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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69371324 - 跑团


三尺人间道无名氏No.69371324 返回主串

2026-09-02(三)17:34:18 ID:RxTVpAY 回应

【武侠】【多人】【故事生成器】

本企划是一种以角色为基础的开放式故事生成企划。

参与者可以自由创建角色,包括角色的身份、经历、性格、立场、人际关系与个人目的等。企划本身不预设固定的主角,也不要求所有角色从属于同一支队伍或同一条故事线。角色可以在任何时间创建并加入企划。新角色既可以进入已经存在的故事,也可以从独立的事件开始,随着发展再与其他角色产生联系。因此,整个企划不存在严格意义上的“角色创建阶段”,角色与故事都可以持续增加。

因此故事也并非事先预设,而是在角色出现之后逐渐形成。Po会根据已有角色的设定设计人物、事件与冲突,并尝试在不同角色之间建立合理的联系。一个角色背景中的人物、组织或事件,可能成为另一个角色故事的一部分;原本彼此无关的故事,也可能因为共同的人物、地点、利益或事件而逐渐交汇。故本企划更接近一个持续运行的故事生成器。一件事件造成怎样的结果,以及某段经历最终是否会影响到其他人的故事,都将在实际进行过程中逐渐确定。

【车卡须知】
*无固定模板
*必须以「属性:值」的方式描述。例如:“年龄:50”或“背景:xxxxxxxxxx”
*对于不希望Po进行调整的属性,需要注明(固定),若允许Po进行调整,则无须特别注明
*每位饼干可创建的角色卡数量不限
*点击下方链接前往茶水间发布角色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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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ps无名氏No.9999999

2099-01-01 00:00:01 ID: Tips

( 」゚Д゚)」<X岛新官微:X岛揭示板

无标题无名氏No.69399696

2026-09-07(一)12:09:47 ID: RxTVpAY (PO主)

下午再更,下午再更。诸君稍安勿躁

无标题无名氏No.69401186

2026-09-07(一)17:05:12 ID: RxTVpAY (PO主)

【楚线 十万蛇兵】

云梦以东有一处枯桑里,百余户人家,临水种稻。村头两座旧坟旁搭着间破屋,孟怀天便住在那里。他披头散发,衣衫经年不洗,两腕各拖半截锈链;晴日坐在坟前晒太阳,雨天便钻进屋里翻那几卷缺页旧书。村人问他铁链从何而来,他今日说锁过蛟龙,明日又说是古楚王请他出山时所赠,答得从不相同。孩子们放牛归来,总爱隔着篱笆问:“大巫祝,你的蛇兵呢?”孟怀天便捻须作法——虽然他脸上并无多少胡须——答道蛇兵十万,分守东西四水,自己一声令下,便能使群蛇衔尾而来,铺满村外三十里路。孩子追问为何从未见过,他便说蛇兵昼伏夜出,又只听得懂巫祝号令,凡人自然看不见。

村民都把这话当作笑谈。偶有草蛇从田埂游过,孩子们便奔到破屋前报信,说大巫祝的兵逃了一员,叫他赶紧捉回。孟怀天也不含糊,拾根树枝便追,有时真能将蛇赶进草丛,于是愈发认定自己号令有方。他替人看云占雨,给牛羊卜问肥瘦,十次中若准一两次,便绕村夸耀数日;不中也有说辞,不是云神违命,便是蛇兵误了军报。村人虽拿他取笑,倒也肯把剩饭菜叶留在村头。有人随口说一句“今夜劳大巫祝守门”,他便能欢喜得整晚不睡,拖着铁链在篱外来回巡视,仿佛黑暗中当真有一支无形军伍听他调遣。

泥不滓来村以前,先在村外停了一夜。次日清晨,他趁牧童不备,向一头耕牛的水槽中弹入少许灰末。那牛下田不久便四肢抽搐,倒在犁边,口中白沫不止。村民乱作一团时,泥不滓恰挑着药箧经过,自称走乡卖药,略懂蛇虫之毒。他看过牛舌,只取一丸药塞入口中,又以细针刺了几处;不过片刻,耕牛便能挣扎起身。牛主捧钱相谢,他只取一碗清水,笑道:“乡野讨生活不易,留着钱给孩子买米。”这话很快传遍全村。

此后两日,泥不滓并不急着放蛊。他替老人贴过膝伤,给孩童挑去脚底木刺,又将几包驱虫香草分给村妇,所取不过一顿饭、一处歇脚。有人留他住在里正家中,他也只在廊下铺席,从不进内室;村中鸡犬走失,他还肯提灯替人寻找。众人渐将他当作难得的好心药客,连水井、谷仓在何处,也主动领他看过。只有孟怀天始终跟在后面。泥不滓替人撒药灰,他便拿扫帚扫掉;泥不滓给孩童分香囊,他便抢来撕开,翻找其中有没有虫卵。牛主骂他犯疯,他却指着那头获救的耕牛,说牛倒下以前,水槽旁曾有陌生脚印。有人问他可有证据,他抖着腕间铁链道:“蛇兵已报与我知,只是军报不能给凡人看。”众人哄然大笑,泥不滓也不恼,反在众人面前替他求情,又亲手送了一块新蒸麦饼到破屋门前:“大巫祝日日调兵,想来也饿了。”孟怀天接过麦饼,闻了又闻,忽然掰下半块丢给门外野狗。狗吃完无事,他才捡回剩下的,拍去泥土塞入口中,一边嚼一边含混道:“想用饼收买本巫祝,门也没有。待我蛇兵回营,自会拿你问罪。”泥不滓站在篱外,笑意未减。

第三日,泥不滓在里正面前故意问起孟怀天的疯话:“他总说自己号令蛇兵,可曾当真养过蛇?”里正笑道破屋里只有老鼠,哪来的蛇兵。泥不滓闻言点了点头,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当夜,却将几只空瓮埋到破屋后,又把沾过蛊卵的碎布塞进孟怀天草席之下。

次日傍晚,孟怀天巡到村西井边,正看见泥不滓背对小路,将一撮黑籽撒入沟中。那些东西初看如细砂,落进湿泥以后,却会自行向阴处钻。他捡起一粒放在掌心,黑壳忽然裂开,从里面探出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白须。孟怀天吓得把手往衣上乱擦,随即敲响井边铜盆:“封井!封仓!卖药的是妖人,他要放虫害人!”

村民闻声赶来,泥不滓却已绕至另一条路,只在草中留下一只泥封小瓮。孟怀天抱起瓮冲进人群,嚷道蛇兵方才捉获敌军细作,物证便在其中。泥不滓也从里正家匆匆赶来,打开药箧一看,脸色骤变:“此瓮装着我沿途收来的毒虫,本欲送往城中药铺,方才还锁在箱底,怎么会落到他手里?”小瓮正在孟怀天怀中,封泥上也满是他的指印。众人想起他日日宣称能号令蛇兵,又见他这几日处处与药客为难,顿时信了七八分。泥不滓却仍替他说话,只道疯人未必存心作恶,或许是为了让那十万蛇兵显灵,才偷走毒虫放在村中。越是这般宽厚,村民看孟怀天的目光便越发不善。

孟怀天急得脸颊通红:“我的蛇兵是……是天上的蛇兵!不装在这种破瓮里!”

有人问他蛇兵究竟何在。他张着嘴,再也编不出一句合用的谎话。

子时刚过,村中第一口井浮起了黑沫。圈中猪羊忽然挣绳撞栏,村犬伏地,口鼻间尽是白涎。有人饮过井水,腹痛得在床上翻滚,手臂皮下渐渐鼓起数道细痕;谷仓里也响起连绵不断的沙沙声,成群小虫从木板缝中涌出,遇灯便散。最先发现蛇群的是几个守夜村民。他们循着鳞片摩擦草叶的声音走到村头,只见毒蛇正从孟怀天破屋的墙隙、草席与灶下接连爬出,屋后还埋着数只空瓮。

“疯子的蛇兵来了!”

无标题无名氏No.69401197

2026-09-07(一)17:07:06 ID: RxTVpAY (PO主)

这一声喊开,整个枯桑里都乱了。有人抄起锄头,有人举着火把,众人越过篱墙砸入破屋。孟怀天缩在灶后,先是赌咒,继而哭喊,末了跪在地上说自己根本不会号令什么蛇兵,往日那些都是哄孩子的胡话。可泥瓮埋在他屋后,蛊布藏在他席下,群蛇又偏从破屋涌出;泥不滓这几日救牛治人,他却从来满口谎言,村人心中早有了取舍。泥不滓站在人群后面,叹道:“我原以为他只是疯癫,不想他竟真在暗中养蛇。若早知如此,前两日便不该替他遮掩。”

孟怀天隔着摇动火光看见他嘴角那一点笑意,忽然什么都明白了。他不再辩解,顺着后窗爬进水沟,沿芦苇向村外逃去。他熟悉附近田埂,只须再跑百余步,便无人追得上。偏在这时,几个孩子哭着奔向井边,其中一人正拿着木瓢,想给倒地的母亲取水。孟怀天停了一下,转身扑过去打落木瓢。孩子认出是他,吓得放声大哭:“大巫祝要放蛇咬人了!”

火把随即转向这边。孟怀天连退数步,几乎又要逃走,目光却越过人群,看见泥不滓已经挑起药箧,正从另一条路离村。他忽然拖着锈链追去,远远喊道:“好汉留步!我知道东边还有个大村,比这里富上十倍,井也多。你饶我一命,我替你带路!”泥不滓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无上大巫祝不调蛇兵捉我,反要替我害人?”孟怀天赶到近前便跪,额头磕进泥中:“蛇兵叛了。巫祝也得活命。村里人只拿馊饭喂我,我早恨他们了。”他说得又快又乱,肩膀一直发抖,怎么看都只是个贪生怕死的疯汉。泥不滓走近两步,正欲问那大村在何处,孟怀天垂在草里的断链忽然绷紧,链头勾住他腰后一只小瓮,猛地扯落在地。泥瓮破开,里面盘着一条白首黑蛇。蛇身不过尺余,腥气却骤然散开。村中沟渠、井栏与谷仓里的虫蛇像被什么东西牵动,纷纷调转方向。泥不滓脸色一变,抬脚将孟怀天踹翻。孟怀天摔得半晌喘不过气,双手却已抓住那条白首小蛇,用破衣连裹数层,死死系在腰间。

“这是蛇后。”泥不滓踩住他腕上铁链,“它若咬你,你活不过今夜。”

孟怀天满嘴是血,仍仰头道:“你不知我是谁?我乃号令十万蛇兵的——”泥不滓脚下稍一用力,他立刻改口:“我错了,我只是个疯子。好汉抬脚.......”孟怀天趁他一愣,翻身滚下土坡,抱着蛇后爬起来便跑。锈链在石上拖出一路火星。最先追上来的是水沟中的细虫,继而是屋梁、草垛与井边的蛇;它们越过村人脚下,不再四散咬人,只循着蛇后腥气向村外涌去。孟怀天回头看了一眼,吓得腿都软了。往日吹嘘的十万蛇兵,如今果然铺满道路,却不是来听令护他的。他一边哭,一边拖着铁链向父母坟地奔去,口中颠来倒去只喊一句:“蛇兵听令,随本巫祝出村!不许回头,不许咬人——谁咬人,我便……我便记住它!”

没有蛇听懂他的话。它们只是追逐蛇后的气味,却当真随他离开了村庄。孟怀天跑不过群蛇。才至村口,左足便被一条青蛇缠住,重重摔倒;爬起时,腰间又多了两道冰凉蛇身。他不敢停,双手撑地向前挪,仍扯着嗓子喊:“封井!烧掉发黑的粮!莫踩水沟,也莫追我的蛇兵!”村民举火赶至,望见他满身蛇虫,只当妖法已成,石块、土块一齐掷来。孟怀天额上又中一下,身子晃了晃,险些松开蛇后。他回头想骂,张口却先哭了:“我没害人!我今日一句假话都没说!”无人信他。倒有人喊道:“快赶走你的蛇兵!”孟怀天听见这句话,反而安静了一瞬。他看见白日给自己送过剩饭的孩子站在篱后,便努力挺起已经被蛇缠弯的腰,朝那边挥了挥手:“看见没有?本巫祝早说过,我一声号令,蛇兵便衔尾而来。今日我要带它们出征,你们关好门,谁也不许跟。”孩子惊恐地望着他,随即被母亲一把拖回门内。

孟怀天一直爬到父母坟旁。蛇身已将腿腰缠得不见衣色,几条小蛇从领口钻入,贴着脖颈游动;细虫附满手背,锈链亦混在鳞身之间,再分不出哪一截是铁,哪一截是活物。可群蛇却始终没有张口咬他。他起初还当自己的疯话终于应验,伏在坟前喘着气,竟低低笑了起来:“爹,娘,你们看见没有?儿真能号令蛇兵。村里那些人笑了我十几年,这回总该信了。”

话音未落,一条细若筷箸的灰蛇忽然钻进他的右耳。孟怀天浑身一颤,伸手去扯,只捉住一截冰冷蛇尾。那蛇拼命向里钻,鳞片擦过耳道,未及拔出,另一条小蛇已爬到他脸上,蛇首在鼻下停了片刻,随即缩身钻入鼻孔。孟怀天惨叫着扑倒在地,用泥堵住耳鼻,又撕下衣角塞进口中;可蛇群根本不曾把他当作猎物,它们循着母蛊蛇后的气味而来,要找的是一具温热的躯体。细蛇钻入衣领,挤向腋下与伤口;那些更小的蛊虫则贴在眼角、唇缝与指甲之间,只等他稍一张口喘息,便争相往里涌。孟怀天在泥中滚了许久,压死几条,身上却很快又爬满新的。他终于明白,这些“蛇兵”所以不咬,并非听他号令,而是要将他当作巢穴。蛇后一日不死,群蛇便不会散;可若是杀死蛇后,群蛊大乱,为害更甚。

泥不滓没有再追。有几户中蛊的人家已经连夜逃离,车轮碾过污水,衣摆亦沾着蛊卵;他所奉之命并未全然失败,不愿再为一个将死的疯子停留,只挑起剩余药箧,趁乱连夜遁去。天将明时,枯桑里的井口尽数封住,受污谷仓也被烧去半边。几个胆大的村民远远望见孟怀天仍被蛇群缠在树下,头颅低垂,不知是死是活。那名曾给他送饭的孩子捧来一碗清水,孟怀天想叫他快走,奈何口中塞着破布,只发出一阵含混呜声。孩子又向前一步,草中群蛇便同时昂首。孟怀天猛地扯动锈链,挣扎着坐起,将口中破布吐出,嘶声喝道:“不许过来!本巫祝正在调兵,凡人靠近,要杀头的!”就这几句话的功夫,又几条蛇从他的嘴里钻入腹中。孩子吓得将水碗丢在村口,转身就跑:“那我放在这里。等蛇兵听话了,你自己来喝。”

见孩子跑回了村。孟怀天脸上的笑便垮了下来。他跪在坟前,腹中已有东西缓缓游动,时而顶起皮肉,时而又沉入更深处。那感觉不像疼,倒像有人在他身体里翻找住处。他想起破屋灶中尚埋着几点余火,墙角放着小半瓮点灯用的桐油。孟怀天拖着满身蛇虫爬回屋内,将桐油尽数泼在衣上,又扯下屋顶枯草与旧麻,缠住腰腹,把那条白首母蛊牢牢裹在其中。蛇群嗅到母蛊气息,越发向他身上聚拢;有的盘进麻束,有的已钻入他的耳鼻,只余细尾在外扭动。他抓起一根燃着的灶柴,手抖得几次险些将火掉在地上。孟怀天本可将火丢入草中,让满屋蛇虫与自己慢慢烧死;可破屋离村太近,风又正向村内吹,屋火一起,枯桑与茅舍都可能随之燃烧。

于是他重新站了起来。第一次没有站稳。第二次,他用锈链捆住两膝,扶着门框勉强撑直身体。那条白首黑蛇在怀中猛烈挣扎,他便又绕上一匝铁链,低头对它道:“蛇兵不听话,按军法本该斩首。可本巫祝今日心软,带你们去个远些的地方。”

灶柴触到浸油衣角时,火焰骤然窜起。

过了些时辰,那个孩子又盛了一碗清水。他从门缝钻出,看见先前那碗水仍在原处,水面落满灰尘;再抬头时,村头破屋的门轰然倒下,一团烈火从屋中冲了出来。那起初已不像一个人。火焰裹住头发与破衣,腕间锈链被烧得通红,缠在身上的群蛇于火中翻卷坠落;有些蛇已钻进身体,只在皮下留下急速游走的凸痕。孟怀天踉跄数步,险些倒下,终又拖着铁链站稳。他没有朝村门跑,而是转向远离田舍的荒野,一步比一步快。

孩子认出他,抱着水碗追出两步,喊道:“大巫祝!”

火中之人没有回头,只将一条燃烧的手臂高高举起,像往日拿着树枝在村前操演那支无人见过的大军。

“十万蛇兵听令——”

他的声音被烈火烧得嘶哑,仍从晨风里远远传来:

“随本巫祝,出征!”

无上大巫祝带着满身火焰与十万蛇兵跑向太阳升起的地方。孩子站在村口,直到那道人影穿过田埂,越过枯桑,在一片刺眼晨光中渐渐消失,方觉自己手里的水已经洒尽了。

无标题无名氏No.69403062

2026-09-07(一)22:18:19 ID: RxTVpAY (PO主)

【西游线 离经叛道】

临丘秋雨初歇,学宫晨钟方动,诸生已聚于明堂。堂上悬钟磬,阶前列俎豆,贾皓衣深绛之服,冠高而佩玉,端坐席间;崔平立于其侧,戒尺横掌,望之俨然。公孙稷独在阶下,冠带虽整,袖中却露出半卷《法经》。贾皓看了良久,道:“尔年少入宫,习礼七载,今乃言先刑而后教,尊法而轻贤,是欲以秦人之术乱齐学耶?”公孙稷答曰:“弟子非轻贤,恶其徒有贤名而不能救民耳。齐人善议,一法将行,诸家先争三年;饥者不得待三年,盗贼亦不待三年。礼能使贵者自抑乎?义能使强者释刃乎?若不能,则刻之于竹,悬之于壁,不过供后人拜读而已。”

堂中顿起细语。有人摇首,有人藏笑,亦有几个年轻诸生低头不言。崔平以戒尺击案,声如裂竹:“礼所以别上下,明人伦。上下既乱,虽有峻法,将使父子相讦、臣民相告,人人畏刑而不知耻,何以为国?”公孙稷回首指向宫墙之外。适有贵家车马经过,一役夫避之稍迟,驭者扬鞭抽其背,役夫仆于泥中,车上人未尝启帘。公孙稷道:“彼知耻否?”崔平面色微变,贾皓却道:“一人失德,不足废天下之教。”公孙稷笑道:“一人失德,可责其身;百人失德,可责其师;若世世如此,尚只教贫者忍、弱者让,却不许问执鞭之人何罪——此礼,恕弟子不敢再学。”

贾皓手按琴弦,弦音铮然而绝。堂中遂静。他命人取来一只漆盘,盘上置学冠、青衿与名籍,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今日除尔名籍,自此不得以学宫弟子自称。”公孙稷并无怒色,解冠置盘,又退去青衿,惟将袖中竹简拢好。贾皓见之,问:“既弃吾道,何留宫中之书?”公孙稷道:“书中有先贤真言,亦有后人妄注。真者当携,妄者留此,正合其所。”堂下终于有人失笑,旋即掩口。崔平举尺欲斥,公孙稷已正衣肃拜,三拜皆合旧仪,一毫不乱。拜毕方道:“七年授业之恩,不敢忘;七年未解之疑,亦不敢忘。”遂负书出堂。

学宫门外,围观者较堂中更多。齐人素好论,公孙稷尚未走下石阶,已有儒生争他是狂士还是邪徒;卖饼翁挤在人群后听了半晌,忽问:“那执鞭的究竟该不该罚?”众人转而辩这一问,顷刻又分数说。公孙稷听得大笑,披上旧氅,沿长街西去。行至城门,见田朱牵二马候于柳下,鞍旁悬弓,行囊已束。田朱见他无冠,问道:“逐了?”公孙稷道:“我本欲辞,他们性急,替我先说了。”田朱又看他袖间竹简:“这些也未夺?”“贾夫子舍不得烧书,便宜了我。”田朱点头,将缰绳递去,并不多问。

二人出临丘十余里,回望城郭,学宫台阁尚隐约可见。公孙稷勒马道:“西去数千里,沿途多关津盗寇。入秦之后,我亦未必得用。你若此时归去,尚来得及。”田朱道:“无处可归。”公孙稷低声唤道:“冯直。”田朱眉峰顿沉,手已按在弓侧:“尚在齐境,勿如此唤我。”公孙稷便改口道:“田朱,你当年杀那豪奴,原只为乡人出头;今却隐姓埋名,见一张公牒便须避道。作恶者有族党护持,杀恶者反受国法追逐。你不恨法么?”田朱沉默许久,道:“我只恨法落不到那人头上。”公孙稷闻言,抚掌道:“正是。法若只缚无势之人,非国法,乃富贵之家犬索。”田朱瞥他一眼:“到了秦国,若你所献之法仍是索呢?”公孙稷道:“你便割断它。”田朱道:“先割你的?”“可。”公孙稷答得甚快,旋即笑道,“但须等我做几日官。千里投秦,连俸禄都未领便死,未免亏得太甚。”

田朱嘴角微动,不知是笑是恼,策马先行。日暮时,二人宿于废亭。亭柱满是游士题句,有人论王道,有人骂赋税,还有人写“西入秦者,十士九悔”,末尾不知被谁添了一句:“余下一士,死于关前。”公孙稷借火看罢,取炭在旁写道:“尚有一士,未至。”田朱在亭外饮马,见状道:“你在学宫惹了一堂人,出城还嫌不够?”公孙稷掷炭入火:“齐人爱名,我也不能免俗。”

翌日将午,前有齐西关。往来车骑皆止于栅下,关吏持简验籍,戍卒又逐一察看弓剑。二人随商旅渐近,田朱忽然停步。关墙新张海捕之牒,雨痕未干,画中少年虽较如今稚嫩,眉眼却依稀可辨;其下赫然书着二字——冯直。两名戍卒正在榜前闲谈,一人道:“上头又来文书,说此人善弓马,或已改名,凡东境口音、年近二十而携弓者,都须细验。”另一人笑道:“逃了这些年,未必还在齐国。”先前那人以戟顿地:“在不在,由不得你说。今日宁可多留十人,不可漏他一个。”

田朱身后正负长弓。公孙稷所持行籍,又盖有学宫旧印。若依次入关,至多再过十余人便轮到他们。田朱悄然拨转马首,公孙稷却抬手按住缰绳,望了望关门,又望向那张海捕图,忽道:“齐人以善议闻天下。今日便看这几名守关之卒,肯不肯同我讲一回道理。”

请选择:

1. 持籍叩关:公孙稷以学宫旧籍入关,与关吏当面辩法,为田朱遮掩身份。
2. 夜度荒山:暂退十里,待暮色降临,由田朱引路绕过关隘。
3. 借商易形:混入西行商队,公孙稷充作书吏,田朱弃弓改扮车夫。

无标题无名氏No.69403106

2026-09-07(一)22:28:42 ID: RxTVpAY (PO主)

>>No.69403098
被茶水间小甜文侵蚀了

无标题无名氏No.69403118

2026-09-07(一)22:31:17 ID: RxTVpAY (PO主)

拜毕,方道。这是一处句读之暗示我说你们有没有懂的

无标题无名氏No.69405453

2026-09-08(二)11:38:08 ID: RxTVpAY (PO主)

二人遂退离官道,将马牵入桑林,卸下弓囊与士服,欲借商旅行藏。距关三里,果有一队西行车马停于坡下,凡十余乘,车上多载齐绢、书箱、药材,车旗书一“鲍”字。为首老商鲍慎正蹲在道旁骂人,盖前车折轴,数人围之,或扶或拽,愈弄愈斜。车底却伏着一青衣青年,衣袖卷至肘上,以指叩木,忽道:“莫再抬了。榫口已裂,强扶必断。”说罢取短楔抵住车腹,削去朽木,又以绳索反绞,不过一炷香,车轮已正。此人姓公输,单名一个偃字,居齐野而不仕,通经术,晓医理,尤善机关阵图。前些时日,他偶闻一则传言,道有方士身负奇巧机关入蜀,其所制之器,能因山势而行,借水火而动,构思大异于中原旧法。公输偃闻之心痒,欲亲睹其器,与那方士较量胸中所学,故携工具舆图西行。自齐入蜀,须先经梁境,后入晋,再西赴秦,最后由秦南下,穿山道而入蜀中;故其前半程与公孙稷、田朱正好同路。

鲍慎才止骂,又见公孙稷携田朱来求附行,便把眼一斜:“西去路长,吃粮之口已多,何故再养两个?”公孙稷瞥见他腰间账简,伸手道:“不须养我。使我管账,可省你三个人。”鲍慎大笑,将简掷去;公孙稷就地展读,未过数行,已指出绢匹、关税两处误数,其中一处重复入账,足差十七缗。鲍慎夺来复算,面上笑意渐敛,遂问:“你是何人?”公孙稷答道:“失馆书生。”“他呢?”“哑仆,会饲马。”田朱闻言看了他一眼,终未开口,径至车后,将一匹踢咬不止的青骡按住鬃颈,牵行数步,那骡便低首相随。鲍慎摸了摸胡须,道:“一个账房,一个马夫,过关之后,各给半资。若惹来官差,我便只认账,不认人。”

公孙稷当即换了商队短衣,将发髻束低,怀中竹简分藏于两只旧书箱内。田朱拆弓去弦,以布裹住,塞入车底,又在脸上抹了车毂油泥,垂首混于驭者之间。公输偃在旁收拾木屑,见二人举止,已知其中必有难言之处,却不追问,只替公孙稷将箱盖扣紧,道:“足下西行何处?”公孙稷道:“秦。”公输偃手中刻刀略停:“那倒巧了,我也须先至秦境,再由秦南下入蜀。自此经梁、晋二国,沿途关津不少,你我尚有好长一段同路。”公孙稷道:“先生入蜀访奇械,我入秦求仕,皆有所求,正宜同行。”公输偃笑道:“足下往秦卖何物?”“卖腹中之言。”“此物临丘最多,秦人未必肯买。”公孙稷道:“送到市上,方知值不值钱。”公输偃便不再说,只以刻刀削下一片薄木,塞入折轴之隙:“此车可再行百里,百里之后,仍须换轴。”公孙稷瞧了瞧那片薄木,道:“先生是说车,还是说人?”公输偃已负起行囊登车:“我只修车,不管别事。”

鲍氏车队随即入关。前数车皆验得甚快,及至公孙稷处,关吏见他执笔随车,先查账籍,又翻书箱,见其中多是礼书旧注,那吏翻罢挥手,正欲放行,墙边戍卒忽指田朱道:“此人抬头。”田朱似未闻见,只管替骡马收缰。鲍慎急忙踢他一脚,骂道:“官爷唤你,聋了么?”田朱这才抬脸。戍卒看看海捕画像,又看其眉目,问道:“何方人氏?”田朱张口不答,只发出两声含混喉音。鲍慎道:“东境收来的哑仆,贱名阿朱。会赶牲口,旁的无用。”戍卒捉过田朱右手,见虎口与指腹皆有厚茧,冷笑道:“哑仆也习弓?”

田朱目光微沉,公孙稷已从车旁探身,道:“此人常牵烈马,掌有缰茧,不足为异。官长若疑,尽可拘验,只须在商牒上注下所拘何人、因何生疑、延误几车几日。来日鲍氏向关署索偿,亦好有个凭据。”鲍慎闻言脸色顿黑,暗中狠狠瞪他。那关吏也抬起头来:“你教我做事?”公孙稷忙道:“小人管账,只怕漏了账。”关外尚有数十乘车候验,众商早已不耐,闻说还要拘人作牒,纷纷上前窥问。齐人遇事最喜论说,一人道画像不像,一人偏说鼻梁颇似,又有人指着牒上年岁,争那逃犯今岁究竟十八还是十九;顷刻之间,关门竟似又开了一处议堂。戍卒被吵得心烦,忽将一张硬弓掷到田朱脚下,道:“是弓手,总识得弓。拉开。”

田朱低头看了片刻,弯腰拾起,双手却故意倒持,笨拙扯弦。旁人哄然大笑。戍卒骂了一声蠢物,将弓夺回;关吏又恐商队拥塞,命鲍慎补纳一道验资,终于开栅放行。车马出了关门,直行十里,田朱方将佝偻的腰背挺直。鲍慎策马赶来,劈手夺过公孙稷的书简,怒道:“方才若真叫他立牒,老夫这一队货便要在关下晒上三日!”公孙稷道:“若不说立牒,他已将人扣下了。”鲍慎盯了他半晌,忽然哼笑:“学宫不要的公孙稷,果然还有几分口舌。”田朱倏然按住车辕,公输偃却仍倚在车上削木,似全未听见。公孙稷神色不变,只问:“鲍翁何时认出的?”“你那包书上尚有学宫藏印。昨日堂上逐一狂生,今日市中已经传遍。临丘哪有藏得住的话?”鲍慎将账简扔回他怀中,“老夫不问那哑仆是谁。你替我管好账,莫叫沿路官吏多收一钱。待至梁境,我自往别处贩货;你们若欲入晋,再另寻车队去。”

入夜,商队宿于荒驿。鲍慎令人支起布棚,商旅围火煮粟,骡马系在残墙之下。田朱将弓重新上弦,坐在远处试了两响;公孙稷抱着账简盘膝核数,算到一半,忽见公输偃摊开一幅旧舆图,图上山川道路密若蛛网,便挪近问道:“你为看那方士的机关,竟肯绕行梁、晋、秦三国,也不嫌远?”公输偃以炭笔在图上点了数处:“齐至蜀本无坦途,此路虽远,关道尚可通车。若径趋西南,山泽交阻,反要多费数月。何况秦地机弩、军械亦有可观,我入蜀之前,正可顺道一看。”公孙稷道:“若到了蜀中,见那方士所造不过寻常木器呢?”公输偃将一枚小铜规收入袖中:“那便看过再走。世间传闻,多半失实;但若其中有一分真,而我因嫌路远不去,日后想来,终究难安。”田朱在火旁烤热三个冷饼,抛给二人各一枚,公孙稷接饼时险些打翻账简,笑道:“如此也好。到了秦国,我若求官不得,尚可随他入蜀,替那方士吹嘘机关。”公输偃把舆图卷起,给他让出一块干净地方:“你若肯少说两句,那方士或许还容你进门。”三人就着凉水吃罢。驿外秋虫啼彻,商队中鼾声渐起,远处关城灯火隔野如豆。

翌日天明,鲍慎一声催喝,车轮复转。此去先入梁,再经晋而抵秦;待公孙稷于秦地寻得进身之门,公输偃方会辞别二人,南行入蜀。然彼时尚远,眼下三人不过随车赶路,晨风掠过旷野,将临丘城郭一点点吹没在身后。

无标题无名氏No.69406508

2026-09-08(二)15:05:24 ID: RxTVpAY (PO主)

【楚线 逆命逢凶】

云梦之雨,来时常无先兆。午后尚见天光,未及申时,黑云已压过泽上群山,风卷蒹葭,水鸟贴浪乱飞。顷刻雷声落入林中,大雨如倾,古道顿成浊流。污沧浪独坐一株枯柳之下,衣衫湿透,手上鲜血却未洗净。离他十余步处,倒着一名负剑少年,腰间尚系楚廷所发的募侠榜;再远些,草间露出半只旧靴,那人上午便死了。其余尸首散在来路,已有多少,污沧浪不愿再数。他奉何人我之命游荡泽外,凡遇落单侠士、猎户、探路之人,能杀便杀,使后来者闻云梦而丧胆。起初他还挑佩刀负剑者下手,后来杀红了眼,连迷路的采药人也未放过。那老儿临死前从怀中摸出半块干饼,道家中孙儿尚等他回去。污沧浪听得心烦,一掌毙之;此刻那半块饼却仍在他脚边,雨水泡得稀烂。

他低头看了许久,忽以脚将饼踢入泥中,旋即又把腿缩了回来,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掌声未落,雷声接踵而至。污沧浪仰首骂道:“叫甚么?老子还怕你不成!”骂罢胸中愈闷。昔日混江三恶纵横荆楚,虽非善类,却也无人可令。他与浊济物、泥不滓泛一叶破舟出入巨泽,饿则捕鱼,渴则饮酒,遇官船便避,遇仇家便打;月明时横卧沙洲,醒来不知身在楚境哪一处。三人彼此争过酒、夺过钱,动手动得狠了,也曾将对方按进泥里,次日却仍同舟。那时云梦烟水千里,头上无王法,脚下无门墙,纵然穷得只余一条破裤,也不曾向谁俯首。及至何人我入泽,三人联手尚且败得一塌糊涂,自此听命奔走,如鹰犬,似奴仆。她叫泥不滓沿村下蛊,便须沿村下蛊;叫浊济物诱侠士入兽群,便须引人送死;落到污沧浪手上的,正是这桩最无趣、也最腌臜的杀人差事。

污沧浪愈想愈怒,起身在枯柳上一拳,朽木应声而折。他记得临行之前,何人我曾嘱咐道:“路上所见,落单者可杀便杀,惟有一人不可妄动。那人蓬头垢面,佝偻如病鬼,右耳残缺,背负一筐铁丝。见了只管避开,莫问姓名。”当时三恶无人敢问。如今想来,偏是这一句最可恨。她叫杀的,他已杀得够多;她不许杀的,他今日倒非杀一个不可。污沧浪从泥中拾起斗笠,扣在头上,道:“你拿老子作狗,老子便偏咬你护着的人。”言罢不再循何人我所定之路,反向泽外雷云最盛处行去。

如此寻了两日,至第三夜,雨势愈狂。污沧浪行至一座废弃水驿,忽见前方电光照出数道人影。几名避雨之人本聚于残檐之下,内中有两个佩刀侠士,一名赶车老汉,还有一对过路夫妇。此刻车已翻入沟中,骡马挣断缰绳,嘶叫着奔入黑林;那老汉僵卧阶前,身上不见刀创,面目却已骇得不像活人。廊下有个佝偻男子正追逐余人,蓬发贴面,右耳果然只剩残根,背后铁丝筐随着步履颠簸,震出细碎怪响。每逢天雷炸裂,他便猛然昂首,似有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动四肢;雷声稍歇,又垂头停住。那两个侠士合力攻他,一个才近身便忽然惨叫,弃刀抱面,跌入雨中;另一个转身欲逃,那佝偻男子却已追至身后。

污沧浪一眼便认出此人。何人我独独不许他们招惹的,正是《白泽图》宿名中的大凶——陈曹操。

那名侠士扑进泥水,连滚带爬,口中只喊救命。陈曹操弓着背一步步逼近,铁丝筐在雷雨中沙沙作响。污沧浪原还疑此人是何人我的旧识,此刻见他也在云梦泽外趁乱杀人,心中反而笃定:一个驱使恶兽蛊虫,一个借雷夜害命,必是一丘之貉。何人我不许三恶近他,想必不是畏惧,便是有意护持。他啐了一口,迎着暴雨走出林影,喝道:“缺耳的!欺负这些三脚猫,有甚意思?混江三恶污沧浪在此,来杀我试试!”

陈曹操缓缓停步。那逃命侠士不敢回头,手足并用爬向远处。污沧浪也不理他,只死死盯着驿前怪人。两人相隔不过七丈,中间雨幕如帘,电光一闪,陈曹操的脸乍明乍暗;他先望污沧浪的眼,又望其双手,喉中发出一阵含混低笑。污沧浪被那笑声激得火起,双足骤沉,脚下泥水轰然荡开,整个人已穿雨而出。他武艺本高,这一掌含怒而发,未至身前,掌风已震落驿檐残瓦。陈曹操既不闪避,也不招架,直至掌锋逼近面门,方才歪了歪头。

污沧浪一掌正中其胸。陈曹操倒飞而出,撞断半面朽墙,砖木尽塌。那只铁丝筐滚落雨地,筐中长短铁丝散了满院。污沧浪立在原处,胸中恶气稍泄,正欲讥笑何人我所护之人不过如此,忽见废墟里伸出一只沾泥的手,扣住断墙边沿。陈曹操慢慢爬了出来,胸口衣衫虽已碎裂,腰背却仍佝偻如故。他不看自身伤处,只捡起一根铁丝,低头端详片刻,又抬眼望向污沧浪,笑声竟比先前清楚了些。

污沧浪脸上笑意遂止。又一道霹雳劈落水驿,映起惨白寒光。

无标题无名氏No.69406596

2026-09-08(二)15:23:34 ID: RxTVpAY (PO主)

陈曹操自废墟中爬出,将那根铁丝拈在指间看了片刻,忽又弃之,赤足踏过满地砖瓦,向污沧浪缓缓走来。污沧浪适才一掌,足能裂碑断木,寻常武人纵不毙命,胸骨亦当尽折;此人却似浑然未觉,惟衣襟破开一道口子,露出胸前嶙峋瘦骨。污沧浪喝道:“装神弄鬼!”抢前再攻,掌出如奔流决岸,一掌切颈,一掌击肋,继而拧腰起腿,正中陈曹操下颌。三击快若一击,陈曹操连退数步,脑袋偏在肩头,口中笑声却始终不绝。

雷光骤明。陈曹操本来低垂的双手忽然抬起,五指直探污沧浪双目。污沧浪仰身避过,鼻尖仍被指甲擦出血痕,心下一凛,才知《白泽图》所载未必尽是止小儿啼之语。他翻掌扣住陈曹操手腕,正待折断,陈曹操另一手已悄无声息摸向他心口。污沧浪膝撞其腹,借势退开,方才所立之处却传来一声惨叫。原来先前跌在雨中的侠士尚未逃远,被陈曹操反手抓住。陈曹操将那人拖至脚边,也不理其求饶,只四下寻找方才落下的佩刀。

污沧浪见状怒火复炽,纵身撞入二人之间,一肩将陈曹操震开,喝道:“冲老子来!”那侠士趁机滚进草中,连刀亦不敢取。污沧浪回首见他尚能逃命,心头忽生一阵烦躁——数日前,他杀的也是这般人物;方才若非自己出手,此人已死在陈曹操手里。他如今救人是因良心未尽否,连自己也说不清。陈曹操却已捡起那柄刀,倒持在手。二人一追一避,从驿前斗至残墙,又由残墙打入林边。污沧浪拳掌沉雄,步下又稳,每一击皆挟风雨,打得树皮崩裂、泥水四溅;陈曹操全无章法,时而踉跄,时而伏地,仿佛一个醉汉乱闯,偏能在拳脚将至时避开要害。偶有避不开的,便硬受一记,跌出去再爬起来。更为古怪者,他每逢雷响便骤然迅疾,雷声稍远,身形又复迟滞。污沧浪数次欲乘其迟缓重创,陈曹操却似早知他将攻向何处,总在最后一瞬偏身,手中长刀仍不离其心前三寸。

又是一声闷雷滚过山泽。陈曹操猝然矮身,从污沧浪腋下钻过,刀背先撞其腰,刀锋旋即反转。污沧浪回掌拍在刀侧,刃口擦胸而过,割开衣衫;陈曹操五指却趁机扣上他的面门。污沧浪急撤,额上仍多了三道血痕。他连退丈余,背抵一木,喘息渐重。陈曹操提刀逼近,歪头望着他胸前破口,似在寻最合宜的入刀之处。

正在此时,林外有人踩着积水而来,步子不急,亦不曾因驿中尸首稍停。那人肩背宽厚,未带雨具,周身早已湿透,正是自云梦泽边一路行来的孙啸川。他隔着雨幕望见两人交锋,非但不避,反在一块倒碑上坐下,双肘支膝,看得颇有兴味。那名侥幸逃生的侠士恰从草间爬出,一见有人,忙抱住他小腿,嘶声道:“壮士救命!那缺耳的疯了,已连杀数人!”孙啸川低头问道:“哪一个缺耳?”侠士颤手指向陈曹操。孙啸川又问:“另一个呢?”“不、不知,只听他自称混江三恶污沧浪。”

孙啸川“哦”了一声,将腿从那人怀中抽出。他于天下大势素无兴致,什么楚廷征召、云梦异灾,在他耳中不过酒肆闲话;但见高手相争,却舍不得移目。污沧浪适才数掌,劲力刚猛,已属江湖罕见,那缺耳怪人受之不倒,来历更是难测。若在平日,孙啸川必等二人分出胜负,再寻站着的那个讨教;只是眼下陈曹操持刀步步进逼,污沧浪背靠老树,胸前已见血迹。胜负似将落定,再迟片刻,便少了一个可交手之人。

污沧浪也已瞧见孙啸川,见他尚在旁观,便厉声骂道:“此地与你无涉,带那废物滚远些!”孙啸川听罢,反倒笑了:“自己将死,尚替旁人操心。混江三恶中原来还有这样的恶人。”污沧浪怒道:“老子杀人时,你尚不知在哪处讨饭!”孙啸川并不恼,只瞧了瞧陈曹操,又瞧了瞧他,问道:“缺耳的比你强?”污沧浪啐出一口血水:“强个屁!再斗百合,老子拆了他的骨!”话音未落,陈曹操已踏入三步之内,长刀忽然脱手,直奔污沧浪心口。

孙啸川仍坐在碑上,右手却已搭住膝头,胸腹间隐有一口气沉下。此时若发狮吼,足可震偏飞刀,亦可将陈曹操 逼退;若袖手不理,正好亲眼看清这场生死胜负。至于地上死了多少人、何人我又在云梦布下何等谋划,皆不在他所思之中。

选择孙啸川的行动:

1. 出手相助:施展狮吼功震落飞刀,援助污沧浪,共敌陈曹操。
2. 袖手旁观:任二人决出生死,待胜者尚有余力,再上前讨教。
3. 震退双方:不偏助一人,以狮吼功强分战局,亲自询问二人缘由。
4. 助操为虐:以狮吼功攻袭污沧浪,助陈曹操取胜
5. 自定义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