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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55391677 - 文学


无标题无名氏No.55391677 只看PO

2023-02-07(二)14:24:57 ID:TDVlW8A 回应

开一个喜欢的古诗词摘录串。
古诗太多了根本读不过来,读一点是一点……未知一生当著几两屐!

无标题无名氏No.60438508

2023-12-06(三)02:03:54 ID: TDVlW8A (PO主)

难怪庾信身长八尺腰带十围( ゚∀。) 他爹搁这到处打秋风

无标题无名氏No.60438589

2023-12-06(三)02:21:26 ID: TDVlW8A (PO主)

不是说这个曹景宗是文盲吗( ゚∀。)

无标题无名氏No.60489320

2023-12-10(日)18:57:21 ID: TDVlW8A (PO主)

有肥哥喜欢这个串,好开心(〃∀〃)

吐槽一篇论文,研究唐人对文选诗的“化用”,然而作者对化用的界定非常奇怪,即如图中所示,作者认为“萧萧班马鸣”化用“萧萧征马烦”,然而这两句诗究竟有何联系?从词语构成来说,诗经有“萧萧马鸣,悠悠旆旌”,萧萧形容马嘶乃是理所当然,总不能写丁丁马鸣、嘤嘤马鸣罢?从诗境上说,潇洒送友的“挥手自兹去,萧萧班马鸣”与渲染边塞寒苦的“凛凛边风急,萧萧征马烦”没有任何联系。假如几个字重叠就是“化用”,那么我们大可以说,“萧萧征马烦”又是化用“萧条边马烦”,“萧条边马烦”化用“威迟良马烦”或“边马有归心”等等,这就没完没了,最后“天下归心”,马都给你变没喽。

类似水平的论证在文中屡见不鲜,例如“仰看云中雁”化用“嗷嗷云中雁”、“日夕凉风至”化用“窃愁凉风至”云云。尤为可怪者,作者认为“鸿宝宁全秘,丹梯庶可凌”化用谢灵运拟邺中集“躧步陵丹梯”,然而谢灵运诗中丹梯,李善注云:丹墀也。也即宫廷中的朱墀。杜甫诗中丹梯,与“鸿宝”相对应,是指仙山山梯,即谢灵运所谓“青云梯”者。丹梯一词多义,是此非彼,何来化用一说?

无标题无名氏No.60489588

2023-12-10(日)19:22:41 ID: TDVlW8A (PO主)

>>No.60489320
那么为什么作者会犯这种错误?看到这个表格,我紧皱的眉头突然松开,一切疑问得到了解答,豁然开朗。

作者认为“歧路”不见于文选,然而文选中自有“晨风飘歧路”、“伊洛有歧路”等句,作者大概是没有通读过文选诗歌,直接检索关键词“歧路”,又把“歧路”和“岐路”输混了,以至于此。

需要指出的是,作者的选题并非全无价值,但是具体词例似应斟酌。举例,谢灵运游孤屿、临海峤等诗语,在李白孟浩然等唐人诗作中都被引用,显然这个引用就是指向谢灵运自身的。而云中雁、丹梯一类词汇,人人可用,诗诗能写,没有任何特殊性,也就不存在化用问题。再然后,作为典故而被征用和艺术上的化用更是两种不同情况,不能等同。

最后,数据库确实对研究很有帮助,抄撮资料、统计数据类工作也颇有价值,近读徐俪成《汉魏六朝文人身份的变迁与文学演进》一书,作者搜集资料并加以整理考证,梳理宏观脉络,提供清晰表格,能给读者非常大的帮助,几乎可以作为工具书使用。

当然,徐先生这本书亦不无可议之处,例如文笔相关的个例研究,徐先生讨论了江淹、刘绘、王融、谢朓后,结论是:这四个人都能文能笔(南朝人称有韵之美文为“文”,无韵之应用文为“笔”),照这个说法,全南朝的著名文人恐怕都能文能笔,何苦找四个人来论证?事实上,江淹在齐末文学创作路线的转型;永明年间王融用曲水诗序等颂德之作构建南齐盛世形象、进入政治中枢而谢朓始终只以诗歌闻名、被齐梁人认为诗才大于笔才的个中差异;刘绘以骈文显名齐梁,而在初唐文论中埋没无闻,其中折射的个人心态以及社会取向,不是很合宜于说明作者的论题吗?何况范晔自称“但多公家之言,少于事外远致,以此为恨,亦由无意于文名故也”,可见南朝人自己也是会讨论个中界限的。徐先生没有展开论述,让我稍稍有点遗憾,因为我就是看到目录、想看这方面内容才买了这本书XD 当然这个是我个人阅读期待问题,无伤大雅(`ε´ )

此外,徐俪成对于六朝的“天然”“人工”之辩,“才子”形象从政才到文才的转变等论述都做得非常好,看完非常满足(*゚∀゚*)

至于这种论文,我只觉得作者在脸滚数据库。

无标题无名氏No.60489684

2023-12-10(日)19:31:18 ID: TDVlW8A (PO主)

另外最近知网论文看得最乐的还是:
“何逊用他纯洁的心灵,写出了纯美的诗句,可惜生长南国的何逊没有见过雪,否则,雪比雨更适合他纯净的诗风”

——大哥,且不提何逊集中有咏雪作,南朝人怎么就见不到雪了( ゚∀。)7”

无标题无名氏No.60554947

2023-12-16(六)14:18:30 ID: TDVlW8A (PO主)

又想起上次随机抽签,比睿心重离析和五城邻北极哪篇更好(所以下次坚决要改革赛制,五近和五排比个毛线啊),我因为太喜欢星窥朱鸟牖的用典所以选了庾。但是这两首在搞笑层面上很有些旗鼓相当,就,像狗一样乱咬,路过的人都被咬死了……

无标题无名氏No.60658769

2023-12-26(二)22:46:27 ID: trpF67z

>>No.56393915
说到杨素就会立马联想到薛道衡。就是昔昔盐一句“暗牖悬蛛网,空梁落燕泥”写得太好被杨广嫉妒的诗人(死前小心眼杨广问了他一句“得空梁落燕泥否?”就很地狱笑话)。杨素对薛道衡简直可以说甚相爱重,巧合的是两人作诗都有很浓厚的齐梁文气,可能是薛道衡的文风影响了杨素,或者他俩本来就有近似的风格。从官场际遇和最终结局来看,这两人身份地位和性格作风上的差距应该还不小,不过就文学角度来看确实可说是隋代文坛一段友谊佳话。
杨素作品中提到的最多的人可能就是薛道衡了,什么赠薛内使组诗,赠薛播州组诗。而薛道衡在被迫外放时杨素表达过“独飞时慕侣,寡和乍孤音”的思念。两人和过《出塞》诗,这里就能看到杨素的武将身份给他的文风带来的影响了。
薛道衡:
高秋白露团,上将出长安。
尘沙塞下暗,风月陇头寒。
转蓬随马足,飞霜落剑端。
凝云迷代郡,流水冻桑乾。
烽微桔槟远,桥峻辘轴难。
从军多恶少,召募尽材官。
伏堤时卧鼓,疑兵乍解鞍。
柳城擒冒顿,长坂纳呼韩。
受降今更筑,燕然已重刊。
还嗤傅介子,辛苦刺楼兰。
杨素:
汉虏未和亲,忧国不忧身。
握手河梁上,穷涯北海滨。
据鞍独怀古,慷慨感良臣。
历览多旧迹,风日惨愁人。
荒塞空千里,孤城绝四邻。
树寒偏易古,草衰恒不春。
交河明月夜,阴山苦雾辰。
雁飞南入汉,水流西咽秦。
风霜久行役,河朔备艰辛。
薄暮边声起,空飞胡骑尘。
虽说这首和诗已经算是薛道衡诗里少有的具有雄壮之气的,不过和杨素原诗一比还是略显单薄,毕竟一个是通过想象,一个是真的上战场。情感上就照自我抒怀的真切差了一截。

刷到po的串恍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不看古代文学了,希望没有说错什么(´゚Д゚`)

无标题无名氏No.60660185

2023-12-27(三)01:31:06 ID: TDVlW8A (PO主)

>>No.60658769
我很喜欢杨素送薛道衡的诗( ゚∀゚)秋水鱼游日,春树鸟鸣时。濠梁暮共往,幽谷有相思。

薛道衡的边塞诗以前没有读过(卢思道的从军行倒是印象深刻,卢的歌行太好了,天骨开张),跟着肥哥读一遍,感觉很宫体,或者说梁陈初唐很多边塞诗就是宫体的一部分,技巧完全相同。宫体化的边塞诗,动感依赖于语典和意象的拉扯,所以会大量使用地名和典型边塞“符号”。从南齐诗人虞羲作品里摘一段:

乘墉挥宝剑,蔽日引高旍。
云屯七萃士,鱼丽六郡兵。
胡笳关下思,羌笛陇头鸣。
骨都先自詟,日逐次亡精。

整首诗是好诗,这里只谈其描写策略,罗列地名来制造俯视角的空间转换,显然远于鲍照的“严秋筋竿劲,虏阵精且强。天子按剑怒,使者遥相望”、“白马骍角弓,鸣鞭乘北风。要途问边急,杂虏入云中”,而近于齐梁应诏诗,如“还顾昭阳阙,超远章华台”、“太液沧波起,长杨高树秋”之流。所强调并非战争本身,也不是战争中的个体,而是把战争作为一张平面图去描绘与观测,故而体现出都邑类诗歌的特征。

但“正统”边塞诗恰恰是与都邑诗歌截然相反的东西。曹操写“鸿雁出塞北,乃在无人乡。举翅万里馀,行止自成行”,“北上太行山,艰哉何巍巍。羊肠坂诘屈,车轮为之摧”,慷慨悲酸。即使魏武是坐拥北部中国的乱世英杰,他仍然感到天地的高远、个体的渺小和悲苦。都邑诗歌不会这样,都邑诗歌体现居民的富足心态,所以这种边塞诗的底色也是富足:辞藻的富足,心态的富足,让他们可以非常从容地挑选语词去搭建战场的平面图,就像宫体诗人搭建园林。

宫体化边塞诗的另一个范本是庾信的拟咏怀•六国始咆哮,这首诗非常用力,句眼一直落在第三个字上,只靠强大的运镜能力来避免板滞,真是骏马无尘。中间几句:

折骸犹换子,登爨已悬巢。
壮冰初开地,盲风正折胶。
轻云飘马足,明月动弓弰。
楚师正围巩,秦兵未下崤。

这个“轻云飘马足,明月动弓弰”就非常宫体,强调物态而非人格,乃至有一点静美的感觉——宫体的静美,物象在运动,但没有尘埃和嘈杂(说到这个突然想起李白“弯弓辞汉月,插羽破天骄”了,初读真是惊为天人,因为弓喻月极为常见,但把昭君母题里“辞汉月”的意象挪到弓箭上来,昭君一去不返,弓箭则应声破敌,这种箭如美人,义无反顾,推金山倒玉柱的美感实在让人心醉。用六朝宫体的典型意象但是磨出的东西又截然不同,唐代人有了不起的天才) 。庾信在战争描写中突然转变笔锋写出云月的一瞥,轻轻触及“马足”“弓弰”的严酷质地,旋即又把镜头拉到最后的结局,隳败崩解的那一瞬间,“楚师正围巩,秦兵未下崤”,真是让我非常喜欢!

又扯远了XD 所以说我觉得边塞诗就是这种东西,和视角有关,绝大多数梁陈的边塞诗就是他们宫廷、园林、都邑诗的气质和视角,到庾信这里因为亡国之痛转变为史官的视角,底层逻辑仍在于隶事和体物。但杨素可能接续的就是另一个传统,比征夫从军(诗经东山、王粲从军、王赞杂诗)的视角稍高一点,但不超然,仍致力于表现个体和战争这一宏大主题、以及人面对无尽疆土的那种悲壮。“雁飞南入汉,水流西咽秦”给人感觉很美,雁和水在语言质感上都有归乡的感觉,大雁飘摇,流水幽咽,非常凄清,又把地名放在第五个字上,画面张得很开(前面一句又是把时间放在第五字上的),就像柱折维绝,天壤之间无所不悠悠。这种阔大而低沉无言的境地就很美丽,人的目光和悲苦竟能推得这样遥远,像天穹垂落到缄默的地平线上。

无标题无名氏No.60665524

2023-12-27(三)18:05:00 ID: trpF67z

>>No.60660185
杨素写给薛道衡的组诗确实可以看出真情实感,但是薛道衡对杨素,我总疑心多了些人情来往。薛道衡对关陇贵族杨素没有什么政治立场上的威胁,杨素可以尽情对薛道衡表达文学上的欣赏和仰慕。不过身为北齐旧臣,并且在隋朝不怎么受重用,在与杨素的关系中处于年长又弱势一方的薛道衡对杨素的感情可能没那么纯粹。
拿《重酬杨仆射山亭诗》这首来说,看起来写得很客套而且带有人情上的吹捧(
寂寂无与晤。朝端去总戎。
空庭聊步月。闲坐独临风。
临风时太息。步月山泉侧。
朝朝散霞彩。暮暮澄秋色。
秋色遍皋兰。霞彩落云端。
吹旌朔气冷。照剑日光寒。
光寒塞草平。气冷咽笳声。
将军献凯入。蔼蔼风云生。
南北朝诗确实读的少,就听过的讲解来说也是文论居多。我个人每每读来总感觉过于刁钻取巧,没有唐诗的气概。虽说谁都喜欢看唐诗宋词,不过我大概还是没有脱离学生思维,被中学课本选题养的太眼高于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