘛,毕竟是重逢的时刻嘛,感情我懂。」
命莲平时诵经的屋子外,果然就放着那只托钵。
白莲注意到后,朝着紧闭的门大声喊了出来。
「命~莲~!」
然后就是一阵叮叮咣咣的声响,门慌慌张张地被打开。
「哎、哎、姐姐!?真的假的!?」
「命莲!」
那一刻的命莲,手里抓着念珠和笔记,整个人几乎是爬出来的——一副完全慌了神的样子。
一旁看着这场面的小和尚,听说那天笑了一整天。
我自己也忍不住偷笑了一下。
多年未见的姐弟终于重逢。
真是挺感人的一幕啊。
「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乱来的旅行!」
「哪有乱来?我这不是顺利到了嘛。」
「姐姐你太乐观了!就算是个出家人,愚蠢的人哪里都一抓一大把!」
「可是在信浓的话并没有……」
「别拿乡下比啊姐姐!要是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命莲和白莲坐得靠近,像小孩子一样热烈地拌着嘴。
我这边则在用打火石烧壶水准备泡茶。
毕竟难得重聚,来点茶水也挺应景的。他们俩那么能说,估计也会渴吧。
「你是担心我呢。谢谢你哦,命莲。」
「……你平安就好。」
命莲看样子有点闷闷不乐的,可能是被姐姐的话绕得没脾气了。
但他也确实说不出什么重话来。
总觉得,他们从小就是这么相处的吧。
「来来,喝杯茶如何?」
「哎呀,谢谢你,石塚大人。」
「……石塚殿,真是不好意思。姐姐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石塚大人真的很照顾我。就算我和行李都挺沉的……」
「哈哈哈,没事的,没多重。而且啊,跟别人一起旅行,总比一个人强得多嘛。」
「你这么说,我也很高兴。」
命莲听了之后,脸上的表情还隐隐有点想说点什么的样子。
估计是心里还在想着「就算是这样,跟陌生人同行也太轻率了」吧。
「但话说回来啊姐姐,你居然会跟一个怎么看都很可疑的人同行,太大意了吧。」
——这就太过分了。
我到底哪里可疑了?是不是该围个红围巾来洗清嫌疑?
「确实,一开始我还以为他是蝗虫的化身呢。
不过他第一次帮我时我就知道了,石塚大人是个心地非常善良的人。」
「……虽然话是这样说没错啦。只是,我觉得你还是得……」
「命莲,你……是因为我在这里,才会这么生气吗?」
「才、才不是啦姐姐。我只是……真是的……」
只要白莲稍微露出一点伤心的样子,命莲就一副快要挠破头的样子。
「……喂,石塚殿!你也说点什么啊!她从以前就这样,总是让人担心得要命!」
「抱歉啦,这个可疑的蝗虫货现在忙着泡第二杯茶呢。」
「你这家伙!」
「命莲?」
「行了行了姐姐!我很高兴能再见到你!这就够了吧!」
「哎呀呀~ 嘻嘻嘻。」
多年未见的尼僧白莲与高僧命莲,
他们的重逢,想必会让信贵山变得更加热闹吧。
无标题无名氏No.65894126
2025-04-22(二)10:18:29 ID: AWiIEki (PO主)
第四百二十九话 德
山里的生活可不是开玩笑的。
哪怕是人类早已踏足、开辟过的低矮山林,哪怕是充满信仰神力的灵山,自然的威胁依旧不会对人类手下留情。
饮用水、食物、地形难走……各种问题接踵而至。
我自己以前也曾在同僚的怂恿下,偶尔跟着去登个山,图个新鲜——但即便穿着现代好走的鞋子,也确实是很累人的一种锻炼。
幸亏我这身子骨比起常人还算结实,要是个体弱多病的,可能半路就打退堂鼓了。
「早上好啊,今天也要加油哦」
「尼、尼师。啊,当然,没问题」
这点上,得说这年代的老人们一个比一个精神。
也可以说是,完全不在意什么健康不健康的事。小问题压根不放在心上,就像干些在现代人看来完全“哎哟不要命啊”的事,他们却习以为常。虽然都是些不大的事,但也的确是会做。
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能像身子是铁打的一样到处活动。而且,大概也是在这种环境里长大的缘故,对自然的危险多少还是有点基本意识的。
说实话,比起“文明人”,他们更像“野生动物”。
用“人类”来形容他们都有点不够贴切了。
「砍砍砍——」
就连差不多都驼背了的白莲,手里拎着一把不太好使的砍刀,也在一刀一刀地清理灌木丛。
能用的就丢到背篓里,能吃的草跟果子就顺手塞进腰间的小袋子里。
这身影,简直和前阵子我在另一座山里看到的山姥妖怪没啥两样。
不过也正因为她有这副“野性”的劲头,不这样的话,在信贵山这种地方,根本活不下去。
「咦?石塚大人,怎么了?」
「啊,没啥。我就觉得白莲你动作还真利索啊」
「哎呀,要说这个,那石塚大人您用魔法做事也挺厉害的嘛……」
「魔法就是魔法,魔法当然是至高无上的。但要说纯靠体力活也能干这么利落,那真是挺让人佩服的。」
我也不是什么特别藏着掖着的人,偶尔也在大家面前展示过几手魔法。
比如寺里遇到麻烦了,我就会“咻咻”几下用魔法搞定。
有次寺里有人不小心把刀刃给嵌进了木柄里,怎么拔都拔不出来,结果我用魔法“啵”一下拔出来,结果还被大家一顿夸。那夸张劲儿就跟夸谁把果酱罐打开了一样……我说实话还挺复杂的。
「唔……因为我早就习惯这种生活了嘛,自己也没觉得有什么厉害的地方……」
但说真的,像你这种人能用双手双脚直接把矮灌木给“咔咔咔”压折了当柴火,还真不常见呢。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从世俗角度看,是不是还是命莲那样会法术的人,或像石塚大人这样能用魔法的人,更值得敬仰一些呢?」
「唔……白莲你对魔法也有兴趣?」
「嗯,有点小憧憬吧。毕竟看起来很方便,而且我觉得这种力量跟技术才是世间真正需要的……
不过说来惭愧,以前我也跟命莲学了好几年,但完全学不来就是了。」
她笑着一边说,一边刮下棕榈纤维,塞进怀里。
「不过嘛,修行成佛的道路,也不是只有会法力的人才能走的吧。
踏实一点地积善修德,我想这才是我们人类真正的本分吧?」
「唔——」
修行、德行……是嘛……
「这些事我就不太清楚了」
「呵呵。那就和我们一起修行下去吧」
「修行啊……都这把年纪了,居然还要搞这个」
「年纪不重要的啦。正因为年纪在增长,才更要一步步累积啊。」
她这么说着,满脸笑容地擦着额头的汗水,看不出一点年老的模样。
自从白莲搬到山上来以后,朝护孙子寺的日子明显比以前更充实了。
虽然有时候她会用一种“妈妈视角”絮絮叨叨地唠上几句,又爱操心,不过因此寺庙也被收拾得更整洁了,来拜访的人似乎也逐渐多了起来。
尤其是,过去那些命莲一个人根本应付不过来的求助、咨询之类的,现在多了个白莲能帮着分担,可谓是帮了大忙。
她总是耐心倾听住在山下的村民们的诉求,用心去回应他们。
当然啦,命莲以前也尽力了,远程用法力帮着镇邪、处理杂事,但再怎么说,一个人的能力也是有限的。
他本人嘴上虽然还是抱怨什么“特地跑来这种地方”之类的牢骚,但实际上心里应该不讨厌这变化吧。
如今他的抱怨声也少了许多,倒像是个担心冒冒失失姐姐的弟控小弟一样,成天提醒来提醒去。
「喂! 姐姐! 那边坡太陡了,不要往那边去!」
「好——的——!」
唉,真是的。
明明这地方这么苦,这么穷,为什么人类还能这么精神百倍地活着啊……
无标题无名氏No.65894155
2025-04-22(二)10:23:51 ID: AWiIEki (PO主)
第四百三十话 咳
总觉得……有点想挑战一下所谓的“悟道”。
也就是说,我跑去叩了下佛门的门,说声“打扰了”,就进来了。
结果晚上还偷偷摸摸过来看我的那个俱毗罗,一脸复杂地问我“你到底在干嘛”,但嘛,说到底也只能说是我心血来潮罢了。
就当是感受一下这个时代风向的一种消遣活动吧。现代社会不也有那种坐在寺庙里打坐、被啪啪敲肩膀的禅修体验嘛。
当然,我本来就没有什么信仰心,而且我平常也一直注意别让自己不小心生出信仰来,所以这方面完全没问题。
那么——今天也要加油啦。
「不过你就算来修行了,还是这身怪模样啊?」
命莲一边不太在意地看着我绑着绷带、披着长袍、戴着狛犬面具的样子,一边随手把刚拔出来的鼻毛吹到了我刚刚扫干净的地板上。就我个人来说,这行为减一分德行。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张脸。虽然你理解得比较多,不怎么介意,但对大部分人来说我这副样子就是个怪物。既然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那不如一开始就遮起来。」
「唔……可既然如此,你也没必要非得正式加入修行啊?之前只是作为客人待着还能应付,现在我实在是有点难安排你的位置。」
「哈,那你就多多包涵吧。我这人干起活来可是一顶一的寺院劳动力,这点抱怨你就别有了。」
「能干活的人就等于伟大,这说法我可不认啊。……不过嘛,说实话你在这儿的确帮了不少忙。」
一般来说,这种“不敬神佛!”、“你要遭天谴!”的反应会很常见,但命莲这和尚倒是个不怎么看重外表的人。也多亏了他,我才得以保留自己的风格,在这儿过上了有点像体验修行的“旅游”生活。
寺里其他僧人也基本都默默接受我了,理由也很朴实:“这人待得够久了,也算是帮了不少忙”。
「不过说到底,你怎么突然跑来修行了?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也劝过你来着。你那本事,别说这座偏僻的小寺庙,就算是去阴阳寮那帮人堆里,也能打下一席之地吧?」
「阴阳寮啊。那地方不行,没啥让我提得起兴趣的。」
我其实稍微去探过一眼。但嘛……不行。
我倒不是否定那种讲求形式的魔法,但他们那套简直就是照着老一套仪式在演戏,像极了某种“宗教嘉年华”。
「这样啊。不过就算不去阴阳寮,你想找的那种魔法使,在外面也还有不少吧?我听说现在的修验者、巫女之类也不算罕见,去找他们如何?」
「哈哈,说不定也是个办法吧。」
「……石塚殿。」
他声音稍微压低了一点,我也停下了扫地的动作。
「怎么了?」
「……我说石塚殿啊,虽说平常不太表现,但我也是被人称为‘圣’的——圣命莲。」
「是啊,很了不起的名号嘛。」
「人们是那么叫的,我自己也确实以此为荣。……我啊,其实一直以来都相信佛的指引。就算表面上看不出来,我至今也是这么坚信着的。」
「嗯……」
唉,真是的,有点麻烦啊。
「我能理解的,石塚殿。你是个心地柔软的人。但……我做不到。我相信:生,死,然后再投生,或者进入涅槃……这才是我信奉的道。」
命莲轻轻咳了一声,然后慢慢摊开捂住嘴的手掌。
——上面,有点带着血丝的痰。
「抱歉啊。我是没法成为你说的那种‘魔法使’的。」
他拿起一张写错的半纸把那点痰擦掉,冲我咧嘴一笑。
那笑容带着褶皱,是种无法抗拒的“老去”的痕迹。
「……即便你知道,这药能治病,能延年益寿?」
「我试过的。可要是护法都护不住的病,那大概就是天命了吧。我也不年轻了……话说回来,我现在到底几岁来着?」
「才五十多就说这种话?」
「哎哟哟,石塚殿,你这欲望可不小啊。五十岁还能活蹦乱跳,那就已经是赚到了。」
——原来,在这个时代,五十岁就已经算长寿了吗。
……哪怕是现代只需动个小手术就能处理的病,你也愿意接受死亡吗。
「……命莲。你不想喝一口这瓶水试试看吗?」
我从影子里拿出一小瓶淡黄的水晶药水。只有我知道它真正的功效。
「就不用了。年纪一大,就会对新东西心生抗拒啊。」
「……这样啊。确实也是。」
——他还是拒绝了。
也就是说,他不想接受我的帮助。
——说明,命莲的觉悟早已坚定。
「别见怪啊,石塚殿。选择这条路,是我作为佛门中人的信念。既然我们志在相同,我希望你也能理解。」
「……可我还是怀疑,‘加速赴死’是否真的符合佛法之道。」
「哈哈,那能不能拜托你,给我做点粥?虽然我姐做的味道很熟悉也很不错,但你做的粥……有点精致,我偶尔还会回忆起那个味道。别人吃了应该也会喜欢的。对了,食材的话,我还是更喜欢那些没什么妖气的。」
「啧,真是倔强……好吧,命莲。我不再劝你走魔法之道了。」
「那就多谢啦。」
「粥嘛,做给你吃没问题。就当是帮你在病中多挣扎一会儿,给你熬点药膳粥好了。」
「哈哈哈,我可期待咯。」
现在是秋天。
要是坚持用天然材料做这药膳,那食材的采集可能要费点工夫。
远处的山里,鹿踩着落叶,正抢着吃最后一点点草。
趁着天还亮,还是早点出发比较省事。
「……对了,命莲。」
「嗯?」
「你领子上沾了点红色,那……要紧吗?」
「啊啊……」
命莲注意到自己衲衣上的血迹,于是吐了点口水,用刚才擦痰的废纸蘸了点炭,涂黑了那块地方。
「这样是不是不太显眼了?」
「你要遮起来?」
「……能遮最好。毕竟要是让人知道我快死了,那些麻烦的家伙可能又要从远处赶过来道别了。」
「……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管了。」
「拜托啦。」
——哪怕是这种时候,命莲也还是带着那种轻描淡写的笑。
那是为了不让任何人察觉的、完美理性的面具。
无标题无名氏No.65894191
2025-04-22(二)10:28:30 ID: AWiIEki (PO主)
第四百三十一话 慈
「啊」
我一时兴起,想说来打扫一下几年来都没动过的飞仓,结果刚打开门,居然看到一个以前见过的妖怪摆出个奇怪的姿势愣在那里。
「等、等下!」
「‘Lionel流过肩摔!’」
「呜哇啊啊!?」
不需要听她解释。发现蟑螂的时候也没人先问清楚理由,直接拍死就是了,这和那是一个道理。
「哎呀……? 是个女孩子……不,是个妖怪吗?」
「嗯哼」
我身后还站着白莲。为了保险起见才使出那一招的过肩摔,这可不是什么过激反应。哪怕对方是个熟人妖怪也一样。
「好疼……我本来是想说‘等一下’的啊……」
「白莲说‘仓库里面有动静’,我才过来看看,结果就是这画面。还等什么啊。像你这种可疑前科者,直接丢火里烧掉最干脆了。」
「别开玩笑了!不是那种情况啦!」
现在在仓库门前手忙脚乱比划着解释的,是名叫“鵺(ぬえ)”的妖怪。
之前和命莲一起的时候就遇过,是个会变身、会伪装的狡猾小东西。
「话说你怎么还活着啊!上次见你声音都像老头子了!」
「哈哈哈,我可是魔法使哦,不老不死的那种。哎?你是不是对这个有兴趣?我有传单哟,要不要听我介绍一下?」
「呃哇啊!别靠近我!虽然不太懂你说啥但别靠过来!」
拒绝得非常彻底。
为什么呢?总是这样。明明我对妖怪魔法使也挺欢迎的说。
「所以,说吧,你到底在仓库里干嘛?」
这对鵺来说算是幸运吧。
飞仓离修行僧们平常活动的地方有点距离,只要稍微换个地方就能找个没人的角落说话。
这场面对面也算半个“审问”了吧。命莲今天在修行——或者说在“休养”中,像这种时候就得我来代替处理。
「命莲说,那座仓库已经几年没打开过了……」
白莲也在场,是为了旁听,也是为了监督。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鵺尴尬地挠头,看上去倒也没有什么讨厌或排斥的情绪。
「啊——没啥啦。不能随便吗……」
「是不是又在搞什么针对人类的陷阱?」
「哈,开什么玩笑。这种可怕的寺庙,谁敢干那种事啊。」
也是啦。信贵山,还有朝护孙子寺,对妖怪来说确实挺吓人的。
以前命莲可是会定期来一发“驱邪大爆炸”,把藏在山里的妖怪们统统炸飞的那种人。
「……最近啊,山外面也很危险,我就先躲起来了。」
「哦?」
「嗯……我在都城那边干得有点太过头了。现在人类都吓坏了,正在拼命追我。」
原来如此,是个逃犯。所以才躲到仓库来藏身。
「都城……啊,说起来,最近不是有传言说都城那边闹鬼,出现了什么魑魅魍魉的吗?」
「哎呀?连这么偏的山里都知道啦?那还真是让人高兴呢。」
鵺笑得挺开心,背后的那些箭头啊、镰刀啊、奇形怪状的翅膀也开始一阵蠕动。
魑魅魍魉,那些传言的内容各种各样,有时是猴子,有时是狗,老虎也有,甚至还有和邇(一种水怪)之类的。
根据目击者不同,形状声音印象都不一样。
模糊、神秘、恐怖、不明身份——这些,刚好都是鵺最擅长的领域。
「不过啊,最近阴阳师们变多了,对我来说也挺难混的。身份一旦暴露,我就啥也干不了了……所以我在被拆穿之前,就跑来这避一避。」
「可在这儿你早就被我们看穿啦?」
「闭嘴,不要用那种说法!」
……但这确实是事实嘛。
「……嘛,只要你不吃人,我也无所谓啦。」
「欸,真的没关系吗?我住这儿也可以?」
「这嘛……谁知道呢?」
「啥啊?你倒是给个准话啊。」
你让我给准话也没办法啊。我只是个代班的修行人,没多大信仰,对佛教也不是很执着。妖怪混进来一只两只,我压根不在意。
人类也一样啦。只要不干什么怪事,比如扔屎之类的,我都没意见。
顺便说一句,如果真的有人敢扔屎,我就算你是人类我也会毫不犹豫弄死你。
「呜哇,好像起鸡皮疙瘩了……」
哎呀,看来我刚刚的干劲带着魔力外放了。
「……嘛,既然你愿意放我一马,那我就不客气啦。拜托你,让我在仓库里藏几天。」
「没关系啊。飞仓里面没什么东西,跟储物间差不多。」
「储物间?那挺好……虽然跟别的地方比,这里魔力和灵力都少得可怜,有点在意……但对我来说倒是正好,藏身最合适。」
「别弄脏了就好。」
「知道啦知道啦~」
鵺一边挥手,一边轻松地应了下来。
「那个……」
这时,白莲往前迈出一步。
「……干嘛,尼姑小姐?」
对上白莲认真表情的那一刻,鵺的表情微妙地僵了一下。
毕竟白莲站在我身边,是个不能随便对待的角色。她是命莲的姐姐,在寺里有着极大的话语权,所以鵺一定担心她会说什么。
如果白莲一句“滚出去”——那我也只能耸耸肩说句“啊那就这样吧”,当场送客。
毕竟她在这座寺里的发言力远远在我之上,我也只能配合她的立场……
「如果……你肚子饿了,我可以给你送点吃的过来哦?」
「……欸?」
瞧吧,我就知道是这样。
「一直窝在那么窄的仓库里也很辛苦吧?我去准备点热粥什么的……」
「诶、那、那个……真的可以吗?」
「当然了。……你身上也有点脏,我也准备些擦身子的东西?」
「啊、嗯……谢,谢谢……」
白莲总是这样,纯粹又慈悲,善良得让人说不出话来。
「来吧,石塚大人。我们一起准备吧。」
「是是……不过说起来,你身为佛教徒,对妖怪还真是宽容啊?」
「呵呵,是吗?」
真是的……不过嘛,也挺好的啦。
总之,先去准备点热粥吧。最近我做这玩意儿也算是驾轻就熟了。
无标题无名氏No.65894229
2025-04-22(二)10:32:22 ID: AWiIEki (PO主)
第四百三十二话 訃
诵经、冥想、集中精神。
这些行为虽然是出于宗教信仰的修行行为,但如果把信仰因素剔除开来,其实就和魔法的修炼差不多了。
不,等同这种说法有点夸张。应该说,它们可以作为通向魔法的助力……这么说或许更准确些。
当然啦,那些跟神力和信仰挂钩的力量,跟魔法本质上还是差得远的。可是,一般来说信仰宗教的人,确实具备学习魔法的基础。毕竟他们勤奋、能坐得住,也有那种静心学习的精神余裕。
所以啊,我其实并不讨厌守着这些和尚僧人看他们修行。至少,总比在京都给那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做装饰品要好得多。
「石塚大人」
「嗯?」
清晨。天还没完全亮呢,一个和尚走到我跟前叫住了我。
他是新来的,年纪还轻。属于那种听了命莲的英勇传说之后,跑来信贵山追随他的人——在这儿算是很常见的类型。
「怎么啦?你是想跟我一起去收集含有魔力的朝露吗?」
「不……不是这个意思……」
哎呀,我还有点小小期待来着。
「我听说石塚大人您,对妖怪的知识非常丰富……」
「是这样没错,可你怎么这大清早就跑来问?」
「因为……太晚去打扰的话不太好,这时候过来……可能合适些……」
其实随时都行啦,我是没差的。
要是真累了就小憩一下,不过基本上我一直都醒着。
「好吧……那你想问的是什么?」
「是的,我想问关于桥姬这个妖怪的事……」
桥姬?那是什么来着……
「您知道吗……?」
「稍等,我想想啊」
「啊、好!」
来回忆一下吧,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名字。
……不对,是在资料里读到的。在阴阳寮查阅资料时翻过一篇。没错,就是那篇。
关于妖怪的记录资料。
写得很漂亮,作者却没署名,这印象特别深。内容是介绍日本各地的妖怪,虽然挺主观的,但资料量很丰富。
桥姬,那上面也有写。
是那种以桥为活动范围或依附对象的地缚灵,也可以说是女神、或者土地神一类的存在,掌管的是水。
她们多数与“嫉妒”相关。听说要是你称赞了别的桥、夸了别的地方,就会引来她们的力量之类的。
……我自己讲着讲着也觉得这说法有点莫名其妙,但把这些一股脑讲出来,那小和尚竟然听得挺感动的,眼睛都在发亮。
「哇……谢谢您! 原来是掌管嫉妒的妖怪啊……」
「你怎么突然对桥的妖怪感兴趣?」
「啊,因为有首诗里提到这个……我之前也问过命莲大人,不过他当时说‘这方面你还不如去问石塚殿’……」
「哦,原来如此」
嘛,说起来我也算是比较了解吧。
但我毕竟也不是专业研究妖怪的,也没主修魔族研究,被人这么依赖其实有点头疼啊。
「我觉得我们有必要更加深入地学习这些身边的威胁——也就是妖怪。」
「是吗?」
「石塚大人您不这么认为吗?」
「不,我是觉得无所谓啦」
「……明明您知道那么多,为何这么说呢?」
因为我不感兴趣嘛。
可这理由说出来,也难让他信服啊。
「……你知道,妖怪大概有多少种类吗?」
「不,不太清楚……大概有多少呢?」
「正确答案是——两百种」
「两百种!? 竟然有这么多……」
「而且这还只是记录在都内资料里的那些。里面肯定还有不少是传说编出来的。更别说那些还没被发现、没被研究的妖怪,那数量就更不得了了」
有些妖怪是跟人类或其他生物一样通过交配繁殖的。
也有一些是条件宽松到几乎随便一个地方就能生成的,虽然起源不同,但也能划归为同一类。
但有些妖怪的诞生条件极其特殊,它们就像“固有种”那样独一无二。
生物学上那些固有种,往往是寿命短、生不出后代、很快就灭绝。
可妖怪不一样。它们寿命长,一个人也能活得好好的。因为个体数少,反而不容易被人类归类,也就不容易被当成“必须驱除的对象”来处理。
当然啦,要是它们不自己跑出来刷存在感,也不容易让人类感到长期威胁,这对它们来说也算个短板。
但总体来看,在这个时代,固有种反而越来越多,说明这种“低调式生存”还挺奏效的。
「妖怪的种类数之不尽。那你研究这些到底是为了啥?」
「那、那是为了……做应对措施……」
「你打算给每个种族都做方案?一百种?两百种?嗯,也不是不能理解,这种方法也有它的用处。但嘛……我不觉得那是高效率的做法」
「呃……」
有点说过头了啊,抱歉了。
我拍拍他肩膀,还轻轻安慰了几下。
「不过啊,如果你只是想在某一个生活圈子里活动,确实可以挑几个常见种类,做些有针对性的准备。我觉得这个想法也不错」
「是、是这样吧?」
「嗯。不过最理想的还是把自己的魔法修炼到极致,掌握可以应对一切敌人的力量。那样就不需要针对每种妖怪单独研究了」
「咦?哎呀,这个嘛……真的行得通吗……」
当然行。你想啊,反器材步枪和RPG火箭筒这类武器,用来对人,那比普通枪厉害多了吧?
强大总是更具通用性。你要觉得太过头了,大不了“把带子打个结”来调整一下呗。
「所以说啊,如果你对‘万能的妖怪驱除法’感兴趣,我可以教你魔法……」
「哈、哈哈……这个嘛,改日再说……我现在还在学法力呢……」
「这样啊……」
又是佛教啊,果然你们这些人,总归还是会走回老路的。
「石塚大人!石塚大人!」
正聊得起劲呢,忽然有个上了年纪的和尚从寺里跑了出来。
这回又怎么了?不会是来问神族种类的事吧?
「出大事了!命莲大人,命莲大人他……!」
……啊。
无标题无名氏No.65894257
2025-04-22(二)10:35:35 ID: AWiIEki (PO主)
第四百三十三话 悼
命莲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睡着了一样。
真的,就像是在安详地熟睡。
「命莲。」
我轻声唤他,但他当然没有回应。是啊,毕竟他的灵魂已经……
「石塚大人,您不是也懂一点医术吗……!拜托了,拜托您救救命莲大人……!」
一个虔诚的和尚跪倒在我脚边,哀求着。
听见动静的人也一个接一个聚集起来,走廊很快就变得喧闹起来了。
「命莲大人,他……他对这座朝护孙子寺来说是不可或缺的存在啊。他还不能就这样……!」
「嗯,看来命莲被这么多人爱戴,倒也算是幸福了。」
「拜托您了……!」
真是的……人都从廊下挤出来了。
就算他还只是个病人,这样闹哄哄的,怕是也治不好病了。
……不过嘛,他现在已经不是病人了。
「他的肺毛病拖了很久。大概是昨晚睡觉时突然恶化的吧。……你们可以自己摸摸看,他的心脏已经不跳了。」
「啊、啊啊……」
其实,方法有的是。
给他定期喝药也好,做外科手术也可以。
小心切开,把问题的部位去除,也不是办不到。
甚至做器官移植也不是难事。
把受损的肺一部分割除,再植入能维持循环呼吸的装置……总之办法总是有的。
但命莲拒绝了。他自己拒绝的。
所以,命莲的生命,就在这里画上了句号。因为这是他自己选择的方式与结局。
……就是这样罢了。
当然,我不会在这些流泪的信徒面前说这种话。太轻率了。
命莲自己接受了他的死亡,仅此而已。
他们这些人,也该慢慢地,用他们自己的方式去接受命莲的离世吧。
……现在,还是悼念的时候。
「不过啊……你算是活得够久了。可我想说啊,命莲,就算是和尚,也稍微有点贪念,大概也不会遭报应吧。」
命莲就那样静静地沉睡在一群啜泣着的僧众之中。
他那薄得像纸一样的僧衣被泪水打湿,仿佛一碰就会碎掉似的。
「你的清净人生……我见证了,命莲。」
我用指尖轻轻拭去他嘴角残留的一点血迹,然后做了个毫无魔力意义的祈祷。
承平五年,换算成西历就是935年。
伟大的命莲上人,在五十三岁那年,走完了他的一生。
他的死讯让山下的百姓深感哀伤。
连国家的大人物、朝廷的重要官员都亲自前来吊唁,送葬队伍从信贵山的半山腰一直延绵到山脚。
这位高僧——圣命莲,曾以法力多次克服难关、解决纷争,有时强势,有时风趣,是一位人人敬仰的圣者。
他留下的许多传说,想必将会被世人长久流传下去。
「命莲。命莲……」
他的姐姐白莲,温柔地摇晃着弟弟的遗体,不停地叫着他的名字。
「喂,命莲……命莲……」
从清晨起,被和尚带来与他见最后一面,到太阳西沉,夜幕降临,她一直都没有停下。
「快醒醒嘛……早饭、晚饭都还没吃呢……」
她没有哭,没有落泪。
只是满脸困惑地、焦急地,不断地抚摸、摇晃着命莲的遗体,像是在乞求他醒过来。
「诵经呢?扫除呢?讲法呢?命莲,喂……接下来我是不是要一个人,在没有你的天空下……一直、一个人孤零零地活下去了……?」
她握住命莲的手。
那只手,想必早已冰冷。
尸体已经放了半天以上,这也理所当然。
可白莲却像是没准备好接受这理所当然的冷意一般,惊得一下子放开了手。
「白莲……」
「……石塚大人,石塚大人……药,还有没有……」
「他已经……」
「命莲昨天还和我一起聊天啊。聊些异国的妖怪啦、老虎的事啦。他还说‘明天再继续’……可现在都已经天黑了啊。」
「白莲。」
我摇了摇头。
白莲看着我,眼神中仍满是不肯相信的情绪。
「……命莲的嘴角……我还听到有空气的声音在漏出来啊……」
「刚死不久的遗体,有时候会有那种现象。」
「……命莲真的,再也说不了话了吗?」
「很遗憾。」
「啊啊……」
随后,白莲躺在命莲身旁,像是要陪着他一起入眠。
她一边轻声反复呼唤着他的名字,一边终于落下了眼泪……而我,并未看完那一幕的最后,而是悄悄地离开了。
现在……还是先让他们两个独处一会儿吧。
「……那么,我啊……虽说不太适合,但还是去把本堂打扫打扫吧。」
接下来要忙着各种手续和葬礼了。
这座寺院短时间内,恐怕也没人有空打扫。
如今,我在这座山上暂住的理由也没了……不过,既然是最后一次。
就让我遵循“飞鸟不留污泥”的老话,干点活再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