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尺人间道无名氏No.69371324 返回主串
2026-09-02(三)17:34:18 ID:RxTVpAY 回应
【武侠】【多人】【故事生成器】
本企划是一种以角色为基础的开放式故事生成企划。
参与者可以自由创建角色,包括角色的身份、经历、性格、立场、人际关系与个人目的等。企划本身不预设固定的主角,也不要求所有角色从属于同一支队伍或同一条故事线。角色可以在任何时间创建并加入企划。新角色既可以进入已经存在的故事,也可以从独立的事件开始,随着发展再与其他角色产生联系。因此,整个企划不存在严格意义上的“角色创建阶段”,角色与故事都可以持续增加。
因此故事也并非事先预设,而是在角色出现之后逐渐形成。Po会根据已有角色的设定设计人物、事件与冲突,并尝试在不同角色之间建立合理的联系。一个角色背景中的人物、组织或事件,可能成为另一个角色故事的一部分;原本彼此无关的故事,也可能因为共同的人物、地点、利益或事件而逐渐交汇。故本企划更接近一个持续运行的故事生成器。一件事件造成怎样的结果,以及某段经历最终是否会影响到其他人的故事,都将在实际进行过程中逐渐确定。
【车卡须知】
*无固定模板
*必须以「属性:值」的方式描述。例如:“年龄:50”或“背景:xxxxxxxxxx”
*对于不希望Po进行调整的属性,需要注明(固定),若允许Po进行调整,则无须特别注明
*每位饼干可创建的角色卡数量不限
*点击下方链接前往茶水间发布角色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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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标题无名氏No.69373519
2026-09-02(三)23:29:15 ID: RxTVpAY (PO主)
【引子】
天外瀛洲一纸令,人间风雨十年生。
金牌散落无觅处,豪杰纷起有姓名。
昔日藏剑深谷里,而今饮马江湖边。
试看群雄凌绝顶,谁堪承此天下名。
天下承平四十七年,奇人下绝武令。
时奇人居瀛洲,已四十有七年矣。瀛洲乃东海外一仙山,常隐云海,非舟楫可至,非有缘者不得登。自奇人归隐之后,虽不复履九州,然天下武人未尝忘其名。昔年列国争衡,江湖纷乱,强者恃力凌弱,豪族以势压人,奇人一剑行天下,不问国属,不受爵禄,凡有不平,皆以剑断之。十余年间,天下强者无不知其名,故其虽远居海上,仍为九州所共仰。
及暮年,奇人自知大限将至,乃召门下弟子,以天外陨铁铸令牌九百九十九道,散入九州,而后传书天下曰:“十年之后,瀛洲现世。持吾令牌者,可登山问道。吾将择一人,尽授平生所学,以承奇人之位。”
末署二字——绝武。
此令一出,天下震动。初时世人皆以为奇人欲择天下第一,然诸多老辈读罢,方知其中深意。奇人所求者,非一时武胜,非一世雄名,而是能承天下之重者。故九百九十九枚金牌,既为登岛之凭,亦为十年之试。其散落无踪,或藏名山古刹,或随故人遗物流转,或沉于荒野旧城。十年之内,天下皆可寻之。
于是九州群雄尽动。闭关多年的宗师重开山门,籍籍无名的少年负剑远游,将门之后卖甲寻牌,昔日亡命之徒亦重拾旧刃。有人欲承奇人之名,有人欲证一世武道,有人只为求一场改变命运的机缘。自此之后,深山不再寂静,江湖不复安宁。
诸国之中,亦各有其谋。齐国士人以为,奇人所择必非寻常武夫,遂遍访古籍,考其行迹,欲从往事中窥得天意;楚国诸侯广招游侠,许以重赏,欲以人海之力搜遍九州;吴国世家倚财势之盛,暗中购求消息,甚至派人远赴荒僻之地,只为先天下一步;秦国虽国小地狭,却素重武勇,朝野皆视此为千载难逢之机,遣诸多勇士出关寻牌。除此之外,更有江湖门派、商贾巨富、海外异客,各循己道,皆欲在这九百九十九枚金牌之中,占得一席。
一时之间,天下道路之上,尽是寻牌之人。
有人以武夺牌,有人以智取牌,有人为一枚金牌结下生死之仇,有人因一枚金牌改变一生。昔日无人知晓的姓名,于此十年间渐传天下;昔日沉寂已久的刀剑,也于此时重新出鞘。
盖此之后,旧日豪杰渐隐,新世群英并起。十年之中,不知多少英雄横空出世,不知多少恩怨由此而生……
无标题无名氏No.69375775
2026-09-03(四)11:22:00 ID: RxTVpAY (PO主)
第一章 别江楼抵令
自绝武令颁行,已历九年,距东海瀛洲开山之期,惟余一载。姑胥暮雨初收,河港间灯火渐起。别江楼临大渠而建,前有酒楼,后连数进客院,兼营宿食,规模颇大,酒饭房钱却不甚昂贵。负剑远游者、押镖行商者,多喜投宿于此,故楼中终日不乏江湖人物。此时楼下乌篷往来,橹声与歌声隔水相闻;楼上炙鱼香混着酒气,直入衣袖。符翎坐在西窗下,白发高束,垂于脑后,肩头尚有两缕发丝带着雨意。她着石榴红窄袖衫,袖口压以银线,双剑连鞘横于案侧,望之似名门娇客。她游历至姑胥,因雨入楼,原只欲歇脚用饭;闻得邻座谈及绝武令,便缓了举箸,侧耳听去。
一个面黑的船夫灌了半碗酒,道:“城东瑞昌当、城西两家大当、南市福生当,今日都遇见一桩奇事。一个黑袍男子挟物入门,开口便问:‘绝武令牌,典得几何?’诸位想想,明年便是瀛洲开山之期,这时候拿令牌去当,岂不可怪?”有人问:“当了多少?”船夫拍案道:“一文也无!他走遍几家大当,谁也未收,末了仍将牌揣回怀中。”座中有佩刀汉子笑道:“若是真物,掌柜竟舍得放他走?”船夫道:“福生当掌柜有言:‘收一件物,担一条祸;这物若真,怕要担满城人的命。’”
一老客闻言摇首:“却不独为惧祸。诸位说了半日,可有谁亲见过真令?”座中相顾,无人作答。老客续道:“如今辨这令牌,惟有寻那些公言持令的大宗门、帮派、世家,或已向江湖示明持牌的大侠们,请出其所藏,与之相较,方能辨其真伪。寻常当铺哪有这般凭据?看着像,谁敢便作真物估价?”佩刀汉子道:“如此说来,收了假的,赔银;收了真的,惹祸。倒不如不收。”船夫笑道:“正是此理。那男子却不听劝,一家不收,又问一家,足足走了大半日。”
符翎听至此处,酒盏停在唇边。若此牌当真,明年持之渡海,便有望亲见奇人。她念及此,目光不觉越过窗外,落在远处帆影上;旋又想,那男子如此招摇,难道不怕有人尾随?尚未想明白,跑堂阿顺已捧着账单绕过她,向邻桌作揖:“客官,您一人点了鲈鱼、蟹酿、火腿、春笋,又开两坛陈年花雕,共二两七钱。劳您结一结酒钱。”
邻桌只坐一名黑袍男子,斗笠压得甚低,桌上杯盘狼藉。他方才一直埋首吃喝,任旁人谈笑,未曾插一言。听罢报账,便在袖中摸了半晌,摸出几枚被河水磨圆的碎石,又逐一收回,乃道:“无银。”阿顺怔道:“一桌好酒好菜,客官莫拿小人取笑。”男子又摸了摸腰间,果无一钱,遂探手入怀,取出一枚铁牌,搁于杯盘之间:“此物抵酒钱,可够?”阿顺尚未应声,船夫先站了起来,半碗酒泼在襟上,竟也不觉:“你……今日挨家问当的,便是你?”
男子道:“是我。”四下谈笑声顿止,几桌远客亦侧身望来。符翎离得近,看见那牌边缘色泽沉暗,并无多少华彩,实看不出有何异处;她未曾亲见真令,自也无从断言。阿顺欲取其物,掌柜已自柜后趋来,止住他的手,道:“客官,敝店供人食宿,这等物件,实不敢收。几家当铺尚且辨不清真假,敝店更无此眼力。即便是真,客官以此抵账,旁人闻之,未必肯信敝店清白。”男子道:“姑胥富甲东南,原来一枚绝武令牌,连酒饭也换不得。”掌柜苦笑:“不是酒饭贵,实是这牌,小人收不起。酒钱容您明日补来,东西还请收回。”
男子却未收牌,仍将手搁在桌边。佩刀汉子方才说笑甚响,此刻只盯着那物,不复作声。符翎放下酒盏,道:“既欲典卖,何不先寻持令之人,比验明白,也省得这般往返?”男子循声抬首,望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案侧的双剑,笑道:“姑娘肯替我付这桌酒钱,我便许姑娘问一事。问得合我心意,我答;问得不好,酒钱照收,话却没有。”
符翎眉梢微挑:“二两七钱,竟只买一问?”男子道:“千两方能购此令,二两只得买一问。”有人低笑,才笑一声,又将目光移回牌上。符翎隔衣按了按钱囊。她此来原无寻牌之意,如今东西近在咫尺,若真能借此得一线登岛之机,自不愿轻易错过;只是满楼耳目在侧,此人又不肯明言来路,贸然应下,后头还有何事,谁也难料。河风穿窗,吹得烛焰一斜,桌上铁牌半明半暗,那男子却又执箸,拣起盘中最后一片鱼肉。
1. 付账并向男人提问
2.暂且旁观,待男子离楼再随行察看
3. 提出与他同往公开持牌者处比验
4. 只先替他解这酒食之困,待离了众人耳目,再徐问令牌之事
5. 自定义行动
无标题无名氏No.69377131
2026-09-03(四)15:29:43 ID: RxTVpAY (PO主)
第二章 鱼
符翎从钱囊里拈出三两碎银,置在黑袍男子桌上。银子落在碟旁,恰压住半角令牌。阿顺正待称谢,那男子已伸手将银拢到一处,掂了掂,眉眼虽隐在斗笠下,声音里却有几分满意:“姑娘倒爽快。”
符翎道:“酒钱我替你结了。饭毕之后,烦劳借一步说话。”男子并不答应,也不推辞,只把三两银子向阿顺一推,道:“账既凑足三两,便不可叫姑娘白白替我补这个缺。再来一笼蒸饼、一碟糟蟹、半壶温酒,添够三钱。”阿顺张口无言,望向符翎。符翎指尖在桌面轻叩一下,道:“照他的意思办。”男子便将对面一只空盏挪近,像是本该如此:“姑娘既出了钱,何妨一道吃些?我独自享用,倒像占了你的便宜。”
符翎险些笑出声来。此人先拿令牌抵账,又拿她的银子添菜,到头来竟还说得冠冕。她本欲另寻一桌,想起令牌仍在杯盘之间,便只将双剑往身侧挪了挪,坐定道:“你倒会替自己周全。”男子夹起一片火腿,慢条斯理道:“人活在世上,能周全一刻,便是一刻。”说罢又指着刚端来的蒸饼:“此物不坏,姑娘尝尝。”
阿顺将添来的酒食摆妥,收了三两银子,连账簿也未顾得合上,退到柜边时仍回头看了两眼。楼中原先围观的客人不敢近前,却也无人散去。各桌杯盏压得极低,人人装作闲谈,眼梢却都往这边飘。符翎不急于发问,只看那男子如何安放令牌。那人既不收回怀中,也不拿手遮掩,任它搁在鱼骨、空碟与酒盏之间,仿佛桌上不过多了一枚寻常铜钱。
符翎眼角扫过往来跑堂,起初也未留意那小二。直至他托着木盘行至近桌,楼板被旁桌客人踩得微颤,盘中残酒却一滴未溅,她才多看了一眼。黑袍男子仍在夹菜,手中竹筷却始终不曾搁下。又过片刻,这位小二托着木盘前来收拾残席。那人身量不高,脸色黄瘦,身上短褂沾着油星,低眉顺眼地道:“客官,旧碟小的先撤了,免得占桌。”男子只“嗯”了一声,仍低头饮酒。小二先收空盏,又将鱼骨连盘端起,袖口从令牌上方掠过;另一只手藏在木盘下,五指微张。
“你这痴儿。鱼身未翻,其下仍有一面。如此着急作甚。”
符翎本在看窗外河灯,至此才回眸。她只见那木盘忽然一歪,男子手中的竹筷已横了过去,只听“啪”的一声,正敲在小二腕下麻筋。此击并不重,小二却如被针刺,五指骤松,几只碗碟险些滚落。男子随手拣起令牌,收入掌中,神色仍旧平平。
小二脸上黄气顿失,忙以另一手扶住木盘,强笑道:“客官,小的手脚粗笨,惊了客官。”男子搁下竹筷,只问:“你叫什么?”小二垂首道:“小的李八,旁人也叫李老八。”男子点了点头:“李八。名字记下了。下次切莫心急了。”李八应了一声,腕上酸麻未退,指节却已绷白。符翎看着那根普通竹筷,心中微动。她只道李八收碟时失手,男子却偏偏一筷敲中其腕,又特意问了姓名;其中缘故,她一时猜不透。李八端稳木盘退开,走得仍是那副缩肩低头的模样,只在穿过楼梯阴影时,脚步比来时快了半分。
此时城东柯家后院,灯火亦未熄。柯洛客卸了外头的锦袍,只穿一件松软的家常褂子,圆脸上仍挂着笑,三枚玉戒却在灯下转个不停。南市福生当的掌柜坐在下首,将白日里那黑袍男子携牌进门、问价而去的事,一字不漏说了;又说男子后来疑往别江楼方向去了。柯洛客听罢,笑眼微微一弯:“能将满城当铺走上一遍的人,不是没脑子,便是有意叫人知道他手里有物。无论哪一种,都值钱。”
他将手中铜板一放,吩咐道:“叫拍卖行、粮行、南北两当的伙计,都去认一认这人;船埠、车马行、客栈也送个口信。巡城司那边,我自有熟人去说,请他们留心各门、各栈的黑袍斗笠客。人务必找到,却别先惊了他,更不可碰他手里的牌。务必把他客客气气请来府上。”掌柜领命而去。柯洛客仍坐在灯下,指头轻敲钱袋,袋中铜钱相撞,细碎如雨。而别江楼里内,符翎尚不知一张网已自城东铺开。
1. 催促男人离开别江楼
2. 观察李八
3. 问他些什么(自定义)
4. 自定义行动
无标题无名氏No.69378145
2026-09-03(四)17:44:08 ID: RxTVpAY (PO主)
第三章 万宝会
李八既去,楼中喧声渐复。符翎方举盏向黑袍男子道:“酒资既已代阁下偿清,前约之一问,尚可作数么?适才阁下一箸出手,疾而且准,敢问何故?”
男子正与那尾鲈鱼相持,闻言并不答她,先以竹箸将鱼掀了个底朝天。鱼背雪白,尚余一大片嫩肉未动。他叹道:“某若不拦,这等好鱼岂不白白糟践?姑娘请看,背上好肉尚在,那小厮偏急着收去,也不知急个甚么。”言毕夹了一箸,吃得煞有介事。
符翎先看那鱼,又看此人:“原来阁下是为提醒小二,方击其腕?只是这一箸既快且重,倒不似寻常提醒。阁下便不虑伤了人么?”
男子呵呵一笑,目光掠过她案边双剑:“我瞧姑娘……想来也通些拳脚。非某手快,是那小二的手忒快,恰撞在筷上罢了。此谓后发而先至。”符翎道:“阁下亦是习武之人?”男子自斟一杯,摇头道:“不敢当,不过一介匹夫。”
符翎也不与他争,只道:“今之江湖,为一牌登瀛洲者,已不知几何。阁下既持铁牌,何以急欲典作俗银?”男子慢慢转着酒盏,笑道:“这破铁留着何益?怀之招祸;便登得仙山,也未必争得过旁人。不若换些银子,在姑胥画舫游廊间饮酒听曲,反倒实在。莫非姑娘有寻奇人之意?”
符翎道:“不过好奇而已。”
“百闻不如一见。”男子指了指她衣袖,又点了点案边双剑,“姑娘罗绮满身,想必出自富贵门庭。若真有意,何不将此牌买去?三千两银子,已是极便宜的价。”
符翎道:“阁下竟缺钱至此?”
男子搁下酒盏,朝窗外一扬下巴:“姑娘竟不曾听闻?不日之后,姑胥城中将开万宝会。”
万宝会的消息,近来已在姑胥水陆两道传得沸沸扬扬。城中商贾借大渠两岸的楼船、宝肆与酒楼,搭彩棚,悬千灯,连客栈的上房也早早叫外地富客订去。会中不但拍卖古玩珠玉,凡海外舶来的珊瑚、北地良马、楚地奇药、齐中藏书,乃至不知从何处流出的旧剑残谱,皆有人放出风声,称将登上宝台。又传会场外圈遍设食肆、赌桌与歌台,任人散钱取乐;中圈陈列奇珍,容买主隔着琉璃罩细看;最里头的宝台则只在夜半开价,四面垂珠帘,楼船上的贵客也可隔水举牌相争。会前数日,姑胥的丝价、船价、酒价已一日数变;有钱人竞买请帖、争租画舫,没钱的人也爱挤到灯下看个热闹。入夜之后,临渠诸楼歌吹相接,像是要将一城的钱财与眼色,都烧在这几日里。
男子道:“会期一至,三千两未必经花。一夕置酒,一夕听曲,再觅好船卧看灯火,总胜抱着铁牌,等人来砍头。况奇珍上台,满城人的眼都在宝台,谁还顾得一个无名匹夫?”他说得坦然,仿佛绝武令在他手中,果真只是一块碍事的废铁。
符翎又道:“听阁下口音,不甚似吴中人。敢问客自何方来?”
男子将斗笠又压低半分:“江上行久了,南腔北调都沾些,连本音也磨没了。姑娘三千两的买卖尚未应下,倒先查起某的籍贯来?”他顿了顿,又笑道:“不如这样。万宝会开时,姑娘若仍想买牌,便到大渠边寻我;若不买,也来瞧瞧,何等富贵能叫满城人将眼睛都卖了。”
窗外河灯摇在水里,远处已有工人往临渠楼阁搬运朱漆大箱。符翎不曾应他,只将那“三千两”在心中转了一遍。她既不知此牌真假,也不愿为一块未验之物付出这般价钱;可眼前之人、方才的李八、以及即将到来的万宝会,仿佛都在将她往同一处推去。
符翎尚未作答,楼梯上已传来杂沓脚步。三名短打汉子径直登楼,先朝四下扫了一眼,便围到男子桌前。为首者抱拳道:“阁下可是今日遍访当铺、欲典绝武令牌的那位?城东柯东家闻得此事,特命我等相请。府中备有薄酒,愿与阁下谈几句话。”
男子连眼也未抬,只将令牌收回怀中:“替某谢过柯东家。只是某待会还要喝花酒去,今夜无暇登门。”那汉子脸上的笑意僵了僵,仍道:“柯东家既有请,阁下还是随我等走一遭为好。”男子这才搁盏,偏头问道:“你们东家遣你们来请人,还是来押人?”
另一人按住腰间短棍,沉声道:“东家的赏钱不好拿,兄弟们也不愿空手回去。阁下莫叫我等难做。”他们本受柯洛客嘱咐,要以礼相待;此时为赏钱所动,竟将这句话抛在脑后,前后站定,去路尽封。
男子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去。他慢慢扶正斗笠,掸去袖上几点酒痕,道:“某本想好生夜游姑胥。诸位偏要搅人的兴致么?”楼中酒客屏息,符翎的手也搭在案侧剑鞘旁。三名汉子尚未答话,便觉此人先前的懒散之态已尽数收起,似乎下一刻便要动手。
1. 拔剑向助
2. 暂作壁上观,且看他如何应付
3. 出言调停
4. 自定义
无标题无名氏No.69378415
2026-09-03(四)18:28:09 ID: RxTVpAY (PO主)
第四章 别江楼私斗
为首汉子按住短棍,话音未落,符翎已起了身。她左手按鞘,右手一带,双软剑自鞘中抽出,剑身在灯下微弯,随她腕势荡开。她并未先伤人,只将两剑横在桌前,道:“柯东家若真要请人,诸位便该好好说话。”
那汉子冷笑:“姑娘,这里没你的事。”他话虽如此,短棍却已自肘下翻出,直点符翎肩头。符翎侧身让过,右剑一挑,剑锋被棍身荡得微弯,复又借腕力弹回,在他袖口划开一道细口。另两人见势,一人向黑袍男子伸手,一人横身堵住楼梯口,防她退路。
黑袍男子尚坐着,只将案上那双竹箸一并抄起。来人五指方及他衣领,他左手一箸横敲其拇指根,右手一箸点在腕下。那汉子半条手臂顿时酸麻,手尚未收回,男子已抬脚将长凳往前一送,凳脚正顶在他膝弯。那人跪跌下去,额头磕在桌沿,满桌酒盏随之一跳。
第二人挥短棍劈来。男子并不以竹箸去硬架,只侧过半身,棍梢擦着斗笠落下;一箸点其肘弯,另一箸敲在持棍虎口。短棍脱手的刹那,他顺势抓过那人衣领,借其前冲之势将他按到墙上,又抽开旁边一张方凳,横横卡住对方双腿,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而符翎这边却不轻松。为首汉子使棍极沉,桌凳又将她身位逼得极窄,软剑在近身处最难施展。她只得收肘贴腕,剑身随棍势屈折,屡在方寸间改向。第一剑削破了那人的肩衣,第二剑却被短棍压住,震得她虎口发麻。那汉子趁隙一脚踢翻桌案,碎瓷酒水泼了一地;符翎退得稍慢,鞋底一滑,左肩便挨了棍梢一下,火辣辣地疼。
她咬住牙,借翻倒的桌案挡开后手,双剑一前一后贴着棍身而行。前剑诱他横架,后剑便自他臂下斜挑,逼得他松开短棍。那汉子俯身欲抢,符翎已将左剑收至肘边,剑身在他掌前一弯,剑锋反从意想不到的角度掠出。那人手背见血,惊叫着退开。符翎不肯追,只踏过倾倒的凳脚,右剑点在他胸前衣结,左剑抵住他咽下半寸。那汉子僵了一僵,终于弃棍后退。
楼中早已乱作一团。有人护着酒坛钻到柜后,有人踩着碎瓷往楼下跑。也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报官”,楼外很快响起急促的靴声。青衫男子将仍握在手中的竹箸搁回桌上,像方才不过吃完了一席酒,随手把斗笠压低。
两名巡城捕快先冲上楼,后头又跟着数个衙役。见满地桌凳、酒水与血迹,为首捕快喝道:“谁敢在市肆持刃斗殴!”三名柯家汉子狼狈不堪,先前被竹箸制住的两人犹未缓过劲来;符翎双剑在手、袖上又沾了血,反倒最是显眼。有人指着她叫道:“便是这女子先动的剑!”
为首汉子捂着手背,忙从怀中摸出一枚柯字号牌,道:“我等乃城东柯东家的人,只是奉命请客,不料这女子无端出剑伤人。”捕快接过牌子看了一眼,又扫过楼中狼藉,沉声道:“持牌的都不许走。你们几个先在楼下候着,这女子把剑交来,随我回衙门录供。”他不曾当场断谁是谁非,却先将最显眼的符翎拦下。
符翎正欲分说,回头再看男子,他方才所在的座位已空。窗扉不知何时开了一线,河风卷入,桌上只余两根竹箸与半盏冷酒。那人竟已趁众人目光都落在刀剑上时,悄然遁去。
捕快不听她多言,只命人缴下双剑,又以麻绳缚住她腕子:“有甚冤屈,到了衙门再说。”符翎看着空座,心中又恼又疑。她本是为拦人而出剑,到头来令牌未得一问,青衫客不见踪影,自己却先要往衙门走一遭。而别江楼的暗檐下,李八正缩着肩观察着楼上的一举一动。方才窗扉微动时,他恰见一道灰影掠过河渠后的窄巷,身法快得像被夜色一口吞了;再往前,正是烟花柳巷去处。李八眯起眼,望了望捕快押着符翎离去的方向,又望向那条湿漉漉的暗巷。
李八行动
1. 追踪神秘男人
2. 跟着捕快和符翎
3. 自定义行动
无标题无名氏No.69378765
2026-09-03(四)19:36:36 ID: RxTVpAY (PO主)
【博物·武库】
《武库》者,所以品天下之武也。其书不知始于何年,旧说创于前周朝武库令肥公。公少掌兵械,辨刀剑之利钝,察弓弩之强弱,后弃官游天下,历诸国,访名山大川,与四方豪杰游。每闻异士,必求见之;每逢名战,必考其始末。晚岁归隐,取平生所见所闻,参以故牒、战录、师承、胜负,次天下武人而品之,凡若干卷,因故官之名,题曰《武库》。后人谓其意曰:“天下之士,各负其武,犹百兵之藏于库也。”自是《武库》之名遂行。
武库之法,凡三等九品:曰上上、上中、上下,中上、中中、中下,下上、下中、下下。然天下习武者众,得入库者寡,非有可考之师承、足称之武迹,虽自负绝艺,不得与焉。故下下虽居九品之末,亦非庸手所能厕身。至上三品,尤为天下所重:上下不过二十七人,上中不过九人,上上不过三人;其数惟限其多,不强足其额。是以或有其位而无人,虚悬数载,亦不以次者滥充之。江湖所谓“登库”“入上品”,皆由此也。
其所品者,惟武而已。门第贵贱、爵禄高下、声名善恶,皆不得增损其品。王侯之客、亡命之徒、山林隐士、市井屠沽,但以技击相论。其人虽富有一国,徒众数万,而本身武艺不足,亦不得高列;其人虽恶名满天下,为众所弃,苟武迹卓然,亦不得故抑。故《武库》之品,非品其德,非论其势,惟较其武之高下耳。
初撰者既卒,以旧稿、战牒及所藏诸录付一人,使续其书,后世因之,谓之“掌库”。掌库者不世袭,不必出一门一派,惟前任择其可托者授之。既受库,则天下战录、武牒、书札、证词皆归焉;诸国名士有所胜负,门派有所兴替,旧人衰病,新人崛起,皆岁岁考订,而后黜陟其品。其消息所自,遍于州郡,而来者姓名多不著,故世人但见一书,而不知为此书耳目者几何。
掌库亦有旧戒:品天下者,不自品。凡受库之日,不论其先居何品,皆削其名。故历代掌库或有武艺绝高者,亦不见于九品之中。
《武库》传世既久,亦未尝尽为人所服。或谓其失实,或谓其偏私,或有负气豪杰闻己品低,折书焚牒,大骂掌库;亦有门派为一品之升降争论累年。然每逢新库出,诸国争传,江湖竞抄,茶肆酒楼之中,莫不先问上三品何人升黜。口虽毁而目必观之;怒其品者众,能使天下另信一品者,百年以来未之有也。故江湖有言:
“武之一字,且问库中。”
无标题无名氏No.69378876
2026-09-03(四)19:55:35 ID: RxTVpAY (PO主)
【博物·白泽图】
《白泽图》者,江湖所以识凶避害之书也。其名盖取白泽之旧说。古者传白泽能言,通万物之情,知天下鬼神精怪之名状,凡其所居、所为、所畏,皆能道之,使人知其害而有所避。后世江湖取其意,不图鬼神,而图人;不志怪异,而志凶险。凡天下人物,其行足为人患,其术足令人死,其势足以成祸者,考其姓名形貌,察其性情手段,录其旧迹,明其所忌,而汇为一编,故号《白泽图》。
《白泽图》与《武库》并行于世,而其旨大异。《武库》品武,《白泽图》察害;武库所问者,孰强孰弱,白泽所问者,遇之吉凶。故武库上品,未必见录于图;图中大凶,亦未必武艺绝伦。有耆宿剑冠一时,而平生不妄杀人,与世无争,则白泽不书;有亡命之徒,武不过下品,而善毒善伏,忍怨十年,杀人每及亲故,则虽武库品次不高,图中反以凶论。江湖故有言曰:“武库问高下,白泽论死生。”
图中论人,有三类五断。
三类者,曰灾,曰妖,曰乱。其名本诸《左传》旧义,所谓“天反时为灾,地反物为妖,民反德为乱”者也。后世作图者借其名而别其害。凡其所为不止伤一人,而能殃及众庶,焚舍决水,施毒于市,或恃武横行,交锋之间不恤旁人者,谓之灾;凡其术反常,非寻常武理所可揣度,奇兵、异术、毒蛊、机关、易形匿迹诸端,使人虽知其名而难防其手者,谓之妖;凡其患不专在一身,而能聚徒结党,驱众使人,鼓噪一方,以一人之意动百千之众者,谓之乱。三者各言其害之所由,无轻重之别;一人兼有数端,则兼书之,故有灾而妖者,有妖而乱者,甚或三者俱见。
五断者,曰戒,曰厉,曰凶,曰大凶,曰不测,皆取古《易》占断危厉之辞而立其名。
戒者,有可戒也。其人既有伤人之能,或有险僻之术,亦尝为害于人,故录其名以警后来;然其能尚有所限,其性亦多可揣,苟预知其法,谨而避之,犹足自全。
厉者,危也。其人杀伤之能已著,或武艺过人,或术有所长,或性情狠戾,轻犯之则祸至。遇厉者,不可以常人视之,不可以一胜轻之;非有所恃,宜避而勿争。
凶者,祸也。凡列此断者,多已有累累实迹,其害非偶然一发,其杀亦非幸而能成。与之结怨,则身家可危;与之交锋,则死生难料。故老江湖闻凶者之名,虽自恃武艺,亦不轻试其锋。
大凶者,祸之甚也。其人或武至绝境,或术极阴诡,或性嗜杀而无所忌,或党羽势力足以使一方震动。一怒而数十百人受其祸,一事而牵连数郡者,皆可断以大凶。是故“大凶”二字,非谓其武必冠天下,乃谓与之相涉,祸常非一身所能止也。
不测者,非大凶之上也,乃不可断也。或其人出手寡而所为骇人,或见者皆死而无从考证,或诸家所录相反,或其术迥异常理,莫知涯际。既不可谓之戒,亦不可妄断为凶,故书“不测”。江湖人尤忌此二字,盖凶者犹知其凶,厉者犹知其厉;惟不测者,不知其所能,不知其所欲,亦不知何术可以当之。故有旧语曰:“见凶知避,见不测而先行。”
五断所以辨其害之深浅,三类所以察其害之所由,二者不可相代。故图中常书“厉,妖”、“凶,灾”、“大凶,乱”,亦有“凶,妖、乱”、“大凶,灾、妖、乱”者。类多者未必断高,断高者亦未必兼类。至于不测,则虽可知其害属妖、灾、乱之一二,亦可因所知太少而类亦阙如。
图中所录,又不止于类断。凡姓名、别号、乡贯、年貌,能考者皆书;其所习兵刃、武艺、毒药、机关及诸般异术,尤详记之。又录其性情好恶、杀人故例、行止所在、亲党仇雠。若其出手有所先兆,则谓之“祥”;其术有所忌,则谓之“忌”;遇之有可以免祸之法,则谓之“避”。故图中或有曰:“其祥,杀人前三日必遗白石于门。”或曰:“其忌,不入舟,不渡急水。”或曰:“其避,见其左手入袖,当退十步,不可近前。”虽琐屑鄙细,苟尝有人因此得生,皆得录焉。盖此书本非为文章而作,亦非供人清谈,所贵者惟一个“活”字而已。
《白泽图》之始,已不可确考。或曰昔有镖客行诸国,患道路多险,乃录沿途凶人以授后辈;或曰始于绿林诸寨,以识不可劫之客;又有言其本出捕盗吏案牍者。诸说纷然,莫能定一。与《武库》尤异者,《武库》有掌库者定其黜陟,而《白泽图》自古无主,亦无定本。商旅有商旅之图,镖行有镖行之图,盗贼、杀手、捕吏、游侠,各传其本。吴中所见,至燕地或无;梁都所载,楚南或另有异说。得图者又每以亲历增注其后,后人传抄,或存或削,积岁既久,遂至卷帙纷杂,莫知凡几。
故《白泽图》虽为江湖所重,其书反不可以尽信。旧图有人死去三十年而名犹在者,有人早改兵刃而所载仍旧者,亦有挟怨者妄增仇名,以图借众人之手杀之。是以老于江湖者得一图,必先考其年月,再问其所从来;若一名独见一本,不足深信;若南北数本皆载其人,而类断大略相同,则虽未尝谋面,亦当慎之。至于数十年来屡见诸本、增删不去者,江湖谓之“宿名”,其人若尚在人世,则尤为可畏。
《武库》之名,人多求之;《白泽图》之名,人多避之。少年好勇,闻己登库则喜,闻品第稍低则怒;至于图中有名,则虽断止于戒,亦少有人以为荣。盖武库有名,是天下知其能;白泽有名,是天下已有人因之受祸。故有名宿尝谓弟子曰:
“武库载名,未必可敬;白泽无名,未必无能。行走天下,见上品可以观其武,见大凶则莫问其武。”
无标题无名氏No.69381866
2026-09-04(五)09:43:29 ID: RxTVpAY (PO主)
楚线一 云梦生异兽
云梦泽北岸,百兽奔走如决堤之水。初时但见群鹿自苇泽中窜出,蹄下泥浆四溅,雌雄相失,幼壮相弃;继而野豕成群,撞折灌木,连平日最恋泥塘者,亦只顾向高处奔逃。林鸟尤甚,栖枝未稳,便惊起数百千羽,绕空哀鸣,久不敢落。瑞蹲于老樟横枝之上,掌中尚握半枚青果,见此景象,半晌未食。他听得百兽言语,故知其惊惶并非寻常:有鹿言泽中生出长足怪鱼,伏泥而行,所过之处草叶尽腐;有猿言林内来了披甲巨熊,双掌如铁,掀石裂树;又有白鹭折翅,伏于浅水边悲鸣,只道“黑云落地要食人”。众兽各有其见,言语混乱,惟有一事相同——云梦深处,异变已生。
一头母鹿自树下奔过,腹侧开有长口,鲜血淋漓,几乎染遍半身。瑞纵身落地,拦在其前。那鹿先欲以角相抵,见是他,眼中惊色才略缓了一缓。瑞按住其颈,问道:“伤你者何物?”母鹿喘息不定,频频望向深林,良久方道:“蛇,一条极大的蛇。它吞水,吞树,也吞兽。我本藏于草中,它只看我一眼,我的腿便动不得。”瑞低头察其伤处,见创口边缘焦黑,皮肉却如利刃裁开,不似蛇牙所伤,心中已有疑窦,便道:“你往西去,莫回泽边。我去看它。”母鹿急唤道:“莫去!那东西不听话!”瑞微怔,复问何谓不听话,母鹿却说不明白,只知林中兽禽无不惊号逃命,那巨蛇却似聋盲一般,对百兽之言全无反应。
瑞入林之后,愈行愈觉不安。云梦泽草木丰盛,纵在正午,亦常有虫声猿啸、蛇鼠穿叶之响;此时四下寂然,连风过枯枝,也只带来一股浓重腥气。那气味非寻常蛇腥,更似无数鱼虾腐败于烈日之下,又混了陈血与焦泥,直入人肺腑。他循着断木与巨大的爬痕走了数里,前方忽现一片洼地。其间积水已尽,黑泥翻卷,数十株大树连根而倒;泥地中央横着一截蛇身,鳞甲大如磨盘,色作青黑,其上又布满暗红纹路,宛若干血凝成的经络。瑞顺那蛇躯望去,望了许久,才见其首盘踞于石崖之上,双瞳竖立,高逾林冠,巨口吐信,所垂者几及地面。此蟒自首至尾,何止千丈。
瑞未即出手,只立于一方碎石之上,以兽语唤道:“山中之蛇,泽中之蛇,听我一言。此地是云梦泽,百兽安居之所;你伤兽毁林,已犯了界,速速退去。”巨蟒双瞳缓缓下移,望住瑞,仍无一字回应。瑞又唤数遍,改以蛇类旧语试之,巨蟒依旧无动于衷。世间猛兽虽有顽悍凶暴者,闻兽语时,也总会怒吼、嘶鸣,至少使人知其意;此蟒却全无心声,仿佛那双黄浊竖瞳之后,根本不藏一头活兽。瑞正自奇怪,巨蟒忽张巨口,腥风顿起,枝折石裂,一枚獠牙轰然钉落,正将他脚下碎石咬成齑粉。
瑞借势横掠,方避其口,巨蟒长尾已卷地扫来。他攀住一根老藤,荡至半空,双足齐出,重重踢在蛇颈之侧。此一脚足可使黑熊翻滚,蟒首却仅偏得半分;旋即蛇尾掠过,劲风如巨杵横击,瑞虽及时脱手,仍被扫飞数丈,背脊撞在树干之上,喉中腥甜上涌。巨蟒不容他喘息,再度俯首噬来。瑞伏地滚开,抓起一截断木,待那竖瞳逼近,奋力掷去。断木尖端正中其左目,巨蟒昂首而嘶,声震群山,泥水与落叶齐齐腾起。
这一声却非蛇鸣。瑞耳中轰然作响,只觉其内混着无数野兽濒死的哀号:有猿哭,有鹿叫,有鸟雀扑翅,有狼犬低嚎,千百声音挤作一处,叫得人胸口发闷,几欲呕血。瑞立在原地,手背青筋渐起,至此方明白那母鹿所言“不听话”之意。此蟒并非不能听百兽之声,而是它腹中早已吞下太多性命,那些声音在其体内不得散去,故它不再是一头真正的兽。巨蟒受创暴怒,蛇躯翻卷,洼地如遭地裂。瑞避过两次扑杀,左臂仍为鳞缘划破,鲜血顺着腕骨滴入黑泥;他退至一株倒木之后,胸中急跳,目光却未离开那巨口半分。他不知是谁造了这怪物,更不知云梦泽中那些骇人异兽,是否皆由同一人所为。
巨蟒忽而止住,昂首立于雾气之间,张口愈大。瑞本欲再进,见状却略作收势,只将双足钉稳泥地。却见其口中无獠牙落下,反有一缕缕黑雾缓慢逸出,凝而不散,落地之后,竟化作一道人影。先是一只赤足踏在湿泥之中,足踝缠细银铃,步履不闻铃响;继而轻纱垂地,黑红相间,若夜火浮于水面;待那人自蛇口中尽数行出,瑞才看清她是一名女子。其容妖艳绝伦,眉目浓丽,唇色艳若新血,偏偏神情安闲,仿佛方才并非自巨蟒腹中而出,只是从寻常帘幕之后步来。
最骇人者,却是她满身纹路。自锁骨至肩背,自腕间至腰侧,尽纹异兽鬼神:有鸟首展翅,有鱼目裂鳞,有兽心剖开而生百足,又有细蛇盘颈,蛇首正衔于她耳后。那些纹样精美至极,仿佛楚地大巫祭礼所用的彩绘,可每一道线条中又透着森冷死气;她行一步,瑞便觉其中几双兽眼似在微微转动。巨蟒低下头,伏于她身后,方才凶威尽失,竟如受驯之犬。
女子抚过蛇鳞,抬眼望来,先看瑞臂上的伤,后又望见他胸前的碧玉牌,唇边便浮起一点笑意。“原来是你。”她声音极柔,像云梦泽夜里浮起的水雾,“荒野里长大的孩子,能听百兽之语,也敢独自来寻我的蛇……倒比我预料中更有用些。”瑞盯着她,道:“云梦泽的兽,是你害的?”女子并未否认,只道:“它们本就弱,弱者活着,不过供强者挑选。倒是你,能替我听尽天下百兽之言,实在难得。”
瑞将受伤的手臂垂在身侧,问道:“你要做什么?”女子缓缓伸出手掌,掌心纹着一只闭目的妖瞳,笑道:“随我走。自今而后,你替我驱兽;我便教你如何驯兽,如何叫这云梦泽中再无物敢伤你。”她语声一顿,巨蟒便在其身后吐出长信,腥气弥满林间。女子眼中笑意未减,只轻声补道:“若你不从,我也只好叫它先拿你打牙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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