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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69065965 - 都市怪谈


文青病发作,随便写点东西无名氏No.69065965 只看PO

2026-07-16(四)02:04:41 ID:xw27Wf9 回应

温良死的时候,很平静。

或者说,过于平静了。

二十七岁的男人坐在自己租住的公寓飘窗上,背靠着冰凉的玻璃,俯瞰着这座永不休眠的城市。凌晨三点十七分,窗外霓虹灯依然亮得刺眼,街道上偶尔驶过的出租车碾过潮湿的柏油路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穿着白色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没系,袖子挽到手肘。茶几上放着喝了一半的冰美式——这是他今晚的第三杯。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沿着杯身滑落,在木质桌面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圆形水渍。

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一条未读消息,来自一小时前:

“温哥,明天方案能交吗?客户催了。——小周”

他没回。

不是不想回,而是觉得没必要回了。

温良把烟掐灭在已经堆满烟蒂的烟灰缸里,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实际上,这间公寓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低频嗡鸣,还有他均匀得过分的呼吸声。

他想起今天下午在公司的场景。

会议室,投影仪,PPT翻到第三十七页。甲方代表是个四十多岁的秃顶男人,穿着紧绷的西装,说话时习惯性地用食指敲击桌面。他提了十七个修改意见,其中十二个和上周的反馈自相矛盾。温良全程微笑点头,记笔记,偶尔提出“专业建议”——那都是他现场编的。

散会时,甲方代表拍着他的肩膀说:“小温啊,你做事我放心。”

温良说:“您客气了,应该的。”

然后他回到工位,把笔记本一合,对着电脑屏幕发了三分钟的呆。

旁边的实习生小声问他:“温哥,你刚才说的那个方案真的可行吗?我记得上次你说过这个架构有致命缺陷……”

温良转头看他,笑了笑:“你说得对。”

“那你还……”

“因为无所谓啊。”温良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反正他们三个月后就会推翻一切重来。我们现在做什么,不重要。他们要的不是方案,是‘有人在做方案’这个动作本身。”

实习生愣住了。

温良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就懂了。”

他今年才二十七。

说自己“这个年纪”的时候,像是七十岁似的。

不是装老成。

只是觉得自己活够了。

窗外的城市还在呼吸。这座城市有两千三百万人,每个都有自己的人生、梦想、挣扎、爱恨。他们在早高峰的地铁里彼此挤压,在深夜的便利店里独自吃泡面,在朋友圈里展示精心修图的生活碎片,在凌晨三点刷着短视频迟迟不肯入睡。

两千三百万个故事。

温良是一个都读不下去。

不是冷漠。

是真的……

无聊。

这个词他在心里反复咀嚼了很多遍。无聊。乏味。枯燥。无趣。每个词都像隔靴搔痒,怎么都不够准确。就像你无法向一个从未尝过甜味的人描述糖的味道,他也无法向那些还沉浸在“生活有意义”幻觉中的人解释,他感受到的这种深入骨髓的倦怠是怎么回事。

他试过找刺激。

二十岁那年,大学还没毕业,他一个人去了藏区。在海拔五千米的地方,他看着那些磕长头的朝圣者,试图从他们脸上找到某种“意义”。找是找到了,但不是他能理解的。

二十四岁,他在广告公司做到骨干,把一个个品牌包装成“生活方式”,用精心设计的文案让消费者相信,买一只三百块的口红是对自我的奖赏。他做得很好,客户喜欢他,老板器重他,同事羡慕他。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次提案时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我在说什么屁话。”

二十五岁,他辞了工作,去学表演。

老师说他天赋很高。他能在一分钟内从笑容切换到哭泣,能让最老练的同行看不出破绽。他演了半年话剧,演过疯子、圣人、骗子、情人。谢幕时掌声雷动,他站在台上,灯光刺眼,底下是黑压压的人头。

他想:就这?

后来他又换了七八份工作,去了十几个国家,谈过几次恋爱。每次开始时都以为“这次可能不一样”,每次结束时都确认“其实都一样”。

不是别人不好。

是他的问题。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看任何事都像是看一部已经剧透过的电影。他知道男女主角会相遇,会相爱,会误会,会和好,会在结局时拥吻,片尾字幕起。所有人都觉得感动,他觉得困。

他知道一个项目会经历热情、磨合、瓶颈、冲刺、复盘。所有人都在其中找到了存在感,他在第一次会议时就已经看见了结局。

他知道一段关系会从新鲜、甜蜜,到习惯、平淡,到争吵或者沉默。有人选择忍耐,有人选择离开,然后重新开始,循环往复。

太无聊了。

真的真的太无聊了。

温良把最后一根烟点燃,没抽,就看着它燃烧。

白色烟灰无声地落下,散在他膝盖上。

他想起一句话:人活着,总得信点什么。

他什么都信不了。

不是因为经历了什么创伤,童年没什么阴影,父母关系不算亲密但也不差,该上学上学,该工作工作,一切看上去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就是太正常了。

正常到他觉得自己像是流水线上批量生产的产品,编号第几亿号。从小学到大学,从实习到转正,从相亲到结婚,从生子到养老,从退休到死亡。每一步都被规划得明明白白,每一次“自由选择”都在预设的框架内。

反抗?反抗也是被设计好的一部分。

叛逆?叛逆早就是消费主义的卖点了。

酷?酷这个词本身就已经不酷了。

温良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书桌前。桌上有他前两天刚写完的一个短篇小说,打印出来,一共二十三页。写的是一只鸟,被关在笼子里,每天都在撞击笼子,试图逃出去。后来有一天笼子门开了,鸟飞出去,飞向天空。然后它发现,天也是个笼子。

更大的笼子。

他写这篇小说花了两周,每个字都认真推敲。写完之后读了五遍,确认已经是自己能做到的最好。然后他把稿子锁进抽屉,不打算给任何人看。

因为没意义。

不是他的作品没意义,而是“意义”这个东西本身就站不住脚。一百年后,不,五十年后,没有人会记得这篇小说,没有人在乎这只鸟撞没撞笼子。再过一百年,人类文明可能都不在了。在宇宙的尺度上,地球的诞生和毁灭都渺小如尘埃,一个碳基生物写的二十几页纸?

哈。

温良站在窗前,看着东方泛起鱼肚白。

天要亮了。

新的一天。

又是一个和昨天一样、明天也一样的日子。

他走回飘窗,拿起手机,给小周回了条消息:“方案在D盘/项目/九月/第三版。我按标准流程走的,基本不会出错。如果甲方有改动,你按照他们上次的反馈反向操作就行,他们想要的就是那种。加油。”

点击发送。

然后关机。

把所有银行卡密码、社交账号密码写在一张纸上,压在手机下面。

没有遗书。

没有“对不起”和“谢谢”。

没有解释。

因为不需要解释。

温良走进浴室,打开热水,蒸气很快模糊了镜子。他伸手抹了一把,看见镜中的自己。二十七岁,长得还行,五官端正,眼神平静。

他冲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

那是一个非常标准的、温柔的、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和他在会议室对甲方笑、在话剧舞台上对观众笑时一模一样。

“温良。”他轻声念自己的名字,“温和善良。你爸妈给你取了个好名字。”

然后他拿出准备好的刀片。

手很稳。

他是学过的。在话剧团时,他演过一个割腕自杀的角色,专门去请教过医生。医生告诉他,大多数人割腕都割错了位置。需要的是……

算了,细节不重要。

他躺进浴缸,热水包裹身体,很舒服。

视线开始模糊的时候,温良脑子里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下辈子,能不能有点意思?

然后他闭上眼睛。

再然后,他听见了一声轻笑。

“嘻嘻”

无标题无名氏No.69104130

2026-07-23(四)00:27:15 ID: xw27Wf9 (PO主)

那些细丝正沿着他的血管向心脏汇聚,它们在分支处绞缠在一起,像是某种血管里的藤蔓。而她的本体——浴缸里这个青白色的女人——正在变淡。从边缘开始,颜色正在一点一点地剥落、溶解、顺着那些细丝流进他身体里。


她在进来。


真正的进来。

无标题无名氏No.69104134

2026-07-23(四)00:27:55 ID: xw27Wf9 (PO主)

他感觉自己的指尖在失去知觉。



然后是手掌,手腕。



他开始控制不了自己的右手。五根手指在浴缸边缘抽搐了一下,然后僵住了,保持着半握的姿势。他试着弯曲食指——没有反应。他试着攥拳——能感觉到肌肉在收缩,但指令像是走了很远的路才抵达,迟钝,滞后,像是信号被什么截断了。

无标题无名氏No.69104142

2026-07-23(四)00:29:03 ID: xw27Wf9 (PO主)

温良的左手猛地扣紧了浴缸边沿。


不。


不。


他不想死。


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

无标题无名氏No.69104147

2026-07-23(四)00:30:00 ID: xw27Wf9 (PO主)

他刚才躺进浴缸的时候,觉得活着无聊透顶,没有什么事能让他提起兴趣,死了也无所谓。


但现在有了。

无标题无名氏No.69104152

2026-07-23(四)00:30:28 ID: xw27Wf9 (PO主)

这二十七年来,头一次,有什么东西真正刺激到了他的神经末梢。



它真真切切地让他感到了恐惧、冰冷、失控,还有那种被什么巨大的、未知的、不可理解的东西一口吞下去的窒息感。他不是在演戏,不是在假装,不是在心里冷笑着看周围所有人卖力地活着然后觉得他们可笑。



他是真的在害怕。



人只有在真的害怕的时候才活着。

无标题无名氏No.69104174

2026-07-23(四)00:36:00 ID: So0PMFE

jmjp

无标题无名氏No.69104179

2026-07-23(四)00:38:03 ID: xw27Wf9 (PO主)

温良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模糊。边缘在溶解,像是冰面从四角开始融化。他能看见的东西在变少——视野的外围先黑了,然后黑色向中心蔓延。浴缸、瓷砖、碎玻璃,一件一件从他眼中消失,像是有人正在一盏一盏地关灯。



感觉也在消失,没有温度。没有冷,没有热。他感觉不到浴缸里的水,感觉不到脖子上的伤口,感觉不到手臂里那些针扎一样的冰凉。什么都没有了。



然后他的视野彻底黑了。

无标题无名氏No.69104188

2026-07-23(四)00:39:14 ID: xw27Wf9 (PO主)

温良不知道自己过了多久才意识到虚无这个词意味着什么。



他还能想。



他的意识还在。



但他什么都看不见了。没有光,没有形状,没有声音。他试图动一动,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身体"这个概念。



他只是飘着。



不,飘着都太具体了。飘意味着有空间,有上下,有方向。他什么都没有。他存在,但他不知道自己存在于哪里。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还在他自己的公寓里,是否还在浴室里,是否还在那颗叫地球的行星上。



纯粹的虚无。

无标题无名氏No.69104191

2026-07-23(四)00:39:58 ID: xw27Wf9 (PO主)

他想起他曾经觉得无聊。他站在话剧舞台上谢幕,灯光刺眼,观众鼓掌,他想"就这"。他坐在会议室里对着甲方微笑,脑内一片空白,他想"没意思"。他跪在地板革旁边等那个女人断气,喉管里最后一丝气音消失,他想"也不过如此"。


无聊。


他那时候以为那就是最糟糕的了。



无聊。乏味。枯燥。每一样都重复,每一个人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厌倦一切,懒得动弹,觉得活着就是浪费时间。


但现在——


现在他想收回所有念头。


无聊算什么?无聊至少证明你还在。你还能感觉到"无聊"这两个字的分量,还能对着一杯冰美式叹气,还能看着窗外的霓虹灯想着"明天又是同样的一天"。那至少是"一天"。


这里什么都没有。


不是一天。不是一小时。不是一分钟。他甚至不知道时间的流逝是不是还在运作。他只是在。在一片绝对的空无里,毫无意义地、永无止境地"在"着。


他想哭。


但他没有眼泪。没有眼睛。他连脸都没了。他只是那个想的动作本身被困在原地,永远地、无限地延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