圭龙教413No.67950554 只看PO
2026-01-27(二)12:10:07 ID:4e3KLgZ 回应
一、引
都说近乡情怯,可到我这里,却是近乡胆怯。
我的故乡并非安乐窝。不像别人笔下的故乡,或风平浪静,或热闹繁华。我的故乡只是寂静,没有犬吠,没有蝉鸣,也没有老人们出来“交流情报”,他们死了我也没有见过埋在哪里。
我去过朋友的老家,才知道整个村庄里看不见一座坟是何等的荒凉且诡异。
我这里的风俗很怪,每逢有人死了,就要请八个抬棺材的人,要求是五十岁以下的壮汉,村里管他们叫“八大金刚”。而那负责念祭词的阴阳先生则走在最前面,只管给他们引路,往埋的地方去,别的什么也不做。
而后面的内容我就不知道了,因为大人们从不让小孩子跟出去凑热闹,只让我们待在家里老老实实帮点小忙,以及等待吃席就行了。
无标题无名氏No.67958447
2026-01-28(三)17:29:52 ID: 4e3KLgZ (PO主)
国道再平滑,通的是群乐,老路再破旧,通向的终究是我家。
我踏上了老路。
我走了有一会,才发觉没有车辆过路了。想想也正常,没有人会开车往村子里走,有条件的年轻人去外边安了家以后,便接走了家中老人,大多再不回来了,而留下的也基本上都是些老人,他们大部分人连自行车都不会骑。
可国道为什么要改道呢,是因为旧路太绕了吗?我觉得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吧。老路绕了大山小山一大圈,而国道要霸道得多,它想要走直线,山是拦不住的。
有时我会看着地图上的交通路线,想象它们是一群牙尖嘴利的蠕虫,在整片大地上啃出一个又一个能让它们平铺下身子的地方,它们还会啃穿大山,将山脉蛀出孔来,方便那坐人的交通工具透山而过。
而那条老路就像死去的虫子一样,烂掉以后,身体一块块解体、脱落,最后掉的满地都是尸块。
我又想到人们常说的“龙脉”,这会是虫子里的佼佼者盖上泥土沙石后形成的吗?也许在绵延万里的群山下,就缩了一条巨大而又沉默的虫子在下面,沉默到被人打穿身体也只是默默渗出无色的体液来,不会发出任何声响。
无标题无名氏No.67967617
2026-01-29(四)20:19:17 ID: 4e3KLgZ (PO主)
走了许久,我已从小山的一面绕到了另一面。“望山跑死马”,或许说的的就是这个道理,它还是那般巨大,安静地站在月夜里。
我打开手机,看了看电量,还有十一格电。我觉得再打手机灯电就要不够了,早知道在车上时就少玩会儿了。虽然我有一个巴掌大的便携充电宝,但用了两年了,现在充一次电后便会熄火。因此我关了手机灯,摸着黑走。
人真的很奇怪,在四面八方都是各种各样声音的城市里,听觉会变得迟钝,神经也会麻木放松下来,但在这寂静无声的旧路上,我失去光源后,听觉反倒提升了,神经也绷紧了。我不愿放过任何一丁点声音,但是我又怕真的突然传出什么怪声音来吓掉我的魂。
走了几分钟,我的眼睛适应了黑暗,模模糊糊的也能看见灰白色的旧路了。路上石子很多,我也只能慢些走,看不看得清脚下的路其实也不重要。人在抹黑走路时,只要眼睛能瞧见点什么东西就足够了,什么都看不见,也就跟真瞎了没区别,人对于突然失去视觉这件事是天生自带一种恐惧的。
在刚关灯那一会,我大睁着眼睛却什么都看不见,只看得见一团模糊的光晕,这时我与全盲并无区别,走的虽然是同一条路没有变过,但我却莫名地觉得心里慌。
我又去看那座小山了。如我所说,人在慌张时不接收点什么信息,就会十分难受与不安。
这次我看见了除黑暗以外的东西——有火光在山腰位置闪烁。
我的眼睛并不好用,眼镜也是刚上大学时配的,它的度数并不适合我了。但男性往往是只要能凑合,就要用其一辈子的,由于没影响到我读书写字,我也没换过。但现在看来,这眼镜该退休了。
那火光飘飘荡荡的,和我爷爷死时,抬棺队伍的“鬼火”十分相像。
我想知道为什么会有火光,但我的眼睛又不争气,于是,我只能用手机来当我的电子义眼。
打开摄像机后,我将镜头对准山里的火光,而后将倍数调到最大。
但手机终究不是望远镜,在夜里用它来看山里微弱的火光还是有些勉强。画面麻麻赖赖的,布满了噪点,还因为我手抖导致画面颤个不停。
不管怎样,我还是获得了一些信息。那火光只有两束,左白右黄,距离分的没有那么开,火光一直在移动,看起来,白火把是带路的,因为火光在向左边走。除此以外,便什么也看不见了。和我小时候只看得见火苗,其余的一概看不见一样,显得那两束缥缈无所依的火光像是鬼火一样。
或许这次看到的是真的鬼火。
它们忽闪忽闪的,渐渐消失了,我想是隐在茂密的柏树树冠后了吧。我们这儿种的最多的树就是它了,烧柴,打棺材,修房子用来支木,都要用它,路边隔个两三米就有一颗。也是今晚运气好,遇见火苗路过柏树稀疏的地带,这才让我瞧见了。
说实话,那座山我从未去过,我甚至都不知道那上面是不是有路。至于那两束火光为何会出现在荒山上,就更不得而知了。
但我想那火光一定不是来自抬棺队伍,那两束火光挨得太近了。八大金刚必须是八个人,少一个都不行,这种力气活必须得保持一定距离才行。而且那火光移动的速度太快,隔着这么远,我都觉得它快。抬棺队伍的速度从来都是不急不缓的,因为那领头的赵先生腿脚不好,走路还要拄个棍子,他不可能走得如此快,更别提后面抬棺的人了。
我很想知道那是什么,到底是什么东西能燃出白色的火光?但我也只能想了,世界的未知事物那么多,不差这一个。
走了一会,我听见前面有什么东西在“沙沙”地响。我用手机锁屏界面的光照了照前方,并没有看到除石子以外的东西。
一直走到那声音都在我脚边响起了,我才反应过来,声源在路坎下的水沟里。
我在国道上走习惯了,因此一直是沿着路边走的,也正因如此,我才能听得见水沟里的动静。
“沙沙”声其实并不准确,它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搅动一坨芦荟胶,黏黏唧唧的,让我十分不舒服。
我本应该一走了之,偏偏我忍不住想要看看是什么东西在响,或许是螃蟹在打洞也说不定呢。
我打开了手机灯,往沟里照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