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缘无名氏No.65499845 返回主串
2025-03-11(二)09:58:52 ID:vr3qI2v 回应
海风急 惊浪涛
船家规矩要记牢
蛮涌起时有风暴
西风过午事不巧
浑水泛泡早抛锚
谨防北潮与南礁
鱼跃入舱把祸招
放生回海能自保
四月六 客人到
待客规矩要记牢
红汤一煮将茶泡
六碗饭菜都放好
门前停泊绿花轿
轿夫手拿银元宝
夜半闭户香烛烧
来客无声把门敲
四月七 拜佛庙
敬佛规矩要记牢
小舟一艘风怒号
浪拍轿子轻轻摇
广布善施有回报
虔敬可将苦海逃
勘破泡影欲念消
灵山有佛金光照
无标题无名氏No.65499855
2025-03-11(二)10:00:12 ID: vr3qI2v (PO主)
佛屿村是东南沿海地区的一座小渔村。
闽南风俗,七月为鬼月,要行“普渡”,超度孤魂野鬼,使之往生。
佛屿村怪就怪在,他们不仅七月要办法事,四月初六、初七也要做一些十分古怪的祭仪。
据传,只要是出生于佛屿村的人,无分男女老少,无论身在何处,都必须在这一天赶回去参加仪式。
如果没有回去……则七日内必死无疑,而且是被水溺死。
浴缸里淹死、游泳池里溺水、坠河而死……这些都还算了,有人好好地坐在家里,突然就窒息了,送去尸检一查,竟是干性溺水。
而且肺里的水验岀来还是海水。
——尽管他已经搬家到了内陆地区,尽管他死前根本就没有任何呛水的经历。
这件事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包括上述的童谣,也是某个自称在佛屿村出生的网友贴出来的。
网络传言众说纷纭,总之一句话,佛屿村实为鬼村,有不干净的东西在村里游荡,外人千万不要靠近。
奈何拦不住有人想作死。
比如我。
无标题无名氏No.65499882
2025-03-11(二)10:02:21 ID: vr3qI2v (PO主)
佛屿村荒僻,转车都要转好几次,最后还要徒步很长一段路。四月初的太阳照在身上,走久了就出了一身的汗,停下来之后被咸腥的海风吹着,又有点发凉。
村子不大,房屋很旧,墙上黏着层叠的厚厚的牛皮癣一样的小广告,已经被风吹得剥脱了。小卖部的招牌用很显眼的红漆刷在门外。村口的老榕树遮天蔽日,有三、四个老人坐在家门前唠嗑。晾衣绳高高挂起的衣服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木门上陈旧的福字和对联经过风吹日晒只剩下斑驳的红痕。阳光透过院墙上方形的格子,在地上画出规整的图案来。
我对佛屿村的初印象就是这样。它看起来有点旧,不是很现代,但要说鬼村……那倒也不像。
旅馆的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的短发女人。办入住的时候,她用一种很奇怪的表情看着我:“来旅游的?”
“嗯。”
“就你一个小姑娘?”
“嗯。”
“又一个。” 她嘀咕了一声,把房卡给我,“我带你去楼上吧。村里这几天比较……你自己当心点。”
“所以网上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老板停住脚步,回头看着我,深深吸了口气:“祭祀是真的,剩下什么鬼啊诅咒啊都是博眼球的营销号在胡说八道,行了吧?我可以把钱退你,你现在走说不定还能赶上车。反正我不缺这点钱,倒是那些拍视频的网红在村子里乱窜,烦得很。”
“那不行。” 我说,“今天的末班公交还有两分钟开,但是走到车站要一个小时。再说我又不是网红,我只是来找人的。”
“……随便你。你愿意住着也行,不过咱这地方呢比较守旧,跟本地人相处要尊重他们的习惯,别说'死'、'翻'、'沉'一类的字眼,别从人家的渔网上迈过去,上船不要从船头跨,明白吧?”
我点头:“这些我明白。”
“还有一件事。” 她意味深长地说,“如果你租了船出海去玩,那种随着浪蹦进船里的鱼要放生回去。海边散步的时候要是有鱼被冲上岸,也不要碰。记住我说的,可不要怪我没提醒过你。”
无标题无名氏No.65499928
2025-03-11(二)10:05:14 ID: vr3qI2v (PO主)
旅馆房间很小,只有个很窄的卫生间,一张床,一把椅子,一张书桌正对着窗外。
我把行李收拾好,给家里报了个平安,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就下楼去吃晚饭了。
餐厅里人不多,有两个转来转去拍视频的,看起来是主播。老板端了一盘番茄炒鸡蛋,一碗淡菜丝瓜汤,一盘清蒸的鲳鱼,一盘清炒的地瓜叶上桌,又拿了一大盆米饭叫我们自己盛,转身回厨房里继续忙活了。
那一男一女两个主播这会儿也凑过来,一边夹菜一边跟我聊天。男的叫谢秋风,女的叫林月归,都是看见网上的传闻特意大老远跑过来的。本以为这事儿热度挺高,来的人应该不少,结果竟然就只有他们两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佛屿村实在太偏远了。
林月归夹了一筷子鱼肉,却半天没放进嘴里,吞吞吐吐地说:“我看这老板……不是很对劲呢,咱们要不别吃了。”
谢秋风倒是完全不在乎:“好了,你这一路上疑神疑鬼多少次了?”
林月归摇摇头,眼神不住地往厨房的方向瞥:“我刚刚路过厨房,看见她好像在烧符灰冲水。神神鬼鬼的先不说,她要是把那玩意儿倒进饭里……多恶心啊。本来这地方的人就迷信,说不准……”
她的语气十分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听得我也有点发慌。谢秋风更是直接把筷子搁了:“走,去厨房看看。”
厨房昏暗狭小,虽然开着窗户,油烟的气味还是重得呛人。地上有一只水桶,里面灌满了猩红的液体,估计是动物的的血。灶台旁边放了个木制的托盘,里面有六只红色的碗,其中五只不知道装了什么菜,全都是红的。锅里炖着蔬菜汤。还有一个电水壶正在烧水。
台面上有些没烧干净的纸灰,仔细一看还有朱砂的印记。
“……老板呢?” 林月归惶恐地压低了声音,“她人呢?”
“不知道。” 我说,后知后觉地感到脊背一阵发凉,“她不是刚刚在里面吗?”
“我在这儿呢。”
一个声音在我们背后悠悠说道。
老板推开我们三个挤进厨房,轻笑着说:“我出去上个厕所,你们怎么都挤厨房来了?馋成这样?”
无标题无名氏No.65502882
2025-03-11(二)14:49:17 ID: vr3qI2v (PO主)
谢秋风用手一指台面上的纸灰:“你在做什么?这些是什么东西?”
老板愣了一下,又笑起来:“这个啊,我在准备晚上祭祀的饭菜,烧了点符灰,别担心。”
她从水壶里倒出灰色的浑浊的开水,又从那个桶里舀起一瓢动物血,冲在一个大瓷碗里,晃了两晃,然后拿出茶叶和茶杯,就着这又腥又臭的水冲茶。
“放心好了,这都不是给活人吃的。” 她的动作非常熟练,“祭祀的碗全是专用的。没人会往你们的饭菜里放奇怪的东西,好吗?”
谢秋风还是持怀疑态度:“……你真的不会?”
老板叹了口气:“要是吃出问题去打12315好吗?不要堵在这里,我还在忙呢。”
……她话是这么说,我们也没太多胃口了,匆匆忙忙扒了几口饭,就各自回房间了。
临上楼前老板又向我们三个叮嘱道:“今天是四月初六,晚上祭祀,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出门,要不然一切后果我不负责。”
“能让我们看吗?” 林月归问道。
老板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圈:“可以在旁边看,但是不准打扰我。”
看了一眼我们的手机,又补了句:“不准拍照啊。”
无标题无名氏No.65502886
2025-03-11(二)14:50:04 ID: vr3qI2v (PO主)
当天夜色降临后,家家户户在门前摆上木头长凳,摆上六碗红彤彤的菜(老板说那上面是浇了猪血),一杯茶,一双筷子,一只香炉。而后关门闭户,静悄悄寂无人声。
老板还拿来了一桶浆糊、一串纸折的银元宝、一副杯筊,她说到时候一定要掷出圣杯,才能证明神明满意了,才能把神送走。
“好了,现在就是等着了。” 她说。
“等一下。” 我举起了手,“要等到什么时候?有特定的时间吗?”
“没有。”
“那我们怎么知道神明什么时候来?”
“你等就是了。”
“………”
很漫长的等待。等得我都开始昏昏欲睡了。谢秋风和林月归刚开始还兴致勃勃地开着直播说个不停,后来也累了,连打了两个哈欠:“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啊?”
老板一点睡意都没有:“快了,快了,等着。”
“我们要等通宵吗……”
“嘘,来了,把手机关了。”
在海风都屏息的死寂中,我清楚地听见了四下急促的叩门声。
哒哒哒哒。
无标题无名氏No.65502894
2025-03-11(二)14:50:51 ID: vr3qI2v (PO主)
老板向我们做了个嘘声的手势,打开门。
凄清的月色下,突兀地立着一座纸糊的绿色轿子。左右两旁,各有两个纸人轿夫,五官衣着,无不刻画清晰,栩栩如生,嘴角上扬,眼珠似在转动。
老板拿着银色的元宝,刷上浆糊,在每个纸人的手心里黏了四个。然后她退回屋里,点了四根香烛,跪下喃喃念了几句话,静候片刻,准备掷筊。
就在这一霎那,谢秋风突然面带兴奋之色,举起了手机。
在我和林月归能够阻止他之前,闪光灯已经亮起,清晰地照出了老板因为惊恐而瞪大的眼睛,以及那四个纸人瞬间撕裂开延伸到了耳根的嘴角。
杯筊从她的手中滑出来摔在地上,两个鼓起的阴面被翻倒的茶水浇过,泛着暗沉沉的红光。
无标题无名氏No.65571036
2025-03-18(二)10:35:55 ID: vr3qI2v (PO主)
那四个纸人红色的眼珠在眼眶里骨碌碌疯狂地打着转,袖口像大刀一样唰地抡下来!
老板侧身往旁边一翻,纸袖划过她的额角打出一道鲜红的血痕。
她顺手扯下了外套抽在前头的两个纸人的身上,把它们抽得倒退五步,回头朝我们大叫一声:“上轿子!”
林月归尖叫着躲在我背后,拉扯得我动弹不得,我一边掰开她的手一边朝老板喊:“这怎么上去啊!”
我毫不怀疑我靠近那轿子两步,纸人就能把我的头砍下来踢着玩!
我不想死!
老板冲过来一只手抓我,一只手拽林月归,还提起膝盖顶了一下谢秋风:“我说上轿就上轿!不想活的人可以留下!”
她力气大得惊人,我感觉我就像一只被拎起来的小鸡一样,连同那件外套一起被甩进了轿子里,林月归重重地摔在我身上,最后是谢秋风。
我还没来得及坐起来,轿子就开始晃动着往前跑了。
说来也怪,这纸糊的轿子虽然载了我们三个大活人,却依然十分稳固。
“不准下轿子!” 老板在外面叫道,“轿子没停千万不准下,否则要是死了我是不管的——”
她的声音渐渐远了,听不到了。
我用手碰了一下轿帘,硬得像铁板一样,推不动。肯定是下不去的。
林月归大概是从惊吓中缓过来了,哭丧着脸推了一把谢秋风:“你做什么啊!你拍照不要命我们几个还要呢!”
“我怎么知道会这样!我又不知道后果这么严重!”
“老板她不是叫了你不准拍吗?”
“她那么神神秘秘的我怎么知道她是不是好人!”
“够了!” 我说,“二位,鉴于我们现在还坐在四个会杀人的纸人抬的轿子上而且随时可能被它们弄死,现在一点也不适合算帐。让我们先讨论一下怎么能够不死掉好吗?”
谢秋风嘀咕道:“说的像你有办法一样。”
“我来之前做过一点功课。闽南某些地区的葬俗有纸人抬纸轿这一项,绿轿一般是给男死者用的。”
诡异的沉默。
谢秋风道:“这位大兄弟……有可能在轿子里吗?”
无标题无名氏No.65571066
2025-03-18(二)10:39:42 ID: vr3qI2v (PO主)
我说:“我没感觉。你们也不觉得这轿子里挤,对吧?”
“嗯。”
林月归小声说:“这也……说不好啊,鬼毕竟和人不一样,而且你不觉得这轿子里冷得吓人吗?”
谢秋风道:“确实。比外面冷多了。”
我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冷?哪里冷?”
“……你不觉得这轿子又阴又冷吗?”
“没有啊?”
我们三个人大眼瞪小眼互看了半天,最后林月归忽然说道:“你身上那件是老板的外套?”
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披着老板丢进轿子里的衣服。
就是那件能用来抽得纸人不敢靠近的……
……普通黑色外套。
我想脱下来看看。结果才脱了一只袖口,就感到阵阵不正常的阴冷从指尖爬上来,打了个哆嗦。
难道这衣服是件法器?
我看林月归嘴唇都冻白了,想了一下,还是把外套递给她:“你穿上看看?可能会好一点。”
“谢谢。”
她穿上之后脸色变好了不少:“还当真不冷了。”
轿子这个时候猛地颠了一下。谢秋风被甩到了地上,林月归拽住门框,我抓着座椅扶手勉强稳住自己。
“这又是怎么了!” 谢秋风喊道。
好像有一只手抓住了轿子,握着它一摇一晃、一摇一晃。哗啦啦的水声从轿外传来。
林月归惊恐道:“我们……在海里?”
一浪一浪的潮汐声仿佛是在回答她。
海水没有漫进来,也没有打湿纸轿。轿子只是像艘船一样,微微摇动着,在海面上平稳而迅速地行驶。
阴森森的狂风怪啸着刮过海面,那隆隆涛声,竟渐渐化为低沉的诵念。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
佛铃悠悠,木鱼有节奏的敲击声随着浪涛声起落顿挫,鼓点沉如海上起风暴时豆大的雨珠。
“………毗迦兰帝,阿弥唎哆,毗迦兰多……”
诵经声里还混杂着许多男女老少的说话声与细细的啜泣声,但是当我试图去听清楚的时候,又什么也听不见了。
只有空洞而单调的涛声在回响。
仿佛那诵经声不过是一瞬间的幻觉。
无标题无名氏No.65571076
2025-03-18(二)10:41:30 ID: vr3qI2v (PO主)
约过了一刻钟左右,轿子又晃了两晃,慢慢地放了下来。
我推了一下轿帘,能推动了,就试着掀开。
——那一瞬间,四张五官黏成一团的脸,“咚”地撞在了我身上。
它们把手摊开向上,咧嘴大笑,半融化的眼睛上下乱转,整张脸只有裂开到了耳根的殷红嘴巴还清清楚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吓得脑袋一片空白,本能地爆发出尖叫声,一屁股坐在了林月归身上。林月归又撞到了谢秋风,轿子猛然往下一沉,四个纸人飘飘荡荡的就要挤进来。
这时候我手按到了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老板那件外套的荷包,死马当做活马医伸手进去掏了一把,摸出一团纸糊的不知道什么东西,顺手砸在了离我最近的一个纸人身上。
——它停下来了。
它低头看着自己手上捧着的纸糊的糕点,慢慢后退。
我松了一口气,赶紧将剩下的糕点都塞出去。纸人们依次接过,僵硬地转身,退到外面,不再乱动了。
林月归战战兢兢地问道:“那是……什么?”
“芋粿。”
“啊?”
“很好吃的。外面到处都有卖的,但是没我外婆做的好吃。” 我咳了一声,“不说了,我们先下轿子。”
林月归往后缩了缩:“你先。”
我拉开帘子,这回先确认了外面什么东西也没有,才小心翼翼地走下去。
轿子外面,是一座红砖砌成的老屋。
很逼真,近看才能发现是纸糊的。
门外挂着渔网,渔网下面七、八具白骨,或靠墙而立,或躺在地上,脖子上都扭缠着一圈圈的网绳。
谢秋风小声说:“这也是纸糊的吗?”
“不,那是真的。”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们背后说。
“那是这间小屋之前的客人。我猜他们犯了主人的忌讳,所以没办法好好走出去了。”
旅馆老板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倚墙站着,向林月归伸手:“外套。”
“啊?哦,外套还给你。”
“三个都齐全,没缺胳膊少腿,挺好。” 老板穿上外套,大步绕过地上的渔网和白骨,走向红砖小屋的正门,“过来吧。”
谢秋风不满道:“你能不能不要神出鬼没的!”
“我不神出鬼没,你们几个就要变鬼了,亲爱的。到时候只能在海上嗷嗷哭,我可不会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