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贼鹊》一考察无名氏No.68966033
2026-07-01(三)01:03:24
ID: t9R3srP
蘸水笔尖触纸的瞬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沙响。爱丽丝写下标题后停顿,墨在笔尖蓄成一颗浑圆的珠。她看着那行字,等了几秒才继续写。
《贼鹊》,罗西尼作于一八一七年。
字迹平稳,笔画的粗细转折都在掌控之中。黄铜笔尖上的蔷薇与蝶纹在烛光下显出浅淡的浮雕阴影。写至第二行时停笔,她将笔搁在桌面右侧,与桌沿保持一指的距离。
窗外有扫帚飞过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她没有抬头。只是将笔往内移了半寸。
数日前,爱丽丝的蘸水笔不见了。
她站在桌前,桌面物品的排列遵循着某种只有她自己完全理解的秩序。墨水瓶位于右上角,吸墨纸居中偏左,黄铜尺与裁纸刀平行放置,烛台在左侧,笔架在桌面右侧。
笔架是空的。
她将目光从笔架移开,扫过整张桌面,然后蹲下检查地板。没有。书架与墙壁之间的缝隙,没有。工作台下的药剂瓶之间,没有。她起身,重新站回桌前,将双手交叠在围裙前。
三天前用过。三天前魔理沙来归还一本植物图鉴,借走一本星象学。当天午后她用这支笔记录了人形关节结构的改良方案,写满一页半,笔迹到后半段因墨量减少而微微发干。之后她去调制药剂。回来时魔理沙已不在,桌面上似乎少了什么,但她当时正想着药剂配比的比例问题,这一丝异样便像窗外的飞鸟一样滑了过去,未做停留。
她取出一支去年买书时店家赠送的新笔。笔杆素净无纹,笔尖未经磨合,金属的触感生涩。蘸墨时墨量偏大,第一笔落在纸上便洇开一团墨晕。她将纸移开,等待墨干,重新落笔。
笔不顺。她写得很慢。
爱丽丝在脑中列出一张清单。
可能性一,自己将笔遗落在某处。排查了书架后、工作台下、药剂柜侧、窗台、梳妆台。无。
可能性二,笔滚落至某个视线死角。俯身用手掌贴地,沿墙壁一寸寸摸过去。无。
可能性三,外出时携带,遗落在外。上一次外出是去人里采购丝线与铜制关节零件,未携带蘸水笔。无。
结论是简单的,三天内除魔理沙外无人来访。
她坐在窗边。茶没有泡,只放了一只素白瓷杯在面前,空的。窗外枝头有一只鸟停驻,背羽灰蓝,尾羽墨色,翅膀上有一道白纹。喜鹊,她认出了它。鸟歪了歪头,振翅飞走,枝头轻颤片刻后归于静止。
她想起来。魔理沙上次来的时候,在书架前站了很久。不是那种挑书时目光在书脊上移动的样子,而是站着,手指在书脊上无意识地划过。然后她走到桌边——爱丽丝当时在药剂间里,听到一个轻微的金属声,像是什么东西被碰了一下。
“怎么了?”她问。
“没事。”魔理沙的声音从另一个房间传来,音调正常,尾音甚至带着一点上扬,像是她在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笑了一下。
当时没有起疑。
现在起疑了。
爱丽丝步行穿过森林。
理由简单明确,蘸水笔是母亲的遗物,不可替代。魔理沙有拿走东西的习惯——不是偷,更像是一种未经思考的收留,并非需要,只是本能。此行目的,找回失物。
森林的地面覆盖着去年的落叶,踩上去有轻微的陷落感。光线从枝叶间筛下,在地面投出细碎的光斑。她走得快,步伐均匀,裙摆在脚踝处微微摆动。
一棵倒木横在小径上。她正要跨过去,却忽然停住了。
倒木的树皮上有一道擦痕,很新,木质纤维还带着浅色的断口。擦痕的宽度与形状她认得。几根扫帚草嵌在树皮的裂缝中,黑白相间。她俯身,用拇指与食指捻起一根,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放进口袋。
继续走。
魔理沙的宅邸在森林边缘,蘑菇形状的屋顶从不远处的树冠间露出来。爱丽丝来到房前,门未锁,扫帚靠在门外墙上,帚柄上缠着一段她眼熟的金色丝线。室内有光,从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晕。
她敲门。指节叩击木质门板三下。无人应答。
推门而入时,蘑菇的土腥味混着旧书和干燥草药的气味。屋里比外面看起来更拥挤。药草挂在房梁上,蘑菇用细绳串成帘,书籍堆成塔,每一摞的堆叠角度都不同。另一把扫帚靠在墙角,柄上同样缠着一段金色丝线。
她开始找笔。
书架上一盏提灯旁,立着一只手掌大小的人偶。金发,黑色围裙,手中握一把微型扫帚。那是她三年前做的,作为某个节日的礼物。人偶身上没有灰。提灯的玻璃罩很干净,灯油是满的。
爱丽丝的视线移开,落在书桌上。一本摊开的笔记,边角卷起。不是魔理沙的字迹,是她自己的。关于人偶自动人形的构想,几张散页,她以为早就扔掉了。现在它们被夹子夹好,压在一本魔导书下面。
墙角挂着一条围巾。爱丽丝认出了针脚,她拆过两次,因为第一次的配色不喜欢。去年冬天的事。她没说是给魔理沙织的,只是某天放在了这里。魔理沙没问,第二天就戴上了。
笔仍未找到。
她站在房间中央。
不是困惑。不是任何一种尖锐的、指向单一对象的情绪。它是一种知觉,类似于伸手去书架上取一本确定位置的书,指腹触到的却是空位——该处原有一物,现在被别的东西填满了。魔理沙的东西,以及原本属于自己、现在被魔理沙的东西包围着的自己的东西。这屋子堆满了东西,却每一件都放在恰当的位置,仿佛有一个人每天穿过这些物品之间,不需要思考就知道什么在哪里。魔理沙的斗篷的旁边是自己的外套,魔理沙的缎带旁有自己的发卡,魔理沙的笔记旁有她“借”来的自己的书。两个系统彼此渗透,边界模糊。
ZweiSeelenwohnen,ach!inmeinerBrust.
两个灵魂居住在我的胸中。不是这个意思,但句子浮了上来,便任它浮着。
她站在原地,用了几秒钟。这几秒钟里她什么都没有想,只是站着,让那种知觉在身体里沉淀下来。然后她的视线落在地板上。
一根羽毛。
黑白相间。不是扫帚草,边缘有绒羽,羽轴微弯。是鸟羽。落在通向阁楼的阶梯第一级上。
她走过去,弯腰,捡起。
喜鹊的飞羽。
她抬起头。阁楼的入口是一个方形洞口,木梯窄而陡。从洞口透下微弱的光线,带着灰尘浮动的质感。
她缓步踏上阁楼。
阁楼狭窄。斜顶自两侧压下来,最高的梁木处仅容人直立,其余地方须弯腰行走。积灰薄,说明此处并非完全无人踏足。窗户很小,嵌在朝东的山墙上,玻璃蒙着一层灰,将外面的光线滤成柔和的灰白色。
窗台上有一个鸟巢。
由树枝、干草、几根黑白相间的扫帚草、一小截丝线编织而成。巢的结构比她预想的复杂,有侧口,内壁衬着细软的纤维,不是随便搭的。喜鹊的巢。
爱丽丝走近,弯腰。
窗台的高度恰好让视线与鸟巢齐平。巢内铺着几片干枯的苔藓,在苔藓之上,零星散布着一枚瓶盖,一片碎玻璃,一颗铜制纽扣,以及一支蘸水笔。
黄铜笔尖,蔷薇与蝶纹。
她伸手,将笔从巢中取出。动作缓慢,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因为需要控制手指的力度,鸟巢的结构比她想象的更精细。笔身沾了露水,握在手中微凉。她检查笔尖,铱粒完好,未弯曲,未缺损。蔷薇花纹的凹槽里嵌着极少量的细灰,她用拇指轻轻拭去。
她站在阁楼窗前,笔在手中。窗外是森林,树冠连绵如海。东侧有一处蘑菇形状的屋顶,窗内是鸟巢,巢是喜鹊的,喜鹊收集闪亮之物,无关价值,只凭本能。笔尖的铜质反光,笔杆的深色光泽,在鸟的眼中大概等同于瓶盖与碎玻璃。
偷笔的是喜鹊。
不是魔理沙。
她将笔握在手中。指腹贴着笔杆上被多年使用磨出的温润凹痕,拇指与食指的握位,与记忆中的完全吻合。然后她下楼。
室内仍无人。扫帚仍靠在门外。从窗户望出去,扫帚的影子被午后的阳光拉长,斜斜地投在草地上。
她将蘸水笔放入口袋。走到门口时停住。
桌上。那杯冷茶旁边,是魔理沙的笔记本。翻开的页面上画着失败的魔法阵,墨迹尚未完全干透,在某个角度下泛着湿润的反光。草图的右下角,魔法阵的线条之外,写着一行小字。字迹潦草,墨色略淡,像是不经意写下的:
今日实验失败,爱丽丝看了大概会笑吧。
她看着这行字。
爱丽丝这三个字在魔理沙的笔迹里显得陌生又熟悉。横画微微上斜,收笔处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移开视线。
出门时顺手将门带上。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像是木头与木头之间的私语。
穿过森林。倒木仍在原处。来时摘下的扫帚草还在口袋里。她取出一根,又将蘸水笔从另一侧口袋取出,并排放在掌心。一根属于扫帚。一根属于鸟。一根是通往这里的线索。一根是真相。
两根都在掌心里。一黑一白。
她将它们放回口袋,继续走。
回到家中。桌面仍是离开时的样子,新笔搁在纸上,笔尖的墨已干涸。她将新笔收入抽屉。
取出蘸水笔。笔身的水汽在归途中已干,触手温润。她在烛光下检查笔尖,一切正常。蘸墨。墨液均匀地吸附在笔尖上,不多不少。她在笔记本上试写一行:
人形关节第三型改良方案。
笔迹恢复日常的粗细与节奏。每个字都落在它该在的位置。
翻开新的一页。蘸墨。落笔:
《贼鹊》,罗西尼作于一八一七年。
换行。
喜鹊收集闪亮之物,无关价值,只凭本能。
写毕搁笔。将笔放在桌面右侧,与桌沿保持一指的距离。位置正好。
窗外有扫帚飞过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她没有抬头。
窗外枝头空着。今日无喜鹊。
图源:
Alice | Tonan #pixiv https://www.pixiv.net/artworks/102148884
无标题无名氏No.68941793
2026-06-27(六)03:36:23
ID: t9R3srP
娜兹玲第一次独自清扫藏经阁,是在寅丸星离开后的第三天。
她握着扫帚,从东侧墙角开始,一帚一帚地往西推。灰絮与碎叶聚成小堆,又被她扫进簸箕。这是寅丸星教她的顺序——东起西收,如日升日落。她从前总嫌星唠叨,扫个地也要讲出三分道理。如今没人讲了,她反倒一步不差地照做。
藏经阁最末一扇窗关不严,风从缝隙里钻进来,翻动案上摊开的经卷。娜兹玲走过去,伸手按住了纸页。经书正翻到“心无挂碍”那一句,墨迹有些旧了,是寅丸星抄的。字迹方正,收笔处却总带一点上翘,像是捺不住性子,急着要往哪里去。
娜兹玲把那页纸抚平,用镇尺压好,转身继续扫地。
寅丸星走的那天没有下雨,也没有刮风。她站在山门口,僧衣叠得整整齐齐,搁在门槛上。不是袈裟,只是寻常灰色棉布袍,洗得发了白,领口磨出毛边。娜兹玲记得那件袍子,星穿了七年,袖口破过三次,都是自己替她缝的。
除了僧衣,星还在门槛上放了一串念珠。珠子是普通的木槵子,已捻得光亮。一百零八颗,一颗不少。
娜兹玲那时站在庭院里,手里还端着早课用的铜磬。她看着星做完这一切,看着星回过身来,对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轻,像晨钟的尾音,还没听清就已散了。
“我走了。”星说。没有解释去哪里,也没有说为什么。但娜兹玲看见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个人的影子。
娜兹玲没有开口留她,也没有问任何话。她只是端着铜磬站在那里,看星的背影一点点变小,最后消失在石阶尽头的薄雾里。后来她想起那一刻,才意识到自己当时的沉默不是因为镇定,而是因为某种她当时还无法命名的东西,一种暂且被她称之为“不解”的东西。
星走后的第七天,住持将娜兹玲叫到方丈室。
“寅丸星已入轮回,”住持说,语气如常,像在说今日斋堂用粥,“从今往后,藏经阁由你掌管。你便是大师兄。”
娜兹玲跪下接法卷,额头触地。起身时她看见佛龛里的释迦像半阖着眼,嘴角微垂,说不上是悲是悯,倒更像是一无所见。
从此娜兹玲每日寅时起身,领众僧诵经。她跪在寅丸星从前跪的位置,敲寅丸星从前敲的木鱼,念寅丸星从前念的经文。一切都和从前一样,只是左边的蒲团空了。没有人再在早课结束后留下来,对她说“方才那段‘照见五蕴皆空’,你念得太快了,空不是赶路赶出来的。”
娜兹玲后来才明白,星说得对。空不是赶出来的,是等出来的。
第一个月,她等着星回来。她想,也许入轮回只是星一时糊涂,或许某天清晨,那件洗白的灰布僧衣又会站在山门口。
第三个月,她不等了。她开始想,星为什么要走。这个问题她从前问过自己很多遍,但每一次都停在那个“佛门弟子不该生情爱”的答案上,便不再往下想了。如今星已经不在了,那个答案也不再管用。她终于可以往下想——然后她发现,自己不敢。
第六个月,娜兹玲在整理藏经阁时,翻到一本寅丸星手抄的《四十二章经》。书页间夹着一片枯叶,褐色的,薄得像蝉翼,仿佛一碰就要碎了。叶子背面有几个小字,是星的笔迹:“今日与玲共扫落叶,她说此叶形如舟。我说舟渡人,叶渡什么?她答不上来,恼了。”
娜兹玲拿着那片叶子,在窗前站了很久。
她把叶子翻过来。正面是叶脉的纹路,细密交错,没有起点,也看不出终点,只是密密地铺展着,像一张没有画完的地图。她忽然想到,星看自己的眼神,和看这片叶子的眼神,或许是同一种。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在某个她以为早已麻木的位置。
她合上经书,把叶子夹回去,放回原处。然后她走到佛前,跪下,却没有念经。她只是跪着,听着殿外的风声,听着檐角铜铃一响一停。
第九个月,住持又来藏经阁。老和尚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看了看娜兹玲手中正在抄写的经卷,说了句:“你的字越来越像星了。”
娜兹玲笔下顿了顿,墨在纸上洇开一个点。她没有抬头。
住持说:“你心中有问。”
“是。”
“何问?”
娜兹玲放下笔,转过身来,面向住持。殿内光线幽暗,佛前的长明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砖地上,边缘模糊不清,像是要化开。
“弟子想知道,”她说,“倘若心有所执,诵经何用?”
住持看了她一会儿。那目光很平,不急不缓,像看一片云飘过。“你诵了这些年的经,觉得何用?”
娜兹玲垂下眼。“从前觉得,诵经可断烦恼。”
“如今呢?”
她没有回答。殿外铜铃又响了,叮的一声,很短。
住持说:“玲,你且看那盏灯。”
娜兹玲顺着住持的目光看去。长明灯的灯芯浸在酥油里,火苗稳稳立着,不摇不动,光却并不明亮,只堪堪照亮佛前一小片地方。
“灯不因照亮别处而燃,”住持说,“它燃,只因它要燃。你明白吗?”
娜兹玲没有说明白,也没有说不明白。她只是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火苗在她眼中跳动了一下,又归于平静。
那一夜她没有回寮房。她跪在大殿里,从亥时跪到寅时。月光从窗格间移过来,一格一格地走,走到她膝前,又走过去了。
她在想星。不在她身边时的星,离开时的星,以及更早的星——早到什么时候呢,早到自己还没察觉的时候。那时星看她的眼神就已经是那样了,温柔的,压着什么,像藏经阁那扇关不严的窗,风进来,又出不去。
她当时不懂。现在她懂了。
不是星先动了心。是她们一起动了心,只是星看清了,而自己那时不敢看。星离开不是背弃了什么,而是不能再留在原地。
想到这里,娜兹玲忽然觉得胸口的某个东西松动了。不是消散,只是松了,像一颗一直拧着的螺丝,终于被人往反方向转了一圈。
凌晨时分,住持推开大殿的门。晨光从门缝里涌进来,铺在地上,像一匹展开的素绢。
娜兹玲还跪在那里。她的眼睛是干的,但眼眶发红。
住持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
“弟子想去寻她。”娜兹玲说。声音哑了,却很清楚。
住持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物,递到娜兹玲面前。是一串念珠,木槵子的,珠子已捻得光亮。一百零八颗,一颗不少。
是寅丸星留下的那串。
“她走之前,将此珠留于我处,托我告诉你一句话。”
娜兹玲抬头。住持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很淡,像一汪被阳光照透的浅水,看得见底。
“她说:‘在轮回那头等你。’”
娜兹玲接过念珠。木珠入手微凉,贴着掌心,像一颗没有跳动的心脏。
“去吧。”住持说。
娜兹玲磕了三个头。每一个都磕得很慢,额头实实在在地触到青砖,发出一声沉响。三声过后,她站起来,腿有些麻,身子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她没有带任何东西。没有带换洗的衣裳,没有带干粮和水,没有带那些抄了多年的经卷。她只带了那串念珠,缠在左手腕上,一百零八颗木珠贴着皮肤,像是本来就长在那里。
她走到山门口。石阶很长,从山门一直延伸到山脚,隐没在晨雾里。寅丸星当年走的就是这条路。她不知道星走下石阶时在想什么,但此刻自己脑中什么也没想。没有对前路的忧虑,没有对轮回的恐惧,甚至没有迫不及待。她只觉得心里很静,静得不像一个将要入轮回的人,倒像一个刚刚做完早课、正要去斋堂用粥的寻常僧人。
她忽然想起星抄的那句“心无挂碍”。她从前以为“挂碍”是牵挂,放下牵挂便是无挂碍。现在她明白,“挂碍”不是牵挂本身,是不敢牵挂。不敢承认自己牵挂着什么,那才是挂碍。
星当年敢,所以星走了。
如今她也敢了。
娜兹玲踏下第一级台阶。鞋底落在石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和早课时木鱼的声音很像。
她继续往下走。一步,一步,不疾不徐。晨雾在她面前散开,又在身后合拢。山门越来越远,佛像越来越远,诵经声越来越远。但她腕上的念珠越来越清晰,一百零八颗木珠随着步伐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像谁在很远的地方敲着引磬,为她开路。
走到最后一级台阶时,娜兹玲停了一步。
她回头看了一眼。山门已经看不见了,只有雾,白茫茫的,厚而软,像一匹无边的素绢,把来路遮得严严实实。
她回过头来,继续走。
这一次,她再也没有停。
雾里隐约传来钟声。是山上的晨钟,还是轮回那头的钟声?她分不清。也许本来就不需要分清。钟声响了,听见了,便是一段缘法。
娜兹玲仍是走。不知走了多久,走着走着,腕上念珠的绳结松开了,珠子落在地上,弹了一下,滚进草丛里不见了。
她没有低头去捡。因为她知道,前面会有人替她捡起来。
那人等了她很久。
图源:
封印から二百年 | kajatony🐣 #pixiv https://www.pixiv.net/artworks/119106624
无标题无名氏No.68897727
2026-06-20(六)12:56:55 ID: et2ZbH6
午休还有半小时结束,我坐在教室里看着阴沉的窗外,灰色的云层盖住了阳光,让人心里也乱糟糟的。
往下看,文文正从食堂那一头和别人一起有说有笑地走过来。
老实说,我在犹豫。这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不敢上前呢?手里攥着的小小盒子,里面是精心准备的,闪闪发亮的一片书签。
我开始彷徨了。
她已经走到了半路。
“xx,你知不知道,今天好像有人要和那个文告白诶。”
“什么!”我汗毛倒竖了起来。
“听说是隔壁班那个……诶他好像已经去了。”我的死党将目光投向窗外。有一个人影正在快速地从走廊穿过。
一股神秘的力量支撑着我早已软掉的双腿,我起身,然后跑了起来。我的大脑里一片空白,而在空白当中逐渐浮现出来的的是几乎我坚信会发生的景象:那个男生把自己早已准备好的情书递了出来,他满脸通红,不敢睁眼。文一反常态的开朗活泼,而是脸也羞红了起来,捂着嘴不知道如何回应。最后,她接过了那封情书,于是两人拥抱在一起……
糟透了。
窗户与走廊背着我的方向离去,只有我越发慌乱的心跳在鼓动着。下楼梯时我数着台阶,三级并作两级往下跳,满脑子都是那个男生已经站在她面前的画面,而我像个笑话一样站在楼梯拐角,手里攥着那个没送出去的小盒子。
在这样的恍惚当中,我看到了文文就在楼梯下面,她还和她的朋友在一起。
太好了,还来得及。我几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从楼梯上往下跳了最后的几阶——
然后,我的脚滑了。刚下过雨的台阶上,雨水仍然没有干透。我莽撞地一跃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后果。我看见自己张开的双臂在空中徒劳地划动,看见书包带子甩到面前,看见那小盒子从手里脱出去,在空中翻了个滚,银色的小书签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闪了一下。
然后我听见了自己后脑勺磕在地上的声音。闷的,钝的,像谁用拳头砸了一下湿透的棉被。
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清清楚楚地浮起来——她看到了。她全都看到了。我像个傻子一样冲刺下楼,然后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狗啃泥一样拍在地上,后脑勺着地,盒子飞出去,书签滑出来。
我的意识在悔恨当中消失了。而消失的前一刻,我似乎看到一个穿着红色运动鞋的身影靠近我。
文文的相机。无名氏No.68667227
2026-05-18(一)19:28:11 ID: nUDCMK6
“灵梦已故,速来”——稗田阿求
幻想乡发生了一件大事——博丽灵梦死了。
很多人想不明白为什么身为幻想乡符卡规则的最强者,可以把易者劈成两半的幻想乡城管就这样死了。
八云紫站在鸟居下,面无表情地望着本殿方向。没有折扇,没有笑容,连其标志性的间隙都没有打开。
“紫大人,请问灵men——”
“死了。”
文文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文文试探着朝本殿方向望去。拉门半敞着,她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在里面忙碌。
永琳正在俯身检查什么,甚至四季映姬也在,手持悔悟棒,面色沉肃。
没有灵梦的身影。
这时,永琳过来了。
“初步看,不是毒。”她摘下薄手套,“血液、淋巴、内脏……没有中毒迹象。也不是妖力侵蚀,不是诅咒。”
四季映姬也过来了。
“我查过灵梦的生死簿,”
“记录显示的死因是‘死’。但这个条目是自动生成的,没有任何详细说明。且灵梦寿命未尽”
“死?”文文忍不住出声。
四季映姬看了她一眼,没有责怪她的唐突。
“字面意思。不是病死,不是老死,不是被杀。就是‘死’。”四季映姬的声音很平静。
“而且——灵梦的寿命未尽。”
“紫大人,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紫看了一眼文文,不知道是什么心情。
“请便。”
文文进入神社。
破败的神社结着蜘蛛网,毕竟和守矢神社不同,博丽神社确实没什么香火味,有的只是一个平时坐在这里喝茶吃仙贝,以及一个忘记了神社里供奉着什么神祇的巫女。
空气中仍然流淌着阵阵茶香味
文文没有管这些,只是继续去深入神社内部...
文文没有移动任何东西——她只想拍几张照片。因此,文文没有移动过任何物品,只打算使用她随身携带的相机记录下来
——少女深入中——
在灵梦的房间,也就是一开始被发现尸体的所在地。
文文发现了一张黑漆漆的照片
“嗯,这张纸怎么什么都看不出。”
虽然没有明确证据能够确凿这是照片,但是经常接触照片的文文却一摸就知道这是照片。
纸上是一片漆黑,无法从中得出拍摄的时间地点以及人物,纸面上也有一些凹凸不平的痕迹。
不过——考虑到这可能是有价值的情报。
文文还是按下了快门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