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应模式 - No.63514342


No.63514342 - 文学


无标题无名氏No.63514342 返回主串

2024-08-20(二)08:44:30 ID:bKO6D2g 回应

我真的好喜欢三秋缒的小说啊,我想把它抄到岛上来,供从肥欣赏。

Tips无名氏No.9999999

2099-01-01 00:00:01 ID: Tips

| ω・´) X岛除默认举报理由外没有自删功能。

无标题无名氏No.63638200

2024-09-02(一)00:25:54 ID: bKO6D2g (PO主)

34
我会看到柊的笑容,是在高三冬天,学校毕业典礼预演的那天。反过来也可以说,在那之前的三年期间,我从没看过她像是笑脸的表情。
毕业典礼,对我而言很难说是令人感动的典礼呢。
离开这所高中不会让我感到悲伤,但也不是高兴得要死,只是隐隐觉得“啊,真是无聊的三年呢”。对自己念的高中没有感情至此,甚至会隐隐约约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属于这间高中。
在考虑这些事情途中,我渐渐地不想参加预演了。当大家往体育馆移动时,我悄悄地脱队,前往音乐教室。
音乐教室一般来说都没有上锁。升上三年级之后,我常常在那里消磨午休时间。我决定在那里等待毕业典礼预演结束,尽管我再怎么没有存在感,若无缘无故缺席这么重要的活动,一定还是会被大家发现。
不过,事到如今,别人会怎么想我都无所谓了,反正马上就要毕业了。
音乐教室即使大白天也很昏暗,进入教室关上门后,眼睛需要花一点时间才能适应。包含这点在内,都是我喜欢这个空间的原因。那些从前线退役的乐器散发出的腐朽气息也好棒!这里摆着许多“虽然已经不能用,丢掉却可惜”的乐器。
我坐在钢琴的椅子上,把手撑在琴盖上发呆。
大约花了五分钟,我才发现位在视线角落里的柊。
我已经有点忘记当我们视线相交时,是谁先微笑的了。平常总是板着一张脸的我们,当时不知为何都忍不住笑了。大概是因为发现对毕业典礼没什么感觉的人,不只自己一个人而感到安心,以及把这件事当成一种救赎的自己很滑稽才笑出来的吧。
“某种东西消失后的残骸”,柊的笑脸给我这种感觉。在那里曾经存在着某种极度美好的东西,如今虽已都破坏殆尽,但她还是相当珍惜那块残骸──就是这种感觉。
话虽如此,结果我们彼此只互相笑了笑,接着便不再看对方,各自做自己喜欢的事了。我用生硬的指法拨弄着少了一根弦又掉漆的古典吉他;柊则小声弹着受到阳光曝晒的电子琴。看着柊演奏乐器时的熟练模样,我也不感到吃惊。因为平常放学后,没有参加任何社团活动的我,常会到学校附近的二手CD店晃晃。当我拿起喜欢的CD,看着外盒时,在我的背后常常也会看到拿着同样CD看着外盒的柊。由于店里的架子间隔十分狭窄,所以我们常常要互相让道给对方。即使是那个时候,我们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我看向弹着琴的柊,虽然没有看到她的脸,但光看背影,就可以感觉出她现在的表情稍微比待在教室时还要平静。
不得不承认,当时我的心情有微微温暖起来呢。
说到这里,你可能会觉得接下来我和柊的感情一定会变好吧?不过,就像刚才所说,直到最后,我和柊都没有聊过一次天。
为什么我们两个直到最后还是非维持这种距离不可呢?以我的角度来说,这一切一定都可以用“不信任人”一句话来解释。
话虽这么说,但并不是我不相信柊的意思,我不相信的是“人的好感”的恒久性。在第一人生里那么相爱的亚弥,她从我身边离开这件事,让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
无论多么心意相通,对方某天可能也会离开自己。一想到这点,我就很害怕和谁缔结亲密的关系。越是合得来的对象,越是恐惧遭到背叛后的失望。所以我决定和柊保持不远也不近的距离。
就像是如果不想离婚的话,不要结婚就好了这样的蠢话。但也没有别的方法了,我想,当时对我们而言,不要靠得太近,在稍微隔开点的距离下轻视对方的这种关系,是最棒的关系喔。
之后,我记得我们两个站在训斥跷掉预演同学的老师跟前,被老师狠狠地刮了一顿。什么“以为就要毕业了,要做什么都可以吗?”、“你们这样大学有办法好好念吗?”等等的话。
我一边默默低头,一边想着,这个老师该不会误以为我和柊之间有什么罗曼蒂克的关系吧?我因而害羞了起来,感觉柊的表情也是那样呢。
真的是直到最后一刻都很愚蠢的高中生活。
隔天的毕业典礼上,我和柊在大家一说完道别的话语后,便离开了教室。由于那么早就离开教室的只有像我们这样的人而已,走廊上只有我和柊两个人,所以彼此的视线还是对上了。
柊好像说了句:“再见。”
我和柊之间的回忆大概如此。我并不是没有合得来的女生,就是一段这样的故事。

无标题无名氏No.63638208

2024-09-02(一)00:27:10 ID: bKO6D2g (PO主)

35
关于妹妹“那,至少有合得来的女生吧?”这个疑问,最后我还是没有回答。这样说不知道你是否能明白──某种主观的回忆在向别人说出口的瞬间,原本应该存在其中的魔法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我讨厌这样。
如果想要保留那道魔法的话,就必须谨慎措辞,没有丝毫错误地慎重说话。不过当时的我连那份力气都没有,只能选择沉默。不过,就算撇开这点不谈,因为若是想要谈到我和柊的事,就必须触碰我悲惨的高中生活,所以实在令人提不起劲来就是了。
我和妹妹吃完晚餐后,并肩坐在床上,看着从图书馆借回来的书。我们对如此靠近的距离都有些尴尬,但是这间房间最适合看书的地方就是这里,因此也无可奈何。
由于妹妹拔掉了电视插头,房间里只听得到两人偶尔翻书页和电暖器吐出热风的声音。值得庆幸的是,这间公寓的住户大家都跟我一样,或是比我更不发出声响地生活。对敏感的我而言,是件值得庆贺的事。
那时我正在读关于分身内容的书籍。
根据书上所说,分身似乎具有以下特征:
·不会和周围的人说话。
·会出现在和本尊有关的场所。
·本尊在遇到分身之后会死去,分身则会取代本尊。
稍微思考一下就能理解,但说起来,比起常叶,我都更符合这些特征呢。
没有朋友的我很少和别人交谈,念同一所大学的我们出没地点也很相似,要死的也是他(因为我会杀了他),不管是外表还是内在他都更像第一次的我。
真是的,这样看来,简直他才是本尊,我是分身不是吗?
从书本里抬起头,借由视线角落,知道妹妹正有一下没一下地偷看我。大概是好奇我在看什么书吧。因为我是个不太看书的人,所以她才觉得稀奇吧。“你在看什么书?”我向妹妹问道。
“……说了你也不知道喔。”
妹妹这样说道。虽然是相当惹人厌的说法,却是事实。我瞄了一下她正在看的书籍封面,作家的名字我连听都没听过。
话说回来,妹妹刚才的问题是怎么回事呢?什么有没有女朋友,还是有没有合得来的人之类的。
仔细想想,她会问我这种问题本身就很神奇了,因为第二次的妹妹不是会对哥哥的感情故事有兴趣的女生啊。不如说,她是一谈到这种话题就会沉默不语的女生才对。
“刚才的问题,到底是怎么样?”
我目光仍落在书上,头也没抬地问妹妹。
对于我的问题,她提出了另一个问题来回应:
“哥哥你有朋友吗?”
妹妹把脸转向我,随意坐着说道:“先不管你说的‘上个月校庆才变熟的朋友’,除了他,你有会邀请到家里来的朋友吗?”
还真是尖锐刺耳的问题呢。好想跟妹妹说:“你也察颜观色一下吧!不要碰触敏感话题!”而且,照她这个问法,感觉她似乎知道“在校庆变熟的知心好友”这件事是我胡诌的。唉,真的很扫兴啊。
“我没有会邀请到家里来的朋友呢。”
我这么回答。不过这样听起来就像是,虽然没有会邀请到家里来的朋友,但基本上还是有朋友的感觉。
但妹妹针对我最不想被问到的那一点,再度追问:
“所以是有不会邀请到家里来的朋友啰?”
这么一来,我也不得不诚实回答了。
“不,没有。说来惭愧,我其实一个朋友都没有呢……在校庆变熟的朋友也是骗你的。嗯,要是我一开始这样回答你就好了呢。”
我想妹妹一定很看不起我,会丢给我一句严厉的话吧。像是“你这样将来有办法出社会吗?”或是“你知道你为什么交不到朋友吗?”之类的。
然而,妹妹口中吐出来的话既不是轻蔑也不是责骂。
“这样啊。那就是跟我一样呢。”丢下这句话后,妹妹又回到自己手中的书里。
某种程度我可以预测妹妹没有朋友这件事,但她如此干脆挑明地说出来却出乎我的意料。老实说,我很疑惑,拚命地想着该回她什么。因为第二次的妹妹会跟我说这些话真的很奇怪,一定有什么重要的意义。
虽然妹妹若无其事地说出这件事,但其实这需要相当的勇气,因为她本来是个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弱点的人。如果我问她:“你自己才是咧,你有朋友吗?”平常的她就会回答:“你知道又能怎样?”之类的话。
但是,在我说什么体贴的话之前,妹妹就把书签夹进书中,扭扭身体钻进毛毯里了。她说完:“我要睡了。”随后就把我赶下床,将毛毯盖到头上,再也没说一句话。看起来像在生气,又像很沮丧的样子。
过了大概三十分钟,确认妹妹已经睡着后,我离开房间,在路灯下一面发着抖,一面抽烟。现在连平常吐出来的气息都变成白烟,跟香烟的烟没有区别了呢。
我回想妹妹的话。
心想或许妹妹是太过寂寞,才会来我的公寓吧,但又觉得她不是这种可爱的女生。不过,若是第一次的妹妹会因为这种原因来找我也不奇怪,而第一次的妹妹和第二次的妹妹原本是同一个人的事实并不会改变。
朋友……吗?
我吸了最后一口,捻熄香烟。吐出的烟雾一直往两公尺左右的高空飘去。

无标题无名氏No.63638211

2024-09-02(一)00:27:44 ID: bKO6D2g (PO主)

36
虽然记得不是很清楚,但第一人生的我是个社交能力很好的人,朋友多得让现在的我无法想像。至少和同系、同社团的人几乎都很好。当时的我,觉得那些朋友们虽然都有些特性,但各自都有属于他们的优点。
不过,现在我从有点距离的地方来看,不论哪个家伙看起来都不太像样。其中大部分都是很糟糕的人。
虽然把跟自己有关系的人都看成好人,跟自己没关系的人都看成讨厌的家伙是理所当然的,但奇怪的是,这件事让我得到不少安慰喔。一想到:“啊,至少第一次的我不是所有事情都得天独厚呢。”就稍微让我有救赎的感觉。
很悲惨吧,竟然为了这种事情高兴。
第一次的我,深深相信大学的朋友们全部都是好人。真心觉得:“我真是太幸运了,可以在这么好的人们包围下展开大学生活。”然而,若是让第二次的我来说,那些家伙全都有他们卑鄙下流的地方。乍看之下很温柔的人,都很自私自利;看起来谦虚的人,想的都是如何自我表现。
不过,第一次的我把那些人当作“好人”,也不是说是一场彻底的误会喔。在自己的人生不顺利的时候,总是只会看到事情坏的那一面,所以我一直会注意那些家伙的缺点──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不过,事情也不单纯是这样。
人类在极为优秀的人面前,可能会下意识地受到对方影响,暂时变成一个好人吧。如果只限于在第一次的我面前,或许那些人真的都是好人喔。
反过来说,在现在的我这种人面前,大家会放松下来,安心地变成垃圾吧。你说我想说的是什么,总之就是这件事──当感觉对方很讨厌的那个时间点,自己也要负一部分很大的责任。
不过,有些人是尽管和自己毫无关系,却丝毫不会降低魅力,反而更加迷人──嗯,我说的当然是亚弥。
越得不到的东西越想得到。第二次的我搞不好比第一次的我更喜欢亚弥呢,喜欢的程度或许说是崇拜也不为过。
要说亚弥的魅力是什么,这个嘛,我也不是很清楚。在我看来,构成亚弥的所有要素没有一个不散发魅力的,但这应该是因为我看她的角度不客观的关系。虽然有种说法是“如花绽放般的笑脸”,但实际上看到花朵绽放的,是我的脑袋才对呢。由于在亚弥面前,我的脑袋往往开满花田,所以我从来没比较过亚弥到底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
而且就算客观来看,亚弥是个美女、气质又好。虽然也有很多像这样的女孩,问我有什么理由非她不可的话,我实在没有办法说明呢。要说出真心喜欢对象的魅力,是很难的一件事喔。谈论讨厌对象的魅力倒还简单多了。
听起来可能有点不舒服,但老实说,我从国中的毕业纪念册影印了亚弥的照片,放在笔记本中随时带着出门。然后想像着如果她现在就在我身边会是如何,以此来抚慰自己。虽然这样做反而会感到更加寂寞,但是对我而言,照片中的亚弥跟实际存在的亚弥是不一样的人,那象征了第一人生的幸福。
现在才应该要给我修改人生的机会啊!我如此心想。这一次,我一定会好好做。
那天晚上回到房间,盖好毯子闭上眼,我依旧祈祷。
希望睁开眼后,第三人生重新开始。

无标题无名氏No.63638218

2024-09-02(一)00:28:32 ID: bKO6D2g (PO主)

37
当然,第三人生并没有开始,那只是仅此一次的无谓奇迹。隔天早上,还有再隔天的早上,我醒来后都反复经历着失望。
妹妹离家出走后,过了五天。到这个时候,也终于觉得妹妹很烦了。只要她在这里,我每天都必须来回图书馆和公寓之间,要准备两个人的饭也很麻烦。此外,我希望能够“一个人独处”的愿望本来就比普通人高十倍。
虽然对妹妹很不好意思,但差不多是让我回归一个人的时刻了。
那天夜里,我鼓起勇气向妹妹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却被“哥哥你才要回去!”这句话瞬间击倒。怎么说呢,感觉就像“是是是,是我不对”一样。
不过,恰巧那时电话响了,是母亲打来的。当然是打来讲妹妹的事。她以不耐烦的口气问道:“穗歌有没有在你那里?”
我虽然有一瞬间的犹豫,但在妹妹开口之前我便告诉母亲:“她从五天前就在这里。”因为这样可以省去特地送走妹妹的麻烦。
“你叫妹妹回来,她钱不够的话就借她。”母亲说道。我在回答“知道了”后,挂掉电话。放下话筒,看向妹妹,她便把头转开,装作什么话都没有听到的样子。
但经过二十分钟左右,妹妹缓慢地起身,然后用像是在说“我回去总可以了吧?”的表情开始整理行李。我松了一口气,因为在这方面,妹妹是个非常懂事的孩子。
“回家的车钱够吗?”我问道。
妹妹没有回答。她大概是在生气吧,气我告诉母亲她住在哪里。
虽然感觉妹妹不希望我跟着她,但我还是决定送她到客运站。外头雪下得很凶,让妹妹一个人走在没有什么路灯的街上,我还是会担心。
我们保持着不知道可不可以称为“旁边”的微妙距离,走在堆满落叶、两旁种着行道树的路上,一如往常地保持沉默。妹妹应该很恨我吧?唉,反正她从很久以前就讨厌我了,这也没关系。此外,一个将来准备要杀人的人,要是一一在意别人如何看待自己,只会没完没了喔。
客运站相当老旧,墙壁和地板到处都黑漆漆的,照明的日光灯发黄,椅子座垫破了洞,棉絮飞了出来,商店也都拉下了脏脏的铁门。等巴士的乘客寥寥无几,四周非常安静。由于实在太阴沉了,感觉这里所有人都像是离家出走后准备回家一样。
“好脏的地方,”妹妹小声说道:“跟哥哥的房间一样。”
“这样很有情调喔。”我为自己的房间说话。
我和妹妹隔了四十公分左右的距离坐在沙发上,一边喝着杯式自动贩卖机的咖啡,一边等待巴士。
这个客运站真的很夸张呢!让人不禁怀疑在这里搭上巴士,会不会被带回好几十年前。如果真的会这样的话,我应该会满怀欣喜地上车。只要不是现在这里,能去任何一个时间点,我都非常欢迎。
我喝完咖啡后,妹妹“嗯”的一声伸出手来,将我的杯子和自己的杯子重叠在一起后,再拿去丢掉。
我望着妹妹匆匆行走的背影。
跟第一次的妹妹相比,第二次的妹妹感觉非常不可靠呢,仿佛伸手一推就会轻易倒下的样子。
丢完杯子回来后,妹妹再度坐到我的身旁。
这次的距离是二十公分左右。
我突然感到自己对妹妹做了非常坏的事。
我有好好考虑到她是一个离家出走的十六岁女生吗?我其实应该向母亲说谎的不是吗?因为妹妹根本就不是那种会离家出走的孩子。她是有什么特别的考量──或是被逼到某个处境──才会来我这里的吧?我是不是应该至少在她本人满意为止前,掩护她才对呢?
打算偷看身旁妹妹的表情时,我们视线交会,她摆出无所谓的脸,撇开了眼神。
跟母亲约好后,事到如今再带着妹妹回到公寓也实在太不干脆了。所以我希望至少在分开前,对妹妹说些什么。
但是我完全想不出来该说什么才好。什么“打起精神”这种话就别说了,就连我也是死都不想听别人对自己这么说。至于“不要想太多了”这种话,由我这样的笨蛋说出口则是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直到最后的最后,我都还在思考。
时间一下子就过去了,妹妹起身走向巴士。我也起身跟了过去。
外头仍纷纷下着雪花。黑暗中的巴士灯光令人炫目,我瞇起眼。
在妹妹登上巴士前一秒,我用不输给巴士引擎的音量向她喊道:“呐!”
“还想离家出走的话,再过来也没关系喔。”
即使是这种话,说出口也需要相当的勇气。因为第二次的我,就连面对家人也非常胆小喔。
妹妹回过头,难得地睁大眼,在原地停留一会儿看着我的脸,然后笑着说了句:“我会的。”便搭上车了。
等巴士一出发,我就回到候车区,踏向回家的路,再次用热可可温暖身体。
看到妹妹的笑容,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呢。

无标题无名氏No.63658210

2024-09-04(三)00:09:45 ID: bKO6D2g (PO主)

38
似乎是仗着我说的那句话,三天后,妹妹再度来到我的房间。
说到她会在我房间做的事,就是念书或是看书,偶尔有精神的时候,会单方面说许多我的坏话,然后以“哥哥真的很没用耶~”作结。之后,津津有味地吃着我做的晚餐,占领我的床铺沉沉睡去。
隔天,父亲过来接妹妹把她带回家。父亲看起来不知道怎么和妹妹相处的样子,既没有狠狠地骂她一顿,也没有温柔地淳淳教诲,而是沉默地把妹妹带上车。嗯,看起来实在很尴尬呢。
这样看来,妹妹应该马上又会回来了吧。果然如同我的猜想,五天后,妹妹敲了我的房门。
不过,这一切并不是什么大碍呢。因为妹妹待在这,使我的生活变得规律,而且似乎也舒缓了独居的寂寞。基本上妹妹会自动自发地念书,所以我觉得比起勉强她去不想去的高中,在我这看她喜欢的书还比较好吧。因为再怎么努力,讨厌和人相处这件事是无法治愈的。
“哥哥,你没去学校对吧?”
某天夜里,妹妹这么问我。没有特别责怪,也不是调侃的口吻。
“……嗯,对。”我回答。
“这样啊,”妹妹有点满足地笑着说:“被发现的话,爸爸会杀了你喔。”
“非常有可能。”
“他会杀了你喔。”
我搔搔头。妹妹喝了一口热可可,放下杯子后说:“我帮你保密。”
“因为我会帮你保密,所以你要对我更好一点。”
“……还真是感谢您的大恩大德喔。”
我低下了头。虽然说会被爸爸杀掉是妹妹夸饰的说法,但我会被揍倒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关于妹妹不去上学这件事,那对迟钝的父母似乎也稍微感受到自己有责任,所以都没有说什么。不过如果我没去学校的话,那两个人应该会火冒三丈吧。因为平常没有骂妹妹,他们累积的能量可是相当充沛。
妹妹手里拿着看到一半的书睡在床上,发出浅浅的呼吸声。我一边替她盖上毯子,一边心想──
如果我因为杀害常叶遭到警方逮捕,这孩子会有什么反应呢?或是如果我没有成功杀害常叶,不得不放弃一切选择自杀之类的话,妹妹会怎么样呢?
我现在虽然没有特别这样计画,不过只要一考虑这件事,就会不停地想像。就客观而论,我会自杀是非常有说服力又自然的一件事喔。
至少,比起想像我未来好好活着的样子,考虑死亡的事倒是顺利多了。

无标题无名氏No.63658226

2024-09-04(三)00:10:37 ID: bKO6D2g (PO主)

39
话说回来,谈到我第一人生的受欢迎程度,虽然由自己来说有点不好意思,但真的是很不得了呢。十一月底的时候,我想起第一次的我虽然还没有到被全面跟踪的地步,但却有女孩子执着地追在身后的经验喔。
而且还不只一个人。不同时期下来,有好几个人这样。虽然我想不起来对方是怎样的女生,但不论如何,这是第二次的我十分难以想像的事情。要是能分个一半的人在现在的我身边就好了呢,真是的。
说到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种事情,又是另外一件怪事了。
那天,我在位于市中心道路上的汉堡店,把二楼靠窗的座位当作基地,一边看书,一边不时确认下方的样子。
我没有特别喜欢这家店的汉堡,但在这家店的这个位子上做事,是我的习惯之一。话虽如此,但如果周末午后在这里等的话,十之八九可以看到常叶一个人经过。这里是个非常适合监看道路的好位子。
我嘴里含着热咖啡,眺望着在街上行走的人们。那天是星期六,街上双双对对的行人多得令人吃惊。除了一副就是正在工作的人之外,几乎没有单独一人的行人。是因为接近圣诞节的缘故吗?还是本来就是这样呢?
汉堡店里频频播放着圣诞歌曲,那时正好播到〈圣诞老人进城了〉这首歌。现在这个时节,不论走到哪里到处都在播放这首歌。这种状况根本可以说是已经构成某种威胁了,不是吗?
搭配行道树上的灯饰,圣诞节的氛围已经侵袭了整条街道。老实说,真的很令人不愉快。这是对形单影只、闷闷不乐的我的讽刺。但实际上当然不是这样,圣诞节只是一种为了让幸福的人更加幸福的无辜节日罢了。
不过,举例来说,若是有个失去母亲的人,每次打开电视或是出门的时候,都一直被提醒“母亲节就快到了”,会有点受伤吧?当然,并不是因为这样就要废除母亲节,我只是想表达“世界上也有这种人”罢了。
顺带一提,那个时候我看的书,是在妹妹的推荐下向图书馆借的。看着妹妹乐在书中的样子,我也渐渐地兴起看书的兴趣。因为时间非常多,所以便问妹妹:“你有什么推荐的书吗?”很不可思议吧?明明我高中的时候那么常待在图书馆里,对书却一点兴趣也没有。
所谓的爱书人,无关人格,面对这种问题都会亲切回答呢。可能觉得这是对自己看书经验的一种测试吧。妹妹以“阅读新手”为前提,介绍了我几本书。其中一本正是──我想你或许早就发现了──《麦田捕手》。
不习惯的翻译文体让我苦战了一番,加上又是一边监视一边看书,所以翻书的进度比我想像中还慢。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好好记住外国人的名字,不过现在想想,霍尔顿·考尔菲德这个名字算是比较好记的了,如果是阿芙多季娅·罗曼诺芙娜·拉斯柯尔尼科夫,我可能会口吐白沫倒下去吧。
在读了大约三十页后,我将目光移向窗外,看到一张熟识的脸孔。我探身再看,那是我曾时常看到的一张脸。
那不是我在找的男人。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自己看错。因为那个女生戴着有点奇特的帽子,头发染成栗子色,还穿着跟本人形象不太搭的衣服。若不是我的眼睛历经过监视的训练,应该会看不出来。但在长期跟踪的时间里,我的双眼与双耳敏锐得惊人。
虽然没有理由追上那个女生,但我将餐盘放到回收台上,快速离开了汉堡店。我来到大街上时,柊刚好转弯。真是千钧一发呢!

无标题无名氏No.63658240

2024-09-04(三)00:11:19 ID: bKO6D2g (PO主)

40
我以平常跟踪常叶的方法,尾随在柊的身后。
其实,我也并没有特别想要和柊搭话。因为如果要我主动攀谈的话,该说些什么才好呢?“唉呀,今天我们两个也都是孤伶伶的呢。孤单的状况怎么样啊?”可以讲这种话吗?
我尾随柊是想要知道,跟我一样拥抱孤独的柊,在今天这种日子里会怎么过呢?或许其中会有提升我生活品质的线索也说不定呢。我很在意除了我之外,其他孤单的人在这种寒冷的季节里是怎么度过的。
看样子,我对监视常叶太过习以为常,对尾随别人这种行为几乎没有什么抗拒了呢。冷静思考看看,发现认识的女生后偷偷跟在后面,根本不是正常的行为嘛。原来我的思考模式已经完全变成罪犯了。哇,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不过,我必须先招认我有件事一直没说。先前我不是有讲过柊的事吗?那时候为了好好将故事收尾,我的说法好像是那之后我和柊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了。但其实我和柊念同一所大学喔。
或许是彼此都知道这件事的缘故,所以我们在毕业典礼预演的时候也才没想要勉强对话吧。如果当时真的是最后的机会,我可能会要求跟她握个手吧。
不出所料,柊念大学之后变得比高中还要孤立。嗯,这样子才是柊啊!看着不会变的人,就会令人感到安心呢。嗯,我也没有资格说别人就是了。
可能就算问遍系上同学,也没几个人一听到“柊”这个名字,就可以马上想起她的长相。她的存在感就是那么薄弱。一般来说,孤伶伶的人在不好的层面上还满显眼的。像是进入教室的时间点、座位的选法、集体行动时混在人群里的方法等,柊在这一方面真的表现得非常优秀。因为我也在类似的事情上努力用心地实行过,所以很明白她的技术有多么高明。
虽然不清楚详情,但柊的确住在离我公寓不远的地方。有好几次我半夜去便利商店买酒的时候,都看到正好来买东西的柊,看样子她也是去买酒的呢。
她认出我之后,虽然不会特别出声,但也不是当作没看见,而是会给我一种“啊,你也是这样”的眼神。或许我也在无意间用那种眼神看向柊吧──有点瞧不起,又有点同情的那种眼神。
高中的时候,还以为像我这种个性阴沉的人和酒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但看样子似乎并非如此呢。不如说,像我们这样的人才最容易沉溺于酒精里。像这种有太多想忘掉的事、生活单调又太闲的人,和酒精真是太相配了。

无标题无名氏No.63658246

2024-09-04(三)00:11:48 ID: bKO6D2g (PO主)

41
太阳几乎已经西沉,跟踪因此变得比较容易。跟踪时,如果旁边往来的行人太少难度反而高,不过这天街上刚好充斥着人群,可以说是非常适合尾随跟踪的日子。
在阴暗的街上,柊毫不犹疑地前进,速度非常快。已经习惯孤独的人,会忘了要配合别人的脚步,再加上总是怀抱着对“现在这里”不满,想着“不想待在这里”,所以走路会非常快──这是我的观点。
反过来说,对“现在这里”感到满足的幸福人类,走路会很悠哉。常叶和亚弥就是这样子的人。他们会互相戳戳对方、靠在对方身上,或是彼此凝视,总之就是以一种慢得惊人的速度行走,因此跟踪他们是件很辛苦的事。他们大概是觉得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已经很幸福了,所以也不急着要去哪里吧。
我认为在没有急事时以哪种速度行走,可视为幸福的一种指标。真的是这样呢。
我一边想着这种事,一边跟在柊的身后。随着她的脚步越来越快,坦白说,看起来实在非常可疑。以为她要直走,却又突然转进巷子里,几十秒后又若无其事地走出来。以为她突然停下脚步,结果不但马上穿越马路,接着又迅速走回原来的路上。
我心想这个女生到底有什么目的呢?虽然她本来就是行为举止有点奇怪的女生,但这么夸张还是第一次。是喝醉了吗?还是脑袋不清楚了呢?
不过仔细一想,谜底马上就揭晓了。因为只要随着柊的视线,就能完全明白她的目的。然而我却花了三十分钟左右才发现这点,不得不说我真是个笨蛋。
柊突然停下脚步,悄悄隐身在路旁柱子的阴影下。过了一阵子,又小心翼翼地从柱子后探出头,再度快速前进。
到了这个地步,我再怎么迟钝也明白了。柊在跟踪某个人。
我随着柊的视线往前看。几秒后,在位于几十公尺的前方,看到了他。
没错,我想你可能也猜到了──柊跟踪的对象就是常叶。
就算我跟柊再怎么像,不必连这种地方都一样吧……我如此心想。

无标题无名氏No.63658254

2024-09-04(三)00:12:23 ID: bKO6D2g (PO主)

42
说起来,其实有很多地方还满合理的。我刚才也说过,柊今天的打扮很不像她,在尾随的路上,我一直很介意这点。她身上穿着丹宁外套搭配短裙,还戴了一顶奇怪的帽子,从头到脚都很不像她,一点也不适合。
不过,当发现这都是为了在跟踪时不让别人认出来的装扮后,我就能接纳这一切了。这身装扮的确成功地让人看不出来她就是柊。我是因为高中时彼此相处那么久才能马上发现,要是常叶看到她,我不认为他能马上认出对方就是柊。
我一点都不好奇为什么柊要跟在常叶身后。因为,事情不是一目了然吗?
也就是说呢,柊一直在跟踪常叶,那是与我不同,出自于喜欢的正派跟踪狂。虽然形容跟踪狂正派有点奇怪就是了。
我意外地达成了“双重跟踪”呢。
我又继续看着柊的行动十几分钟,确定她是在跟踪常叶后便停止这次的行动,走入邻近购物中心的停车场,坐在长椅上抽烟。脚步一停下来,身体马上冷了起来,拿着烟的那只手在颤抖着。我将空出来的手伸进皮夹克的口袋里,缩起背忍受寒冷。
将烟蒂丢在烟灰缸后,我继续在长椅上坐了一阵子。从大楼出来走向车子的人们,每一个都洋溢着满脸的笑容,让我强烈觉得自己走错了地方。每次自动门打开,就听到店里传出〈Sleigh Ride〉这首圣诞歌。一墙之隔的另一边,仿佛是个幸福的国度。
一想到我唯一的伙伴──柊,迷恋着可以说是我最大的敌人的常叶,心情就越来越沮丧。因为这也就是说,我欣赏的亚弥和身为伙伴的柊都喜欢常叶不是吗?
没错,结果就算是柊这种始终板着一副“我讨厌人类”表情的女生──不,应该说正因为是这种女生,像常叶这样爽朗又讨喜的好青年,只要对自己稍微温柔一点的话,态度都会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我敢跟你打赌一定是这样,因为第二次的我就有这种倾向。那些有强烈自卑感的人,只要明确地得到比自己优秀的人温柔对待,就会感动地心想:“连对我这种不怎么样的人都能这么温柔,这个人的内心真是太美好了!”该说是天真还是单纯呢?
即使动机完全相反,我和柊跟踪同一个人的这个事实,换个角度来看可以说是非常有趣。柊的目标是常叶,我的目标是亚弥。而常叶喜欢亚弥,亚弥喜欢常叶。
要是所有人都可以勉强接受和自己程度相当的对象,世界就太平了吧。如果我没有喜欢上亚弥这样难以高攀的女生,如果柊也没有那么不识好歹地喜欢常叶,我们不就可以不用如此悲哀了吗?
如果我杀了常叶,柊会很伤心吧。
不过或许过不了多久,她会意外地因常叶的死而感到高兴。一想到柊这个人,总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呢。
因为不论如何,常叶毕竟都是属于亚弥的。反正不可能成为自己的,至少希望常叶不是“亚弥的”,而且“也不属于任何人的”──我想如果是柊,就算怀抱这种扭曲的爱情观也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