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标题数学证明良善存在No.68408602 返回主串
2026-04-01(三)15:42:31
ID:qtVskZH 回应
>Wovon man nicht speeches kann, darüber muß man schweigen.
伦敦的天气总是灰濛濛的,泰晤士河的水汽裹挟着呛人的煤烟,缠绕着每一条街道的角落。
1975年1月6日,George R. Price静静地躺在床垫上,一把钝得不像话的剪刀划开了他的颈动脉。桌上散落着几页数学草稿,一瓶尚未启封的甲减药物,和一本翻旧了的《圣经》。窗外,流浪汉的咳嗽声和醉汉的呓语依稀可辨。
无标题无名氏No.68408798
2026-04-01(三)16:13:28 ID: qtVskZH (PO主)
1967年,45岁的乔治·普莱斯离开美国,只身前往伦敦。
此时他的命运已经足够不凡:他儿时就显露出“惊人的数学天赋”,获得了化学博士学位,曾在哈佛执教,在贝尔实验室、IBM任研究员,后来又作为科学记者执笔撰文。同事和学生评价他他傲慢、孤高、目中无人,却对知识有“近乎贪婪的好奇”。
1950年,他的婚姻破裂,两个女儿跟随母亲生活,普莱斯开始孤身漂泊。
1966年,普莱斯接受手术切除甲状腺瘤。这场手术导致他的右脸和右臂失去知觉,同时不得不终身服用甲减药物。他的女儿回忆称,父亲手术后,常常在信件中表露严重的抑郁情绪。
许是料到自己不久于人世,又或者是他近乎偏执的求知欲作祟,他决定孤身前往伦敦,加入高尔顿实验室,完全投身于社会行为学与理论生物学的研究。
此时,利他主义是整个西方世界最热切关注的科学问题之一。如果自然选择青睐自私的个体,为什么蚂蚁、蜜蜂甚至人类会为他人牺牲自己?达尔文对此困惑不已,他在《The Descent of Man and Selection in Relation to Sex》中断言:“(利他行为)似乎与自然选择相悖。”
无标题无名氏No.68409026
2026-04-01(三)16:39:11 ID: qtVskZH (PO主)
>>No.68408602
脑子一抽串首怎么打错了( ゚∀。)
>Wovon man nicht sprechen kann, darüber muß man schweigen.
无标题无名氏No.68410057
2026-04-01(三)18:15:32 ID: qtVskZH (PO主)
在高尔顿实验室,普莱斯阅读了一系列当时关于利他行为的论文,并因此接触了William D. Hamilton(威廉·D·汉密尔顿)的工作。
汉密尔顿是个相当反常规的生物学家。他在攻读遗传学本科后,又在伦敦经济学院和伦敦大学学院接受了严格的经济学训练,最终毕生致力于研究演化生物学、社会行为学和生物哲学的研究。因此他的研究往往带有很浓厚的古典经济学味道。
经济学嘛,学到最后就是失去人性ᕕ( ゚∀。)ᕗ
言归正传,总之普莱斯读到了汉密尔顿关于亲缘选择的若干工作。在这些工作里,汉密尔顿提出:利他行为之所以进化,是因为它帮助了和自己共享同样基因的其他人。利他行为在本质上还是基因的利己。
普莱斯被迷住了,但他朴素的价值观告诉他事情可能不仅仅如此。
无标题无名氏No.68410183
2026-04-01(三)18:35:07 ID: qtVskZH (PO主)
普莱斯的数学天赋在理论生物学中大放异彩。
1970年,普莱斯在Nature上发表了题为《Selection and Covariance》的论文。(题外话,这篇文章现在在nature.com/articles/227520a0 上仍然可见)在这篇短小且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文章中,他提出了那个著名的普莱斯等式。
这个公式后来被写成这样:
Δz = Cov(w,z) + Ew(Δz)
简单来说,这个理论公式描述的是一个性状或基因z如何在种群中变化。
Δz是这个基因的变化程度。
第一项Cov,也就是协方差,描述的是基因与个体适应度w的统计关联。如果基因z对生存繁殖(也就是w,生物适应环境的程度)有利,那么协方差为正,有利于Δz升高。
第二项Ew则是一切遗传过程中意外的总和。
这个方程明确地指出,任何进化出的利他行为,都是 1.意外改变影响下服务于 2.基因的自私传播的产物。
这个公式的伟大之处在于其普适性。基因,个体,谣言,文化模因——一切都可以用这个公式来说明。普莱斯用一页文章,叩开了群体遗传学、传播学等等学科现代化的大门。
无标题无名氏No.68410237
2026-04-01(三)18:43:07 ID: qtVskZH (PO主)
学界很快就意识到了这篇文章的价值,一时间普莱斯声名鹊起,在理论生物学和生物哲学界俨然一颗新星。汉密尔顿,John Maynard Smith等大家纷纷向他抛来橄榄枝。
理论化数学话的工作完成了,可很少有人想到公式的背面意味着什么。
很快,普莱斯的老师和同事们意识到,普莱斯变了。
无标题无名氏No.68410368
2026-04-01(三)19:03:56 ID: qtVskZH (PO主)
普莱斯在文章发表后陷入了深深的空虚。他在向朋友的信件中反复提到:“我好像剥开了一颗洋葱,却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
一个毕生秉承朴素的善良价值观,并苛求理性和证据的人,忽然发现自己的方程正在用数学的锐利切碎道德世界的一切温度。
出于好奇,我问了Deepseek和Gemini他们对普莱斯方程的看法。Gemini告诉我,普莱斯方程的优越性就在于它的通用性:
>不依赖于任何机制,只要能定义z和w,普莱斯方程就适用。
我只能哑然失笑。普莱斯方程的绝望之处就在于这里——它只描述“怎么样”,不告诉你“为什么”。
到头来,人类引以为傲的道德与智能,索姆河畔和中途岛上的硝烟呐喊,乃至过去一切不计代价的牺牲和超越算计的善意,被还原为数学上两个随机离散变量的简单和差。
这就是道德,和一切基因共享同一套机制。
普莱斯提到,他原先曾认为“人类与动物的分别就在于道德”。我不忍心想象这个公式如何毁灭了他的一切认知。他用自己的理性和循证方法,亲手摧毁了他引以为傲的人类的道德世界。
无标题无名氏No.68410430
2026-04-01(三)19:16:14 ID: qtVskZH (PO主)
调阅出的他那些日子里,写给朋友的信的原档,往往令人不忍卒读。这些信里常常出现大面积激烈的涂抹和因沉思过久滴下的墨水,在写到某些句子时有明显的颤抖和迟疑。
普莱斯开始追问:如果迄今为止所有的利他行为都服务于自私的基因,那是否存在“纯粹的利他行为”——完全出于善意,不求回报,甚至是基因层面的利益?
他的朋友们发现他变得愈发孤僻。他辞去了实验室的工作,只靠积蓄和偶尔写作的稿费捱过无尽的日子。他长时间呆在图书馆,翻阅大量的神学、哲学、科学著作。他的手稿上写满了复杂的数学公式和神学箴言。
他的朋友后来回忆:那时的普莱斯“眼神恍惚,仿佛在寻找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可是一切资料都只能沉默不语。
无标题无名氏No.68410456
2026-04-01(三)19:21:43 ID: qtVskZH (PO主)
1972年,普莱斯开始进行一场惊人的实验。他变卖房产,为流浪汉无偿提供钱财、医药和饮食。他本人则露宿街头,和流浪者们同吃同住。
我们已无从得知那段时间他在想什么,或许他觉得通过这种给予,能触摸到他构想的,纯粹的利他。
他不再区分值得与否,他甚至开始为酗酒者买酒。只要有人求助,他就倾其所有。他的积蓄迅速耗尽,由于长期拒绝服药,健康也每况愈下。
面对苦难和人性,他再也没法用数学描述。他开始阅读《圣经》,去教堂礼拜,最终受洗皈依基督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