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标题无名氏No.55391677 返回主串
2023-02-07(二)14:24:57 ID:TDVlW8A 回应
开一个喜欢的古诗词摘录串。
古诗太多了根本读不过来,读一点是一点……未知一生当著几两屐!
无标题无名氏No.56394923
2023-03-24(五)12:30:45 ID: TDVlW8A (PO主)
>>No.56394642
然后,宫体诗这个问题,我的看法和传统观点,以及田晓菲那一套新兴观点可能都有区别。我不认为宫体诗非常淫靡,至少典型的南梁宫体诗中纯色情,或者软性色情暗示的比例并不大。但一定要说宫体诗特别佛教,特别观照,或许可以自圆其说,但并不能因为“佛教”“观照”的名义就忽略它艺术上的缺陷。事实上我觉得这是传统文学—道德学说导致的尴尬,宫体诗写得“不够好”,于是推断出宫体诗人“道德亏欠”“思想单薄”,为了替宫体诗“平反”,那又要给宫体找出一套“思想内涵”“道德高地”,这就没完没了。
要说宫体诗受佛教影响,这是肯定的,也不止田晓菲这么论述,王闿运就提出宫体诗取神遗迹,早期一些研究也是从宗教性切入。但坦诚来说,宫体诗受佛教影响并不代表宫体诗人都有很高的佛学智慧,思想境界等等。而宫体诗“不够好”,或者说“评价史”上不够好的原因,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它处在古近转关这个过渡阶段,是文学内部的问题。
严格来讲,太康、元嘉、永明这些阶段都是有创新也有问题的,太康诗被讥讽为繁缛,元嘉诗歌被认为结构板滞,永明诗歌则被认为单薄流易。宫体诗和这些阶段并没有太大的区别,正因为创新,所以导致了问题,要留给后人解决。但宫体诗的不幸在于,它的评价蒙上了过多政治教化色彩,后世对于宫体诗的“处理”也非常简单粗暴。举例说太康诗歌,从明清到近现代的叶嘉莹先生,很多人对太康的看法在我看来都是不公正的,他们大多推崇左思,贬低陆机。但基本没有人可以否定陆机的诗歌史地位,因为他的“百代文宗”“六朝之始”的评价已经经典化而固定了。然而宫体诗,评价史做的选择是把庾信单独拿出来,讲南北融合,宫体自己做出的艺术新变和贡献被忽略了,缺陷被放大了,而且文学内部的缺陷被转化成道德思想缺陷。
然后,讲到顾影自怜,我就想起来玉台新咏里一首诗,在我心中几乎就是宫体诗的注脚:
昔日倡家女,摘花露井边。
摘花还自插,照井还自怜。
窥窥终不罢,笑笑自成妍。
宝钗於此落,从来非一年。
翠羽成泥去,金色尚如先。
此人今何在,此物今空传。
就是这种“摘花还自插,照井还自怜”的文字态度,以及一点“翠羽成泥去,金色尚如先”的梦幻感。
无标题无名氏No.56501324
2023-03-29(三)17:59:27 ID: TDVlW8A (PO主)
放置一些陶(=゚ω゚)=
仲春遘时雨,始雷发东隅。
众蛰各潜骇,草木纵横舒。
翩翩新来燕,双双入我庐。
先巢故尚在,相将还旧居。
自从分别来,门庭日荒芜;
我心固匪石,君情定何如?
白日沦西河,素月出东岭。
遥遥万里辉,荡荡空中景。
风来入房户,夜中枕席冷。
气变悟时易,不眠知夕永。
欲言无予和,挥杯劝孤影。
日月掷人去,有志不获骋。
念此怀悲栖,终晓不能静。
无标题无名氏No.56501363
2023-03-29(三)18:01:14 ID: TDVlW8A (PO主)
上次读储光羲,读到一句“拨食与田鸟,日暮空筐归。亲戚更相诮,我心终不移”,不知为何特别地伤心……
无标题无名氏No.56531793
2023-03-31(五)02:10:10 ID: TDVlW8A (PO主)
深夜复习二谢。谢灵运《登永嘉绿嶂山》中“眷西谓初月”一句,我颇疑是用佛经事典,《大般涅槃经》云:“譬如初月,虽不可见,不得言无。”谢朓《暂使下都后面忘了》里“常恐鹰隼击,时菊委严霜”一句,我颇疑“鹰隼击”代指立秋,用“立秋而鹰隼击”之意,即如张协诗“鹰化日夜分”,以“鹰化”代指“仲春”。
无标题无名氏No.56531872
2023-03-31(五)02:27:07 ID: TDVlW8A (PO主)
余冠英先生编的汉魏六朝诗选很棒啊,选诗眼光非常高,注释串讲亦可谓文约事详,论辩多美。
无标题无名氏No.56532029
2023-03-31(五)03:05:11 ID: TDVlW8A (PO主)
>>No.56531872
然后鲍照《代放歌行》的诗意,余冠英先生解作“旷士不仕而自放,小人奔竞不知疲”,朱晓海《鲍参军诗注补正》则认为“小人自龌龊”是鲍照自嘲。我觉得问题还是在“蓼虫避葵堇”上,“蓼虫处辛辣,食苦恶,不徙葵藿食甘美者也”,那么蓼虫倒像是嘲讽所谓“安贫乐道”者。
再者,“龌龊”未必解作“追名逐利”、“奔竞不知疲”。张衡《西京赋》:“徒恨不能以靡丽为国华,独俭啬以龌龊,忘《蟋蟀》之谓何”,此处“龌龊”谓拘于小节,不达大体。谢朓《思归赋》:“怀龌龊之褊心,无夸毗之诞节”,即言自己“褊心”而“龌龊”,故不能为“夸毗”之事,那么“龌龊”自然是“夸毗”(谄媚以求名位)的反义词。翻译成现代文,大概相当于“我这个人就是不识时务blablabla”,那么结合前面的“蓼虫避葵堇”,说鲍照写“小人自龌龊”是自嘲似乎有一定道理。至于“安知旷士怀”,我倾向是自我开导,而不是确有所指。“鸡鸣洛城里”以下均写旷士之言语,最后“今君有何疾,临路独迟回”乃是“旷士”对“龌龊”之小人而言,全诗实质类似招隐、七命一类作品的主旨,不知道我这样理解是否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