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标题无名氏No.67865956 只看PO
2026-01-15(四)00:49:50 ID:jU3CFbj
『家有租客』
凌晨两点二十三分,我又一次被屋子里嘈杂的声音吵醒。
我试图捂着耳朵,隔绝这恼人的折磨。可那声音就像是缝纫针般刺透我的耳膜,我实在是无法忍受了。
我起床,穿上拖鞋,猛地拉开卧室门。客厅的开关就在墙上,我伸手按下,伴随着“咔哒”声的脆响,温和的灯光照亮了客厅。
空无一物。
又是这样。
我干脆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打火机在手里迸发出明亮的火光。点燃香烟,将氧气与尼古丁一同吸入肺中,感受着焦油附着在气管上的焦灼感,我这才多少有一点安心。
距离搬家到这里,已经过去半年了。
半年前,我的养祖母去世了。她是我唯一的亲人,在我亲生父母遗弃我的那个冬天,是她把我捡回了家,也捡回了一条生命。我一直很爱她,拼着命的靠自己的努力走出了那个小山村。本以为好日子就要来了,可祖母走的是那么的突然。
我仍然记得在葬礼上,祖母的照片如生前一般温柔的望着我。
也许,就像我放心不下祖母那样,直到临终时,她也放心不下我吧。
因为突逢白事的原因,我主动和上司申请了外派H市出差——说是出差,其实更像是公费旅游。这边的项目并没有太多需要操心的地方。上司也理解我,告诉我正好可以在外散散心,H市是相当有名的旅游胜地。下了飞机以后,我到处找租房的中介,最后看中了这家距离工作的地方很近,而且出行也十分方便的单身公寓。
房子不大,装修水电什么的也很完善,更重要的是房租也很便宜,我当天就住了进来。
怪事是在三个月前发生的。
那一天,因为加班处理问题的缘故,我回来的比以往还要晚。因为第二天休息的原因,我回家后撑着疲惫的身子勉强冲了个澡,裹着浴衣便回房休息了。我睡的很快,但没过多久就被吵醒。
有什么声音在响。
我仔细的听着,那声音像是老鼠啃食骨头之类的声音。并不很大,但意外的刺耳。我一开始以为是家里进了老鼠或者别的虫子之类的,次日便去超市买了杀虫剂和老鼠药放在家里。但一个星期以后,那声音一如既往。
我有些难以忍受,开始怀疑是不是墙里有老鼠洞或者白蚁之类的。但那段时间的工作实在是太忙,我又勉强的忍受了快一周,在周末请了专业的消杀人员帮忙检查处理。
奇怪的是,消杀人员告诉我,房子里很干净,根本没有老鼠蟑螂这些东西。看得出来,我平常是个很讲究生活卫生的人。考虑到钱也花了,消杀人员还是帮我做了消杀,并告诉我如果后续还有问题,可以再联系他。
声音一如既往的存在。
我干脆不睡觉,每当半夜我听到声音的时候,就打开门查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吵闹。但,只要我一开灯,那声音就消失了。
因为这吵闹的声音,我开始逐夜逐夜的失眠,后来更是大病了一场。老实说,住院的那半个月反而是我最安心的时候。医院里很安静,消毒水的味道也并不让我反感。但等我一回到家,那声音如附骨之蛆般再度出现了。
我实在是……无法忍受了。
我开始往灵异那方面去思考。
我不信鬼神,我相信一切事件皆有缘由。祖母倒是相当迷信这些。不过老人家找点心理依靠,我也能理解。但这一次,也许是心血来潮,我突然觉得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也许是真的存在的。
我请了道士,也找了僧侣。繁琐的仪式过后,他们告诉我这屋子很干净,并没有心怀恶意的灵。保险起见,他们还给了我各种各样的护身符,花了我不少钱。但是,呵呵。
压根没用。
最后,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听说行当里的说你们这里最管用,我就来了。
刘车瘫坐在沙发上。他面色苍白,毫无血色,黑眼眶厚重的像是副眼镜嵌在脸上。精气神极度差劲。在他的面前,一位身材姣好的女性正在黑色的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她的身旁则坐着另一位男性,他整个人都窝进了沙发里,以至于窗台照入的日光只能打在他身前的茶几上,人却在靠墙的阴影里,看不真切面容。
“所以,刘车先生。您已经尝试过了各种方法,从物理到玄学,但凡您知晓的都已经试过了吗?”
“当然,我说了,我也是没办法。听说你们这家事务所很有名,我干脆来碰碰运气。你们能把那声音消除掉就最好,消除不掉的话……”
刘车咧了咧嘴,笑容很是无奈。
“消除不掉的话,还能干嘛,将就着过呗。实在熬不住了我就去外面宾馆租个单间睡一觉。再说了,要不了三个月我在这边的出差就结束了,到时候或许就没有问题了吧。”
“明白,不过我要先提醒您。有些事,沾染上了之后,不是说离开就可以离开的。这点还希望您做好心理准备。接下来我会问您几个问题,希望您能尽可能诚实的回答我。这对您,对我们,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既然您希望解决这个问题,还希望您能够与我们坦诚相见。当然,我们一向对所有客户信息执行高标准保密要求,您大可以放心,如果有任何问题您也可以起诉我们。”
“呵,放心吧。我都这样了还担心啥,再说了,我也没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问吧。”
“好的。请问您附近有什么仇家之类的吗?或者近期有没有与你有相当程度的过节的人?”
“仇家的话,应该是没有的。至于有过节的人,在职场上多少会有些冲突。不过我想应该达不到多严重的过节,以至于用这种方式来恶心人吧。”
“好的。那请问您过去有接触过这种灵异事件吗?”
刘车张开嘴,他本想要立刻回答的。但仔细想了想,还是回答清晰点的更好。
“我个人的话,没有。不过我祖母比较迷信,乡下老人都这样,大多会相信这些东西。我记忆里有听说过,祖母年轻的时候貌似会算命。不过那个年代你们也知道,至少在我和祖母生活的那二十来年里,应该是没有的。”
“好的。最后一个问题,当您遇到这件事之后,您为什么不考虑直接搬走呢?”
刘车愣住了。
是啊,为什么自己不搬走呢?
“我……我不知道。”
“是因为搬家很麻烦吗?还是因为舍不得房租的原因?”
“不,我是拎包入住的。搬家的话根本没什么麻烦的。至于房租,那点房租交了也就交了,亏几千块我无所谓。我,我到底为什么不搬走呢?我?我!”
“冷静一下,刘先生。”
刘车看着那位女性的眼睛。她的瞳孔很奇特,竟然是紫色的。水晶般的目光犹如深谭,刘车一下子打了个冷颤。
“我,我不搬走的原因是——”
“?”
“……我感觉,祖母她好像就在我的身边。”
氛围一下子凝固了下来。就连刘车自己都想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但,很奇怪,话出口的一瞬间,他确切的明白这就是他自己的感受。
“好的,您的情况我们已经大概明白了刘先生。”
“……谢谢。”
刘车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起来,他用一种迷茫且困惑的语气表达着谢意。那个女人并没有回应他,她只是扭头望向同伴。那个蜷在沙发里的男人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盒黑色包装的香烟,熟稔的递向刘车。
“来一根?”
火石与砂轮摩擦的火花点燃了绳芯。男人将烟雾吸进肺里,在片刻的休憩后将其吐出。
“我有几个不太成熟的想法,不过也还需要验证。你遇到的东西也许是路过的孤魂野鬼,也有可能是‘地缚灵’。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你祖母放心不下你,具体情况我需要去现场看看。当然,不会打扰你的正常生活,你只管带我们去你住的地方,后面的就交给我们。”
“祖母她……肯定不会是她的。”
“呼——我不在意。”
烟雾缭绕,阳光透过显露出明显的丁达尔效应。刘车很想要说些什么,可张开嘴,却又感觉自己哑口无言。于是他只好沉默,沉默得像是尊不幸的雕像。
于是他们站起身。
“丑话说在前头,我无法保证你的安全,但我会尽全力解决你所遇到的问题。你也不用急着感谢,一码归一码,各求所需而已。”
男人在烟灰缸里掐灭烟头,恍惚间,刘车听见他说了句什么话,只是声音很微弱,根本听不清楚。
他望着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很年轻,比自己要更加的年轻。可那年轻的面孔上却涂满了疲惫,刘车看着这张脸,仿佛看见了过去一直强撑着当做没事的自己。而他的眼神——
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疲惫过后的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