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应模式 - No.68756610


No.68756610 - 东方Project


无标题无名氏No.68756610 返回主串

2026-06-01(一)15:12:54 ID:0par4VH 回应

比方说,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一件事。
  我当时正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翻着书看。所在读的是一本已经投入了一个月光阴下去以致页码直至现在才终于要掀到最后十张的大部头。未有把目光从正读着的那行字上移开的我,单单伸过右手贴着桌面磨蹭而漫无目的地东寻西寻摸索过去。我是想把梅莉为我泡的那杯还剩下的最后一口的茶找来给它喝掉。用香气四溢的进口茶叶冲泡的那杯茶,是我为了能在读完全书之际拿起享用而本该有剩着一口留在杯底的。然而不管我摸索了有多久,手指始终都没能抓来杯子。纳起闷来的我只好抬头环视了那张本该算不得宽敞的书桌。直到这时我才终于意识到,在这桌上本就没有杯子。令人惊讶的是,梅莉给我泡茶已经是半个多月前的事情了。而房间里唯有我一人。

无标题无名氏No.69165556

2026-08-02(日)13:29:32 ID: 0par4VH (PO主)

尝试粗浅地做了下计算,我们所用掉的橘子总数应该至少在两百枚这一数量上。不管怎么去想这箱子的容纳量都远超一个橘子箱所能够解释得了的份额,但我却并未为之感到特别惊讶。关于今年春天我和梅莉所目睹下来的一连串事件,这其中不合情理的跟不合章法的事情是要多少有多少,若是要一件件地去惊讶于这一切的话就是排起队来等处理也得一直等到天荒地老都还没等到吧。事到如今方觉橘子个数多得有些矛盾这种事,我觉得完全可以归入常见于民间传说或童话中听着还算是尚能容忍的夸张手法里面。
  然而,这一切全都在这工作日的大白天当中实际发生于我所租住的公寓楼的底下单车棚内,故绝非是童话。因此解释不来的事便只能当作这事情就是解释不了的,除了等待时间流逝而使之渐渐忘却或者坦然面对这份赤裸裸的困惑此两者外,也是别无他法可供解决了。

无标题无名氏No.69165563

2026-08-02(日)13:31:43 ID: 0par4VH (PO主)

  事情究竟何以至此,即便想要从头说起也照旧会说成一则处处皆是漏洞的故事。
  故事是自我的朋友梅莉突然前来我下榻的住处拜访时开始的。
  一开玄关的门便见到梅莉抱着一个快把脸都给遮住了的硕大橘子箱对我说道「你看,我装了有这么多橘子哦」。还补充了句「莲子你快来帮把手啦」。她这情形我看着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好笑,于是故意一声不吭地在玄关前呆站了好几秒钟,其结果便是让梅莉生起气来连连跺脚道「总之先让我进去啦」。这一天就是以这种奇妙的形式开幕的,而我们两人都只是玩心大作地自一大早就开吃起了橘子,这也只能说是脚踩西瓜皮滑到哪儿算哪儿了。
  梅莉捧来的箱子是个大大的瓦楞纸皮箱,大得像是搬家时才会用到的那种。一将其放到地板上那就像是箱内装了磁铁吸在了地上一般沉得怎么也搬不起来了。看这样子梅莉似是将其绑在自行车的后座上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运到我家来的。掀开箱盖一看,在那里面的是早已过了季节的橘子一直装到就要装不下。透着股微微泛红颜色的这些橘子带着一种粘滞而秀丽的光泽,叫人看了感觉说不出会有多美味。试着挑了一枚拿在手,掂量着的份量比看起来的还要沉甸甸。
  这么多的橘子梅莉到底是上哪儿弄来的呢。而且我对此居然不作询问这点确实很奇怪。现在回想起来,我当时可能是想暂时先不吭声好等着梅莉自己开口吧。这种不愿深究细节的态度往往伴随着一种乐观阔达的心态,且若是不作询问那便能使好奇心与兴趣维持得更久。因我始终不问,梅莉便也就什么都没有说。说不准她也跟我一样抱有类似的想法。

无标题无名氏No.69165572

2026-08-02(日)13:33:11 ID: 0par4VH (PO主)

  这天是个暖意融融的晴朗日子,为此我们敞开了阳台的窗户把矮脚桌挪到了阳光晒得到的地方。在我还没翻到自己的坐垫之前,梅莉就已经入席坐好开始剥起橘子了。她用一种像是翻书页般的手势动作熟练地将果皮剥下,不加讲究地略分四瓣送入口中。眨下眼便吃完了一个。我也仿照她的做法取一枚吃,橘子的光泽虽艳艳夺目,却不知是否因其糖分太淡而吃着不大有什么实感。嘴里丝毫不觉有回味,简直就像是喝了一杯带香味的水。梅莉面对这种味道也是毫无怨言,只是默默地剥起下一枚橘子。
  我也学着她的样子暂且耐住性子不断把这索然无味的橘子往嘴里送,可转念一想察觉这东西不管吃上多少都跟没吃一样后,结果便是很快就停住了手。见我停下,梅莉也有些不悦地停下了剥橘子的手。「那你要我怎么办好嘛,这些橘子」她用一种像是怪罪将这些橘子带来的人的语气说道,道理听着让人感觉不甚像话。
  「……这是因为不管使出怎样的办法也不可能处理掉份量这么多的橘子吧。就算再怎么闷头去吃,在其熟到变坏之前就连一半都吃不掉呀」
  我们两人这时虽然加起来连十个都还没吃到,可即便如此这时才指出这一点也已经显得有些太迟了吧。
  我把我手里的橘子咚的一声按在了矮脚桌的中央。接着不知是出于怎样的对抗心,梅莉也从箱子里抓起一枚橘子咚的一声按了下来。奇怪的是梅莉把她的那枚落在了我放的那枚橘子上面,让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场。梅莉也亮起了她的眼睛。我再拿过一枚橘子叠在上面,梅莉又间不容缓地叠了一枚上去。就在这一刻,有什么东西冒头了。
  在理解是什么发生了之前我的心脏业已急速跳动起来。我心里想「还能放得上去」。也就这样脱口而出了。
  「嗯没错,是这样对吧?这下,难不成说……」
  梅莉也这么说着点了点头。
  在矮脚桌上垒叠起来的四枚橘子本已升到了快与我们视线平行的高度,但无论从哪个方向、哪个角度去观察,都明显看不出有任何不稳的迹象。橘子们以一种难以想通的稳固感定在了桌面上。其一枚枚地全都跟钥匙进锁似的上下吻合,构成了一座体型小巧却显凛凛威风的绯色之塔。在这一时点上事情已发生至几令人不可置信的地步了。

无标题无名氏No.69165594

2026-08-02(日)13:36:59 ID: 0par4VH (PO主)

  「拿起那边」我这么一说梅莉便也立即心领神会地站了起来。两人各自从一侧抬起矮脚桌将其移动,通过走廊穿过玄关来到了室外。橘子之塔虽只有四层,但我们为了不使其倒伏而走得十分小心。想方设法地连人带桌进了电梯,就这样抬着直降到了底层。从公寓楼大堂出来绕过了单车棚一直走到外墙式逃生梯的下方,才总算把矮脚桌放到地上。我想放到这儿的话建筑物能挡着下风应该是个好地方。然后我们再次回到房内,两人一起捧着那个沉重的橘子箱带下来了。是我还是梅莉都把这趟往返当作跟做愉快旅行的准备工作似的乐在其中。途中与一名住户擦肩而过,不知是否会被对方认成我们是去倒垃圾的呢。
  到重新开始时顺序轮到了我来。这虽说本该是在强烈预感的驱动下做出的举动,但到了第五枚就无论如何都不得不弄成得小心翼翼起来。刚才还只是用一只手随随便便地从上方抓住的橘子,现在得改用双手水平托着,夹紧腋下以防手抖。然而,就像是我的姿势、期待或不安等等要素一概与橘子毫无关系一样,第五枚橘子也泰然自若地垒在塔顶上叠了起来。
  梅莉的模样表现得比我要更少疑心。她很干脆地伸过单手咚一下地把第六枚橘子放了上去。
  除非是有什么戏法,否则接下来轮到我叠第七枚上去的时候就应该要开始丧失平衡了。我向梅莉使了个眼色,这次故意煞有介事地用大幅度的动作垒上橘子,可塔却依然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还没等我对这点作出什么发言,样子显得是等得不耐烦了的梅莉又干脆利落地伸出手叠上了第八枚。
  「已经绝不能算意外了!」我这么说道。八这个数字本来是构不成什么证明的,但对这时的我来说却起到了一锤定音的作用。若是七个的话还说得过去,但到了八个便绝无疑心的余地了,我心里是这样想的。
  在有了如此确信之后一切就都于转瞬之间兴起了。是我还是梅莉都不作一丝停顿地把新的橘子继续垒叠上去。一个人还没叠完或是刚叠好的时候,另一个人就已经把手伸进箱子里开始找起大小合适的橘子了,以这样的状态从第十枚叠到第二十五枚连五分钟都还没到。我们丝毫不觉有一点儿紧张,但沉默却降临到场。即便如此形容却也并不是说到了得多么集中精神的地步。与之相反有时甚至沉浸在一种仿佛处身卧室窗前眺望云彩般悠闲惬意的氛围中。
  这个时候我单纯地只觉得快乐。单车棚里不见有其他人的身影,在这种无人见证之地默默地不断达成这一连串壮举所带来的喜悦是难以言喻的。这真的是只能用「正在垒橘子」来形容的状况。实在是件不得了的大事。

无标题无名氏No.69165610

2026-08-02(日)13:39:29 ID: 0par4VH (PO主)

  在垒到第三十枚左右的时候,乍看之下已经叠成了分不清叠的是橘子的形状了。距离地面的高度也逼近有两米,垫着脚尖去叠终究也开始变得吃力,于是我们决定是时候转移至逃生梯上去了。设置于狭小一角空地上的楼梯间折返频繁得几近于螺旋梯的形制,但从扶手的栏杆格子里伸出手来垒橘子却很是方便。
  「要是有加长工作梯那想必会更好叠才是呀」
  梅莉一边这么说着一边从扶手里探出身子垒上了第四十几枚橘子。
  从这时起我们便已不再去数垒叠上去的橘子数量了。距离地面的距离业已不再重要,我们抬头望着天空一步步往楼梯上走去。能垒到哪种地步才是问题的关键。
  把立足点转移至楼梯上虽使得垒叠的速度稍慢了下来,但弥漫于手中的信心却是一点也没有少。在我从二楼走向三楼的途中,不经意地想起了以前读过的一篇杂志文章的内容。那是对一位被称为能把河滩上的石头耍杂技般地垒起的岩石平衡竞技能手的采访,当时对方还只是个很小的女孩子。当采访者提问「把石头垒好的诀窍是什么」时,她回答道「那就是抛开迷茫」。「然后最困难的一点是,要是垒倒了那就再垒起来」。
  我虽并未有所迷茫,但我是有清醒地意识到这是不同于寻常的事态的,我是有自觉自己已经与梅莉一道踏入到了非日常的领域的。依旧理所当然般不断延伸的橘子塔,化为了从单车棚景色中引申出来的一道绯色直线,使得这一带的现实感都变得岌岌可危了。这种事情自然是不可设想的。可要是现在有人告诉我,我手里拿着的东西其实并不是橘子,而是为了垒高高而从一开始就变出来的魔术道具的话,那么我想我在感到沮丧的同时,也一定会为自己的人身安全感到松一口气。
  「你怎么看,莲子。橘子这种东西其实本来就是为了被垒起来而存在的吗?」
  仿佛是回应起了我的思考一般,梅莉口中冒出了个傻乎乎的疑问。我姑且只答了一句「我看不是」,然后垒上了该我垒的一枚橘子。

无标题无名氏No.69165624

2026-08-02(日)13:41:16 ID: 0par4VH (PO主)

  过了三楼的拐弯平台后,一种截然不同于迄今为止感受的独特的人格解体感笼罩了我们。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走到这种地步便已经没有任何人能够出手干涉我们了。假设在二楼拐弯平台附近有公寓楼的住户出现在单车棚的话,我们翻过栏杆登上逃生梯的举动一定会被责怪,这种危险的游戏也肯定会被迫中止吧。然而已经突破了三楼的橘子塔,其高度已经超过了旁边房地产中介的那栋二层建筑足以俯瞰大半个街区了。除了我和梅莉之外其他人恐怕连随便触碰塔的勇气都没有吧。心情好久没有如此畅快过了。
  「那么,差不多该收手了吗?」
  我一问,梅莉便笑得跟真心觉得我的话很好笑似的。
  「还早着呢。还能垒……」
  我的询问固然是玩笑性质的,但要从三楼继续上到四楼并打算这么一直垒下去的话,其实内有一个问题存在。这是说,我住的这栋公寓楼是一栋四层建筑。再往上就已经没有可以爬的楼梯了,立足点的极限即将逼至身前。但在这时的两人看来这种事情只被当作是微不足道的小问题。若是没有这份自信的话是绝不可能把橘子垒至这般高度的。
  看着蹲在四楼拐弯平台上正尝试把手从栏杆底下伸出去的梅莉,我注意到她那里几乎没有影子冒出。我探出脑袋俯瞰去塔的脚下。影子的长度比塔的高度短得极不相称,微微延伸向北。将近正午时分了。我虽说不清为什么,却总觉得必须得抓紧时间了。
  四楼这地方让人感动。自下方垒上的橘子拨开遮挡视线的建筑物,朝着天空的蔚蓝一个搭一个地稳步向上直入云霄。每当由我还是梅莉在空中放下讨人爱的橘子并松开手之际,我们都会因为电击般的喜悦而乐得连蹦带跳。可是,这还能够垒上去。还能够垒上去这件事简直就像是一种祝福。「还能垒」、「还能垒」,我们异口同声地相互说道。不管说上多少次都如身处梦境一般。
  当这美好的四楼终于也垒到了手够不到的高度时,我们毫不犹豫地将目标对准了天台。因从公寓楼内部进入天台的门被锁上了之故,无可奈何之下我们决定踩着逃生梯的扶手当作脚垫以靠雨水管爬上去。橘子箱里的内容物换装到了背包里由我背着。这其中的危险性我自然是清楚的,但既然垒了上百层的橘子都不会倒伏,那我想人类的脚又怎么可能会踩空扶手呢。

无标题无名氏No.69165630

2026-08-02(日)13:42:37 ID: 0par4VH (PO主)

  费尽千辛万苦终于到达的天台上,满目荒凉得到处都是鸽子羽毛跟鸽子粪。鸽子们每天早上大概就是从这里起飞的吧。
  拍落衣服上的灰尘,重新振作精神回头看去时,我和梅莉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受天台之上风势大作的影响,橘子塔已经开始小幅度地左右摇晃起来。梅莉「啊」的一声慌忙朝着扶手奔去,可是风要吹过来这点是人力所无法阻止的。那个曾向我们展现出海纳百川一面的现实,变化得就像是再也支撑不住秘封俱乐部的空想了一般。
  面对这理所当然的事态后的我,方才注意到自己竟意外地有些慌乱。我甚至认为这种变化是不合逻辑的。既然都已经来到了这里那就一定能做到任何地步,荒诞若是不能持续到最后那反而会让人感觉其不自然。老实来说,我本来是打算把这些橘子就这么垒得比云还要高地垒到宇宙里去的。我甚至坚信,在最终把那正午的太阳置于绯色之塔的顶端之前,这一游戏是无法终止的。梅莉她肯定也跟我想得一样吧。
  在天台上垒橘子就像是一场祈祷。直到四楼为止还完全不在话下的橘子,现在每往顶端增放一个就会让整座塔的摇晃更大上一些。只要缓缓地吹起一阵微风,橘子塔就会变成从地球上垂下来的绯色钟摆晃来晃去地打起摆子。风一止歇两人便都松了一口气。在这一刻,「这东西若是塌了那会变成什么状况呢」的疑问第一次浮现在脑海中。天台上的风在耳边吵得厉害,但即使如此橘子依然还能垒得上去。即使再垒上十枚、二十枚,在余剩至最后的神秘被消耗殆尽之前这塔是绝对不会倒下的。所以我们心里虽也明白祈祷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意义,却也必须为迟早就要到来的与现实起的冲突做好准备。是我还是梅莉业已什么都不说了,只是将视线紧紧地投向本应连接单车棚与天空这一桥梁的塔的尖端。唯独有一次,梅莉仰望着天空呢喃道「为什么世界要一直保持沉默呢,橘子明明都可以垒到这种地步了」。
  把手伸进带来的背包里的梅莉从包的最底部轻轻取出了一枚圆润光洁得宛如红色玻璃球一样的橘子,而就是在这一刻,我们如痴如醉地抬起了头。在不知不觉间塔的高度已经超过了安装在天台上的卫星天线,垒到了俯视我们的高度。两人你望我我望你面面相觑。梅莉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则耸了耸肩。接着梅莉点了点头,跳上了天台的扶手。行动的顺序虽然有些奇怪,但事实就是这么发生的。

无标题无名氏No.69165650

2026-08-02(日)13:46:36 ID: 0par4VH (PO主)

  梅莉一边将右手的橘子高高举起,一边使劲儿往上探过身去,就这样纵身跃向空中。我下意识地把身子探至楼外以抓住梅莉她就留在我眼前的左手,但顺着这一势头却使我自己也跟着前倾飞出到扶手之外。
  然而,或许其实是正好相反的也说不准。也许是梅莉把我拉到了扶手外面。又或者,抓过莲子的手的是我?
  在被不可思议的幸福感包围的同时,我们全身上下横亘于天台与塔之间,在这直叫人睁不开眼的瞬间中向着无尽的远方飞跃而去。

无标题无名氏No.69165655

2026-08-02(日)13:47:07 ID: 0par4VH (PO主)

Part.4《垒橘子》(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