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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69371324 - 跑团


三尺人间道无名氏No.69371324 返回主串

2026-09-02(三)17:34:18 ID:RxTVpAY 回应

【武侠】【多人】【故事生成器】

本企划是一种以角色为基础的开放式故事生成企划。

参与者可以自由创建角色,包括角色的身份、经历、性格、立场、人际关系与个人目的等。企划本身不预设固定的主角,也不要求所有角色从属于同一支队伍或同一条故事线。角色可以在任何时间创建并加入企划。新角色既可以进入已经存在的故事,也可以从独立的事件开始,随着发展再与其他角色产生联系。因此,整个企划不存在严格意义上的“角色创建阶段”,角色与故事都可以持续增加。

因此故事也并非事先预设,而是在角色出现之后逐渐形成。Po会根据已有角色的设定设计人物、事件与冲突,并尝试在不同角色之间建立合理的联系。一个角色背景中的人物、组织或事件,可能成为另一个角色故事的一部分;原本彼此无关的故事,也可能因为共同的人物、地点、利益或事件而逐渐交汇。故本企划更接近一个持续运行的故事生成器。一件事件造成怎样的结果,以及某段经历最终是否会影响到其他人的故事,都将在实际进行过程中逐渐确定。

【车卡须知】
*无固定模板
*必须以「属性:值」的方式描述。例如:“年龄:50”或“背景:xxxxxxxxxx”
*对于不希望Po进行调整的属性,需要注明(固定),若允许Po进行调整,则无须特别注明
*每位饼干可创建的角色卡数量不限
*点击下方链接前往茶水间发布角色卡
https://www.nmbxd.com/t/69371314

无标题无名氏No.69629160

2026-10-15(四)19:35:25 ID: RxTVpAY (PO主)

先到此暂停。我待会把战斗掷骰写成文本

无标题无名氏No.69629184

2026-10-15(四)19:38:27 ID: RxTVpAY (PO主)

>>No.69629169
不

无标题无名氏No.69629631

2026-10-15(四)20:44:48 ID: RxTVpAY (PO主)

脊剑方碎,七天醉剑尖尚指着她胸口,何人我已空手欺至。她左脚一蹬,借势直入剑圈,右手虚探七天醉面门,左掌却从剑脊下穿过,径取咽喉。七天醉金瞳看得分明,身子偏慢了半拍,只得仓促侧首,那五指擦颈而过,扯下半幅衣领;长剑也被逼在身侧,再难回转。何人我一步占住她两足之间,肩撞其胸,肘袭其肋,招招不过尺许,却叫三尺青锋全无用处。七天醉以剑柄撞她太阳穴,她略一低头,颅侧铁钉贴着护手擦过,迸出几点火星,随即扣住她执剑之腕,另一手来拿其肘。七天醉若再慢半分,整条右臂便要被她反剪过去,当即屈膝撞向小腹;何人我以腿封住,膝骨相磕,两人俱未退让,反在雨地里贴得更紧。七天醉掌切她腕脉,她便顺势沉手,掌缘沿着小臂刮下;七天醉撤臂,她又攀上肩头,五指已扣住肩井。便在此时,云中闷雷一滚,何人我颅侧铁钉竟隐隐震鸣。七天醉心中陡然一寒。自脊剑为雷所碎以后,云上雷声便越压越低,谁也说不准下一道落在何处;何人我修邪法、聚阴煞,一身骨肉早已熬得人不人、鬼不鬼,纵受天雷,未必得死。七天醉却还是血肉之躯,再与她贴身纠缠,雷劫若至,何人我死不死尚在两可之间,自己定先化作焦尸。她想到此处,拼着肩头受制,也要退出何人我三步之外。

她以剑格抵住何人我锁骨,猛然向外一撑,欲从缠斗中抽身。何人我竟顺势后仰半尺,待七天醉以为间隙已开,她后足忽向前踏,脚尖正落在七天醉将退未退之处,将那一步生生截断。几在同时,一道天雷劈入院角大树,半边树冠当场炸开,焦木挟白火泼入雨中。强光却把院内照得纤毫毕见,何人我发间残花、颅侧铁钉、蛇一般细长的瞳仁,皆在这一瞬显了出来。七天醉受雷声一催,愈发不敢久缠,剑锋急转,要从二人之间剖出一线,何人我的掌却已印在她左胁。那一掌隔得太近,初中招时声息甚轻,待五指一吐,劲力方从肋下贯入。七天醉胸中一空,半身气血俱散,脚下踉跄,张口呕出一股热血;何人我仍扣着她手腕,不许她进,也不许她退,只将人扯回身前,低声道:“你要去哪里?”

七天醉以剑拄地,强压翻涌气血。她已知强行撤步只会再露空门,可云中雷声一阵紧过一阵,每亮一次,何人我身上的铁钉便随之泛起冷光。与其等天雷临头,她宁肯再受一掌,也非得挣出这一丈不可。于是她右足后移,何人我跟进一步;她斜身转走,何人我又封住外侧。两人踏着积水疾转数合,脚边断瓦四散,七天醉始终退不出一剑之地。何人我掌法并无繁饰,一手纠缠剑腕,一手只候胸腹空处,偶有落空,五指打在湿透的木柱上,便留下寸许深的指痕。七天醉又受一记肩撞,背脊几乎贴上燃烧的廊柱,衣上才沾火星,何人我已抬膝逼来。她再无处可退,索性将剑柄倒撞对方腕骨,趁何人我格挡之际矮身自肘下钻过,终于换到了右侧。七天醉转腕便削,剑锋从何人我小臂外缘拖过,衣袖应声而裂,血随雨水淌过手背。何人我回手来抓,七天醉复又一刺,这一剑不求伤人,只逼她护住面门,自己则趁势抽身。何人我指尖擦过她后襟,扯下了一片湿布,到底未能将人留下。

七天醉终于退出丈许。丈许已够长剑施展,也足以避开一道追着何人我落下的雷。她带伤后退,剑尖却始终不离对方胸口,脚下才踏上残破石阶,第二道雷又坠了下来,直击那片已经烧透的西檐。雷火未曾触及二人,断梁却裹着碎瓦轰然砸下,将庭院从中截断。浓烟受大雨一压,滚滚贴地而行,七天醉趁此越过火头,反手一剑削断燃着的帘幕,借火布遮住身形,直奔残门。门外山路已被雨水冲得发白,只须再进一步,她便可借下坡之势脱离这片雷火交加之地。

七天醉不敢回首,那一步尚未踏出,腰间忽然一紧。何人我未从梁上追来,竟伏身穿过横梁下最盛的火烟,带血的右手攥住她衣带,左臂抱住膝弯,整个人贴地撞上。七天醉仓促回剑,锋刃自何人我耳畔掠过,只削断数缕湿发,身子已被掀离石阶;她欲以肘撑地翻身,何人我却随她一同扑下,一膝重压住持剑之腕,长剑脱手滑出,一手自后按住她的脖颈,将她面朝下狠狠压进泥水之中。七天醉挣了一下,颈后五指随即收紧,拇指正压在颈骨相接之处,只消再添一分力,便能叫她再也抬不起头。她半边脸埋在泥里,只看得见数尺之外的剑,剑锋映着茶馆之火。至于背后,她什么也看不见。她只感觉到何人我的膝盖仍压着手腕,湿透的衣摆拖过小腿,一滴温热的血从自己耳后滑入领中;继而肩上一沉,似是何人我俯下身子,发出极轻的一声。七天醉不知下一刻落下来的会是掌、指,抑或某种从未见过的邪法。背后久久无声,连何人我的呼吸也听不真切,唯有按在颈上的五指,一根一根,慢慢合拢。

而就在此时......9[1,10]
1-2 附近受恩村民见茶馆失火,前来相助
3-4 污沧浪参战
5-6 黄不思参战
7-8 昭蛉参战
9 没有奇迹发生
10 天雷落下

无标题无名氏No.69629709

2026-10-15(四)20:54:33 ID: RxTVpAY (PO主)

>>No.69629690
重骰/灌铅是二选一的

无标题无名氏No.69629987

2026-10-15(四)21:38:04 ID: RxTVpAY (PO主)

使用>>No.69581111,更改>>No.69629631的结果为:

污沧浪参战

无标题无名氏No.69630564

2026-10-15(四)23:06:29 ID: RxTVpAY (PO主)

【追忆篇·恶人泪·臭味相投】
云梦泽中,混江三恶的名号传了许多年,三人本姓甚名谁,早已无人知晓。打从入泽那日,他们便把旧名丢了,彼此间互不相问。污沧浪原是泽边水户,少时替人撑船,十三岁便能在急流里挽住失舵的货舟。后来乡豪强征船税,扣了他家的船,又将他父亲捆在渡口示众;他当夜闯进庄院,打死两名护院,折断了乡绅的双腿,一把火烧了账房。官府画影缉拿,自此逃入云梦,以劫船为生。

污沧浪这个名字,也是他自己取的。他常把那两句旧歌挂在嘴边:“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说完总要啐上一口,再添一句:“沧浪污我,我污沧浪。”在他看来,自己原也可以做个撑船吃饭的寻常人,是官府、豪强与那些袖手旁观的人将他逼成了恶徒。世道既不容他做个好人,他便非要叫这世道也不得安宁。这话说得多了,连他自己也信得深。他后来劫的船里,有些确是豪商官舟,也有几艘只载着小本营生的货物;遇人抵抗,他照样下得了杀手。船夫的妻儿如何过活,他从来不问。唯有船上载着妇孺时,他绝不凿底。有人骂他既做强盗又装菩萨,事实也的确如此。

浊济物少时住在泽边村中。父亲染了麻风,手足溃烂,眉发渐脱,村人怕疫病传开,将老人赶到村外废窑里等死。浊济物每日送饭换药,替父亲洗疮擦血,夜里便睡在窑口。族老数次逼他断绝往来,他始终不肯;后来连他也被视作染病之人,村口添了木栅,井水不许他取,田地不许他进,远远见着便有人敲锣驱赶。父亲死后,浊济物独自将尸身背进荒山,挖土安葬,此后仍不得回村。他原以为自己迟早也要发病,便住在乱坟间等死,谁知一月过去,手足无疮;半年过去,眉发未脱;数年之后,身子仍比常人强健。他由此认定自己命格奇硬,连麻风都近不得身,世间瘴疠尸毒更伤不了他。起初只替无人收殓的尸首掩土,后来见一座新坟陪葬丰厚,便在夜里掘开棺椁,取走死者口中的玉蝉与腕上金镯。第一次开棺时,他尚以布掩住口鼻;到了第三次,已敢坐在棺边喝酒,笑道:“老子八字够硬,活人嫌我晦气,死人又能拿我怎样?”自此胆子愈大,专挑富户新坟下手,玉器、镇钱、棺板,凡能换钱的都取。若遇疫死暴亡之人,旁的盗墓贼不敢靠近,他反而抢着去掘。浊济物这个名号,也由此渐渐传开。

泥不滓则出身巫医之家,自幼识得虫蛇药性,救过被毒蜂蜇伤的孩子,也曾受人重金,用蛊叫仇家烂去一条腿。求医时人人叫他先生,出了人命便都说他养蛊害人。有一户人家砸了他的药庐,将他养了十余年的药虫连盆烧尽,他逃入泽中,此后看人下药,也看人下毒。乡绅恶吏若落到他手里,不吐出金银便要腹痛数日;寻常人家若无钱,他有时肯白送一包药,有时又懒得理会。有人出高价请他往村井里投蛊,他收了定金,转头毒翻买主,卷钱便走。污沧浪问他既然不肯,何必拿钱,泥不滓道:“一村人的命不好拿,蠢人的钱却不妨拿。”污沧浪掌下确有无辜冤魂,浊济物掘过人家的祖坟,泥不滓也曾为钱废人手足。三人的恶各有深浅,谁也算不得什么好人。三人抢钱、饮酒、打架,偶尔彼此下套,日子过得倒也逍遥自在。

有一年楚地大索水寇,军船封了云梦外围几个渡口,三人困在芦苇深处,半个月没敢上岸。恰有个跑单帮的消息贩子来换药,说祈山道路繁杂,山谷相套,外人进去便难辨方向;山下还有一座七天茶馆,馆中聚着一群能人异士,掌柜武功高强,手下也各有本事。据传那地方不大问旧账,曾收留过犯事亡命之人。污沧浪听完颇为心动,觉得与其困在泽里,不如去祈山避避风头。泥不滓问那消息是真是假。浊济物想了半晌,说:“听闻馆里还有好几个美人。”污沧浪立刻改口:“那便值得去。”泥不滓掰着指头算了一回:“咱们三个,那边若只有两个,怎么分?”浊济物道:“掌柜似乎也是女子。”污沧浪把酒碗一拍:“如此正好,一人一个。”泥不滓瞥了他一眼:“人家若一个也看不上呢?”污沧浪道:“那便喝完茶再走,难道还真赖在那里入赘?”三人说到后来,自己先笑作一团。笑罢再想,终究没有动身。七天茶馆是否真肯容人,谁也说不准;即便传言不假,他们三人这副脾性,去了也未必合得来。旁人未必受得了他们,他们也不愿忽然多出一群人管东管西。污沧浪最后将碗中浊酒一饮而尽,道:“算了。老哥几个混着最自在。什么七天茶馆,去了还不知有多少清规戒律。”浊济物道:“你们若我不去,我就去。”泥不滓接道:“那我就偏偏要去了。”三人索性又打了一架,这事遂不了了之。

苟胜利是在那之后来的。此人是个梁上贼,本名从不肯说,只道自己叫苟胜利;若有人问是哪两个字,他便答:“苟且的苟,胜利的胜利。人只要没死,便还不算输。”他会开锁、爬墙,也懂些机簧暗扣,偷起东西不分善恶,富户的金银要拿,穷人藏在床底的几串钱也不放过;只是极少杀人,倒非心慈,实因命案容易惊动官府,于他很不划算。三恶初见他时,他正蹲在破船里撬钱箱,腰间已经塞满碎银,舱门后还布了一根绊索,预备主人回来便将人绊进水中。不料污沧浪从船顶落下,当场把他堵住。苟胜利见逃不掉,索性将钱袋揣回怀里,说自己近日偷了县库,官差正在沿泽搜捕,三恶若肯容他躲几日,他便替他们重制船锁、暗格与机弩;若要杀他也成,只是官差循着尸首找来,大家都不得安生。污沧浪与浊济物已在旁边准备沉江沙袋了,泥不滓却觉得船上确实缺个会开锁的人,便替他说了一句。苟胜利就此留了下来,先将偷走的碎银上供一半,又说余下一半抵作修船工钱,这才和三人把酒言欢。

混江三恶的名号那时早已传开,他又极少在人前动手,平日只管踩点、开门、安排退路,外人始终不知三恶背后还藏着这么一个贼。苟胜利也乐得无人知晓。他比另外三人更怕死,每到一处先看退路,睡觉时将铁楔藏在枕下,坐船也要备一把割缆的短刀;遇上官兵,他往往跑得最快,却总会给后面三个莽夫留一条能走的路。污沧浪常笑他胆小,说三条恶蛟身边偏住着一只缩头龟,他也不争辩:“你们命硬,死后兴许还能诈尸。我叫胜利,活到最后才叫胜利。”四人住在一处以后,既未结义,也没立什么帮规。夏日蚊虫咬得人睡不着,冬日破毡不够分,谁抢得早谁便多盖些;泥不滓煮药搞得满船臭气,浊济物挖来的陪葬物常沾尸油,污沧浪喝醉了就吹牛。苟胜利嫌他们烦,曾在酒里下过蒙汗药,害得三人昏睡整日,醒来以后便将他倒吊在桅杆上抽了一顿。到了晚上放他下来,四人照旧围着一锅鱼汤吃饭。

何人我到来的那一夜,四人难得都在船上。污沧浪刚弄来两坛好酒,泥不滓蹲在灶边剖鱼,浊济物拿旧布擦一面新得的铜镜,苟胜利则靠着舱门,给袖弩换簧。酒坛才拍开泥封,泽中忽然静了。蛙声先断,芦苇里的虫鸣也跟着没了,系在船尾的水鸟扑了几下翅膀,将头埋进羽间,无论污沧浪如何踢船板也不肯再叫。苟胜利停下手,从枕下摸出黑铁楔,往岸边看了许久,说:“有人来了。”污沧浪提掌走上船头,只见夜雾深处,一根枯苇横在水面,顺着暗流向破船而来。苇上立着一名女子,长发间簪着几朵泽花,一支乌黑铁钉贯过发髻,两端映着船头灯火。她未持长篙,也不见足下发力,那根细苇却稳稳载着她渡过烟水,所经之处,水面几无波纹。

而转眼之间,一苇已抵船舷。

无标题无名氏No.69631183

2026-10-16(五)00:33:23 ID: RxTVpAY (PO主)

【追忆篇·混江三恶·行刺】
一苇才触船舷,污沧浪便出了手。他素来不信鬼神,更不肯容一个陌生人这般登门,掌风一起,船头那盏破灯都被震得熄灭。何人我只抬了一只手,五指贴住他腕侧,顺着来势轻轻一送,污沧浪整个人便越过她肩头,撞穿草棚,跌进泽水。浊济物提铲从后劈来,她头也不回,脚跟向后一磕,正中其膝;待他跪倒,铁铲已被夺去,铲柄反压在喉间。泥不滓扬出袖中蛊粉,何人我迎着毒雾走进来,脸上沾满灰末,神色全无变化,一掌将他打翻在灶边。苟胜利见势不对,早已割断缆绳,翻进预备好的小舟,疯了似的划出几十米,扭头一看,那女子竟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他的身后。苟胜利吓得立刻弃舟入水,才游出两步,后颈便被她提住,连人带水扔回船头。前后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四人已倒了三个,余下一个还在水里扑腾。何人我将铁铲丢在他们面前,道:“六十年前,我曾为楚地巫王。肉身虽死,魂魄未灭,如今借此身还世,自当取回旧位。你们四个尚有些用处,往后替我办事。”污沧浪伏在断棚下,张口便骂。何人我也不恼,从袖中取出四枚蛊卵,逐一按入四人伤口。那东西入肉时只有些发凉,待不多时虫卵便同时破开,细小活物沿皮下钻行,时而啮骨,时而瘙痒,时而攀上心口。苟胜利最怕疼,第一个滚进水里求她住手;泥不滓识得蛊术,知道此物一经入体便极难取出,只得先低头。污沧浪与浊济物多撑了片刻,最后也跪在船板上。何人我屈指一叩,四人体内的蛊虫立时安静。她道:“若有异心,我叫你们自己将肠子挖出来。”

起初那段日子,倒也不算难熬。何人我不只驱使他们,也肯传授本领。污沧浪掌力虽强,用劲却粗,她只改了他三处吐纳关窍,数月以后,他一掌击在树上,外皮不损,木心已裂;浊济物自负八字够硬,她便叫他以腐尸、瘴草与蛇血淬炼筋骨,熬过几次险死,寻常毒物果真渐难伤他;泥不滓得了一匣异种蛊卵,其中几种连他祖传的蛊书也不曾载录,整日守在罐旁,连酒也少喝;苟胜利则得了几卷古楚机括图,依图制出的袖弩藏在腕下,抬手便能连发数矢。他们替何人我盗过古墓,劫过官舟,也潜入豪族府中窃取旧楚文书。那些事本就是四人做惯的,纵有死伤,也多是官兵、仇家与拦路之人。何人我出手大方,金银、药材、兵器从不吝啬,有时还任他们回头报复旧敌。污沧浪酒后说,这位巫王虽然难伺候,倒比楚国那些只会收税的官老爷痛快。苟胜利也渐渐不再夜夜摸着皮下蛊虫入睡,只将三条退路添到了四条。四人起初叫她主上,是因畏惧;后来得了实惠,这两个字也叫得愈发顺口。

事情何时变了,污沧浪后来始终说不准。也许从何人我命他们杀掉一船无关商旅开始,也许更早。那船人曾在夜里看见古楚军士从泽雾中经过,何人我不愿消息传出,便令一个活口也不许留。污沧浪杀了几个持械护卫,余下的人全躲进船舱;苟胜利奉命落锁时,里面有人拼命拍门,还有孩子哭着喊娘。他的手在锁上停了片刻,何人我只在岸边看他一眼,皮下蛊虫便开始蠕动啃咬。苟胜利最终还是把锁扣死了。泥不滓从窗缝送入毒烟,船舱很快安静下来。此后差事越来越脏。何人我要以活人试蛊,他们便去捉人;要让泽外百姓闻云梦而丧胆,他们便沿途伏杀落单旅客;有座村子不肯交出粮食,何人我命人将病尸投入上游,隔了数日再带他们去看。村口躺满无人收拾的尸首,一个尚有气息的妇人抱住苟胜利脚踝,求他给孩子一口水。苟胜利低头看了半晌,解下水囊放在地上,走出几步,又听见何人我在后面吩咐泥不滓将活人留下养蛊。

苟胜利最为怕死,每次作案之前总要备好退路,连藏身的床底也先凿出一块活板。这一次,他却不能给自己留路。空船、密报、王印,任谁见了都要生疑,何人我更不会独自踏进埋伏;船上须有一个她认得的人,当面捧出王印,跪着等她来取,这场戏才像真的。苟胜利便拿自己作了诱饵,也不曾向另外三人吐露半个字。污沧浪嘴硬,真见何人我抬手便未必敢动;浊济物最惜自己那条硬命;泥不滓得了她的蛊术与异种虫卵,已经舍不得放手。三人若全不知情,事败之后或许尚能活命。苟胜利用了一个多月,将何人我常坐的旧舟改成死局,舱壁夹层藏入十二具短弩,弩矢尽涂剧毒;船底灌满火油,横梁以钢索相连,铁网压在舱顶,只消拔出脚边铁楔,弩箭先发,罗网与烈火随后便至。机关一动,藏身处也会被落木封死,他本就没打算活着下船。待一切布置妥当,他密报一封,称自己从泽底捞出古楚王印,愿献于巫王。何人我果然独自来了。苟胜利捧着漆匣跪在船头,身后没有别人,舱内那盏破灯也照旧点着。何人我走到舟前,以指尖按了按船舷,道:“这船今日沉了些。”苟胜利伏首答道:“舱底又进了水。主上看过王印,小人便去补。”何人我看了他片刻,竟当真踏上船板,走进舱中,在自己往常所坐之处坐下。

苟胜利将漆匣举过头顶,右足却在桌下猛地一勾,拔出了铁楔。十二具短弩同时怒发,弦声在窄舱中叠作一声暴响。苟胜利顺势翻入桌下的浅坑,一支弩矢仍擦穿肩头;何人我正坐在弩机交射之处,胸腹、两肋、肩臂与大腿接连中箭,连脸侧也被钉穿一道血口。几支短矢自前胸没入,又从背后透出;余下箭杆斜插在她身上,密密麻麻,随着余劲不住震颤。若是寻常人,受第一轮箭时便该气绝,她却仍坐在原处,连腰背也未弯下。箭上剧毒随血散开,伤口周围很快泛起乌黑,何人我低头看了看胸前箭簇,抬手握住一根挡路的箭杆,将它从中折断。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她折箭时神色平静,插入体内的半截仍随着动作磨擦骨肉,发出细碎轻响,她却连眉头也未曾一皱。舱中火油已经点燃,铁网从梁上轰然罩落,将她连人带椅压在其中。苟胜利伏在桌下,隔着火光看见那具插满弩矢的身子慢慢站了起来。铁网被她双手撑开,箭杆彼此碰撞,满身黑血顺着衣摆淌到船板,她却走得极稳,竟与未曾受伤无异。何人我拖着铁网向他走来,低声问道:“射完了?”苟胜利这才按下最后一根机簧,欲引燃舱底,与她同归于尽。可药线尚未烧至火仓,头顶船板便被一掌击碎,一只插着断箭、满是黑血的手穿木而入,抓住他的后颈,将他从浅坑中硬生生提了出来。苟胜利袖中尚藏一支短箭,才抬起手腕,五指便被她逐一捏断。直到此时,何人我身上的毒矢仍未拔尽,前后箭簇横生,已看不出多少人形;她却俯身望着跪在火里的苟胜利,气息没有乱上半分。

当夜,污沧浪、浊济物与泥不滓都被召到旧舟旁。三人才踏入火后的焦地,体内蛊虫便一齐发作。何人我没有问他们是否知情,也不听辩解,只叫人将四个木笼沉入浅水,让他们在水中受蛊。虫子钻过肠胃,啃上脊骨,痛极时便有人昏死;可每当神志将散,木笼又被拉出水面,泥不滓配出的醒神药便灌入口中。如此反复数日,四人身上已无一处不烂。苟胜利始终说是自己一人所为,铁楔、弩机、密报皆出自他手,另外三人从头到尾并不知情。何人我听完,只道:“你怕连累他们,倒有几分义气。”她命人打开木笼,将苟胜利拖到三恶面前,又将三人体内蛊虫稍稍催动。污沧浪当场跪下,浊济物伏在地上不住磕头,泥不滓则咬破了嘴唇,只说此事与自己无关。何人我道:“你们既与此事无关,那就替我审审此事与谁有关。”

最先动手的是污沧浪。他一掌打在苟胜利胸口,临到身前却收了几分力,只将人击倒。何人我看了他一眼,蛊虫立刻攀上心脉。污沧浪惨叫着滚倒,直到他重新爬起,抓住苟胜利的手,将五根断指又逐一拧折,蛊痛才稍稍停下。浊济物被命令守住苟胜利的性命,伤重时便替他止血,气息将绝时又用针扎入胸腹,硬把人救醒;泥不滓则将数种蛊毒轮番喂下,使伤处痛痒交作,连昏厥也不能长久。三人起先尚不敢看苟胜利的脸,后来自己的蛊痛一阵重过一阵,出手便越来越狠。污沧浪一掌接着一掌,浊济物将脱臼的骨头接回去,泥不滓再以药吊住那口气。他们太熟悉彼此的本事,也太知道怎样叫一个人久受痛楚而不死。苟胜利最初还会骂,后来连声音也发不出了,唯有污沧浪稍一停手,他便动动已经变形的嘴唇,挤出几个含混的字:“别停。她在看。”

污沧浪再次抬掌。苟胜利隔着满脸血污望着他,似乎还想说一句什么,喉中却只剩断续气声。那一掌最终落在胸骨正中。浊济物上前施针,泥不滓也将续命药灌进他口中,这一次,药汁全从唇边流了出来。何人我没有立即叫停,三人仍围着旧友继续动手,直到她抬起一根手指,体内蛊虫才一齐安静。

苟胜利总算死了。

无标题无名氏No.69631386

2026-10-16(五)01:18:48 ID: RxTVpAY (PO主)

【追忆篇·混江三恶·狗】
苟胜利死后,那条破船仍在,船上的日子却再也回不去了。第四只碗留在灶边许久,谁也没有收;后来不知被谁踩碎,陶片掉进舱底,也无人去捡。污沧浪怪泥不滓用药太狠,若不是那些催醒的蛊药,苟胜利或可早死半日;泥不滓便问最后打断他心脉的是谁。浊济物听见二人争吵,只冷冷说了一句:“你们若嫌自己手脏,便把罪都算在我头上。”自此三人虽仍住在一条船上,吃饭却常各吃各的。污沧浪喝醉以后不再胡闹,泥不滓养蛊时总将舱门锁住,浊济物夜里睡觉,也把铁铲横在身前。有时三人半夜惊醒,看见另外两个尚在黑暗中坐着,心中惶恐已达极限。

其后何人我驱使三人愈发顺手。泥不滓奉命沿村散蛊,浊济物替她将入泽侠士引向异兽出没之地,污沧浪则游荡于泽外,见落单者便杀,好叫后来之人闻云梦而止步。污沧浪起初仍拣佩刀负剑者下手,后来何人我催动蛊卵,他痛过几次,便也顾不得来者是谁。有一名采药老人迷失泽边,临死前从怀中摸出半块干饼,说孙儿尚等他回家;污沧浪听得心烦,一掌毙了,走出十余步,却又折回,将那半块被雨泡软的饼捡起来。那东西在他怀中放了几日,渐渐发酸,他始终没有丢。苟胜利死前那句“她在看”,也总在他杀人时钻出来。何人我并不在近前,他却觉得那双蛇目仍隔着云梦的雾盯住自己。如今她不必再催蛊,他也会奉命行事。污沧浪最恨自己的便是这一点。

临行之前,何人我曾特意嘱咐三恶,泽外诸人皆可杀,唯独有个蓬头佝偻、右耳残缺、背负铁丝筐的怪人不可招惹,见了立即避开。污沧浪把这句话记了下来。他替何人我杀了许多该杀与不该杀的人,如今偏想杀一个她不许动的人。他循着雷云找了三日,终于在一座废弃水驿见到陈曹操。那怪人正追杀几名避雨旅客,每逢雷响,身形便陡然迅疾;雷声一远,又拖着脚步在雨中乱走。污沧浪原还盼着何人我护的是个好人,杀了能叫她心痛,见状方知陈曹操同样是个恶物。他仍没有回头。好人坏人已不打紧,何人我说不可杀,他便偏要杀。两人在水驿中斗了许久,后来又有武痴孙啸川卷入,三人打塌残墙,连驿外老树也折了数株。污沧浪正面胜不得陈曹操,便用上何人我所赐的蜃囊,将毒瘴放满水驿,自己预先含了解药,借水遁走。孙啸川与陈曹操皆中了毒,仍在烟中死斗。污沧浪没有真走,他伏在芦苇深处等了半夜,待雷雨将歇,才重新潜回驿旁。孙啸川已经倒在柳下,陈曹操也跪在泥中,铁丝散了一地,伸手数次都摸不到兵器。污沧浪本可由他毒发自亡,却仍走到面前,将何人我的禁令说给他听。陈曹操抬起独耳残缺的脑袋,喉中挤出几声怪笑。污沧浪一掌按在他胸口,将人打进泥水,又补了一掌,直到胸骨尽碎,再无气息。他蹲在尸旁等了片刻,腹中蛊虫并未发作。何人我尚不知道。污沧浪忽然笑了一声,好不解气。

天下之大,真能容他的地方却不多。官府要捉混江三恶,江湖中也有不少人想拿他的首级换名声;回云梦等同送死,去别国仍要躲藏。污沧浪在泽边茅棚里熬过一夜,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听来的那座七天茶馆。彼时三恶遭官军搜捕,曾商量过躲进祈山,听说茶馆里聚着能人异士,也肯收留犯过事、走投无路的人。三人当年嫌传言未必可信,又怕多出一群人管束,拿馆中美女够不够分取笑一番,便将此事搁下了。如今苟胜利死了,浊济物与泥不滓见面也只余提防,那条破船早已算不得家,旧日笑谈反成了仅剩的一条路。污沧浪不敢奢望茶馆替他洗去往日罪孽,他只想把一切说清,再问一句能否留下。他有力气,可以砍柴修屋,也可以替人看家护院;若茶馆中真有高人,或许还能治好蛊虫。至于浊济物与泥不滓,他已不知二人还算不算兄弟。可若将来能带人杀回云梦,灭了何人我,至少可以问问他们愿不愿走。

他向祈山而行,每离云梦远一分,体内蛊虫便醒一分。有时才走十里,便痛得跪倒在路旁;他用布勒紧腰腹,疼过了再走。山道渐高,雨也越来越大,远处雷声从群峰间滚来。污沧浪一路想过许多话,先说自己是混江三恶,再说手上有多少人命,最后才说为何来此。他还想起当年三人关于茶馆美女的胡话,觉得若当真见到那位掌柜,少不得先替死去的苟胜利讨一碗酒,后来想想茶馆里哪来的酒呢,只得独自苦笑一声。可当他翻过最后一道山梁,看到的却是祈山脚下已经烧红了的半边雨幕。

七天茶馆正在火中缓缓坍塌。青布酒幌烧得只余半幅,断梁不住落入院中,大雨淋在烈火之上,蒸腾而出的炙热白汽沿地翻卷。庭中横着死者,泥水被血染成暗红;那柄属于茶馆领袖的长剑滑落在数尺之外,剑主本人则被按在泥中,持剑之腕被膝盖压住,后颈也落在一只染血的手里。污沧浪在山路上听过许多关于七天醉的传言,有人说她金瞳能在暗夜视物,有人说她一柄长剑足以守住祈山。如今那双金瞳只能看见近在眼前、却再也够不到的剑。

污沧浪顿在残门外,雨水从发梢淌到下颌。他走了这么远,忍着蛊痛离开云梦,所求不过一处何人我管不到的地方。待他赶到,何人我却已先来了。她毁了那条旧船,逼他们杀死苟胜利,又将余下三人一点点拆散;如今连这座尚未踏进去的茶馆,也在她的身后一点一点化为灰烬。

何人我察觉门外有人,抬头看见是污沧浪,脸上竟无半分意外。她按住七天醉后颈的手不曾松开,只将另一只手从泥水中抬起,向他招了招,露出一抹微笑,像唤一条小狗。

“回来了,污沧浪。”

何人我察觉门外有人,抬头看见是污沧浪,脸上竟无半分意外。她按住七天醉后颈的手不曾松开,只将另一只手从泥水中抬起,向他招了招,露出一抹微笑,像唤一条走失多日、终究还认得归路的狗。

“回来了,污沧浪。”

无标题无名氏No.69631397

2026-10-16(五)01:20:34 ID: RxTVpAY (PO主)

污沧浪立在烧塌的门前,雨从发梢淌到下颌,脚下却再不能动。他看见脊剑既碎,何人我右臂负伤,半边衣衫尽是泥血;七天醉被她压在地上,后背恰挡住她一腿,只消趁雷声掩近,双掌齐出,或真能将这妖妇毙于泥中。即使杀不死这妖婆,能救下七天醉也好,只要山中尚有一人肯听他把话说完,此行便不算白来。他一路上想过许多,想自己该如何交代陈曹操之死,如何说起那些被他劫过的船、杀过的人,想七天茶馆若不肯收留,便在山外结一间草庐,替他们挑水劈柴,先熬过一年半载再说。他甚至想过,若馆中人肯替他取出蛊卵,他便折回云梦,把浊济物与泥不滓也带出来。那两个腌臜东西未必肯走,骂一顿,打一场,总还有商量。等苟胜利的仇报了,四人虽少了一个,灶边那只破锅也未必不能再烧起来。可如今茶馆没了,扫月的尸首横在雨中,七天醉的脸埋在泥里,何人我仍旧活着,仍旧腾得出一只手来使唤他。先前那些打算忽然都显得可笑。

他右足向前挪了半寸,又收回来。胸腹深处随即一阵绞痛,好似体内蛊虫也被何人我一声“回来”唤醒了,沿着脏腑躁动起来。只须再向前数步,便可出掌。可若这一掌不中呢?当年苟胜利十二弩齐发,将她射得浑身箭矢,尚且没能换她一条命;就自己这双肉掌,难道还硬得过淬毒弩锋?何人我既已看见他,岂会没有提防?她故意把手招得这般随意,或许正等他扑上去。七天醉亦未必还有再战之力,自己救起她以后,又能逃多远?即便逃了,蛊虫发作起来,照样要在山道上烂成一摊。退一步逃走更是无用,昭军已经出兵,他又杀了陈曹操,回不得云梦,官府那边亦容不下他。天下之大,竟只剩眼前这一场暴雨,雨中也只有一条路——通向何人我。

七天醉也察觉到了异样,泥里的手指艰难地屈了一下。她看不见污沧浪,也不知来的是什么人,只凭何人我方才那一句,便猜此人归她管束。污沧浪望着那只手,心里忽有个念头:她若开口求我,我便救她。只须一句,哪怕只叫一声“壮士”,我便豁出这条命去。可七天醉没有求。她咬着泥水,尚在一点点摸索数尺外的宝剑,指甲翻了,血混进污水里,也未向他讨半分怜悯。污沧浪竟生出恼意。他跋山涉水来投七天茶馆,受尽蛊痛,冒着被何人我剥皮拆骨的凶险,到了这里,却连一声求告也等不到。转念又想,七天醉根本不识得他,凭什么求他?茶馆众人若知他做过的事,没准先拔剑的便是他们。收留罪人,只是江湖传闻;那些能洗旧过、重新做人的话,也不过是他在山路上说给自己听的。纵然茶馆今夜无事,他走进门去,谁又肯让一个水匪坐到灶边?谁肯替一个杀人越货的恶徒剖腹取蛊?祈山若真有容人的净地,何至于被何人我一夜杀成这副模样?

这念头一冒出来,污沧浪反倒好受了些。世道本就如此。人嫌他恶,天不给他路,到头来还要问他为何不改。他昔日给自己取名时说得明白,沧浪污我,我污沧浪;如今走了千里冤路,竟想求几间破屋替他洗净一身腥血,岂非自己哄自己。他甚至想,陈曹操既是何人我不许动的人,自己偏将其杀了,这场叛逆便已做过,也算对得起苟胜利。至于眼下,且活着吧。活着才有以后,活着才等得到何人我衰弱,才有机会再反一次。苟胜利那蠢贼便是不懂此理,把一条命轻易押在十二具短弩上,输后连翻本的本钱都没了。污沧浪把这些话在腹中翻了一遍,越翻越觉有理,只是始终不敢去看七天醉那只仍在泥中摸剑的手。

何人我也不催他。她的手还悬在雨里,五指略弯,掌心向上,蛇一般的眸子隔着火光望来。屋梁烧断了一根,轰然坠下,火星扑入大雨,四下白汽蒸腾;天上又滚过一击惊雷,将山谷震得发颤。污沧浪借着雷声踏出第一步,胸腹间疼痛难耐的蛊虫顿时全无。第二步,连日跋山涉水的疲惫也一扫而空。待他走到何人我身侧,已如脱胎换骨一般。

七天醉终于摸到了剑柄。可污沧浪先她一步,一脚踩住剑身,将剑压回泥里,而后俯身扣住她的腕子。七天醉身子猛然一挣,腕骨在他掌下咯咯作响。他本可松手,只须少用一分力,便还算给自己留了一点脸面;可何人我就在旁边看着,他终究把五指收紧,又屈膝压住七天醉的手肘,将她牢牢按死在泥水之中。直到此刻,他才发觉自己一路藏在怀里的半块酸饼尚未丢掉,那是死去采药老人留给孙儿的东西,泡过雨,早已烂成一团。他隔着衣襟摸到它,想起老人临死前那双眼,想起苟胜利在火边被捏断的手指,手下略停了一瞬。

何人我缓缓起身,重复道:

“回来了,污沧浪。”

污沧浪再没迟疑,低下头道:

“我回来了,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