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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68756610 - 东方Project


无标题无名氏No.68756610 只看PO

2026-06-01(一)15:12:54 ID:0par4VH 回应

比方说,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一件事。
  我当时正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翻着书看。所在读的是一本已经投入了一个月光阴下去以致页码直至现在才终于要掀到最后十张的大部头。未有把目光从正读着的那行字上移开的我,单单伸过右手贴着桌面磨蹭而漫无目的地东寻西寻摸索过去。我是想把梅莉为我泡的那杯还剩下的最后一口的茶找来给它喝掉。用香气四溢的进口茶叶冲泡的那杯茶,是我为了能在读完全书之际拿起享用而本该有剩着一口留在杯底的。然而不管我摸索了有多久,手指始终都没能抓来杯子。纳起闷来的我只好抬头环视了那张本该算不得宽敞的书桌。直到这时我才终于意识到,在这桌上本就没有杯子。令人惊讶的是,梅莉给我泡茶已经是半个多月前的事情了。而房间里唯有我一人。

Tips无名氏No.9999999

2099-01-01 00:00:01 ID: Tips

(`ε´ )说了多少遍了,这里是婆罗门宅向论坛

无标题无名氏No.68756647

2026-06-01(一)15:16:33 ID: 0par4VH (PO主)

  这时的我,比起自嘲那自以为是而致的滑稽,毋宁因出于现实的顾虑而六神无主。我在惊慌失措之下,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把半个多月前梅莉为我泡好到现在还没喝完仍有剩着的茶给弄不知哪儿了。也就是说,像茶还有剩应该不过是自己的错觉、梅莉肯定已经把喝完的杯子收拾走了,或者诸如此类的事不过是这半个月的时间混杂到了我所无法忆起的记忆中以致弄不知哪儿了想不起来而已,这些可能的情况我是一点儿也没去想过。我在房间里来回走动找起了那杯茶,往桌子底下埋头探身,甚至还没道理地把抽屉都给拉开来好看个仔细。
  当我后来终于想到要去确认橱柜的时候,那只居于问题中心的杯子早已被洗得干干净净收纳在玻璃门之后了。不可思议的是,即使如此那杯里只剩一口的茶究竟是为什么而消失、又是消失去了哪儿,在我心中的这些疑问依然没能消解。话虽如此可这又为什么能被算入到不可思议的范畴里去,倒是一件很难解释得清楚的事情。

无标题无名氏No.68756664

2026-06-01(一)15:17:45 ID: 0par4VH (PO主)

  再反过来说,也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一件事。
  在我外出旅行归家的途中没成想遇着了台风。因暴风雨导致阪急电车停运而使得必须换乘地铁的我,因此不得不藏身在一把靠不住的折叠伞下一路从西院站步行到西大路御池站。侧面来风凶猛得一如预料的那般使雨伞几乎起不到任何挡雨作用。且若伞骨折断,那突出的尖端还会有刺伤身体的危险。况且一旦走出屋檐,那时便再也没有能停下脚步收起伞来的余地了。明知前路如此不易,可我还是下定了不易做出的决心拖着旅行归来的行李、若无其事地跨进犹如瀑布般的大雨中。果不其然,还没过五分钟,我顶着的伞就在狂风的蹂躏下开始严重变形。我想这伞撑着是绝对撑不到车站了。然而,那一瞬间仍未到来。
  路程正走到一半,在刚刚跨过岚电铁轨的路口处风却突兀地止歇了,这简直就像是把窗户关上了一样戛然而止。等回过神来,一种害人鸡皮骤起的瘆人沉寂,正绵延不绝地横亘在十字路口之上。是台风眼来到了这一带。
  同样的事情,隔年在同一地点再度发生了。只不过这第二次的顺序是颠倒了过来的。当我的路程走过一半时大风骤起,这次终于彻底结束了那把折叠伞的寿命。
  我相信,这场风就是去年那场不自然地止歇住的风,是去年那风的延续。于是追溯起这般想法,便能得出自我走上西大路通的那时起自己就已经在暗暗相信事情会变成这副模样了。事后我甚至对梅莉说,之所以不吸取去年的教训非要在台风天出门,其实用意就是为了去会一会这场风。
  就像这种场合那样,有些地方若是不借助神秘直觉的引导是去不了第二次的。我们的画廊就是这种地方。

无标题无名氏No.68756675

2026-06-01(一)15:18:38 ID: 0par4VH (PO主)

  令我们谈起这个画廊的契机,是放在大学校园里的一块看板。那是一幅在宣传某人要办展览会的告示,会场似乎是在校外准备的一间小小的展览馆。看板毫不起眼地立在煞风景的单车棚的一角,前往会场的导引文字也是写得不明不白。而这一点反倒引起了梅莉的注意。
  这位被我冠以「梅莉」之名来作称呼的奇朋怪友拥有一种奇特的能力,使她能够从司空见惯的日常中敏锐地注意到正如这个看板一样绝不引人注目的东西。她有着双圆溜溜的大眼。尽管这双眼睛还会闪闪发光,但她所带给我的却总是一种如同双目闭合般对人毫不作防备的印象。在我一想到她是不是又要像个还不会说话的孩子那样对铺开于眼前的世界全盘加以接受时,她便会突然朝着让我猝不及防的方向伸过手指指向那边,娓娓道来「我说莲子,那是什么?」。
  我们在看板前搜肠刮肚地找着些毫无意义的话题一通闲聊。其实这么做本不过是在订好了晚上位置的居酒屋开门之前用来打发余剩时间的。没想到因聊天聊得一时兴起,话题就演变成了我们两人决定这周末也去逛逛某个美术展。梅莉毫无保留地推进着这一想法,但当到了具体要作计划的阶段,便不得不由我来代替那个漫不经心的她罗列出候选的去处。我用设备查询了目前正在市内公开举办的展览,并把一些自己知道的评价讲给梅莉听。而就在这个时候,我想起了一间自己大约一年前去看过一次的画廊。

无标题无名氏No.68756687

2026-06-01(一)15:19:56 ID: 0par4VH (PO主)

  关于这个画廊,我连它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对于自己是走过了怎样的路才去到那地方的,个中也有很多不甚明确之处,说实话我完全没有提及它的自信。
  我想,那地方大概是在去年夏天和梅莉两人一同夜探京都御所归来的路上吧。在丸太町通与梅莉分别后,我朝着地铁二条城前站的始发列车方向往西南走,在彻夜未眠、半睡半醒的状态下,不知我是否有横穿过那有如羊肠小道的街巷。随即走在日出前那如白蒙蒙薄雾般的光芒所笼罩的马路上的我,于此猛然惊觉自身处境之际,一栋不可思议的建筑物浮现在了我眼前。
  乍看上去那是栋两层高的民宅。在饶有韵味的瓦片搭顶上突出有雨水管,挂在阳台旁边的空调外机像一只大猫一样爬在墙上用张开的双脚支撑着本体。微微下垂的电线以向下描画的弧度延伸至电线杆。与民宅有着显著不同的是,一楼的正面装有向两侧敞开的宽大玻璃。透过玻璃望向室内所能看到的,有空空荡荡的宽敞地板、雪白的墙壁以及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几枚电灯泡和电线。探向深处,还能看到玻璃门与明亮的中庭。在笼统且错综复杂的距离关系中,感觉似乎隐约见到有梯子或者说台阶之类的设置。
  「是画廊啊」
  我为之感到惊愕,想把里面看得更清楚些而把脸凑近过去。就在这时,紧邻的一旁突然传来了有人严厉喝止我的声音。我想我在当时那场合下是逃之夭夭了。

无标题无名氏No.68756697

2026-06-01(一)15:20:58 ID: 0par4VH (PO主)

  这一切当然也可以全数划拨为是我于路上梦游之所见,或者是连自己都信以为真的虚构空想,但我事后也曾因多次想要再度前往那个地方拜访而把地图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我甚至曾沿着记忆的碎片去实地重走那些我所认为曾有走过的路线。然而却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那个地方。
  「真是不可思议的奇谈呢……」
  听完我讲述的梅莉用她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盯着我的脸。沉默持续了一小会儿。梅莉的感想就只有这一句话,而我也并未期待接下来还能从她口中听到什么。
  「好啊,这周末我们再去那里一趟吧。我陪你一起找」
  梅莉说出这句话时的口吻,平淡地简直就像是凭着某种默契来把写在我脸上的心思给原样读出一般。我听了之后点了点头。接下来轮到的是由自己肩负的职责,我在此环节为之安排道「周日正午,到乌丸丸太町的十字路口集合吧」。

无标题无名氏No.68756711

2026-06-01(一)15:22:19 ID: 0par4VH (PO主)

  虽然事情发展是一向如此,但我们所企及之事是否极其没有道理的这种疑心,直到出发当日也没有消解。我之所以把集合时间定在正午,也是因为考虑到像这种事情,即便是秘封俱乐部出马也做不到将其权当作能够玩个半天以上的游戏。虽说是寻找,但画廊的存在说到底除了我那模糊的记忆外找不出任何依据,反倒是我此前通过多次调查早已否定了其可能性。但即使把话说到这地步,人生中偶尔也会有这种难以言喻、实实在在是一片朦胧、让人只能为之说上一句「真是不可思议的奇谈呢……」的现实。
  不过,这也并不是说可能性完全就是零。在那块静静伫立于单车棚角落仿佛拒绝被任何人阅读一般的看板前,我所寄予希望的正是梅莉她的那种能够发现此类事物的能力。
  在用设备联系对方的同时抵达集合地乌丸丸太町后,我立刻朝梅莉双手合十,拜托道「我好容易找了半天也没找到的地方,这该怎么找才能找得到呢」希望能请她不吝赐教。对于这种能让朋友心情变好以促使其开启金口的说话方式,我早就已经了然于胸熟练掌握了。顺着梅莉心思说话,实际上比惹她生气还要容易。
  梅莉得意洋洋地走到了我的前头。之后一路沿着丸太町通向东走去,她边走边给我上起了课,内容是恐怕此前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的关于她那独特慧眼使用方法。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无标题无名氏No.68756722

2026-06-01(一)15:24:25 ID: 0par4VH (PO主)

  梅莉首先问道「莲子,你有在设备的地图上搜索过周边的画廊吗」。自不必说这是我第一步就去尝试过的办法。用梅莉的话来说,要是用这个方法找不到那么原因无非有两种。这就是说,要不「目的地没有登记在地图上」,要不「就算登记了也入不了莲子的眼」。
  让我把视线对准正前方的梅莉,边用手指慢慢指向风景中的某处边对我继续谈道,「找不到想找的东西,就意味着它还没有进入你的视线啦」。梅莉说着这些几近同义反复般的内容,说着说着连自己都笑出了声。「哎呀没错,怎么看都不会发生什么特别事情的啦。只是,若不去把那些视线未及之处给纳入至视野内,那再怎么去找也是徒劳。我说认真的,必须得无微不至地去看」。
  梅莉除了这么说之外还采用了类似这样的构词遣句换了两三种说法以好把这类观点摆到我的面前。然而我却完全没能听懂她话中的真意。梅莉所说的话与她那指向虚空的动作一样并无实质上的意义,与其说是能够听懂,倒不如说是只能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与这位朋友的对话往往需要一种灵感来维持。
  「比如你看,能看到那里有红绿灯对吧」,梅莉指向那边说道。
  「红绿灯人所皆注目而视,且几乎没人会看漏红绿灯的吧。至于位于人行横道尽头的那家咖啡厅,虽不及红绿灯显眼但也极吸引人视线……。店招牌上的文字像是正要从视界之外跃入我们的瞳孔,可称是高山巍峨般往人这边腾腾隆起。当然,这些全都不过只是错觉罢了」
  接着她让我的眼睛也去看看别处,诸如店门前的陈列架、在车道上逆向行驶的自行车以及展列饮料的自动售货机。
  「从这里所能遍览到的群山高度中,红绿灯是排第一的,其次是咖啡厅的店名……行人的脸也是出乎意料地上隆得厉害呢。若人们的视线与对象物之间能产生摩擦的话,那这些地方一定已经被打磨得光滑锃亮了吧……」

无标题无名氏No.68756726

2026-06-01(一)15:25:10 ID: 0par4VH (PO主)

  要说奇妙的话,眼中每每皆是奇闻妙事。周日的丸太町通上有超现实数量的汽车穿梭其间,多到让人无法相信有哪一辆能够真正开抵目的地;在那边有一栋九层高的集合住宅楼,窗台门户整整齐齐地像一座陈列着日常生活这一标本的展示架,唯有一楼开着一家乌冬面馆;路上走着一个小学生打着大得异常且白得晃眼的阳伞,然而包含当事人在内却似乎谁都没有注意到这伞的稀奇;梅莉在我的面前走路走得飘忽不定,把她那白皙的手指一前一后地摆来摆去。在这街上的一切全都浑然化作一体,便是意味着某种难以名状的东西业已拉开序幕。可最为奇妙的是,将身心浸润在这般风景当中,便会让梅莉想要传达与我的那般世界也使我渐渐地可用肉眼见到了。
  总而言之,眼睛的焦点于视野当中的移动这一人们所说的视线流,其流向的轨迹是无论如何都会偏离预设的正轨的。梅莉的本意是想要让我把注意力放到这种偏离所致的浓淡差异上来。此外她还认为,在别人视线所经过的痕迹上,只要后来的观众有这份去追寻的心,那么理应能够看到类似于留痕的东西。而这种东西,终使我也能够看到之前所看不到的了。
  「既有留下了指纹的箱子,也有没留下指纹的箱子。不管有无指纹,都必须把箱子打开来看看才行呀」
  这一比喻当中的所述内容或许因过于牵强而难以信服。起码从梅莉的声调中打一开始便能听出她带上了某种灵感业者常会使用的,那种经典流派的说词「请见证用肉眼所见证不及之物」当中所蕴含的悖论感,且她本人似乎多少也是故意装出这副模样以好从中取乐的。不过即便早知如此,事实便是「指纹」这个比喻仍促使我产生了新的进展。

无标题无名氏No.68756739

2026-06-01(一)15:26:25 ID: 0par4VH (PO主)

  我的眼睛接受了我所见到的事实。马路上的一切事物确实全都留有痕迹。那是由于长年累月被无数人的视线反复抚摸,仿佛让那手上的油分渗透进了木制的古董家具形成了如同包浆一般的感觉。这并非是指其外观本身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到底不过是产生出了那么一种感觉。
  对于我来说这意外地绝非是什么惹人不快的东西。非要说个清楚,那就像是用惯了的道具所带有的气味、是亲近之人衣服上的花纹,或说是虽已过气但一要哼唱便能毫不作迟疑唱出的歌词那样。以字面意思上看这是种附着在所有映入眼帘的事物之上,而且给人以一种极其相熟不觉距离的感受。虽然想要将意识一直对它保持敞开这点并不容易做到,但尝试去这么做却是饶有意思的。这就像是在柔软安全的平地上,去尝试做出日常所不能及的跳跃那般。
  「谢谢你,我弄明白了」我向梅莉道谢,并向她传达了无需再听她那些玩笑一般的教导的意思。「虽说似乎还需要相当多的训练才能办到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