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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10-24(二)15:55:27 ID:8tuEHWB 回应
现在是傍晚五点半,由于入秋的缘故,白天变得比往常要短,因此此时的天空已经呈现出一副半死不活的昏暗,街头巷尾林立的路灯接连亮起。
这个时间点,往往上班的已经下班,上学的都已经放学,我也不例外。只是今天在回家之前,我还有件在意了很久的事情没有完成。
从学期头开始我就一直在思考这件事,思考必要性,思考可行性,思考如何付诸实践,以及实践之后如何进行有效的总结,一直思虑并烦恼着,直到期中考过后,我才终于鼓起勇气,下定了决心。
所以我在今天选择了一条与往日不同的路线,一条几乎可以说与我家的方向南辕北辙的道路,牵着我的自行车一路步行,尾随着我今天的目标。
啊,是的,我说的在意了很久的事情就是尾随。
无标题无名氏No.60828842
2024-01-12(五)09:19:49 ID: 8tuEHWB (PO主)
“这种事情,到底发生过多少次了?”
“这是我经历的第二次。上一次,李博士没能对他儿子下手,我跑出了擎南市,随后就是你的诞生。”
我一时之间没有理解他说了什么。
“没有真正的人类了,有的只有人类的回响,人类的火花,就是我们。”
人类在怪物之中,正是李志奇所说。
“恐惧和偏执把我们和其它区分开来,也让它注意到我们,我们是它没消化完全的食物,我们是皮屑,而我尤其扎人,所以我不能去杀死李彦书,我在变得扎人之前就失去杀死他的机会了。”
“越是恐惧,就越会被它注意到?”
表现到个体身上,就是李彦书的瘙痒反应。
另一个我点了点头。
所以他不能让我知道更多,在杀死李彦书之前。
可现在看来,这显然没什么用。李彦书死后,humen依然完全发现了我们。
“我跟李博士原本以为……唉,杀掉彦书,杀掉更多的彦书这样的人,一个一个拔除它的感受器官,把我们的不安和恐惧传播出去,就能靠这种方式解脱人类的灵魂,可我们还是机会太少,每一次验证都可能是最后一次……”
“不对,等等,为什么不能以另一种方式,我是说——战争,既然稳定的社会下找不到机会杀死李彦书……”
“你觉得为什么,人类的战争越来越少,犯罪率越来越低,世界越来越和平?”
“这不可能的,不是这个道理……是生产力的进步阻止了战争来临……”
“你觉得现在是几几年?”
“什么?”
“没有什么生产力进步了。文明的主人已经不在了,我们是博物馆里的赝品。王明的脱相不只是个别现象,整体上也在发生,历史书说人类的技术在最近的四百年爆炸式进步,实际上我们已经原地踏步了很久。”
“等这股惯性消退,我们就永远止步于千禧年了,更绝望一些,我们会慢慢失去人类原本具备的东西,而李博士认为,这个进程可能已经开始了很久……”
人类这一概念集合体此时忽然变得陌生起来。
我开始想象那样的未来。
人变成了门,人变成了鸟,人变成了汽车,人变成了许多,支离破碎的人类特征和这个星球上的其它色彩搅拌在了一起,等待宇宙来客前来参观,为这部作品的疯狂巧思发出赞叹。
无标题无名氏No.60835758
2024-01-12(五)21:31:27 ID: 8tuEHWB (PO主)
这个未来似乎已经不可阻止了。最好的结果也许就是按照李博士跟另一个我的想法,让大家知道真相,在不安中自我毁灭。可这条道路已经被我亲手否决了,杀死彦书们并不能让humen感知不到我们的恐惧。
也许根本就没有战胜它的办法。
那我所做的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另一个我又为什么还要救我?我又不禁想象,要是那一天我没有跟踪王明,现在就不会陷入到这样的绝望与恐惧之中了。
可我是模仿他才诞生的,这几乎无法避免,我注定要遭遇他会遭遇的悲剧。
“我好想杀了你。”
我掐住了他的喉咙。
“没有用的。还会有下一个我们。等它不再感觉到我们的恐惧,一个崭新的林天安就会代替我们,像你和我一样。”
我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伤口处溢出的血液把他的脖子染的通红。
可他的表情还是没有丝毫变化。
死亡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所谓。
所以我松开了手,松开了脊椎,松开了全身的肌肉,瘫倒在了天台的水泥地板上。
但很快又被他一脚踹在了肚子上。
“起来。”
“还能做什么呢?”
又是一脚。
“李志奇是错的,他失败了,可林天安还没有。”
“有什么区别,还有办法打败humen吗?”
“别犯蠢了,动动脑子想想,像这样的怪物都能存在,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不能有其它的奇异?”
他抓着我的衣领把我从地板上提了起来。
“人类的火焰已经是风中残烛没错,那别的东西的呢?”
“外星人吗?”
“什么都可以,它们肯定是存在的,我们还没有输,我们还有机会,只是我们两个输了而已,林天安,整个人类,还没有完全失败啊!”
他的眼睛里燃烧着癫狂的火焰。
“我们要去把那些东西带来,我们要引火烧身,既然它喜欢模仿,喜欢躲在日常背后,那把日常烧的灰飞烟灭不就好了!你不是最喜欢追逐奇怪的东西了吗?”
我看懂他的意思了。
他要拿自己当火柴烧,连带着人类社会,所有人,以及我们之下的怪物本质,一起烧个精光。
这份极端邪恶的梦想散发着刺眼的光芒,让我不由自主想要去触碰,想要去追逐。
“可是,到底要怎么做呢?”
“我们不会知道的,但是我们已经在这么做了。我有这个愿望,你也会有,将来的我们也会继承。所以现在只剩下一件事要做了。”
我于是瞬间理解了他的想法,同时也理解了千年前那个妄想挖空巨山的老人。
脚下的建筑传来震感,难以置信的一幕出现在眼前——一个又一个的人,如同胶质积木一般,组合成了一个更加巨大的人,不断轰击着这栋楼,随着疼痛的消失,它的声音也再度钻入脑海。
“还等什么?走吧。”
我搭上了他的绳索,准备完成最后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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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1-13(六)15:00:35 ID: 8tuEHWB (PO主)
自从春节过后,寒假很快就来到了尾声,让我猛的想起自己的假期作业还完全没有开封。
这实在是个叫人遗憾的消息,即使我提出可以带上作业一起去,我爸妈还是丢下我两个人一起去旅游了。
于是我就只好一个人在家跟隐藏在书包里的黑暗单挑直到寒假尽头了。
但鉴于我的同学们似乎也都要面对相同的敌人,所以我打了一通电话,在年后剩余的假期里把他们都叫到我家里来补作业。好吧,倒也不是什么统一战线,我只是想找到能给我抄作业的人,况且一个人在家待到开学实在是太无聊了。
挂断电话,我回房间拿过堆尘的书包抖了抖,拉开拉链,冬日阳光下纷飞的灰尘扑朔出了光的轮廓,我一样一样地把老师留下的作业从漆黑的内里拿了出来,但最后堆叠在书桌上的厚度却跟预想中不太一样。
一本封皮上被缝了绳子的笔记本垒在作业的最上方。
我不记得自己有用过这种样式的笔记本,但它就是如此突兀地出现在我的书包里,像一个不速之客。
如果不是我自己的笔记本,那会不会是最后一堂课下课的时候,我不小心把同桌的笔记本收拾进书包了呢?但是大叔他也不像是会用这种笔记本的家伙,对他来说太娇气了。
啊,该不会是有人模仿国外的动画片桥段,在上面写一堆我的名字,伪装成要咒死我的样子,以此来恶作剧我吧?那他也应该把笔记藏得更显眼才对,不,也许就是要在快开学的时候被我发现才好,回学校了才有内容能互动……
叮咚叮咚。
有人在按我爸今年回来刚给家门口装上的门铃。
无标题无名氏No.60844993
2024-01-13(六)19:52:27 ID: 8tuEHWB (PO主)
我把作业连带着其上的笔记本一起抱出房间,放到了客厅的桌子上,随后走到门边通过猫眼,确认了来访者的身份,正是我的后桌江丽。
“新年快乐啊,天安同学。你家的门铃长得好气派呢,真有你的风格。”
唉,好丢脸,都怪我爸,改造他审美的计划要提上日程了。
“新年快乐,要是你带了红包来我会更开心的。你的作业都写完了吗?”
“嗯……没有诶,还差一点点,我打算带来你家写完的,怎么了吗?”
“咦,你不会就带了你没写完的过来吧?”
“不然呢?写完的作业为什么要带过来——”
话还没说完,她就从我的表情里看出了端倪。
“你不会等着我们带过来给你抄吧?”
见我没有否认,她于是捂嘴笑了起来。
“好白痴啊,天安同学,你不会真的一整个寒假什么都没写吧?为什么打电话的时候不顺便说一声呢?”
我于是感觉脸颊发烫,开始为自己辩护起来。
“一定都是十二月底那场太阳耀斑害的,影响了我的脑袋,害我记忆力变差才会忘记写寒假作业的。”
“你是机器人吗?太阳耀斑怎么影响你的脑袋啊,怎么过完年你还是这么喜欢说胡话。”
说胡话打岔显然是效果拔群的,她的注意力从我忘记写寒假作业这件事上转移走了。
那既然江丽没办法给我抄作业,就只好讲讲另外的事了。
“话说回来,这本笔记本是你的吗?我从书包里发现的。”
我拍了拍笔记黑色的封皮,上面似乎还有被用绳子缝合过的痕迹。
她头歪到一侧,皱着眉看着我。
“你讲讲你的推理过程?”
“好吧那看来不是你了。”
说着我就打算把笔记本拿回房间,等稍后其他同学来了再让他们一一指认。
谁知江丽的好奇心又间歇发作,抢在我之前把笔记捧在手里打开。
坏了,笔记的内容我自己还没看过呢,要是上面有什么不好的东西就完蛋了。
我伸手要去夺回来,江丽却顺势往后一倒,躲过我的抢夺同时坐在了我家的沙发上,自顾自地看了起来。
无标题无名氏No.60851980
2024-01-14(日)12:44:58 ID: 8tuEHWB (PO主)
“喂,还给我,又不是你的东西。”
“别吵,你也没说是你的啊。”
“你在看什么东西,那上面写了什么?”
她的眉毛跟鼻子同时皱了一下,随后有些不乐意地把笔记本向我这边推来。
“你自己看。”
于是我就光明正大打开看了,然后在上面发现了我的字迹。
咦?
“如果你不相信的话,就当作故事来看吧,希望我写得还不算太糟糕……”
“这是一个关于我的,接下来将由你继承的故事……”
我看着以我的字迹写下的故事开头,一时有些胆寒,不知这是有人模仿我的笔迹做的恶作剧,还是这本笔记的主人只是写字习惯与我接近而已。
“结果你一个寒假都没动作业就是在写小说啊,天安同学。但是下次向别人推荐自己的作品可以不用这么弯弯绕绕的喔,我很愿意看的,所以快拿过来吧,我还要看。”
“不是,这真不是我写的,我都不知道我书包里有这东西……”
“你怎么就那么别扭,坐下吧你。”
她一把把我扯到沙发上,拿我的手当阅读支架继续看了起来。
我也沿着她的目光一起阅读这部来历不明的作品。
故事从一场早有预谋的跟踪开始,“我”因为儿时的经历而认为,人类之中蛰伏着伪装成人类的怪物,又受人启发,得知了这些怪物的特点,最后锁定疑似怪物的同班同学,开始跟踪调查。
老实说,看着一段的时候,我有些被冒犯到的体验,原因是我小时候也经历过一模一样的事情,只不过我很清楚,那完全是孩童时期大脑发育不完全的结果。
这不会真是我写的吧?
我不由得在心底给这个可能性圈上了重点。不过跟踪同学的事情我大抵是干不出来的,就算真是我写的,也肯定是我的隐藏人格干的。
随后,故事的主角开始为自己的敏锐付出代价——他发现了怪物,怪物也发现了他,实为怪物的同学在主角参加完同学生日会当晚,也就是跟踪那天的隔天,找上了门。
“好吓人啊,天安同学,你怎么还把我过生日的事情写进去了。”
是啊,明明王明根本是个虚构角色,但是江丽却是我身边真实存在的人。
看来的确是我本人在我所不知道的时候写下的。但我对此完全没有头绪。搞什么,难道我高中还没读完就得要去精神病院深造了吗?
“我不知道。还是接着看吧。”我耸了耸肩。
无标题无名氏No.60855594
2024-01-14(日)19:09:39 ID: 8tuEHWB (PO主)
随后作为主角的“我”逐渐抽丝剥茧,在被袭击过后开始不断步入隐藏着真相的未知泥潭,种种日常之后的不可思议也开始浮出水面,一些糟糕的情节也不可阻止地降临,看得我有些激动,迫不及待想翻页却被江丽制止,于是只好去给已经在门外按了一会门铃的同学开门,让他们也逐渐加入到看小说的行列里来。
一时间大家好像都忘了来我家的本来目的,我也忘记我拿出这本笔记原先是想确认什么事情,我们全身心投入地围在这本笔记周围,痴迷的窥伺着文字背后那个光怪陆离的平行世界,追逐着“我”的步调,在不断逼近真相的过程中慢慢陷入疯狂。
可翻到最新一页,在主角跟自己的二重身交流完所有的真相,并下定决心去燃烧自我,和夺去人类文明火焰的怪物同归于尽时,剧情却就此止步,作为替代的是两个主角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一段话。
“这是写给你听的,也许当你看到的时候,我们对你而言已经变成了故事,但你总有一天会意识到这就是真实。但不必焦急那一天的到来,这是我们共同的命运,在此之前,学习成为我吧,剩下的故事将由你来书写。”
啪。
我合上了笔记本,沉甸甸的疑惑被绳子绑在我的后脑勺上,把我的视角拉向了天花板,就这么呆呆地注视着,任由思绪如蚊香一般弥散开来。
周围的同学也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像是一部分魂魄被我夹断在笔记本里面了一般,追问我跟江丽有没有后续。
另一些人则问起了作者到底是谁。
而江丽两个都没有回答,只是把目光投向了我。
“天安同学,意外的在写小说方面很有天赋呢,有考虑过去杂志社投稿吗?”
被江丽的话误导,同学们也纷纷用吃惊的眼神把我团团围住。
这可叫我太难堪了,我根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写下的这些故事不说,拿着这样一份半成品去杂志投稿,哪怕故事再吸引人,没有结尾的话也注定只会胎死腹中。
我现在就好像各种影视作品里,在雨夜打开家门发现门口的弃婴的冤大头。
现在哪怕继续说不是我写的也不会有人相信,如果这是恶作剧,那它无疑已经成功了,这个故事已经如跗骨之蛆一般缠上我而无法被剥离下来了。
不过说真的,我也不想眼睁睁看着它烂尾。
无标题无名氏No.60859747
2024-01-15(一)01:05:40 ID: 8tuEHWB (PO主)
“投稿还是太早了吧?不觉得这个故事还有点青涩吗?”
旁边的一个女同学摇了摇头。
“哪里青涩了,明明就很歹毒,为什么林天安你写小说还要把现实写进去啊?还把连环车祸改编成怪物暴动……我以后从那条路经过都要有阴影了。”
“而且还把学委给写死了,你是不是对学委有什么扭曲的情感啊……”
我也许该说声抱歉,但始作俑者并不是我,所以我还是没有冒领她的责怪。
“天安同学,我是认真的。如果你对自己不自信的话,我可以找枪手来改编,你的故事绝对不会被埋没的。”
“不,还是以后再说吧……”
叮咚叮咚。
“我去开门,你们还有人想从头开始看的就拿去吧。”
把烫手山芋扔下,我拉开玄关门,熟悉的身影站在跟前,带着依然和煦的笑脸向我问好。
“新年好,我来迟了吗?”
“就等着你来呢,快进来吧,彦书。”
“大家都已经开始写作业了吗?”
“没有喔,大家在拜读林先生的最新力作呢。”
出于羞耻感,我最后还是呼吁大家不要忘记今天的主题,让大家不要被小说分神了,顺便把彦书的作业拿到手上开始不过脑袋地抄了起来。
只是一直到送走最后一个同学为止,我的目光还是时不时会被摆放在一旁的黑色笔记本所吸引。
在那深邃的封皮颜色之下,密密麻麻的文字之中,某种隐含着的奇妙不断拨动我的心弦,让我情不自禁又去思考那些离经叛道的情节,并为其中透露出来的丝缕真实性感到阵阵不安。
如果将来小说的确如江丽所愿连载的话,要叫什么名字好呢?
答案不言而喻。
“就叫你,不安日记吧。”
我拿起笔记本,放在了作业堆最上面,再一次把它们放进了书包的黑暗里。
(不安日记·humen之章,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