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标题无名氏No.59942785 返回主串
2023-10-24(二)15:55:27 ID:8tuEHWB 回应
现在是傍晚五点半,由于入秋的缘故,白天变得比往常要短,因此此时的天空已经呈现出一副半死不活的昏暗,街头巷尾林立的路灯接连亮起。
这个时间点,往往上班的已经下班,上学的都已经放学,我也不例外。只是今天在回家之前,我还有件在意了很久的事情没有完成。
从学期头开始我就一直在思考这件事,思考必要性,思考可行性,思考如何付诸实践,以及实践之后如何进行有效的总结,一直思虑并烦恼着,直到期中考过后,我才终于鼓起勇气,下定了决心。
所以我在今天选择了一条与往日不同的路线,一条几乎可以说与我家的方向南辕北辙的道路,牵着我的自行车一路步行,尾随着我今天的目标。
啊,是的,我说的在意了很久的事情就是尾随。
无标题无名氏No.61909291
2024-04-04(四)13:39:51 ID: 8tuEHWB (PO主)
“怎么会没有呢?你很有趣,也很好玩,而且还……”
语气变得急促起来的江丽讲到一半,忽然好像意识到什么一般,变得支支吾吾起来,脸色也带上了一丝不自然,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总之,不要再问我希望真相是什么这种问题了,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的话,就坦诚告诉我吧,无论是什么我都会接受的。”
“你就没想过,我不想向别人提起真相,还有可能是因为牵扯到我的某些创伤吗?”
“这当然也是真相的一部分啊,如果向我倾诉会让你不舒服,你说出来我肯定会理解你。”
她看着我,我看着她,思虑一番之后,我还是顺从了内心的决定。
“那好吧,真拿你没办法。”
于是我就把我所知的,关于笔记、失忆以及humen的真相,告诉了江丽。为了避免同样在场的司机旁听到,我不得不选择一边用手头的草稿纸和笔演示,一边在江丽的耳边小声说话,结果就是明明很严肃的事情,表述的过程却既草率又让人不自在。
待我终于把来龙去脉交代清楚之后,我收起纸笔,等待着她的回答。
“什么嘛,原来是这样,根本没什么不能接受的地方啊。”
江丽风轻云淡地说道。
“你认真的?”
本以为会出现在她脸上的,看疯子一样的表情,此刻反倒出现在了我脸上。
“当然是认真的啊,不如说我还觉得很有趣呢。这么有意思,你应该更早点告诉我才对。”
江丽的神情雀跃,看不出任何表演的痕迹,对此除了她完全相信并不抵触真相外的另一个解释,就只有她根本把这当作了我创作的一部分,而非是我至今一直背负的可怕现实。
“我对你坦诚,希望得到的可不是被开玩笑的回应。你不相信的话,也请你坦诚地告诉我。”
“不,我相信你,实际上这跟我猜得差不多,不过还是谢谢你,愿意告诉我。现在我们是更进一步的朋友了。”
江丽向我伸出了意味着结伴的手。
而我则开始怀疑我是否真正了解过她。
无标题无名氏No.61927924
2024-04-06(六)02:18:40 ID: 8tuEHWB (PO主)
鬼使神差地,我握住了她伸出来的手,保持着眼神不从那上面移开,随即模仿着电视上外交官会面的场景那样挥了挥,接着再不动声色地把手抽离。
真是奇怪的感觉,车上是不是有点太热了,司机没开空调吗?
在我四处张望,寻找车载空调出风口的时候,身体忽然不受控制地向前微微倾斜,车窗外的画面也定格在了市医院的大门前——到地方了。
咔哒。
车门解锁的声音提醒着我们该下车了,我伸手要去拉车把手,江丽却快我一步夺门而出,随后很绅士般拉开车门,俯首做出迎接的姿态。
“下车吧,亲爱的盟友。”
虽然江丽才刚刚表明对我的信任,但这份戏谑的态度还是让我有些以为她把我刚才说的话当成了乐子。
不过,这才是我跟她平时相处的常态。
下车关门,江丽和我一前一后向着南梦老师所在的病栋走去,阳光很灿烂,院内的绿化做得也很不错,在楼栋间穿行,颇有一种逛花园的感觉。
呼吸着清新中带着丝缕消毒水味的空气,我跟江丽进了门,一边走一边思考午饭的着落——母亲现在大概还在家里,虽说我也认识她的几个同事,但蹭人家的饭总归有点不好意思……等等,也许能蹭南梦老师的饭?
但这是不是有点不太吉利呢。
“你好两位,有什么能帮到你?”
“姐姐你好,我们是来探病的,302病房的南梦家属,麻烦你了。”
什么家属,认真的吗?
“好的,这是两位的探视牌,请保管好,在探视时间结束前归还。”
两张装在塑料方壳内,被绳子穿过的探视牌被分别交到我们两个手里。
从侧后方,我看到江丽依然一副毫无波澜的礼貌表情。
“走吧,天安。”
“啊,来了。”
直到上了二楼,我才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你怎么做到的?”
“嗯?这不是很正常吗?她人都是我送进来的,哪有不让我探病的道理。”
“好吧。”
想也知道她是怎么办到这种事情的,还是不要问没营养的问题了。
无标题无名氏No.61933666
2024-04-06(六)17:32:21 ID: 8tuEHWB (PO主)
叩叩叩。
“有人在吗?”
咔哒一声,门上传来响动,江丽跟我推门而入,洁白病房中央的病床上正躺着一名散发的年轻女性。阳光从正对门的窗户撒入,落在床中人身上,让她看起来像是一片即将融化的雪花。
“中午好,南梦老师,身体好些了吗?”
闻声而动,病床上虚弱的女子转过身,把视线投了过来。
“嗯,托你的福,不过,还是不要用那个名字称呼我了。”
这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江丽太有礼貌,不适应这种交流方式吗?
“您的意思是?”
意外地,江丽表现出来跟对方的交流经验似乎也没有比我多很多的样子。
也就是说,先前两人并没有进行过像今天这样当面的交流吗?还是说,南梦老师之前就对江丽称呼她的方式感到不适应,今天才提了出来?
又或者说……
“我不是她,你们找错人了。其实你不应该——不,没什么了,就这样吧。”
江丽救错人了?床上这个人并不是南梦老师?
我看向她,她也看着我,从她的眼神里感受到的疑惑告诉我,江丽不可能闹出这种乌龙,床上这个人的身份绝对就是名为南梦的女作家没错。
但是她又否认了南梦这个名字。
那么她会是谁呢?
先前我可没听江丽提到过,她喜欢的这个作家有什么精神疾病,多重人格。
那会是tulpa吗?眼前操控这具身体的是原主人的幻想朋友?不,为什么我会有这种想法,这明显更不可能。
不对,为什么我要执着于合乎实际呢?我此行的目的不就是追逐奇异之物吗?
既然如此……
“你是黄粱吗?”
我把从脑袋里搜罗出来的离奇想法说了出来,引得房间内的另外两人同时投来诧异的视线,而我注意到,床上那位目前身份不明的人,眼神中的惊吓要多过好奇。
无标题无名氏No.61935159
2024-04-06(六)19:51:14 ID: 8tuEHWB (PO主)
“天安同学,你在说什么啊?”江丽被吓了一跳。
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在说什么,老实说现在我都有些难以回忆起得出这个想法的详细思考流程,但对方的反应实在太过明显,让我意识到自己也许猜对了一些什么东西。
“你被我吓到了吗,黄先生?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不过我想你应该很好奇,为什么我会知道你是谁吧?”
“……你说。”
操控着南梦身体的人从床上坐起,以枕头垫背,目光直视着我。
“不瞒你讲,其实我也很好奇,我有点忘记得出结果的过程思路了,要不你来帮我回忆一下吧,哈哈。”
说着,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敢继续面对床上那人的表情,转头看向一旁的江丽,她脸上的表情此时也同样地精彩——病房里包括我在内的三个人,现在好像都陷入了一种奇怪的茫然状态。
这也许都怪我的思路过于跳脱,以至于我自己都没能跟上,否则我就能像故事里明察秋毫的侦探一般开始有条不紊地分析了。
不过现在再思考一次也不迟。
反过来从结论往回推,南梦身体里的是黄粱,黄粱是南梦书里的角色,知道自己是小说人物,并且跟书里的作者投影是朋友关系,目前因为意识到两人之间关系的不对等而开始和南梦冷战,不再听取对方的声音,并且伺机报复……
这是《三重幻想》part1的故事。
如果存在part2,故事的情节会怎么进展呢?
不必多说,怀恨在心的黄粱当然会找到报复南梦的方法。他讨厌对方单方面的支配,他想扭转这种关系,让南梦也尝尝被支配、失去实在性的滋味,所以他找到的方法,其效果自然要符合以上描述。
一个小说人物要怎么反过来支配他的作者呢?
他毕竟只是一个手偶,是作者的分身,体现的是作者的思考。某种意义上说,角色就是作者的一部分。反过来说,想要写活一个角色,作者也必须牺牲自己,暂时去成为笔下的那个人。
所以这里就是突破口的所在了。
黄粱利用了这种关系,以写作为跳板,来到了诞生他的作者脑子里,夺过了这具身体的自我认知,换而言之——南梦老师自己把自己写疯了。
她被她创造出来的幻想朋友取代了。
这就是答案。
没时间惊叹于推理过程的无厘头,意识落回数秒后的现实,洁白的病房内依旧充斥着沉默,那病床上的人似乎还抱着某种侥幸,而江丽似乎还在试图拼凑出一个合理答案。
无标题无名氏No.61943337
2024-04-07(日)13:30:50 ID: 8tuEHWB (PO主)
“还是不愿意开口吗,黄粱先生?稍微有点过分了吧?”
被我出声打断,江丽看了过来,期待着我的后话。
结果真的要我来当侦探役的角色吗?
但我也只是回想起“南梦现在身体里是黄粱”这个想法的推理过程,还没有把这一推断和《三重幻想》的创作与南梦老师的自杀联系起来——令人毛骨悚然地,我想起来江丽之前跟我提过的所谓现实侵入式互动小说。
搞不好“南梦把自己写疯了”这件事也是南梦老师创作计划的一部分。江丽说她绝不会自杀,但有自毁倾向,如果自杀行为是她追逐灵感的一种方式,那么在动机上就能够自洽了。
如果真相是这样,我此时的揭穿又算什么呢?会有幸被她写进书里吗?还是说很不合时宜地破坏了南梦老师辛苦维持的创作状态呢?
又或者真相并非如此,而是南梦老师的确把自己写疯了,我此时的揭穿几乎就是火上浇油,要是因此强化了对方对于自己是黄粱的认知,导致病症加深,搞不好会背上刑事责任。
还有,真正的南梦,此时此刻还在这具身体里面吗?
一连串的问题被脑内剧烈的化学反应不断催生出来,难以想象踏入这间病房开始不过几分钟,事态就已经开始有了失控的趋势,不对劲的气味若是能够实体化,此刻估计已经填满了整个医院。
在离奇漩涡的中心,燃烧着的沉默灼烫着房间内每一个人,最终对方还是难以忍受般开了口。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敏锐,不过,你说的是事实,我的确是黄粱没错。”
太好了。
“那么,南梦老师去了哪里呢,黄粱先生?昨天晚上自杀的人是你没错吧?”
不再迂回,我打算单刀直入地解开谜题,江丽这时也像是终于靠自己得出了类似的答案,紧跟在我之后问道: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消灭南梦的肉身对你有什么好处?”
是啊,有什么好处呢?如果不是南梦自己想让她这次侵入现实的创作显得更逼真,自杀真的是占据了南梦身体的第二人格黄粱所为,他的动机真的会是报复这么简单吗?
无论怎么讲,书里的黄粱都不是这么极端的人,他只是想让南梦明白自己的诉求,想要平等的关系,想让她吃吃自己因为她受过的苦头,而不是想把对方彻底杀死——那样他也绝对活不了,无论是在现实还是在书里。
是发生了什么,会让他这么做呢?
“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我也回不去了,全都……被我搞砸了。”
无标题无名氏No.61943401
2024-04-07(日)13:40:42 ID: 8tuEHWB (PO主)
>>No.61941489
( ゚ 3゚)popo什么都不知道喔,肥肥可以继续大胆猜测
无标题无名氏No.61952646
2024-04-08(一)10:27:51 ID: 8tuEHWB (PO主)
“搞砸了是……什么意思?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江丽急切地继续追问。
“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是……只是不想继续活在那个人的操纵下,你们能理解吗?那种感觉,每天过得就像是被人从身后透过身体扯住了气管……”
我的注意力被她提到的某个名词勾起,不自觉打断了他的诉苦。
“那个,我打断你一下,黄粱先生,在你来到这里之前,对你而言真的存在‘每一天’这个概念吗?”
“你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自己是书里的人物对吧?”
“再清楚不过了。”
“那你出来书外的世界之后,有没有看过你出身的那本书?”
“当然看过。”
“那你记得清,除了书里写到的事情之外,你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吗?有没有任何具体的记忆?”
我迫切地想知道,一个书中的人,作者的傀儡,是否真的有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完整世界和经历。
“朋友,你这个问题,你自己回答得了吗?那你呢?除了你现在体验到的东西之外,你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你拥有的那些记忆是真实发生过的吗?”
他说的显然是“五分钟前世界”的那套理论。
这是个没法被证明跟证伪的问题,当然也跟我想知道的不相干。
“我不是想说你的经历不真实——你们那边的合众国总统是哪一位?”
这是书里没提到过的事情。
黄粱能否回答出来,决定了他来自的那个书中世界究竟是只在被创作和阅读时才存在的情景,还是一个被作者选取了一部分作为小说来展现的世界。
“乔纳森·威尔逊。他在你们的世界败选了。”
看来答案是后者。
“那你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
江丽问道。
“就像她来到我的世界一样,我也试着写一部关于她的小说,去到她的世界里。”
“可是,你要怎么办到呢?你只知道南梦希望你知道的事情,你能描述的东西很有限吧?”
“有限的叙述也能指向一个完整的世界——她对我也是这么干的,不是吗?总而言之,我在我的小说里写到,她因为现实生活上的打击,加上创作上的不顺利,导致出现精神障碍,开始时不时认为自己是自己笔下的角色……”
“也就是你?”
“不,我还没写完全,还没写到她完全被我替代,我就到这里了。”
“你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大概是在什么时间?”
“就在三天前。”
也就是江丽带我去参加南梦老师的签售会当天,同时也是南梦老师失踪的当天。
无标题无名氏No.61961621
2024-04-09(二)00:01:09 ID: 8tuEHWB (PO主)
“你是以什么样的状态来到南梦身上的,还有,你到的时候,南梦的身体在哪里?”
江丽一边继续追问,我则在一旁倾听着,试图分析还原出黄粱话语背后的事件原貌。
说起来,抢救南梦,不,黄粱的当晚,他们是在哪里发现她的呢?我似乎还没找江丽问过。
但总之可以确定,自杀后被抢救是黄粱来到本世界之后第二天的事情。
是在尝试各种方式都无果之后,才选择看能不能通过自杀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吗?
“我也记不清了,只记得来之前我把报复用的小说写到了她精神崩溃的那一段,之后应该还做了些什么,反正之后眼睛一闭一睁就到这里来了。”
“你到她身体上之后,南梦的状态跟你来到这里之前的对她的描述一致吗?”
“不,完全不一样。我写到她在房间里撕碎手稿,但是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郊外爬山,附近还有一座气象台。”
“你确定之后你没有写南梦的下一步行动吗?”
“嗯,反正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江丽看向我,我也看向她,随后我开口问道:
“你有没有思考过这样一个可能,那就是你其实并不来自小说里,你其实是她因为精神疾病而产生的另一个人格呢?”
“等等,你是说他并不是自己亲自来到了现实,而是通过写作往现实里投射了一个他的复制品吗?”
江丽似乎被我启发到了,可我不知道是哪里启发了她。
“我不是这个意思,但你说的也有可能,也许我们眼前的黄粱先生并不是他本人,而是还在埋头写小说报复南梦的黄粱留下来的投影,甚至还有可能——”
“还有可能,他并没有来到他的作者所在的现实,这里是一个似是而非的地方,这里还处于故事而非现实之中,所以他也不是他,就像书中的南梦也并不是真正的南梦一样。”
是的,我就是这个想法。真不愧是忠实粉丝啊,江丽同学。
但如果事实是这样,情况对我们来说就并不有利了。
那意味着我和江丽,以及这个世界的其他人,都是只存在于故事里的故事中的人。
“也就是说,一开始就不存在回去的办法吗?”
病床上的黄粱靠坐在床沿,双手支在膝盖上托住低沉的头颅。
“有这个可能。但是这个结论是建立在我们私自加入的很多假设上的,黄粱先生,真相现在还未可知,请你务必振作一点,不要再做出自杀的行为了。”
要是前脚我跟江丽刚探完病,后脚黄粱先生就用南梦老师的身体在院里再次自杀,那可就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