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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68756610 - 东方Projec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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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01(一)15:12:54 ID:0par4VH 回应

比方说,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一件事。
  我当时正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翻着书看。所在读的是一本已经投入了一个月光阴下去以致页码直至现在才终于要掀到最后十张的大部头。未有把目光从正读着的那行字上移开的我,单单伸过右手贴着桌面磨蹭而漫无目的地东寻西寻摸索过去。我是想把梅莉为我泡的那杯还剩下的最后一口的茶找来给它喝掉。用香气四溢的进口茶叶冲泡的那杯茶,是我为了能在读完全书之际拿起享用而本该有剩着一口留在杯底的。然而不管我摸索了有多久,手指始终都没能抓来杯子。纳起闷来的我只好抬头环视了那张本该算不得宽敞的书桌。直到这时我才终于意识到,在这桌上本就没有杯子。令人惊讶的是,梅莉给我泡茶已经是半个多月前的事情了。而房间里唯有我一人。

无标题无名氏No.69297915

2026-08-22(六)12:10:27 ID: 0par4VH (PO主)

若说要在一年当中挑出一个最适合擦窗户的季节,在这个国家里那应该非秋天莫属吧。这是我多年来一直主张的观点,梅莉她也跟我持相同的看法。

无标题无名氏No.69297931

2026-08-22(六)12:12:17 ID: 0par4VH (PO主)

  提到家务清洁首先会让人联想到的就是年末的大扫除。但窗户是有两面的,手拿湿抹布去擦洗外侧玻璃的工作实在难言适合在隆冬干。于盛夏也是同理。
  要数气候宜人的季节那春天固然也是候选之一,但好不容易擦得干干净净的窗户于黄沙及花粉降临之前的春日时节,其最佳状态充其量也只能维持数天左右。
  擦窗户这事果然还是应该守着盛夏的烈日与台风离去之后,那空气澄澈的秋高气爽之日。一年当中大概只会有那么几天的时间,才算是绝不能错过的擦窗户好日子吧。就像旧历中每一个日子都有其独特的名字一样,这类微不足道的小事似乎也有着对应的日期与时刻。

无标题无名氏No.69297943

2026-08-22(六)12:13:49 ID: 0par4VH (PO主)

  这一天,我们之所以会心血来潮般的突然想起来要擦窗户,原因正是出于这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此前我们二人讨论过的那些条件一应俱全。这是本年度的最后一个台风穿过京都后的次日。

无标题无名氏No.69297958

2026-08-22(六)12:17:12 ID: 0par4VH (PO主)

  为了把闲置在我这儿的一盏台灯让给梅莉,我特地去了趟她的公寓住处。这是盏即使把调节旋钮拧至最大其所发出的光芒亦微弱如煤气灯般的产品,与其说是用于照明倒不如说是用于营造昏暗氛围感的。买来本是想用来看书的我完全是错买了件无用之物,梅莉却把这灯置放在了阳台的玻璃窗下方。在近期刚搬入不久尚无花草的阳台上,纵是带着机械感的橘色光亮仍能起到一丝增添暖意的作用。若是旅行外出人不在家,这期间还能起到夜间防盗的效果吧。对于这一结果梅莉满意地点了点头。
  「真想让天快点黑下来啊」
  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阳台上方那叫人看了舒畅的蓝天正闪耀着其光芒,因此梅莉的这句不知是对谁说的话听着就像是会让人想可怜的奢望。同时这也成为了我对今日秋高气爽一事再度生出实感的契机。
  「就得是在现在这种时期,才该是擦窗户的时候呢」
  我这么一说,梅莉便应和着「嗯嗯,就得是呢」一边转身走去厨房。我本以为她是想去泡杯茶来,结果却是一手拎着抹布跟家具清洁剂走回来的。速度之快让我为之困惑,况且拿过来的抹布里合着有我的那份准备了两块,这点更是让我感到了惊讶。
  等回过神来时,我已手握抹布脚踢拖鞋站到了阳台上。正如诸多思维定式那般,「秋天擦窗」这种模式,似乎是一去相信就有了使人顺从的力量的。
  隔着左右开的两扇玻璃窗与身处室内的梅莉相对而立时,我感觉自己就如同一只无意之中飞入到阳台上的鸽子。告诉梅莉后,她却给出了「还挺可爱」这样古怪的回答。隔着玻璃传来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在水底听到的一般,她的表情从我这边看起来也隐隐带着几分疏离感。直到刚才还居身其中的梅莉住处,此刻却像是时值黄昏般昏暗,这也是因为附着于窗户表面的灰尘导致的么。正当我思考着这些时,只见视野当中覆盖上了一片由梅莉喷出的白色清洁剂泡沫。这也让我觉得像是在表达一种费解的警告。

无标题无名氏No.69297972

2026-08-22(六)12:19:37 ID: 0par4VH (PO主)

  于是先由梅莉喷了三、四下清洁剂,两人暂且静静看着液滴顺着玻璃滑落。唯有一瓶的清洁剂放在窗的那边,这段时间我便无事可做地跟梅莉一起守在窗前。「这时要耐住性子哦」梅莉这么说着。
  泡沫在重力的牵引下逐次破裂由大化小,分划成几道细流往下淌落。形成于透明窗户上的透明痕迹,仿佛玻璃本身产生了起伏变化般极为融洽地延伸开去。梅莉用抹布顺势将其抹开。消去泡沫,模糊便覆住了视野。
  我也分到了清洁剂用其喷湿了窗户。本想着干脆利落地赶紧擦完了事,但回味起梅莉的话我便耐起性子等待液滴下落。确认到其中一道细流抵达下方窗框后才终于将其抹开。视野果不其然也随之变得模糊。窗户另一侧的梅莉一板正经地点了点头示意这样就好。看样子她这期间一直在等待着我的进度跟上。
  「那么,就从这边的角落开始咯」
  说着梅莉将抹布贴在了位于在我看来的左上角边缘处。她大概是打算从这里左右交替擦拭,以U型弯向下推进吧。唯独有些奇特的是梅莉的态度,她似乎在促使我也跟上她一起,也就是一内一外手叠着手同时进行。我本想说擦个窗户这种事情各干各的随便擦擦不就行了么,但转念一想隔着层玻璃声若蚊蝇地作讨论也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来便闭口未提。
  我老老实实地遵从她意思两个人各自用手将玻璃夹在中间。起初,这如过家家游戏般感觉的事情办着叫人羞于配合。梅莉的手随后毫无征兆地向右移动,我也立刻紧随其后。擦到右端后她毫不停顿地将手向下挪过一块抹布的宽度折返,这次是向左擦去。起步稍有些落后的我,轮到第二次折返的地方时摸清楚了梅莉的呼吸节奏,这才算是能够完美配合上她。
  这种过去恐怕极少有人尝试过的擦窗法,实操起来并不怎么困难,而且出乎意料地相当有趣。在每一遍擦拭中抹布抹过玻璃的声音叠加为两重,弄得为之混乱的耳道深处生起一阵刺痒的麻痹感。况且最重要的是擦过后的玻璃两边都抛过一遍光干净非常。位于我们视野上方的玻璃就像是揉开睡眼醒过来了一般在不知不觉中恢复了其鲜明与光泽。在刚开始擦起窗户时通常无论怎么用力都是够到背面脏污的地方的,难以切实体会到擦干净了的感觉;但根据这种双手配合的办法便能一举搞定正反两面,至少能在主观感受上让人发自内心地感到痛快。

无标题无名氏No.69297990

2026-08-22(六)12:22:00 ID: 0par4VH (PO主)

  手上三折返、四折返这样循环往复地移动着,由上至下一点一点将污垢擦去。灰蒙蒙的视野眼看着每擦一回过后都变得比上回更好,好得甚至让人有些忍不住想要笑出声来。两个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在屏息配合着,在约十五秒左右的时间里就一路擦到了窗框的最下方。如此擦拭正反两面玻璃的声音并非单调的节奏,这既不像擦地板那样忙乱,也不像洗碗那样无序,两人的行为变成了一种严肃得类似于练习一段简短舞蹈般的游戏。
  「再擦一遍」
  听见梅莉这么说,我心想这是理所当然的事。重新伸直弯曲的膝盖举起抹布,将其贴到最初擦拭的左上角。我的身体按部就班地随之活动起来,绝未因此而有感到有什么麻烦之处;不过大脑内却似乎仍残留有一丝淡然。这时的我像是个旁观者般事不关己地想着,世上的大多数人之所以选在冬天擦窗户说白了就是这么回事吧,在美好如斯的艳阳秋日里根本就不该把时间花在擦窗户这种事上。
  柔和清凉的风拂过站在阳台上的我的脸,送来了一阵不易察觉的甜香;从地面上传来孩子们嬉戏玩闹的声音。大家似乎是玩着什么有趣的骑乘玩具,正轮流骑上驾驶其在附近兜风。
  然而这却并未使我回首。隔着玻璃与梅莉合在一处的手开始动起来的那一刻是我所绝不能错失的。
  从左到右,折返后再从右到左,将意识集中于重复相同的动作编排上。一趟结束,不知是谁先发起的又把手贴回到了左上角。仿佛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该做的事情了一样。
  就这样重复擦到肩膀发酸后,这次两人都把脸凑近玻璃表面去仔细做起检查来了。近看之下,玻璃上还残存着粗略擦拭所无法去除的微小黑点跟雨痕。我们用缓慢非常的视线由上至下地搜寻着,将其一一剔除。覆于视野之上的,是宛如乘坐气球飞越大海般的景象。这片大海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于海面正下方若隐若现的是梅莉那张浮沉其间的大脸。我从气球上向下窥探,一旦发现漂流的垃圾便降下不合常理的巨手;而在海平面下的梅莉也会随之响应以同样的方式伸出手来做起擦拭。反之当梅莉移动时我一样会跟着响应,用抹布摩擦同一个地方。擦掉的污垢究竟是附着在正面还是背面,几乎无从分辨。

无标题无名氏No.69298006

2026-08-22(六)12:25:26 ID: 0par4VH (PO主)

  难以想象这扇窗全擦一遍在刚才仅花了十五秒,而在这片大海上的作业却漫长得永无止境。要将从上至下的每处角落一概检查完毕足足花了一小时以上。现在回想起来,当时若是没有玻璃阻隔我们,那二人之间恐怕是在近到连彼此的前发都要缠在一起的距离上四眼相交地凝望着对方的,但这种亲昵的印象却是无论怎样想从记忆中唤起都涌现不出。所存在于脑海中的唯有那片对于广袤玻璃之海的幻想,而沉于海面之下的梅莉,她的声音就像是从耳边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那样,自始至终都是那么得遥远。
  我们的贴近,反而发生于繁琐作业终于完成,将脸挪开、退后一步凝望我们成果的那一刻。
  以前何曾有见过被擦得如此干净的窗户呢。这看起来已经不再像是窗户了。简直就像是一面镜子。然而镜中所映出的不是阳台上的宇佐见莲子,而是人在室内的梅莉。奇妙的是在这一瞬间,我认为此情此景除了是自己的精神脱离己身潜进了她的双眼之中这种说法外,便再无其他解释可解。
  「感觉就像是用莲子的眼睛在看一样」
  若梅莉没这么开口,我本是可以发呆下去傻看上更长时间的吧。
  「你看镜子」我本想这么回答以示理解她话里的意思,可梅莉却把眉尖微微蹙起回了一句听着并不怎么高兴的话「你那边果然也一样么」。刚出阳台那时带有的那股喑哑的疏离感,在她此刻的表情跟声音里已寻不出其踪影。
  由秋高气爽跟秘封俱乐部,以及恐怕还得加上其他若干条件下才一致满足之后所造就出的这扇窗,即使与原封不动并排于一旁的另一扇玻璃窗相比,其异乎寻常的透明度也是种显而易见的长处。看来似乎是我们擦得太过于卖力了。这是截然不同于真空所具有的透明的一种非存在感,意思于人类而言就如无法亲眼目击自己的眼球一般。我们大概是因为一心只想看清对方而过于专注,以至于在每一遍擦拭中都去纯粹地打磨抛光对方的像,却从而把映照于其上的自身的影给抹走了吧。

无标题无名氏No.69298016

2026-08-22(六)12:27:20 ID: 0par4VH (PO主)

  骤然之间,有一种想要触摸玻璃的冲动袭上了我的心头。这说不准并非是出于我而是出于梅莉的冲动。在我动起来的同时于我对面的梅莉也完全同步地朝这边伸出了手。多亏有先前的那场舞蹈练习,我已经完全分辨不出行动究竟始于哪一方了。
  我和梅莉都只用了一根食指,抵在了窗的正中央附近与之轻轻相接。出人意料的是玻璃并未传来丝毫冷意,等待着手指的是与体温等同的温度。贴合肌肤的顺滑感,亲切得甚至让人完全感受不到其硬度与厚度。这简直就像是在直接触上梅莉的指尖一样。
  是我,亦或许是梅莉,为此吓了一跳而向后跳开了。在手指触碰过的空中,有我们二人的指纹宛如魔法印记般赫然浮现于其上。「啊呀」梅莉吐露出了悲痛的声音。我也心想自己犯下了滔天大错。然后,我才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早已疲惫不堪了。
  冰冷的空气突然从背后笼罩过来。我下定决心拉过窗户开了口「来喝茶吧」。「今天就到此为止」。
  手里还拿着抹布发呆的梅莉听到我这话像是才如梦初醒般的点了点头。

无标题无名氏No.69298023

2026-08-22(六)12:29:14 ID: 0par4VH (PO主)

  我们收拾好了脏抹布洗了手,然后烧开水泡起了红茶。梅莉从冰箱里端出来梨削给二人吃。
  把杯子往桌上摆好才喘过一口气,外面的太阳就快要在不知不觉间落山了。透入光线的窗户带着一丝红晕,既未扭曲或拉长景色,亦未自鸣得意地闪闪发亮,而是冒着谦逊的透明感一味地以一种仿佛不存在般的姿态存在于此。话即便这么说我们二人留下的指纹仍是印在了那里的。
  梅莉托着腮有些可惜地说「导致失败的终究是中途多手了呢」。我则答以「是啊」的赞同喝了口茶。我所赞同的尤其是「中途」的这一部分。当我们用手指触及那时,这扇窗户其实擦得还远远不够。回想起触碰前一刻对窗户产生的惊叹之情听起来就像是假的一样,可这一点我们两人却不知为何都对此深信不疑。
  试想若是我们的窗户真的达致完美,那么窗户就理应不再是映照梅莉的镜子,而是看起来要比最显真实的那个梅莉本体更像其本人才对吧。到那时候恐怕甚至无需动手去触摸确认足够意识到内外之分早已不复存在了……若是真有这种透明存在的话我还真想亲眼见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