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标题无名氏No.68578922 只看PO
2026-05-02(六)11:08: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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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r. Latency掉进到位于京都黑谷的窨井下,据说是一月中旬那时候的事情了。漫不经心的她想不起来那个准确的日期。
无标题无名氏No.68591853
2026-05-05(二)06:34:07 ID: ePWhfTU (PO主)
关于地狱女神的事,我正打算将其写下来。
我对地狱女神产生兴趣的契机是梅莉问我,对于「穿着奇怪T恤的女人的看板」这一情况我有多少了解。那是发生在从新京极商店街拐进一条小巷深处的,某间咖啡厅里的事。
无标题无名氏No.68591854
2026-05-05(二)06:34:59 ID: ePWhfTU (PO主)
现在回想起来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当初被梅莉问起这事时,纵使我大致撒开了记忆之网搜寻了一番,却还是干脆地回复她说「那种东西我不知道」、「我没见过」。
见此情形梅莉歪了下头,像是在说真服了我似的翻出来一张照片摆到窄小的餐桌上给我看。那是一张篇幅小巧且纵端为长的、四周留有白边的旧拍立得胶片。
「上周我们两个一起去古物市场时,我不是寻到了一台相机买了下来吗。回到住处后,我就用那台机子拍了窗外的景象」
梅莉的住处是位于公寓楼三层靠边的房间。照片似乎是从西开一侧的窗户向下拍摄的。出现于画面上方占四分之一大小的,是对面住宅的屋顶在初夏夕阳余晖下映着红色。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在画面下方存在于住宅与公寓楼之间的狭窄小巷则因楼间阴影而透着青黑。
梅莉指着那条小巷的角落说「看,就在这里,有拍到吧」。
凝神望向黑暗之中,能够辨认出在小巷的墙壁与残旧路灯之间站着一个女人。我便立刻意识到,那就是似曾相识的地狱女神。
无标题无名氏No.68591856
2026-05-05(二)06:35:39 ID: ePWhfTU (PO主)
她是一个印刷在经过表面处理的铝复合板与亚克力树脂结合而成的旧人型立牌上、比例看起来与真人相当的高个子女人。若是把京都市辖的所属区划都计算在内,每一区划能分到约两三个伫立着的她。立牌上的形象上套一件黑色的T恤,下穿涂成红黄蓝三色的花哨裙子。胸口写有「Welcome Hell」这种不祥的字句,还残留有喷溅开来的血迹。她左手扶腰,右手高举过头顶的姿势,兴许与纽约的自由女神像存在相似之处。该说是正因如此么,记得在我成长的东京,在那儿曾有我的某个老朋友称呼她为「地狱女神」。
「我说,莲子你也是知道的吧,这个」
梅莉边窥探着我的神情,边向我再次发问。哑然地举起了手的我示意梅莉不必再说下去。我感到有一种仿佛直到长大成人了才被催促履行早已遗忘于孩提时代的约定般的尴尬,让我直往自己的脑海里翻江倒海地四下回顾。为什么在直到此时此地被梅莉拿出照片摆到面前之前,我就一直没有注意到这女神呢。
「我知道。确实有见过」
我用手指按揉着眉心向她说道。见我承认了,梅莉似乎是松了一口气。
「在我老家……东京那儿感觉是处处都能见着。读小学时的上学路上也有她的牌子。现在这么一看确实很是异样,但我从前就没想过这究竟是什么人物」
「是吧,连东京也有啊。虽然你是刚刚才想起来,但在京都这牌子也是放得随处可见呢」
正如梅莉所言,自打搬来京都后我也曾多次与地狱女神打过照面。在后街、废料堆放场、登山道途中还有空无一人的公园,我有在各处目睹过她,却一次也没有为她停下过脚步。
然而在当下,伫立于街角的地狱女神的异样感,因被拍入至照片里而作为无法再敷衍了事的事物被钉在了画幅之中,我则负有观看它的义务坐到了席位上。照片这种东西,似乎具有某种强硬的性质。梅莉也说,正是因为看到这张无心之中拍下花了几分钟才显影出画面来的照片,才第一次意识到了存在于自家门前的异物。
「所以,拍了这张照片之后,每天从住处大门出来经过立牌前都让人讨厌得不得了。真是太瘆人了」
这样说着的梅莉摇了摇头。
无标题无名氏No.68591858
2026-05-05(二)06:36:43 ID: ePWhfTU (PO主)
「那倒也是,重新审视起这块立牌来确实感觉古怪,但事到如今也就不要太在意了」
我这么说着,是打算让梅莉的头脑恢复到往常的漫不经心状。我曾把梅莉的烦恼想象成类似小孩子敏感于救护车的警笛声那样的事情。然而,梅莉所感受到的「瘆人」,似乎并不单单只是针对那块立牌。
「我说,那个呢,我正是因为事到如今才觉得瘆人的。不管是我还是你,这么古怪的东西明明就在附近,然而却什么都没感觉到呀?路上的行人也都一样。真是瘆人」
梅莉又重复了一遍「瘆人」。
「……既然惹人嫌之余还得忍着不可,那干脆去拜托公寓楼的管理员将其当作垃圾处理掉不就好了」
「我拜托过了。但是,怎么都没法把话说通。那边会说什么哪有那样的看板,或是什么放在那里是不是自有目的之类的话……。我也不想因为擅自处理看板而被什么可疑团体找上麻烦,所以才想先了解清楚详细情况,这才问的莲子你呀」
「要情况如此,那虽然遗憾但我是毫不知情」我摊开双手掌心这样说道,「不过,好像有点意思,要调查一下也行」
「有点意思?」
梅莉把我的话重复了一遍,浅浅地笑了笑,然后把照片向我这边推了过来。想到这是她不打算把照片带回住处的意思,我便将其收下放入衬衫胸前的口袋里。
无标题无名氏No.68591859
2026-05-05(二)06:37:24 ID: ePWhfTU (PO主)
打第二天起,我为了获得关于地狱女神的确切信息而作起了调查,但关于其布置的来龙去脉或目的,我是完全没能了解到任何详细情况。
地狱女神以广告论是完全的不可理喻。除了对这个通用名有一个朦胧的印象之外,在我的记忆当中并没有这块立牌曾在周围引起反响或被当作话题提起过的情况。
就连其正式名称我都说不上来,从一开始调查就已陷入困难。互联网上的信息检索全靠不住,想直接向附近居民或是行人搭话询问,也正如从梅莉那里听到的一样说不通话。不仅如此,一旦想要深入追问下去大多会让对方产生怀疑,反而轮到我陷入不得不向对方解释自己身份的窘况。
况且在涉及到地狱女神时的情况,就算把梅莉给我的照片向对方展示并询问「您对此知道些什么吗」,甚至会被人佯装不知地回答「这种东西就没见过」(会有这种心思我并非不能理解。说起目睹到地狱女神的场所,大多是并排房屋的围墙间隙、停放着废弃车辆的停车场还有台风后堆积着漂流木的鸭川岸边等杂乱场所。把与那种地方的垃圾混杂在一起的她的照片展示与人,能够断言「认识」的人那心里总会有点发虚的)。
话虽如此,只要是生活于京都市内的人,至少绝不可能「就没见过」那个浮夸造作的地狱女神。那么关于如此抢眼的她却鲜有人谈论这点,大概是因为她身上所具有的异样氛围令人们无意识地感到胆怯,从而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了吧。我们将地狱女神纳入视野边缘,清晰地感受着那股无法忽视的存在感,可却正因如此才会对其存在装作视若无睹。
无标题无名氏No.68591860
2026-05-05(二)06:37:59 ID: ePWhfTU (PO主)
化为认识存在的地狱女神所带给我的不全都是谜团。
首先,重新来仔细观察下地狱女神,在她那眼角与嘴角的微妙弧度中,蕴含着一种可以解读为笑意的表情,可却让人完全搞不明白是为何而笑。面对这种令人费解的面孔,自然而然地就生出坐立不安的感觉。无论如何理解这不过是块立牌,一旦想要默不作声地与之对视,就不由得令人想把视线从那张脸上移开。
重整状态尝试从立牌的背面、侧面和底面寻求线索,却果不其然地完全找不到任何能够表明生产来源的标志。
就在这一通调查手段耗尽之后,映照于我眼中的她开始散发出一股莫名令人嫌弃的毒素。
既不是画成漫画的女性绘图,也不是摆好姿势的有名女星,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以这等身大的姿态于街头突兀地四下伫立,究竟是出于什么打算。我渐渐感到恼火上涌,同时紧盯着这个谜团不放。我感觉我自己简直就像是被迫听了一个不着边际的冗长玩笑。
无标题无名氏No.68591861
2026-05-05(二)06:38:29 ID: ePWhfTU (PO主)
从在咖啡厅里看到那张照片算起已过去两周,梅莉那边也终于到了对住处门前的立牌女无法忍受下去的地步,给政府部门或是从事废品回收那边的人打起了咨询电话。
然而她所得到的回复,终究是与公寓楼管理员给出的大同小异。以将实际状态不明的东西在不明不白的情况下擅自拆除事后相关方现身可能会引起不便,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把梅莉的诉求给搁置了。即便是就她的那项诉求而言,若是放置的立牌给日常生活造成了某种实际损害那兴许还能稍加强硬地主张移除,但在这种情况下,除了说「有损市容美观」之外,却也实在找不到其他的可供投诉的点了。
简而言之,伫立在街道上的地狱女神们正因为那种无所属感及不可理喻性而保持在一个不受任何人裁决的位置上。事实上,就连极为在意女神的梅莉本人,似乎也拿不出勇气来以自己的想法亲手将立牌拆解丢掉。
「这样下去真没完没了了」
无标题无名氏No.68591862
2026-05-05(二)06:40:10 ID: ePWhfTU (PO主)
过了一个月,在盛夏即将来临之际,梅莉在当初第一次把照片递给我看找我商量的那家咖啡厅席位上,仿佛很是疲惫地叹了口气。
时分正值太阳落下光照西斜,梅莉的脸有半边蒙上了阴影。坐她对面的我,其脸上情况应该也是大差不差。
我作为一度接受她商量的人,却也因没能掌握到对朋友有用的信息而感到惭愧。在略加思考过后,我向梅莉出示了标注了京都市内放置有地狱女神的十处地点的地图,提议道「一不做二不休,既然碍眼,那悄悄地把立牌移动到别的地方如何」。「反正有不少立牌本就集聚在近距离内,到同一个地方丢下两个也没关系吧」
第二句话我原本的意思是打算开个玩笑,但梅莉却对此表现出了兴趣。
「没错,就得是这样呀。干脆就照这么办吧。放到同一个地方去。如果大家都继续装作没看见,我就想试试这种态度能持续到什么程度」
梅莉的眼睛里闪烁着刚想出一桩恶作剧时所能发出的光芒。
「梅莉你要干嘛」
「简单来说,就是把别处的地狱女神搬过来,和住处门口的那位并排放到一起。我趁夜里搬一个,莲子也从哪儿扛一个回来,让她们变成三胞胎」
梅莉的一时兴起在这时候强烈地勾起了我的兴趣。我当场拍起手来说道「有意思呢」。
我闭上眼睛,想象着三位地狱女神并排站立在小巷里的样子。情况的异样感显然已经超出了可以被排除于认识之外的范畴。第二天早上出门的人们经过那里时,想必无论如何都会为之惊得失言吧。若是在大吃一惊之余顺便用设备拍张照片,照片就会以那种强硬的性质,将她的存在或者说人们的视线,拖入到彼此无法推诿辩驳的会面室里。这样一来应该会有更多的人对这长期潜伏于日常中的奇观自发萌生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