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标题无名氏No.66675594 只看PO
2025-07-26(六)10:51:12 ID:5IQEMN4
第一次写……
《修女》
在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家中的人最先教会了她祈祷。她的家人告诉她，神明是不朽的、是永恒的、是一直爱着祂的子民的，而她也一直深信不疑。她喜欢村里的小教堂，在教堂的画像前她能感觉特别的安宁；她也喜欢安慰别人，尽管她只会说神明怎样怎样。她想，日子会这样平淡下去，自己大概会成为一个修女吧。她喜爱这样的生活，——直到她八岁的时候……
那是没有人在意的夜晚，火光在黑灰中飘着，侵略者摧毁了她的家，在她尚未明白何为战争的年纪里，亲眼目睹过去的毁灭。她年龄尚小，在敌人的刀下活了下来，被带到了北方一个庞大、华丽的宫殿里。她被要求来到王座之前，看见这样的景象：
两边都是直挺挺的拿着尖刀的人，两只眼里几乎看不出感情，侍卫着王位上那个有些微胖的人。那个人静静地坐在王位上，俯视着矮小的她，沉默着；缄默中是无处不在的威严，权力如同利刃刺破身体一样压倒心灵，她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带她来的人告诉她，这是他们的王。她悄悄地抬头看了一眼，可随即就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巴掌。反应过来时，她倒在地上，脸上是火辣辣的疼痛；她不明白为什么，茫然地看向带他来的那个人：他正向王座上的人赔罪，费尽口舌只为换回自己的生命，而王座上的人只是点了点头。
随后，她被从宫殿中带走了，那一天后，她的脸上就有了那个标志性的掌印——痛苦的开始。
夜里，她被送到了一个黑暗的小房间里，那里聚集着许多与她同样岁数的孩子，他们望着她进来，她也望着他们；她没有吃过任何东西，肚子里空荡荡的，她向着守卫祈求，守卫却说：“能够活下来已经是神的恩赐了。”，再向守卫祈求，却被用鞭子打了一下。她无力地跪坐在地面，身体仿佛被火烧着一样——
夜深了，寒风从窗的缝中透过来，绞得身体苏醒。她仿佛能听见周围孩子的抽泣声，也许是幻觉吧、也许是真的，她迷迷糊糊地抱住了一个孩子，轻轻地说：“别怕，神会爱着我们的……”
神会爱着我们的……
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因为她觉得自己只能这样相信。她安慰着那些孩子们，听见呼吸由急促变为安宁，她也不自觉地平静下来。体温早相互传递着，渐渐地，她睡着了。
在寒冷的夜，与饥饿和痛苦相伴入眠，在梦中，她不自觉地回想着守卫的话。她相信神吗？这是一定的，没有人不相信神；可为什么呢？为什么神明要让自己的子民遭受这番痛苦呢？她真的想不明白。
此后无数个寒冷的夜晚，她都这样度过。
在她与那些相同岁数的孩子十一岁后，她三年以来第一次来到外界。阴冷的阳光刺痛她的双眼，苍白的皮肤上疤痕被照出一丝血色：生命力尽管微小，但确实流入了体内。她久违地感受到生的感觉——像是幻觉一样。可随后，她看见了尖刀，和那些王座两旁的人所拿的一样，她被要求拿起一把刀……
门关上了，有人在门外命令她和那些孩子们互相争斗、杀戮，直到最后一个人。她与其他的孩子们面面相觑，如三年前一样地对视着，不过各自手中都拿起了能够杀人的工具。没有人有动作，因为没有人想要杀死其他人，可这也意味着没有人能够离开——
饥饿啊，在本就瘦弱的身躯里加剧。在生存的威胁前，似乎一切的道德都不值一提，终于，有人刺出了第一刀，将道德与生命一同摧毁。随后是自相残杀的游戏，尽管她不愿意，却不得不参与其中，她沐浴着鲜血，如同野兽。最后，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她，一个是三年前她曾安慰的人。
相视无言。
她没想到会是这样，同样对方也没有想到。两个在血海中活下来的野兽此刻竟同时放下了武器，尽管身上的鲜血未干……她不知道怎么做，只是看着那个人，拿个人也一样，两人的眼中都闪烁着犹豫——但他们明白，只能够有一人活下去。
长久的缄默。
“看来，神明没有放过我们呢……”终于，那个人说话了，一并拿起了自己的刀，做好攻击的架势。
她见状，心中凉了下来，也拿起刀，但什么也没有做。事实上，她在这场游戏中没有杀死过任何人。她能过活到这里只是因为运气，她没有杀人的勇气，她相信着神会保佑她，她也相信着道德能够战胜一切——
所以，她什么也没有做。
她看着对方向她走来。
“我会死吧……”
“我做好准备了吗？”
“我会看见神吗？”
明明是死亡的绝境，可她的心中却出奇的平淡。死亡没什么可怕的，她想：她愿意把自己生命奉献出去，为了另一个人的自由，这样她就能够获得相信至今的神明的青睐。
既然其他人都有过死的经历了，那么我应该也能做好。她这样想着，面对刀锋，挺了挺腰，合上了眼……
并没有什么疼痛，那个人用刀刺穿了自己的胸膛，在她的面前。当她感受到那个人的重量在自己的身体上，她睁开眼，看见他的鲜血正在自己的衣服上淌着，像三年前一样痛苦地呼吸着。她再次不自觉地抱住了他，那种温暖却在一点点流逝……
“为什么？”她抽泣着说，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不杀了他离开，“我明明……已经准备死了。”
然而他没有回答，他已经没有回答的能力了。他在不断地喘息着，他的生命正一点点地消失，他的光明正在被无边的黑暗取代。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动了动手指，写下歪歪扭扭的话：
“别怕，神会爱着你的。”
他死了，而她则作为胜利者被带出了那个噩梦的地方。这是个毫无意义的游戏，人类在争斗中沦为野兽，可又在最后重拾人性，——尽管如此，她仍然被选为了国王的亲兵，成为了那些侍卫在王座两侧的人。那场游戏后，她第一次在这里吃到了肉，可无论怎样也咽不下去；她有了自己的房间，可在那里怎样也睡不安稳；她依旧相信着神，但是她却越来越抓不住神的影子……
神啊，你真的爱着你的人民吗？
——活着，便是神明最大的恩赐。
她也成为了那些幼小孩童的看守，像其他人一样回答着那些孩子的问题。她不愿意像其他人一样抛弃人性，于是只能够留在这里，她会悄悄地为孩子们讲些故事、也会在孩子们害怕的时候安慰他们、她会将自己吃不下的肉带给孩子们。渐渐的，她与那些孩子们成为了朋友，尽管她知道，只有一个人能够活下来……
“姐姐，你有什么梦想吗？”
她愣住了，不知道怎么回应这个问题，可想了想，她说：“如果可以，我想成为一个修女……”
“那为什么姐姐在这里呢？”
“因为……神明……爱着我们……也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