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标题无名氏No.64985554 返回主串
2025-01-13(一)15:20:40 ID:UBfRPNE 回应
关于噩梦。有没有人做过重复的噩梦捏?
没有持续很久,就最近半个多月吧,我老是梦见一个塌陷的天空,然后三个模糊而巨大的黑影如乌云一般倾倒,黑影融化流淌出湿凉的浓雾,压得我完全喘不过气,耳边环绕着彷佛从海底深处传来的鲸语,呜呜呜地(指正,不是小火车),当我每次想朝着浓雾深处再探究竟时,都会有一声鸡啼把我从噩梦唤醒。
鸡是家里老母鸡孵的,老母鸡是几年前外公给我买的,好像这里有个什么风俗,给小孩买鸡补身体。但我姐说那时我很喜欢小鸡,因为跟我名字同音,所以才没杀了吃,还养得肥肥胖胖的。去年夏天的时候突然抱窝,当时有四个鸡蛋,孵出来三只母鸡和一只小公鸡,现在天天爬墙上树,到处留下了鸡屎的传说。
跑题了哈哈,我确实觉得小黄和她的孩子们挺可爱的。
说回这个噩梦,我也经常做各种乱七八糟的梦,而且醒了也能记住七七八八,甚至培养了小爱好,写在日记里的少说也有上百篇了。
但几乎没有这种完全重复的梦,太奇怪了,那种恐惧好像醒了也没法消失,搞得我上课也经常走神,成绩都有点儿下降了(不是托辞!)
无标题无名氏No.64997745
2025-01-14(二)19:48:52 ID: UBfRPNE (PO主)
关于空屋。
村里有很多没人住的空屋子,有些是家里人有了更好的去处,有些则是老人去世,屋子太旧没人要了。
前者一般还有人维护,虽大门紧闭,却四下依旧安好,门上的对联即使失了颜色,也能年年换新,就连杂草都不敢欺负这样的房子。
而没人要的屋子,不仅杂草欺负它,风欺负它,雨欺负它,就连村里的孩子们,还有不懂事的大人,也都毫不怜惜地伤害它。这样的房子,老得特别快。
我见过最老的房子,在村东边,那里四周有好几处空屋子,而它是没人要的那种。
我们以前上学路上会经过它,它是村里几乎已经消失了的那种土房子,只有一间屋,又矮又小,房顶破了个大洞,木头做的门也烂了半扇,窗户更是只剩两个黑漆漆的大洞,像是被挖了眼珠子的眼眶一样。
即使在晴朗的白天,空屋看起来也很恐怖。
不过对于小孩来说,这是个探险宝地,我们幻想屋里有干瘪的尸体、晶亮的骨头、即将毁灭地球的怪兽和另一个宇宙,这样我们每经过它一次,都是一场值得欢呼的胜利。
无标题无名氏No.64997749
2025-01-14(二)19:49:11 ID: UBfRPNE (PO主)
空屋前有一株矮桃树。
桃树黑黑瘦瘦的,不开花的时候,半点儿也不起眼,至于开花的时候,零星几朵更小的花,颤巍巍地立在枝头,一个错眼,花就败了。
好几年,也没见结出个什么果子。
今年春天,空屋旁边的那间房子的主人,回来修房子,推倒了高高的院墙,砸断了桃树。
桃树死了,空屋更老,我和小伙伴们对它已经不感兴趣了,不知道下一批光顾它的又是什么样的人。
无标题无名氏No.65002268
2025-01-15(三)07:47:59 ID: UBfRPNE (PO主)
关于傻子。
很大很大的村庄,有几个傻子也很正常。
上学路上会经过一个傻子的门前,每天他都站在门旁,盯着来来往往的人,不停地拍手傻笑,有时还发出“啊啊”的声音,我姐说,她上幼儿园的时候,他就是这个样子。
去我外婆家的路上,会遇见另一个傻子,他就在河边转来转去,有一两次,突然冲到你面前,吓得人电动车都骑不稳。我姐说,她小时候骑自行车去外婆家的时候,也被吓过。
外婆的村子里,也有一个傻子,胖胖的还很高,脸上油黑发亮,他无父母,只靠近房的看一眼饿不死就行,每到村里人办事起大席的时候,他就去凑热闹,别人也把剩的菜都给他。这些事都是我姐说给我听的。
无标题无名氏No.65002272
2025-01-15(三)07:48:52 ID: UBfRPNE (PO主)
为什么傻子们都不会变老呢,难道因为没有烦恼吗?
我姐不让我盯着傻子看,说看久了我也会变傻。
可我不想长大,更不想变老,于是故意咧嘴歪眼,还流口水,呵呵呵地傻笑。
我姐要气死了,踹了我一脚,才跟我说实话。
“你知道黑洞吗?”
我知道,手机里短视频里经常有关于黑洞的奥秘。
我姐继续说:“差不多,傻子们身上也有黑洞,只不过那是一种时间的黑洞,时间像树的年轮一样在体内逆时针绕成无数圈,有开头却没有结尾,他们的思想行为、接触到的外界信息、给出的反应,全部被绕进这个圈里。”
“傻子自己,也被困在这个黑洞里了。”
“如果你再盯着他们,你也会被吸走的。”
我大为震撼,原来傻子身上有这种奥秘,但我姐是怎么知道的?
她说:“因为我曾经见过一个傻子,她的身体里空空的,黑黑的,因为被取走了时间黑洞,所以才死掉了。”
无标题无名氏No.65003654
2025-01-15(三)11:31:04 ID: UBfRPNE (PO主)
关于树根。
我姐问我:“你知道最爱传八卦的是什么吗?”
我想了想,我后桌两个女孩子挺喜欢下课聊天,每次开头都是“你看见了吧”、“你听说了吧”,隔壁的婶子也每天都来找我妈,说各种村里事,小到母鸡下蛋,大到儿女嫁娶,路口的几个老太太也是,有几次我从她们面前走过,还听见她们说“那是谁谁家的小孩”,导致我有时都绕另一条路走。
我说了一些人,我姐都摇头。
“是树。”
“你看村里每户人家屋旁都有树,白天它们摇着无数个耳朵,偷听村子上所有的八卦,等到咱们睡着了,它们就伸出树根,在地底下蔓延,彼此触摸交谈,说八卦也说谣言。”
我吓了一跳,但又有点儿好奇。
“我能听到吗?”
我姐瞪我:“你听这些干什么?”
这很厉害呀,我甚至幻想如果全世界的树根都能传递消息,等我掌握了它们,建立起一个巨大的情报网,那样岂不是等于我征服世界了?
无标题无名氏No.65003665
2025-01-15(三)11:32:01 ID: UBfRPNE (PO主)
我姐嗤笑一声,说:“那你听吧。”
她拿红笔在我两个耳朵上各点了点,让我晚上别睡太沉就行。
于是晚上我在床上翻来覆去,搞不懂别睡太沉是怎么个睡法,要睡吗?要醒吗?不知过了多久,我的意识开始模糊。
这时,我真的听到了好多好多种声音。
窸窸窣窣地,声音越来越大,像一千只知了同时在叫,我的头好痛,想叫却又动不了,只能听那些声音像钢丝刷一样一遍一遍地刷过我的脑袋。
忍过几分钟,我好像能听清它们说的是什么了。
我很惊讶,原来他是这样过来的,原来他有另一个身份,原来他们最近准备做一个了断,原来他不是亲生的孩子,原来他要死了,原来他们不是死了……
原来我以前还做过那样的事!
我惊讶,生气,同情,可惜,委屈,担心,无语,还有更多更多的恐惧,我好想告诉别人,告诉每一个被别人蒙在鼓里的人,原来还有另外一个事实!
可我说不出口,谁会相信我呢,谁愿意相信我?
我要怎么面对他们?我要怎么面对姐姐?
无标题无名氏No.65003672
2025-01-15(三)11:32:36 ID: UBfRPNE (PO主)
姐姐又扭我耳朵:“你耳聋啊?电视机开那么大声音!没看见别人正在说话嘛?”
我眼泪要掉下来了,明明就是她们聊太大声,我都听不见电视的声音,凭什么每次都怪我?
她想听八卦,就去加入呗,假惺惺!
无标题无名氏No.65008111
2025-01-15(三)21:13:50 ID: UBfRPNE (PO主)
关于鸡。
黄小妹死了。
我没看见它的尸体,只是起床听我妈说,应该是夜里被黄鼠狼咬死的,院子到下水口那里还有没冲干的血迹。
她狠狠地咒骂那些可恶的家伙,却拿它们毫无办法,明明鸡都每晚都栖息在院子中央的石榴树上,明明下水口她也会在睡前拿砖头堵上。
我着急上学,没法安慰她,朝石榴树上看,剩下的鸡大概被吓到了,连小黄都没有下来,安静地趴成一团。
这是我第一次知道黄鼠狼会给我们带来损失,后来当桂花树上挂着的笼里的鸽子,全部被咬断头而死的时候,我才没有很震惊。
同桌小波说,最好的办法就是消灭黄鼠狼,这样他们就再也不会偷鸡了。
但仅仅靠我一个人的力量还不够,我想寻求我姐的帮助,她应该也喜欢小黄的,当初孵鸡蛋的时候她经常跟我一起蹲在鸡窝旁研究。
我姐说:“不用那么麻烦。”
“小黄今天已经被预定给前面的大娘了,小菊嫂子在医院要生宝宝了,留给她炖鸡汤喝。”
“剩下三只,马上过年了,到时候要是还在,就杀了腌腊鸡吃。”
无标题无名氏No.65008803
2025-01-15(三)22:24:52 ID: UBfRPNE (PO主)
关于黄鼠狼。
鸡没了,但我还是讨厌黄鼠狼。
之前有几次,看见它们从菜园子里窜过去,一只大的,带着两个小的,我还很新奇,觉得它们真可爱。
现在才发现真是面目可憎。
我决定为鸡除害,蹲守然后追踪它们,找到它们的老巢,威胁恐吓一番——我不是三岁小孩,看过黄鼠狼成精的故事,我只想井水不犯河水,并不愿跟它们结死仇。
大概我确实有些运气,真的被我蹲到了那只黄鼠狼,这次它的身后又多了一只小黄鼠狼,大摇大摆地从我家门前的小路横穿而过。
我等不及了,立刻扑上去。黄鼠狼们吓得转身就跑,沿着旁边的排水沟一下就溜得无影无踪。
排水沟没水,里面落满了枯叶,黄鼠狼们慌不择路中已经留下了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