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尺人间道无名氏No.69371324 返回主串
2026-09-02(三)17:34:18 ID:RxTVpAY 回应
【武侠】【多人】【故事生成器】
本企划是一种以角色为基础的开放式故事生成企划。
参与者可以自由创建角色,包括角色的身份、经历、性格、立场、人际关系与个人目的等。企划本身不预设固定的主角,也不要求所有角色从属于同一支队伍或同一条故事线。角色可以在任何时间创建并加入企划。新角色既可以进入已经存在的故事,也可以从独立的事件开始,随着发展再与其他角色产生联系。因此,整个企划不存在严格意义上的“角色创建阶段”,角色与故事都可以持续增加。
因此故事也并非事先预设,而是在角色出现之后逐渐形成。Po会根据已有角色的设定设计人物、事件与冲突,并尝试在不同角色之间建立合理的联系。一个角色背景中的人物、组织或事件,可能成为另一个角色故事的一部分;原本彼此无关的故事,也可能因为共同的人物、地点、利益或事件而逐渐交汇。故本企划更接近一个持续运行的故事生成器。一件事件造成怎样的结果,以及某段经历最终是否会影响到其他人的故事,都将在实际进行过程中逐渐确定。
【车卡须知】
*无固定模板
*必须以「属性:值」的方式描述。例如:“年龄:50”或“背景:xxxxxxxxxx”
*对于不希望Po进行调整的属性,需要注明(固定),若允许Po进行调整,则无须特别注明
*每位饼干可创建的角色卡数量不限
*点击下方链接前往茶水间发布角色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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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标题无名氏No.69393242
2026-09-06(日)04:01:24 ID: RxTVpAY (PO主)
【吴线 潦草结义】
符翎望着宁是云掌中铁牌,思量片刻,道:“这事我应了。不过取牌归取牌,不可滥伤无辜;若到头来只是替你害人,我便中途抽身,你也莫怪。”贾毕方在旁听罢,亦道:“我也入伙。只是先前许下的那一份,须算清楚。”宁是云左右看了看二人,拍掌大笑,连道数个好字。说罢收起铁牌,一手拉住符翎衣袖,一手攥住贾毕方腕子,转身便走。符翎被牵得踉跄,忙问往何处去,宁是云道:“结拜!”贾毕方右腕方才消麻,又被握住,不由挣了一下:“只说替你做事,何曾说要结拜?”宁是云笑道:“做完事便散,未免可惜。我看你二人皆是万中无一的奇才,日后必有一番大事业。既如此有缘,何不索性义结金兰?江湖路远,也好彼此照应。”
三人沿河走不多远,恰见桥畔一座小祠,门扉半掩,阶上落叶未扫。宁是云探头看过,见神案尚整,便欣然道:“此处好,有屋遮风,有神作证,省得另寻地方。”符翎却先扯了扯衣袖:“你且松手,肩膀还疼着。”他这才放开,连声赔不是,又抬袖替她拂去肩头浮灰,反将一处泥污擦得更大。符翎低头看了看,宁是云却已转身去察看供案,浑然未觉。案上残烛半截,香灰满炉,供盘中几枚果子已经干瘪。他随手拈起一枚,笑道:“作供的东西也有了。”贾毕方道:“本就在盘里,你拿起来再放下,便算你供的?”他只得将果子摆回,向神像拱手道:“今日来得仓促,且借贵地、贵果一用,礼数容后补上。”
符翎从囊中摸出几枚铜钱,置于案角。宁是云见了,忙赞她周全,她却道:“替你付过酒钱,如今连结拜也要我出钱。”宁是云道:“且记下,往后还你。”贾毕方将铜灯放下,忽问:“既要结拜,长幼如何排?”宁是云整了整衣襟,道:“我居长。”见二人俱未作声,他又补道:“今夜牢门是我开的,人也是我接出来的,这一声大哥,总不算白叫。”符翎道:“长幼论的是年岁,如何论到开锁上?”宁是云想了想,道:“那便报岁数。”贾毕方尚未答,他却又瞧着那张狱卒面孔摇头:“不成。你今日长这般,明日又换一副模样,若日后粘上白须,我岂不是还要叫你做爷爷?”
贾毕方冷笑道:“原来你这做大哥的,连弟妹年岁也不肯信。”宁是云答得甚快:“年岁可以商量,患难之情却作不得假。”符翎忍不住笑了一声,牵动肩伤,忙伸手按住,道:“罢了,你武艺高,脸皮也厚,这大哥我争不过。余下如何?”贾毕方正欲开口,宁是云已指着符翎道:“她居二,你居三。”贾毕方问其缘故,他道:“她先答应入伙的。”贾毕方抬眉:“若我方才抢先一句呢?”宁是云道:“那你便做二姐。江湖上争先,不就在这一句话么?”她看了符翎一眼,半晌道:“论长幼不问年岁,论先后又只数方才那句话,原来都凭你这张嘴。”宁是云听了,竟颇为受用:“三妹这便懂得我了。”
符翎立在案前笑得俯下身去。贾毕方本欲再争,见二人这般模样,又觉为一个排行纠缠不休,未免失了体面,便道:“三妹便三妹罢!办正事时,莫拿兄长名头压我。”宁是云连声应下,催二人并肩而立,向神案拜了三拜。轮到各报名姓,他报“宁是云”,符翎报“符翎”,贾毕方略停片刻,仍道:“李八。”宁是云侧首看她,唇边带笑,也未追问。三人遂约,有难相援,有得相分,不以祸事相推,不以富贵相负。贾毕方另添一句:“许过的令牌,不许反悔。”符翎紧跟着道:“也不许临阵先跑。”宁是云腰尚未直起,听罢只得又拜:“自然,自然。”
拜罢,宁是云满心欢喜,正欲伸手拍符翎肩头,见她侧目,忙将手收回,顺势整了整衣领,道:“今日算有了自家人。往后谁来寻你们麻烦,便报我的名字。”贾毕方道:“方才还抱头鼠窜,如今倒许我们四处报了?”宁是云假作自怨道:“三妹这是嫌为兄江湖名声不响亮了……也罢,若你们往后落难,还是报何人我,辽天雪之名罢。”符翎将案角铜钱往里推了推,言归正传:“兄妹也认了,如今可肯说如何取令?”宁是云却朝祠外望了一眼,招手叫二人靠近,道:“取令之前,还缺一件——投名状。”符翎一怔:“咱们又未落草,要什么投名状?”宁是云道:“结拜有神明作证,入伙也须有旁人作证。先一道做件坏事,叫人瞧见咱们三个。往后谁想撇清,便有人指着他说:那一日,也有你!”
贾毕方缓缓转头,看了一眼供案。符翎则将手往腰间一叉,道:“好啊,才认了兄妹,便要拉我们留案底。”宁是云笑道:“兄妹是一层,案底又是一层,亲上加亲。”贾毕方道:“香钱是她出的,话是你说的,如今连罪名也要一人分一份,你这大哥倒做得省事。”符翎又道:“早知如此,方才何必出牢?你们两个进来陪我,倒省得折腾。”宁是云被二人说得连连摆手,道:“不必闹得那般大,也不必伤人。只须同做一事,彼此担着干系,往后便不好相负。你们若有合宜的,尽可说来。”
符翎倚门思量片刻,道:“若只求一道惹事,我倒听过一处。城南有间潮音阁,门面上卖琴箫字画,看着寻常,坊间却有传言,说这铺子做的未必只是柜面上的买卖。真假如何,我不曾亲见。不如进去探一探,看看究竟有什么古怪。”宁是云眉头一扬:“这倒有趣。不过若未被人瞧见,岂不是白忙活?”说着举目望向河上,忽见远处一座高楼灯火未灭,重檐层叠,凌出坊屋之上,顿时来了兴致,指着道:“何必钻暗门?依我看,去那里最好——白玉京!吴都第一危楼,万宝会便设在那里。四家日日向人夸说,唯恐旁人不知。咱们便爬上最高处,将我兄妹三人姓名刻在上头,待天下豪杰登楼看宝,第一个先瞧见咱们!”符翎顺其所指望去,道:“令牌尚未偷,先将贼名写在人家楼顶上?”宁是云道:“登高留名,自古有之。”
二人争了几句,宁是云又转向贾毕方,道:“三妹可有更好的?”贾毕方将铜灯提起,道:“我另有一桩。一个时辰后,有一队镖要从城外一小径过。咱们拦下来,将镖师打退,货物原封不动,待他们回来取便是。既不害命,也不夺财,三人却实实在在同劫了一回镖。”符翎问道:“既不取货,为何偏劫这一队?”贾毕方道:“恰好知道他们走哪条路。”宁是云看了她片刻,忽笑道:“怕不只是认得路,也认得人罢?”她将铜灯往旁挪了挪,道:“先前有些小过节。”符翎追问:“多小?”贾毕方道:“不值一提。”宁是云抚掌道:“既不值一提,却值得叫两个新认的亲人陪你去打一架。好,好,三妹果然顾家。”
祠外渐有担水之人经过,河上橹声也密了起来。符翎要探潮音阁,贾毕方要劫镖,宁是云却仍望着远处高楼,似连名字刻在哪一面都已想好。三人议了一会,谁也未能说服谁……
选择三人同做之事:
1. 符翎之议:夜探潮音阁,循坊间传言潜入阁中,探查其背后之秘。
2. 是云之议:登楼刻名,爬上万宝会举办地、吴都第一高楼白玉京的顶端,将三人姓名刻下。
3. 毕方之议:拦路劫镖,击退那队与毕方有过摩擦的镖师,出一口旧气,但货物分毫不取。
无标题无名氏No.69394134
2026-09-06(日)11:59:34 ID: RxTVpAY (PO主)
【吴线 荒野大镖客】
三人既定劫镖,便趁晓色出城。行未数里,宁是云忽问:“镖师走南闯北,刀口吃饭,既要胜他,又不伤他,岂比杀人容易?依我之见,不如巧取。或惊其马,或断其道,引开众人,咱们在车上留个名便走,也算纳了投名状。”贾毕方却道:“只听你说自己有本事,究竟有几分,我尚未见全。既要结拜,岂能连兄长深浅也不知道?”宁是云瞧了她一眼,笑道:“原来三妹劫镖是假,验货是真。”贾毕方并不否认,只说既不取财,便该凭真本事胜人。符翎亦觉暗施手脚有违先约,宁是云只得应下,却先与二人定言:她们尽管动手,自己只作一道保险;若形势不妙,或遭众人围攻,他再出手收场。
贾毕方择了一处林道埋伏。此地一面密林,一面浅坡,官道夹在其间,最宜猝然截车。她伏在枝叶后,符翎藏于坡下,宁是云本也倚树等候。未几,辘辘车声由远而近,两辆货车转过山坳,前后共六人,衣上皆缀承波武行水纹徽记。为首者乃一三旬女子,窄袖束腕,腰悬苗刀,行止沉稳;每过弯道,必先观林影,再察车辙,待五名同伴与货车尽皆跟上,方才前行。贾毕方认出末后一名持棍汉子,眼中微动,手已按上树干,只待镖队进入伏处便骤然发难。
岂料宁是云望着那两辆车,心下终究不安。他若任贾毕方偷袭,镖师仓促拔刃,最易误伤;若惊了骡马,翻车压人,反更难收拾。于是未等毕方跃出,他已整了整衣襟,自树后大步走上官道。贾毕方在暗处看得一怔,险些骂出声来。宁是云却拦在道中,向众人拱手道:“诸位远行辛苦。在下今日无甚恶意,只想讨一场架打,与诸位过上几招。”
六名镖师面面相觑。那持枪汉子低声道:“怕是个疯子。”另一人则按住刀柄,疑其有诈。为首女子抬手止住众人,上前半步,道:“承波武行,英离。阁下若寻人试艺,自可往武馆投帖;此处有货在身,恕不奉陪。”宁是云道:“武馆里打坏桌椅还要赔钱。此地宽敞,甚好。”英离见他独自拦路,口中虽尽是浑话,脚下所立却恰封车马前路,沉声再问:“阁下究竟为何而来?”宁是云回望林中,见枝叶悄无动静,只得答道:“说来惭愧,家中新认了两个妹子,非逼着我劫一回镖。货物不要,性命不伤,只同诸位打上一场便罢。”
此言一出,众镖师皆以为戏弄。持枪汉子怒道:“劫镖还有这般劫法?”宁是云笑道:“头一遭做,规矩不熟,见谅。”英离却不再多问,右手按刀,吩咐两人护车,余者左右散开。两杆长枪一前一后探出,先封宁是云肩腹,持棍者随即抢上,直扫其膝。宁是云侧足避枪,又将衣摆一提,银枪贴靴而过,仍有闲暇向林中唤道:“两位贤妹,话已说开,可以出来了!”
符翎闻声现身,双剑离鞘,截住右侧枪手。贾毕方暗骂他坏了偷袭之机,却也只得从树上一跃而下,径取那持枪汉子。英离早已留神林间,见又出二人,苗刀倏然出鞘,横身挡住贾毕方。刀刃狭长,起势并不张扬,及至近身,忽由横斩转作斜挑,刀锋紧逼腕肘。贾毕方折腰让过,探指欲扣其脉门;英离撤腕换步,刀随身转,半途已复封胸前,进退从容,竟不留一线空隙。贾毕方连换两路,皆为苗刀截回,方知此人并非寻常武丁,心中反生兴致,虚晃一掌,诱她刀势外移,旋即贴地掠向货车。
英离看破其意,足下疾进,长刀先人而至。贾毕方只得回身相迎,二人转瞬又换数招。另一边,符翎左肩伤势未愈,不肯与长枪硬碰,双剑一拨一引,贴着坡边游走。枪手见她左臂稍滞,屡攻其伤处;符翎忽卖个破绽,待枪锋刺近,右剑压杆,左剑顺势削向其手背。那人急忙弃前换后,虽保住手掌,长枪已被拨入草中。护车二人见同伴受困,分出一人持盾来援,三方一时混战于狭道之上。
宁是云先前说只作保险,此刻果真不肯认真还手。两名镖师夹攻,他只是闪避,偶以指背拨开枪锋,或以鞋尖点偏枪身。贾毕方交手之余,屡屡向他望去,只见他衣袂翻飞,似险象环生,实则众般兵刃连衣角也沾不到。她有心逼他出手,忽然撤开英离刀势,朝宁是云那边退去。英离恐同伴受袭,紧随而至;贾毕方又猛然回身,掌影连出,反将她引入众人之间。宁是云见前后五六件兵刃挤作一处,不由叹道:“三妹,你这验货,未免太狠。”
说话间,一枪自盾后刺来,恰与英离的苗刀交错。宁是云若仍闪避,枪锋必将擦过符翎旧伤;他只得伸出二指,在枪杆侧面轻轻一弹。那枪手顿觉虎口剧震,长枪骤然荡开,斜刺入第一辆镖车的木栏。拉车骡子受惊前奔,枪手来不及撒手,竟被带得向前扑去。英离急喝停车,护车之人忙扯缰绳,后轮却已碾上一块山石,只听“喀嚓”一声,车轴偏折,车身骤然侧倾。车上数只木箱相互冲撞,其中一只朱漆铜角箱跌落道旁,箱盖摔裂,内中之物顿时散了一地:一卷封以青绫的旧帛,封皮上题着“引气行脉”四字;一柄尺许短剑,鲨皮为鞘,剑柄嵌着寒玉;此外尚有数枚金饼、两串明珠及一囊未经琢磨的碧玉。晨光方起,剑锋映金,珠玉耀草,任谁见了,也知此镖所押非是凡物。
众人皆为翻车所惊。英离横刀退守,厉声命两人护住散落之物;符翎见骡子拖着断轴挣扎,立即收剑上前扯缰。宁是云亦跃至车旁,以肩抵住倾斜的车厢。唯有贾毕方尚立在乱阵边缘,那持枪汉子背向她去扶同伴,英离又被宁是云隔在车后,满地财货近在数步之外。青绫帛卷滚入草间,短剑横卧其旁,盛放金珠的锦囊亦已松脱。她若此时俯身一抄,无论取走何物,仓促之间,都未必有人察觉。
贾毕方垂眼望去,目光先落在帛卷,又移向短剑与金珠,五指不觉微微一屈。
请选择:
1. 趁乱取物:投名状既已纳下,索性从功法、短剑与财宝中取些。(可自定义取走其中一或多个)
2. 守约不取:先前既言只败镖师、不夺货物,纵有珍宝在前,也不可自食其言。
无标题无名氏No.69395793
2026-09-06(日)18:09:15 ID: RxTVpAY (PO主)
贾毕方目光在帛卷、短剑与金珠之间停了片刻,终究将手收回。恰有一枚金饼滚至足边,她非但未取,反以脚尖一挑,将其送回倾倒的木箱旁,口中喝道:“自家东西收好,莫待打完了,反赖我手脚不净!”英离闻声回顾,见地上诸物俱在,心中虽疑,却无暇细察。贾毕方已趁她分神抢入刀圈,掌缘直取其腕。英离旋刀护手,退步让开,身后两名武丁旋即补位,一枪封肩,一盾撞肋,六人久在途中相互照应,进退颇有章法,绝非寻常乌合之众。
符翎肩伤未愈,数合之后,呼吸已稍乱。宁是云见她被二名镖师逼至坡边,知再拖延下去,难免有人见血,便叹道:“罢了。”他一手仍扶着歪斜的车厢,另一手扯下半截断缰,待枪锋临身,忽然松开车壁,顺势转腕。那断缰缠住枪杆,被他轻轻一带,持枪者踉跄前扑;宁是云侧身让过,掌缘在其肘后一托,那人便连枪带身跌入草中,虽摔得灰头土脸,筋骨却未受损。持棍者怒喝而来,长棍才举过肩,宁是云已欺至身前,两指在他腕上一点,木棍应声脱手,飞出数丈,恰插在道旁泥中。
英离见其出手,便知先前种种闪避皆是相让,当即舍了贾毕方,苗刀疾进。她刀势原本沉稳,此刻却快了数倍,劈、抹、挑、刺衔作一气,每一刀俱逼人退无可退。宁是云却迎刀而入,肩身只在锋刃间错开寸许,连避三刀,忽以断缰卷住刀背。英离沉腕欲割断缰索,他已踏近半步,指尖在她手背上一弹。英离虎口骤麻,苗刀略松,宁是云随手接过,倒转刀柄递还于她,道:“承让。”
英离未接,只盯着他。身后五人犹欲再上,宁是云已将苗刀插入路旁泥土,回身踏住落地长枪,足尖一挑,枪杆横旋,恰拦在众人膝前。符翎与贾毕方亦自左右逼近:一人双剑分指两侧,一人扣住圆盾边沿,向外一翻,将盾手连人带盾按坐在地。顷刻之间,六名镖师或失兵刃,或受制于人,竟无一人还能近车。宁是云见胜负已分,立即收势,先拉正坐倒的盾手,又将地上兵器一一踢回众人脚边,笑道:“好了,架已打完。诸位伤不重,货也未失,唯独坏了一根车轴,算我三人欠承波一笔。”
众镖师脸色难看,却也知道对方始终未下重手。英离拔起苗刀,归刀入鞘,沉默片刻,方道:“阁下武艺高绝,我英离今日认败。既要我等记住此事,总该留下姓名。”宁是云闻言,反唤符翎贾毕方至身旁道:“看清些,记住我兄妹三人的模样。日后江湖重逢,也好认账。至于在下——宁是云也。”
此名一出,六人俱是一惊。英离眸光骤凝,那持棍汉子更是下意识后退半步。唯有一名年轻镖师满面狐疑,上下打量他道:“《武库》上中品的宁是云?那等人物,岂会在道旁拦镖取乐?”另一人却低声道:“难说。江湖有言,此人性情乖僻,酒、色、财、气,无一不好;仗着武艺高强,偷鸡摸狗,欺男霸女。若说天下还有谁会因闲极无聊来讨架打,十有八九便是他。”
又有人道:“不止这些。传言他见美人便走不动路,见好酒便忘了正事;兜里分明没有半枚钱,也敢住最好的店,点最贵的菜。债主若来,他便与人讲江湖义气;讲不通时,一眨眼就没了踪影。”几名镖师本因败阵而恼,念起这些传闻,神情愈发古怪。符翎慢慢转头看向宁是云,贾毕方亦抱起双臂,眼中颇有几分“原来如此”之意。宁是云默然片刻,似欲辩驳,终究只干咳一声,将视线移向远处江水。
英离不理旁人闲言,只问道:“宁先生既有这般身手,来姑胥所为何事?”宁是云这才恢复颜色,笑道:“江南好,美景可赏,美食可尝,美人可亲。况且万宝会将开,天下奇珍皆聚于此,我怎可不过来凑个热闹。”英离又问:“既非求财,为何无故袭我镖队?”宁是云抬手指向贾毕方:“新认的三妹不信我武艺,非要我露两手给她瞧瞧。我这做大哥的,总不好叫她失望。”
众镖师闻言,俱是又气又恼。持棍汉子咬牙道:“你兄妹试艺,便拿我等作木桩?”宁是云自知理亏,拱手道:“多有得罪。”那人还欲再骂,旁边年轻镖师却小声嘀咕:“与传言一般,每回闯祸,赔罪极快,赔钱却从无下文……”宁是云听到此处,脸色终于有些挂不住,生怕再说下去,自己平生旧账尽被两个新认的妹子听全,当即叫过二人,道了声“告辞”,转身便走。
符翎尚回头向英离赔礼,已被他带出数丈。贾毕方边走边道:“大哥,何谓偷鸡摸狗——”宁是云截口道:“江湖谣言,岂可轻信?”符翎问:“那欺男霸女呢?”宁是云脚步更快:“污人清白。”贾毕方又问:“最好吃霸王餐之人,何来清白?”宁是云不复答话,只领着二人一路疾行,仿佛身后姑胥满城债主急追而来。
待日上三竿,三人回到城港。宁是云拨开泊岸舟楫,引她们登上一叶乌篷小船。那船旧而不破,舱中铺着竹席,角落堆了两坛酒、一领蓑衣并几册翻卷的旧书,便是他在姑胥的歇脚之处。宁是云钻入舱中,回身放下篷帘,长长舒了一口气。符翎与贾毕方一左一右坐定,虽未再提传言之事,可脸上却透出嫌弃。宁是云见二人生疑,叹了一声,探手入袖,摸索半晌,竟陆续掏出一串海珠、两枚碧玉珏并一支嵌金凤簪,尽数堆在舱中矮几上。珠光映入乌篷,连昏暗船舱也亮了几分。他将海珠推给符翎,又把玉珏与凤簪递到贾毕方面前,正色道:“今日承二位贤妹相助,这些便作大哥的见面礼。方才镖师所言,尽是江湖谤语。你们看我随手便有这许多珠宝,岂会欠人几文小钱?”
符翎捧着海珠,一时不知该收不该收。贾毕方却未伸手,只拈起一枚玉珏,在指间翻了翻。玉上尚沾着几点湿泥,嵌金凤簪的细缝中亦夹着朱漆碎屑,与方才摔裂的镖箱颜色一般无二。她抬眼道:“大哥,你这随身珠宝,怎么还带着官道上的泥?”
宁是云神色微僵,探手便要将玉珏取回,贾毕方却先收拢五指。他咳了一声,道:“江湖人风餐露宿,袖里沾些尘土,何足为奇。”贾毕方又指了指海珠:“那这呢?”符翎也低头看了看掌中海珠,果见其上粘着一根枯草,顿时醒悟:“你方才扶车之时取的?”
船舱内静了片刻。宁是云把酒坛往旁边挪了挪,方道:“我若分文不取,此事岂不太过离奇?六名镖师回去复命,说有人拦路打了他们一顿,货物却秋毫未犯,上头听了,定疑他们彼此串通,虚报贼情。如今少几件珠宝,他们便可理直气壮地说遇了强人,败得也算有个缘故。我取这些,实是替他们周全颜面。”
贾毕方道:“照你这般说,偷人东西,反是替人着想。”宁是云点头道:“正是。”符翎将海珠放回几上:“先前明明约好不取货物。”宁是云道:“你二人确实未取。我身为大哥,偶有擅断,也是为了这个家。”贾毕方听罢,忽然笑了一声,将玉珏收入袖中:“这话我记下了。往后我若擅断什么,也请大哥顾念一家之情。”
宁是云张口欲言,终觉此话不好接,只道:“拿着罢。东西既已离车,再送回去,反教人追问。”符翎迟疑片刻,终究没有接,只把海珠推到贾毕方那边。宁是云眼见自己分赃不成,洗刷恶名之举反添一桩实证,索性将几件珠宝拢作一堆,扯过蓑衣盖住,道:“这些小事,容后再议。还是说正事。”他俯身掀开竹席,从舱板夹层中取出一卷姑胥城图,摊于三人之间。图上河渠、街巷、城门俱备,白玉京所在之处被朱砂圈住,四周另有数十个大小不一的墨记。符翎俯身细看,贾毕方却先问道:“这些都是四家藏令之处?四大家族各有库房,绝武令又不止一枚。真令、假令、空匣、诱饵,押送与看守之法皆是隐秘。万宝会开场在即,你说要取走所有绝武令,未免太过夸口。”
宁是云抬眼看她:“若真挨家挨户地偷,只怕万宝会尚未开场,大哥我便先累死了。”符翎道:“既不尽取,又如何不使令牌落入恶人之手?”宁是云没有回答。他伸出一指压在坊图中央,恰好遮住白玉京三字。船外潮水拍舷,乌篷随之一荡。贾毕方盯着地图,忽然明白他话中另有所指:“你究竟要偷几枚?”
宁是云伸出一根手指。
“一枚——只要这一枚到了手,余下的绝武令,便再也不必偷了。”
…………
接下来想看到
1. 燕线
2. 晋线
3. 楚线
4. 梁线
5. 秦线
6. 蜀线
7. 齐线
无标题无名氏No.69396416
2026-09-06(日)20:15:04 ID: RxTVpAY (PO主)
【楚线 凶荒之战】
是夜,昭氏府中灯火寂寂。昭央散朝归来,未解冠带,便坐于内堂阅看泽上传书;昭丏将一卷舆图铺于父亲案前,以朱笔沿云梦四境圈出十余处,道:“近七日所报,异兽伤人已有数十起,或鳞甲如石,或兼具数兽之形,寻常弓矢不能立毙;然其出没之地,皆不越云梦泽界。泽外诸县虽已闭户戒备,百姓亦多迁避,尚未见异兽远袭城邑,故此患虽奇,仍在可控之中。真正可疑者反在人——近日舟子屡见混江三恶出入泽中,浊济物、污沧浪、泥不滓皆已现踪,另有积年亡命、劫舟恶党陆续向云梦汇聚。这些人素来各行其是,如今却像受了同一人招引。”言罢又取出一封军报,其上载道:斥候曾于云梦深处见数百人列阵浅水,皆着玄衣赤甲,执青铜长戈,前列漆盾,后立羽旌,行伍整肃而进退无声;待雾气再合,军阵便尽数消失,惟泥中留下成排足印。军中旧吏看过所绘甲兵,皆言是古楚旧制。
昭丏问道:“父亲历仕三朝,又亲见当年诸乱,往昔云梦可曾有过这等异事?景菱祭泽所见,如今亦有两象应验:大蛇现于泽北,巨蛙伤人于泽南,唯有那满身异纹、步入王殿的妖女,至今不知所指。那究竟是人,是妖,抑或只是国兆?”昭央望着军报上那面歪斜羽旌,久久未语,待灯焰烧低一寸,方才将军报合起:“有过。六十年前,云梦也曾百兽惊走、蛇蛙成灾,继而有人见古楚军阵出没于雾中,后来便有了凶荒之战。”昭丏神色微动,又问景菱所见女子是否也与旧战有关,昭央缓缓抬眼:“若景氏之卜未错,那女子恐怕并非国兆,而是巫王。”
同一句话越过千里河泽,落入黄氏旧宅的深院之中。老槐树下,黄英倚着竹榻而坐,膝旁摆着一盏浓茶,几个孙儿孙女围坐阶前,其中年纪最小的孩子正仰脸问道:“祖父,巫王是谁?”黄英手中握着一根细竹,脚边泥地已被他画出河流、城垒与数十面小旗,闻言垂眼良久,方道:“当年楚国王位空悬,诸侯各拥其兵,有人奉旧嗣,有人欲立新君。你们祖父我那时三十岁,也领着黄氏兵马立在争位诸侯之中,自以为胸中军略可定山河,掌中一枪可压群雄。可诸侯虽多,真正令各军畏惧的,却是一支从自云梦深处而来的巫军。此军自称古楚王氏之后,言今之楚室得国不正,唯其主方可承先王之祀;军卒皆披古甲、执长戈、举羽旌,兵强而巫风尤盛,其主便是一名女子,真名无人知晓,天下只称她为巫王。”
黄英以细竹点向泥中云梦,缓缓续道:“巫王天赋异禀,兼通诸般巫术。她能占知未来,两军尚未交锋,便知敌军从何处进、向何处退;又能与飞禽走兽相通,使鹰鸟为斥候、虎豹作前锋、蛇群伏于草泽、虫蚁毁人堤道。诸侯伏兵尚未拔刀,她已从卦中窥见其谋;夜袭之军离营不过十里,沿路百兽便将消息传回。五路诸侯先后败于她手,百座水寨一夜而破,我黄氏长枪亦曾连破其军数阵,却终究折在云梦泽畔。及至巫军直逼丹郢,奇人方至楚国。诸侯原以为奇人一到,此乱顷刻可平,谁知他与巫王在大泽鏖战日久,山林摧折,江水倒流,仍未能将她除去。传言巫王身有九命,奇人曾断其首、破其心、焚其身,她却每每死而复生;今日尸骨方沉泽底,明日清晨,又立在古楚王氏的羽旌之下。纵是奇人,也只能杀她一时,不能使她永死。”
几个孩子听得屏息,忙问后事如何。黄英将细竹停在一面小旗之前,道:“后来,有一年轻人从诸侯军中走出,求见奇人。此人出身昭氏,他向奇人献策,称自己知道一种秘药,可断巫王生机,令其九命不能相续。奇人依计以药汁淬剑,刺入巫王体内,巫王再败之时,尸身果然如往常一般复起,却只向前走了几步,便重新倒下;任凭泽中群兽长鸣、麾下巫者焚香作法,她也未再睁眼。巫军失其军主,遂即溃败,奇人乘势止乱,诸侯各自退兵,楚国王位之争方才平息。因那一战起于荒泽,百兽皆兵,后人便称其为凶荒之战。昭氏献药诛巫,立下大功,自此步入朝堂,先任三闾大夫,后为左徒,终至令尹之位,高官厚禄、荣华富贵,皆由此战而始。”孙女忽问:“昭令尹又不会巫术,怎会知道杀死巫王的秘药?”黄英没有回答,只望着泥地上那面代表昭氏的小旗,眼中旧意沉沉;很久以前他便想过这个问题,只是巫王死后、奇人离去,诸侯散尽,再无人敢向权势日盛的昭央追问答案。
恰在此时,一声嘶哑乌啼自院外传来。一只黑乌越过高墙,翅羽残乱,飞得摇摇欲坠,在老槐上盘旋一匝,旋即收翅落下;尚未立稳,一枚碧玉牌便从爪间脱落,正坠在黄英所画的云梦泽中,将那巫军羽旌砸得模糊不清。黄英脸色骤变,俯身拾起玉牌,只看一眼,手指便蓦然收紧——玉上的纹路与缺角皆是他亲手所留,数年前入林遇险,他曾将此物赠与那个不识文字、亦无姓名的荒野少年。黑乌伏在泥中喘息,喙间尚缠着一缕干涸血丝,勉强昂首,起初仍作鸟啼,末了竟挤出几句断续人言:“黄家……云梦……有异灾。”院中孩童俱被惊得不敢出声,黄英已霍然起身,膝旁茶盏被衣摆带倒,茶水沿阶而下。
选择黄英应对之策:
1. 前往云梦:传令黄氏子弟整备车马兵刃,与自己一同前往云梦,组织抗灾救民事宜
2. 远避祸乱:黄家如今势单力薄不如以往,应拖家带口,乔迁远避
3. 自定义行动
无标题无名氏No.69398312
2026-09-07(一)02:28:57 ID: RxTVpAY (PO主)
【楚线 七天茶馆】
黄英握着碧玉牌,久久未言。黑乌伏在泥中,孩童取水置于喙边,也只饮了两口,便将头埋入残羽之下。孙女轻声问道:“祖父,这玉是谁的?”黄英摩挲着玉上缺角,道:“一个孩子。”那少年虽不通武学章法,却生于百兽之间,趋险避祸皆出天性;若遇寻常士卒,十人未必围得住他,纵然不敌江湖强手,也应能逃亡得生。如今玉牌归来,人却未至,只遣一只将死的黑乌传回云梦有灾,便绝非寻常求援。黄英低头看着泥中被玉牌砸乱的巫王军阵,沉声道:“此事不可躁进,须从长计议。那孩子若果真有什么闪失,泽中发生的便绝不止兽患。”
当夜,黄氏宗祠重燃灯烛,现任族长与各房长者尽被召来。黄英将碧玉牌放在虎纹漆案之上,又命人誊出黑乌所传之言,随后将近来楚中异象,乌鸟鸣警一并说了。诸房初闻瑞之名,多有不解,待知此子曾救黄英性命,又能与狮虎相搏,堂中方渐寂静。黄英道:“楚王已下令召集国中豪杰,令尹亦将整军入泽。此时黄氏若独自举兵,名不正而力不足;若全族闭门不出,一旦云梦之祸漫过泽界,亦难独善其身。如今随王命而行,倒是一番机会:既可借朝廷兵势替瑞报仇,也可使黄氏少折人手;若能查明异兽来历,更可在此乱中另立一功,使诸家不敢轻视。”
众人计议至夜半,方定行止。黄英命各房清点车马、兵器与舟具,凡能披甲持兵者,择其精健,随他共赴云梦;另留一部成年子弟守住祖宅、粮仓与宗祠,不得因主力外出而使家业空虚。至于年幼儿童及尚未冠笄的少男少女,则连同族中老弱迁往远处别业,分作数路而行,车不并辙,舟不同津,以免云梦之乱骤然扩散,将黄氏老幼一并困住。有人劝黄英年事已高,只在家中主持即可,他却将碧玉牌重新系回腰间,道:“此子曾救我一命。恩人有难,我怎可不助。”
诸事议毕,黄英又留下几名心腹,道:“我曾听闻祈山脚下有一茶馆,名曰‘七天’,门前青幌只写一个茶字,旁题‘七日一醉,不知归’。那地方似开似闭,茶客来历各异,其中恐有能人,或知山泽怪异,亦或听过古楚巫术。我黄氏此行欲在云梦有所斩获,便不能只凭刀枪。”遂命黄不思在内三名可信子弟轻装简骑,不带黄氏旗号,只携盘缠前往祈山;入馆之后不得恃势,也不可直言招揽,只以行客身份饮茶问事。
天色将明,黄氏旧宅已不复先前安静。厩中马嘶相继,库门次第开启,蒙尘多年的盔甲长兵被一件件搬至庭中;妇人收拾衣箱,老人焚香告祖,孩童尚不知为何远迁,只抱着未听完的故事追问巫王后来可曾复生。黄英立在阶前,看着三名探事子弟先行出门,马蹄声渐没于通往祈山的晨雾;另一边,黄氏诸房的羽旌也被从匣中取出,在熹微天光下缓缓展开。那面旗已有多年不曾临阵,而今旗角初扬,所指之处,正是云梦。
无标题无名氏No.69399230
2026-09-07(一)10:26:33 ID: RxTVpAY (PO主)
三名黄氏子弟离家之后,轻装简骑,另带一匹驮马,循山道往祈山而去。黄不思出门时还说,此行不过饮茶问事、延请侠士,远胜入云梦与异兽拼命;真正上了路,却比谁都不肯吃苦。晨雾未散,他说石滑伤马;日头稍高,他又说人困误事。驮马上原只载楚王招贤之牒、黄英手书与一只旧皮囊,走过两日,却添了他的软枕、厚毯、铜壶和几包果脯。两名同伴催得急了,他便捶腰叹道:“黄老爷子命我等探事招贤,又未命我等累死途中。人若困乏,见了高人也认不出来,岂不坏事?”说罢便择石而坐,把探路之事推给二人。及至祈山,沿途荒祠渐多,石兽倾倒,残幡挂树,草间时有长蛇游过,他更生退意,屡说先寻山民问路即可,不必贸然登门;奈何山中连个樵夫也无,终究被两名同伴一前一后夹着上了山。
山径将尽,水声忽从竹林后传来。三人转过一座残破山祠,便见溪畔立着一间旧木屋,墙板被风雨洗得发白,门前不悬匾额,唯有一面青幌挂在斜竹竿上,正中绣一“茶”字,角落另题“七日一醉,不知归”。黄不思勒马看了半晌,正欲说此处门户不整,未必就是传闻中的茶馆,竹林中却先有人道:“三人四马,东南而来;一匹驮得太重,一匹途中失过前蹄。路虽走得慢,倒也没有寻错地方。”说话者牵马而出,左足略跛,眼睛却未看三人来路。黄不思脸上一热,回头望向身后,山道空寂,并无人跟踪。那人侧耳听了听远处鸟声,自称听风,又道今日凑巧,馆中诸人都在。黄不思听罢,低声向同伴道:“能隔林辨人马,确是能人。既已见着一个,回去也不算空手。”两名同伴却已牵马向茶馆走去,他只得跟在最后,仍说自己走在后面乃是防人断路。
未入门,先闻琴声。那曲调极轻,时断时续,并不求悦耳,倒像溪水洗石。黄不思探头望去,只见榻上躺着一名泽边樵夫,半条手臂已呈青黑,皮下鼓起几道细线,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血肉中游走。一个素衣荆钗的女子守在榻边,以银针挑开伤处,每拔出一根牛毛般的黑刺,伤口便渗出一滴墨色污血;抚琴者坐在她身后,见病人手指不再痉挛,方才按住余音。听风入门后只说:“煮雪,山下又有两辆牛车往此处来,车上至少还有一名伤者。”素衣女子嗯了一声,叫他多备热水。琴旁之人则道自己先守着这个,众人唤她调鹤。
黄不思尚在看那樵夫的伤,脚边忽多出一截乌沉刀锋。他惊得后退半步,才发现门侧坐着一名黑衣男子,长刀无鞘,随意横在膝前。此人号守山,原本一直望着门外,听闻又有伤者,提刀便欲起身。对面有人将一盏油灯推到案角,拦住他去路:“你要去何处?”那人虽值白昼,仍在逐盏修剪灯芯,七盏灯被擦得不染半点烟垢,馆中称其扫月。守山道:“先接人,再沿来路入泽。”扫月问他伤者从哪一村来、沿途过了几道水汊、兽群在南岸还是北岸。守山一概不知,只道到了路上自然有人可问。扫月便将灯剪往案上一放:“连救谁都没有问明白,便想一头撞进云梦。你若死在里面,莫指望我替你收尸。”守山冷笑:“我也没请你来收。”
煮雪正在落针,闻言只说一句:“要争,出去。”两人果然都压低了声音。恰在此时,榻上樵夫忽然挣扎起来,口中反复念着“泥下有人”“赤甲”。调鹤拨弦稳住其心神,窗边便传来竹纸翻动之声。一个青衫男子伏案而坐,以茶水润笔,将病者呓语逐字记下;那茶墨落在纸上时近乎无色,片刻之后才慢慢转作暗褐。听风唤他写鬼。写鬼记罢数语,又从身后木匣中抽出一张旧纸,上面竟也画着一面残缺羽旌,道数年前曾有疯渔来馆,说自己在云梦夜雾中见过赤甲军卒;当时只作怪谈存下,不料今日又听见相似之言。守山问那疯渔如今何在,写鬼道:“回泽以后便失踪了。是死是活,我不知道;纸上所记是真是假,也无人作证。”
守山闻言,更不肯坐等。听风却说山下车马已近第一道石桥,哭声杂乱,来路似有两条,未必都出自一村;他愿先去接人,至于要不要随守山深入云梦,须等听完逃民所言再定。煮雪要他带回伤者饮过的水与沾身草叶,自己则不能离开榻上之人;写鬼打算继续翻查旧录,看“赤甲羽旌”是否还在别人口中出现过。调鹤从头至尾不曾言去留,只将琴横在膝上,道若再送伤者来,后堂尚能腾出两张床。守山行至门前,忽回头望向屋内最深处:“七天醉,你如何看?”黄不思循声望去,方才发现角落还坐着一个黔发金瞳的年轻女子。她肩头停着一只山雀,脚边伏着两只幼兽,自三名黄氏子弟入门之后便未曾开口,只偶尔抬眼看一看榻上病人。守山问她,她也没有替众人决断,只道:“此时甚诡,扫月不肯冒进,也有他的道理。”守山道:“我问的是你去不去。”七天醉端起已经冷透的茶,望了一眼南面群山不置可否。守山听罢,提刀出门;听风牵马随去,临行仍特意说自己只负责把伤者接回,并未答应陪守山闯泽。扫月继续推算水路,写鬼低头查纸,煮雪与调鹤仍守着病者,七天醉则坐回原处。七人因她而聚在同一方屋檐下,却非门派,也无尊卑名分;有事时彼此商量,愿相助便相助,不愿同行也无人强逼。
黄氏三人至此方得坐下。煮雪以同壶之水分作三盏,两名同伴饮来一苦一甘,黄不思那盏却满是涩重药气,才沾唇便皱眉放下。煮雪扫了一眼他歪斜的腰身:“一路骑得太久,筋骨虚乏。怕苦,少喝。”黄不思本想辩称自己并非懒惰,只是善于惜力,见她已转身照料病人,只得把话咽回去。方才旁听七人争论,他心中反而暗喜:守山已有入泽救人的意思,煮雪所忧亦在泽边病患,听风也肯接应逃民;自己尚未取出王牒,更未开口招揽,事情便已成了大半。只须等听风、守山回来,顺势表明黄氏愿出粮草车马,再奉上楚王招贤之牒,七人纵不能尽请,带回几个也足以交差。如此一来,他无须继续奔波,更不必亲入云梦冒险,正可回族领一个联络后营的安稳差事。
然而,他脚边那只旧皮囊中,藏着另一番真相。囊内并非斥候新绘,亦非后人摹本,而是荒凶之战时黄英亲手绘下的巫王军阵图。当年黄氏兵马与巫王大军鏖战,黄英每见一阵,便在帛上添一笔:何处蛇群伏草,何处巨蛙断堤,飞鸟如何传讯,赤甲军又如何借雾换阵,皆是他在战火中亲眼所见。图上有刀口、火痕与干涸泥迹,有几处墨线甚至是在败退途中伏于马背补成;荒凶之战以后,黄英封枪退隐,此图也被锁入黄氏库中,不曾示人。如今云梦再现旧军,他才将此图交给三人,既要他们借图探明异象,也要那些受邀入泽之人看清自己将要面对什么。
黄不思的手已碰到皮囊系带,却迟迟没有解开。七客如今只知异兽怪疾,尚有数人愿赴泽救灾;若将旧图铺开,使他们知道云梦深处可能藏着当年横扫诸侯、连奇人也鏖战日久方才诛灭的巫王旧军,方才那股救人之气未必还能保全。守山或许不退,扫月却必会重新衡量进退,煮雪、调鹤等人也各有不能轻弃之事。如此一来,黄氏招揽或将落空,他回去不仅难以复命,甚至还须另寻人手。可若将旧图藏下,只依朝廷所言把此事说成尚可控制的异兽灾祸,七客纵然肯去,也无从防备巫王旧阵;一旦有人陷死泽中,黄氏便是在借旁人的侠义遮掩真相。黄不思生性怕死,正因怕死,才比旁人更明白不知敌情而赴险是何等可怖。两名同伴也已看出他的迟疑:一人目视皮囊,示意依黄英之命展图;另一人则轻按王牒,暗示先把人请下,再谈其余。
选择黄不思是否展示巫王军阵图:
1. 展示旧图,据实相告:取出黄英当年亲绘的巫王军阵图,使七客各自知晓真正的敌情,再决定是否接受黄氏招揽。此举可能使数人退意顿生,却能让所有愿行者有备而战。
2. 隐去旧图,先行招揽:只出示楚王招贤之牒与黄英手书,将云梦之乱说成尚可控制的异兽灾祸。此举较易请得人手,却会使众人在不知巫王旧阵的情形下踏入云梦。
无标题无名氏No.69399621
2026-09-07(一)11:49:33 ID: RxTVpAY (PO主)
*茶馆七侠暂缓参战
*黄英部没有得到侠士的及时援助
黄不思在皮囊系带上摩挲良久,终于叹道:“罢了。旁的事可以偷懒,这件事若也图省力,日后真死了人,怕要夜夜来梦中寻我。”他说罢请同伴掩上门窗,又将楚王招贤之牒与黄英手书置于案角,道明三人来自黄氏,此行既为探听云梦异变,也是奉命延请愿意入泽的侠士。随后解开旧囊,将其中帛图缓缓铺开。一股烟火与陈泥混成的气味顿时散入茶香,图上河泽虽已泛黄,营垒、舟道与进退箭记仍清晰可辨;群蛇伏于草汊,毒蛙藏于沼下,鹰隼飞行之路皆以朱线相连,最后汇向一面古楚羽旌。
扫月将灯盏移近,只看了数眼便问:“此图不是后来摹成的。执笔之人亲历过阵战?”黄不思按住一处破损帛角,道:“凶荒之战时,黄氏曾与巫王军交锋,此乃黄英老爷子亲手所绘。每遇一阵,他便添下一笔;图中所绘皆是亲眼所见。此图锁在族库五十余年,近闻泽中重现巫王军士,方才取出。”
写鬼闻言,把樵夫的呓语移到旧图旁边。“泥下有人”正合一处伏兵浅滩,“旗在水里”又与巫军藏旌之法相应。他翻出数年前记下的疯渔旧闻,指着其中几句话道:“那疯渔所言与此图有四处相合。我当年只作梦呓记下,如今看来,未必全是疯话。”扫月没有接话,手指沿着三道朱线缓缓移向泽东,最后停在几座村落之间:“若今日兽群仍照旧阵行事,所谓异兽伤人便只是表象。它们正将百姓驱离云梦。”
黄不思既已展图,索性不再隐瞒,将黑乌衔玉以及景氏占卜之事尽数说出。七天醉原本一直坐在角落,听闻瑞自幼由百兽养大、尚能通晓兽语,方才抬眼:“既能与百兽通言,为何没能逃出来?”黄不思答道:“这正是老爷子认定大祸将至的缘故。那孩子不通师门武艺,却能与狮虎相搏,寻常士卒留不住他。如今玉归而人不归,害他的绝非寻常之辈。”
守山俯身看完阵图,握住长刀道:“既然如此,更该早去。等它们把泽边村落都赶空了,再作准备还有何用?”扫月抬头问他:“你准备如何破阵?”守山道:“入泽之后,自会见机。”扫月便将灯移开一些:“你连今日水道与四十年前有何不同都不知道,拿什么见机?凭一把刀劈开云梦?”守山神色不悦:“照你的意思,便在这里看图,等人死尽?”“至少先找船家重走外围水路,定下退处。”扫月说着敲了敲泽东那几处村落,“若连敌人想把百姓赶到哪里,有何目的都不探明,纵今日救一村,明日还会有十村陷进去。”
听风倚着门框,忽然道:“我可以先走泽外,却不能立刻随你深入。”守山侧首看他,他也不避讳:“祈山风声虽杂,终究有山谷可辨远近。云梦遍地禽鸟虫鸣,我未必还能听清敌人从何处来。若耳朵不灵,非但帮不了你,还会坏事。”守山道:“你也怕了?”听风道:“不,只需时日去熟悉。”
煮雪此时端着白瓷碟走来,将一根自伤者体内取出的黑刺放在阵图边缘。那刺离开人身已有多时,仍在瓷中缓缓蜷动。她问黄不思:“黄氏可知此物?”黄不思摇头。煮雪又问泽边有多少村落出现相同病症,三人依旧答不出来。她便道:“那我暂时不能走。馆里已有数名伤者,山下还有人来;此害未辨,贸然入泽,也只会多带几个人回来等死。”
守山皱眉道:“等你们一件件查完,至少要几日。”后堂琴声恰在此时停下,调鹤隔着帘子道:“几日也未必够。榻上那孩子今夜无人守着,未必能活。你们若都去云梦,这些已经逃出来的伤者交给谁?”守山沉默片刻,没有再催煮雪。写鬼也将旧纸一卷卷收起,道自己须把历年云梦怪谈重查一遍,至少辨出哪些记载早在近日异变以前,哪些像是有人故意散播;至于入泽,他既未答应,也未拒绝,只说纸上的路尚未理清,脚下便不宜走得太快。
守山听得心烦,转而问七天醉:“他们各有各的道理。你呢?”七天醉伸手接住从肩头跃下的山雀,语气淡淡:“楚王姓甚名谁,谁坐王位,巫王当年又争过什么,与我没有多少干系。我不为楚国去,也不为一纸招贤牒去。”黄不思闻言,心中顿时一沉。她却又看向守山:“你若为了泽边那些人非去不可,我不会拦;只是这张图既然摆在眼前,便别装作没有看见。你要死在外面,是你的事。可你若累得听风、煮雪他们随你一道死,便是我们的事。”
守山仍想救人,却没有再提今日便闯云梦。黄不思望着那份无人领取的王牒,既觉失望,又暗暗松了口气。旧图一开,七侠果然无人肯当场应召;有人原本便不想去,有人虽有救灾之心,也须先备药、探路、访旧、安置伤民。即便他们最终出手,少则也要迟上数日,绝不能如黄氏原先所想,今日招来,明日便成为军中前锋。他低头卷起旧图,忽然觉得这趟差事还远未办完。来时驮马上的软枕、厚毯与果脯一样不少,回程却要再添水样、药单、旧录和数封口信。黄不思想到沿途山路,长长叹了一声:“早知诚实这般费腿脚,方才真该多歇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