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标题无名氏No.68645993

2026-05-14(四)23:19:18 ID: 58vH7rQ (PO主)

瑟菲娜修女抬起一只手，挡住了老威廉姆斯的后半句话，面对他那满是血丝的混浊双眼，安妮嬷嬷走上前来，声音温和却异常清晰：“城主大人，让你的随从们留下来吧，他们人数众多，可以保护你和你的民众。”

“那那个逃跑的小丑呢？您难道要我就这样放过伤害我儿子的凶手吗？没有这样的道理！”

“有瑟菲娜在，她一个人去就够了。”安妮嬷嬷语气温和，她看了瑟菲娜一眼，这名年轻的修女得到了允许，点了点头，从座位上站起。

还没等老威廉姆斯婉拒，瑟菲娜轻盈一跃，就跨过了6米的长桌，来到了小威廉姆斯身边——几名随从正为他止血——然后再几步小跑，转眼就跑出来城堡。

老威廉姆斯的惊讶溢于言表：“她难道是……”

安妮嬷嬷点了点头，声音温和：“她是受主眷顾的修者。”

老威廉姆斯恍然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那确实再合适不过了。”

说话间，小威廉姆斯已经被架到老威廉姆斯和安妮嬷嬷面前，他的牙齿还在打颤，嘴唇白得像纸。安妮嬷嬷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一小卷干净的亚麻布，温和地说：“来，孩子，让我看看。”


“不，不！不要！”小威廉姆斯尖叫着蜷缩了起来，安妮嬷嬷见状有些无奈，老威廉姆斯则是不满地骂了一声：“懦弱的家伙，一个小丑都把你吓成这样？睁开你的眼睛！”

小威廉姆斯还是没有睁开眼，只是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向嬷嬷身后。

安妮嬷嬷一愣，和老威廉姆斯同时回头。

大厅侧面的高窗上，一张脸贴在玻璃外面。月光从背后照着它，照得那张脸上的白油彩泛出冷冷的惨白色，嘴角的红弧线咧到耳根，勾勒出一个滑稽的笑容。

见众人投来目光，去而复返的小丑脸上笑容愈发灿烂扭曲，他轻轻敲了敲玻璃。

笃，笃，笃。

小丑来抓人啦。

无标题无名氏No.68675262

2026-05-20(三)00:35:00 ID: 58vH7rQ (PO主)

玻璃破碎，小丑以表演般的夸张动作撞碎窗户，跃进了城堡中，碎玻璃渣子溅在石板地上，被烛光照得亮闪闪的。

小丑从窗台上跳下来，一条腿落地时拐了一下，但他顺势往前踉跄两步，像是某种滑稽的舞步。白油彩涂满的脸上，嘴角那道红弧线从左边耳根咧到右边耳根，分不清是画的还是真的在笑。

“晚上好晚上好——别起来别起来，都坐着，该吃吃该喝喝！”

他一边往前走一边兴高采烈地挥着手，像是中途加入宴会的宾客，莫名有种风尘仆仆的感觉。大厅里还有没来得及离开的佣人，他们尖叫着，四散着往墙角缩。

安妮嬷嬷一步跨到小威廉姆斯身前，并不算高大的身躯像一堵矮墙，把那个发抖的少年挡在身后。她的嘴唇动了动，大概是想喝止小丑的脚步。

但小丑没有停下，他一个踏步，五六米的距离瞬间拉进到咫尺，安妮嬷嬷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小丑随手一挥，手背就敲在了她的颈侧，动作轻得像在拂开一片挡路的帘子。安妮嬷嬷的眼睛翻白，膝盖一软，无声地瘫倒在地上。

小丑低头看了她一眼，双手合十，并在脸侧，做了个相当矫揉造作的睡觉姿势。

“嬷嬷辛苦了，睡一觉，做个好梦，嘻嘻～”

小丑哼着小曲，欢快地跨过安妮嬷嬷倒下的身体，一步就站到了小威廉姆斯面前。小威廉姆斯瘫在地上，仰着脸，嘴唇白得发灰，牙齿磕碰的声音连旁边的人都听得见。他张了张嘴，想喊父亲，想喊救命，但他什么都喊不出来。

无标题无名氏No.68681823

2026-05-20(三)22:53:58 ID: 58vH7rQ (PO主)

“别怕别怕，怕也没用~”

小丑蹲下身，把脸凑近，那张涂满油彩的笑脸凑到小威廉姆斯跟前：“腿断了也就疼一阵，你看我，之前也断了一条腿，不也好好的？”

“是你，真的是你！”

小威廉姆斯尖叫，他被毁了容，还瞎了一只眼，疼痛让他一时没转过弯来，不明白这小丑为什么要提腿的事情，只觉得是在暗示自己的身份，于是一边恐惧一边愤怒地骂了起了：“你死定了，我是城主的儿子，你这个贱民，我——啊！！！”

小威廉姆斯突然惨叫一声，小丑的脚压在小威廉姆斯左腿的膝盖上，一点点将他的膝盖碾碎。小丑像是没有听到着惨叫一样，还是笑嘻嘻的：“城主儿子的膝盖，也没比我这个贱民的要硬嘛。”

话音落下，小丑突然一个俯身，躲过一名随从的长刀横扫，然后发出一声怪笑，弹簧似的跳起来，一下落在了远处老威廉姆斯的身后，揪着衣领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老威廉姆斯的脚尖勉强够着地面，喉咙被领口勒得发出咯咯的声响。

“太热情了，大家都太热情了！”小丑放声大笑：“这么客气干嘛？我走啦，我走啦，我带着特产逃走啦！嘎嘎嘎！”

小丑怪笑着再次跳起，就这么撞破另一个窗户，逃离了城堡，只留小威廉姆斯在大厅中哀嚎。

随从们一时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小威廉姆斯被两个随从架到一旁，断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着，每一下轻微的晃动都让他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无标题无名氏No.68681828

2026-05-20(三)22:54:44 ID: 58vH7rQ (PO主)

“那个疯小丑——抓住他！我要他死，我要他死！”

小威廉姆斯疯癫般的大吼着，脸上还有混在一起的眼泪和鼻涕，这让他略显滑稽。随从们都围了过来，没有人应声，他们面面相觑，握紧了剑柄，但没有人往窗户的方向追。

大厅里的人都在看小威廉姆斯，看他被恐惧和疼痛彻底扒掉所有体面之后的模样。过了好一会儿，才从随从的队列里走出一个其貌不扬的家伙。这人中等身材，五官没有什么特点，只有侧脸有一道刀疤。

“大人，那个疯小丑，他要的不是你的命。”

疤脸随从蹲在小威廉姆斯面前，声音恭敬，“他要是想杀你，刚才在大厅里就杀了，但他没有，只是反复在你身上添些新伤口，掳走你身边的人。恐怕……”

短暂的停顿后，疤脸随从低声说：“恐怕，是想要折磨你。”

小威廉姆斯的喉咙滚了一下，他显然听进去了，结结巴巴地问，惊慌下脑袋空荡荡，下意识问：“那……那我该去哪？”

疤脸随从想了想，往前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找个隐秘的地方躲一躲。城堡里总有这种地方——外人找不到，仆人不清楚，只有您知道的那种地方。等天亮了，人抓到了，您再出来。”

小威廉姆斯越想越有道理，下意识点点头，一把攥住疤脸随从的袖子，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块浮木。

“好，好！我得赏你，你——”

小威廉姆斯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一下，他不认识这个人。平日里陪他玩乐的那几个随从都是高个儿、会骑马、会陪他赌钱骂人的，眼前这个随从相貌普通，身材也普通，他不知道名字，不知道职位，甚至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他的手还攥着人家的袖子，话却卡在喉咙里。疤脸随从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小威廉姆斯的手背：“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大人，我们先走，以免那个该死的小丑又回来。”

他很自然地把小威廉姆斯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撑着他站起来。其余随从警惕着四周，在等那不知会不会响起的，小丑的笑声。

疤脸随从扶着小威廉姆斯，一步一步往城堡深处走去，走进烛光照不到的走廊尽头，就像走进一只巨兽张开的大口。

无标题无名氏No.68695164

2026-05-22(五)22:06:37 ID: 58vH7rQ (PO主)

暗道的石壁很窄，火把插在墙上的铁环里，火焰被脚步带起的风扯得东倒西歪。十来个人挤在窄道里，肩膀抵着肩膀，脚尖擦着脚跟，发出衣服的摩擦声。

疤脸随从架着小威廉姆斯走在中间。小威廉姆斯断了一条腿，每趔趄着走一步，嘴唇就痛得颤一颤，即使是他也知道这时候不能闹出大动静来。

往上，往东，过了第十三个火把后左拐……几人从暗门出来，拐到了一楼不知哪个鲜有人来的走廊里。这里没有火把，没有窗户，只有墙壁上那些不知燃烧了多久的蜡烛。借着这点微光，一行人小心翼翼地摸黑向前，大气都不敢出。

突然，前面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众人顿时停下脚步，警惕地望着不远的拐角处。

在那烛光摇曳的拐角，一个人影从阴影里踉跄出来。佣人衣服，围裙上全是污渍，两只手举在脸前面，十根手指疯狂地抓挠着脸颊，他一边发出含糊的，似笑似哭的声音，一边踉跄的行走着。

随后，像是发觉了小威廉姆斯一行人，那奇怪的佣人喉中的声音陡然激动起来，快步向这边跑来。

“大人小心。”

疤脸随从伸手拦住身后的人，往前半步，把小威廉姆斯挡在身后。他说，声音压得很低，“这人不对劲，那个疯小丑刚走，就冒出个这样奇怪的家伙，我们最好和他保持距……。”

“杀了吧。”

小威廉姆斯靠在石壁上，盯着那个抓脸的佣人看了一会儿，虽然声音有些熟悉，但却是张陌生的脸，只觉得是家里某个佣人，因为骚乱所以跑到这躲着的。于是他淡淡地说：“把他的头砍了，送过来给我看。”

无标题无名氏No.68695168

2026-05-22(五)22:07:20 ID: 58vH7rQ (PO主)

“是。”

没等疤脸随从说话，前方一名随从就低着嗓子，快速应了一声，他看着那个快步跑来的佣人，小心按住腰间的刀，脸上浮现出有些激动的神情。

‘这或许就是我在主人面前露脸的机会！’

想到这里，随从愈发跃跃欲试。等那个佣人跌跌撞撞走近，这随从突然暴起，刀刃划一道弧光，伴随着一阵重物落地的闷响一颗头滚到疤脸随从脚边停下，脸朝上，那些抓痕还在往外渗血，嘴巴半张着，笑的表情僵在脸上。

“捡起来。”

小威廉姆斯用袖子擦了一把溅在下巴上的血，朝那颗头扬了扬下巴，“给它上妆，抹成小丑的样子。那个疯子在脸上涂什么你就给它涂什么。等会儿到了密室中，告诉他们凶手已经死了。”

他嘴上说得平淡，心里算的是另一笔账。密室里挤着弟弟妹妹和一群佣人，人多嘴杂，不好控制。这颗脑袋给他们看了，说是行凶的人已经死了，就有了遣散佣人们的理由，到时候再逃向外边，就不那么起眼了。

至于那些佣人跑出去之后会不会被那疯子撞上……就不关他的事了。

疤脸随从弯腰把头颅拎起来，头发攥在手里，湿漉漉的，沾着汗和血。用小威廉姆斯事先准备好的油彩抹了个小丑的妆，就将它装进了布袋中提着，重新扶着小威廉姆斯向前走。

又走了一会儿，一行人按照小威廉姆斯的指示拐进了一个小房间中，小威廉姆斯在墙上的浮雕摸索着一按，衣柜深处无声地滑开一扇暗门，门洞里面是向下的石阶，潮气扑面而来。一行人鱼贯而入。

无标题无名氏No.68713368

2026-05-25(一)22:16:36 ID: 58vH7rQ (PO主)

密室还算宽广，四壁都是粗凿的嶙峋石头，中央堆着几床毛毯和垫子，靠墙摆着水罐和干粮袋，墙上挂着几盏朴素的油灯，火苗因小威廉姆斯一行人的到来微微摇曳，在墙壁上投射出扭动着的狰狞影子。

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从垫子上站起来。弟弟大概十六七岁，深棕色的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神情有些倨傲。妹妹比他小一两岁，五官柔和，穿一件深蓝色的毛呢裙子，领口别着一枚银胸针，胸针上刻着城主家的家徽。其余就是些随从或佣人，大多是护送这两人进来的，大概有个十来人。

他们看见小威廉姆斯被架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妹妹先红了眼圈，跑上来抓住小威廉姆斯的手，看起来十分心疼。弟弟跟在后面，看着哥哥悬空的那条断腿，嘴角往下撇，迅速就落下来眼泪。

“哥哥，你的腿——”

“没事。”小威廉姆斯说，他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嘴角挂着一个他从父亲那儿学来的笑，“之后接上就行。”

他转过头，朝疤脸随从招了招手。疤脸随从把布袋放到桌上，解开袋口，往后退了一步。那颗头颅搁在粗布上，脸上已经被涂上了属于小丑的滑稽彩妆。

“我来是为了向你们传达喜讯：凶手已经死了！”

小威廉姆斯举起头颅，高声说，“我亲自砍下了那疯小丑的头颅，如今外面已经安全了！”

无标题无名氏No.68713374

2026-05-25(一)22:17:09 ID: 58vH7rQ (PO主)

弟弟和妹妹看了看那颗头，与小威廉姆斯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然的笑容。妹妹先开了口，声音温婉：“那让佣人们都出去吧，留几个随从就行，这里还需要打扫。”

弟弟点点头，朝那群缩在角落里的佣人挥了挥手。佣人们闻言个个走出暗门，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轻松，少数几个心有怀疑的，也在身材高大的随从们无言的逼迫下离开了这间密室。暗门关上，石阶上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房间里剩了不到十个人——小威廉姆斯，两个半大的孩子，十来个强壮的随从，疤脸是功臣，自然也在其中。

弟弟拿起桌上的水罐倒了杯水，推到小威廉姆斯面前：“哥，这颗头……”

小威廉姆斯端起杯子点了点头，没有窗户的密闭空间，四周都是自己人，这让他有些如释重负的轻松：“路上碰见的一个佣人的，随便涂上了个小丑的妆而已。这里佣人太多，谁知道有没有胆子大的？把他们打发出去，省得窝里闹起来还得费神收拾。”

“可怜的家伙们，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

妹妹露出哀伤的神情，但随即噗嗤一声，她终究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噢，你们注意到了吗？那个养马的跑得最快，嘴里还念叨着感谢城主……他的确要感谢，能替我们去死本来就是他们的福分！”

角落里几个强壮随从听着，脸上没什么变化，一个络腮胡子的甚至附和着笑了一声，小威廉姆斯坐在椅子上，把断腿搁在矮凳上，感觉一切都回到了正轨。弟弟聪明，妹妹懂事，随从忠心。那个疯小丑算不了什么，等自己带着人逃出这个城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无标题无名氏No.68720933

2026-05-27(三)01:10:27 ID: 58vH7rQ (PO主)

就在这时，弟弟似乎是注意到了什么，轻咦一声，凑到那颗头颅前看了一会儿，皱起了眉： “哥，你给这颗头化妆的时候，是不是先给它蒙了一层纱布？”

那颗头颅涂满白粉的脸上确实有一层极薄的纱，贴得太紧，几乎和皮肤融为一体，在昏暗的灯光下根本看不出来。现在凑近了，才隐约看见一层蒙在五官上的纱，把小丑的妆隔在了上面，底下的皮肤保持着原样。

小威廉姆斯愣了一下，心中不知为什么涌现出一股不安：“什么布？”

“……”

弟弟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捏住纱布的一角，轻轻一扯。伴随着细微的嘶啦声，小丑的彩妆与一层粗糙的纱布共同从这颗头颅的脸上剥离，露出一张惊恐的，似曾相识的老脸：

“父亲？！”

妹妹失声惊叫，弟弟唰得站起，手里的瓷杯在地上摔得粉碎。密室中顿时一片寂静，人们望着那颗熟悉的头颅，一时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惊得说不出话来。

小威廉姆斯愣愣地看着那颗凝固着惊喜与恐惧的头颅，一股深沉的寒意顺着尾椎窸窣向上，在脑后炸开令他头皮发麻的恐惧，某个大胆的猜测隐约在小威廉姆斯的心头浮现：

如果他的父亲出现在了前往密室的必经之路上，那么那个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