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日记,算是吧无名氏No.66784718 只看PO
2025-08-10(日)22:57:49 ID:vr3qI2v 回应
正在湖南出差,这一路发生了些有趣的事情,想跟各位说说。
无标题无名氏No.66788610
2025-08-11(一)15:40:15 ID: vr3qI2v (PO主)
大地在呼吸。
这不是我的幻觉。自从看到雕像,以及发觉白玉消失之后,大地就在我的脚下,像有生命一样,一起一伏。我甚至能听见泥土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尖叫。
或者说,那蠕动着尖叫着的东西,就是泥土本身?
还有那扇门,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我也能够看清楚,它是完全封死了的——换句话说,这是一扇假门。一堵墙。
我试着把精神集中在“门”背后的东西上——过度的探究变成一阵刺痛穿破防护头盔打在我的太阳穴上。我赶紧停止了危险的行为。门后面的东西比我想象得更糟糕。如果白玉真的是人类,而且闯进去了的话,那她毫无疑问肯定已经死了。
那八座雕像还瞪着眼睛看着我。密密麻麻的缝线把石雕的人身和皮毛做的兽头缝在一起。粘稠猩红的血从石像颈部缓慢地渗透、滴落。
雕像对面摆着一张石桌,桌旁放置着一只青铜罍,里面还有近半的深色液体。桌上有八只酒爵,排列和雕像一样,两只一排,总共四排。
石桌右边靠墙的位置是一排编钟,左边有两只用铜架子悬起来的大鼓。
确认完这些,我决定先向老板汇报一下——虽然死了同事很常见,而且我的同事经常死得天南海北到处都是——但我觉得还是得跟领导说一声比较好。
我把手指搭在太阳穴上,深吸了一口气:“喂,老大,白玉找不到了,可能是死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
“我不知道,半个小时之内吧。我们刚打开渐台的通道下到坑底来,这里有一些熊头人身的雕像......”
那边听完我的汇报,沉默了一会儿。
“老大,你还在听吗?”
“我在听。刚翻了一下资料,你遇到的熊头人身雕像很可能是楚巫。那地方本就属于先秦时期楚国的疆域内,要是有什么遗留下来的东西也不奇怪。”
“我猜也是。”我说,“那门是封死了的,看来是禁止‘人’走过去,除非......”
那边轻轻笑了一下:“你不是已经有思路了吗?楚人笃信鬼神,擅长使用魂魄离体的法术与神灵沟通,这对你来说不难吧?”
我笑不出来。
无标题无名氏No.66788618
2025-08-11(一)15:41:42 ID: vr3qI2v (PO主)
我确实有剥离自己神魂的能力。许多人说这是一种天赋。而我视之为诅咒。一种每次使用都会让我逐渐接近精神失常的诅咒。
在十六只黄眼睛的注视下,我给自己盛上酒,面对着石雕拜了三拜,而后一饮而尽,再从袖子上撕下一块布条蒙住自己的眼睛。
编钟的声音。鼓点的声音。
我睁开眼睛,盯着自己留在原地的,时而敲钟、时而击鼓、时而手舞足蹈的肉身看了一会儿,就转身往雕像的方向走去。
它们已经垂下了手臂,让出一条道路。路的尽头是敞开的青铜大门。这是只为神魂而开启的门。
祝福我,希望我能在肉身力竭而死之前回来吧。我真不想死。
无标题无名氏No.66788632
2025-08-11(一)15:43:39 ID: vr3qI2v (PO主)
刚跨过门槛,身后的大门就消失不见了。
我摔在了既柔软且温热的泥土中。
是的,泥土像肉一样柔软、带着温度,而且毫无疑问地正在起伏。石头看起来是坚硬的,但是我伸手一碰,整个人都差点被那东西吸进去,幸好我动作快,右手掏出符来往石头上用力一拍,把它轰成了两半。灰尘乱飞。血溅到我的衣服上。
石头竟然在流血。
我本来想靠近一点观察石头的碎片,可是才往前走了两步,突然脚下一空差点没站稳摔进水里——我敢肯定这里刚刚根本没有水——所谓的“水”又稠、又黑,还泛着红光,底下似有什么东西在动来动去。
一只鲜红的、至少得有三米来长的鱼吻伸出水面发出两声刺耳的啸叫,仿佛对于我没摔下去很是不满。
我往后退了两步,紧接着却发现自己站在“水”中间的小岛上。
......看来这里的空间恐怕是混乱的。
这样的话,白玉的失踪也不难解释了。
眼看着水面上同时扬起两只尖尖的鱼吻,我把心一横,直接向前一步跳进了水里。
——又一次,我摔在了柔软的泥土上。
赌对了。
无标题无名氏No.66791014
2025-08-11(一)20:43:59 ID: vr3qI2v (PO主)
又一扇青铜大门。
门是敞开的,但门前拦着羊首、人身、长须的八具雕像,手上拿着铜戈。开过刃的。我暂时不打算靠近。
正对着雕像的,还是一张石桌。有红绳从高处(太黑了,很难看清楚是挂在什么地方的)系着一块环形的涂成白色的石头吊在石桌上方,正对着桌上一只红色的高脚陶豆,里面塞满了黏糊糊的不知道什么动物的肉,闻起来很恶心。石桌前有四只跪在地上的动物石雕,分别是猪、牛、鹿和羊。桌子底下胡乱堆着一些青铜器。
桌上歪歪扭扭地刻着一行小字:神牂祭之,灵鹿奉之,双壶倾酒,八鼎迎神,白璧礼天......再往后就是一些无法辨识的线条了。
借着火光,能看见墙壁上有浮雕的痕迹。从左往右的第一块画像砖刻的是我比较熟悉的“楚昭贞姜”,画面最右侧有一座亭子,贞姜抱着亭柱,侧身坐在柱下,左侧有两名男子似在奔走、呼唤她,估计就是故事中传令的使者。
第一块石砖的内容却是贞姜站在高台上,空中有一衣袂翩飞的仙人,头生鹿角,站在一只凤鸟的头顶上,旁边有小字注明为“大司命”。
大司命是楚人信奉的神灵之一,这不奇怪。奇怪的是从未有文字或者绘画记载大司命的形象长成这样。
更奇怪的是,第三块画像砖同样画了有鹿角的大司命,却将其脖子画得很长很长,还将其双腿画成了蛇形。没有其他人物图案,所以无法辨识这是什么故事情节。
第四块画像砖的雕刻则彻底陷入狂乱之中,没有刻画任何具体的东西,而是将整整一面墙雕刻上了无数扭曲的线条。它们彼此环绕、纠缠、来回弯曲,将整面墙填得满满当当,一丝缝隙也没有留下。
然而在画面的中心,线条却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圆形漩涡。漩涡中间的花纹很难看清楚。上面还有几道划痕,像是被人为地刻意破坏过。
这样看,恐怕是需要祭祀大司命,那些羊首人身的雕像才会放我过去。
别的都好说,“双壶倾酒”,哪里来的酒呢?
我正在苦思冥想,却忽然看见门的另一边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是白玉!她看起来没受伤,甚至连头发都没乱,隔着门槛笑嘻嘻地朝我招招手,快步跑了过来。我急忙向她大喊危险,她却像听不见一样还是跑得飞快。
果不其然,她刚一跨过门槛,那羊首人身的雕像就僵硬地转了转头,举起手中锋利的铜戈一齐刺了下去——
无标题无名氏No.66791029
2025-08-11(一)20:45:42 ID: vr3qI2v (PO主)
但是白玉的动作却比那寒光飞舞的速度还要更快,她的腰和后背以一种人类不可能做到的夸张的柔韧度,在刀锋之间轻松地穿梭、游曳,只一眨眼就站在了我面前。
“我需要酒来祭祀。”我向她比划着,“你知道什么地方能找得到酒吗?”
她看着我眨了眨眼睛,然后张开嘴巴,“哇”地吐出来了一瓶啤酒。玻璃瓶装的那种,她从嘴里面拿出来竟然毫不费力,还笑着用手给自己脱臼的下巴复位了。
......不管怎么说,我很感谢她能解决问题。
我把八个青铜鼎摆好,铜壶里都装上酒,又告诉白玉我需要一个鹿头和一个羊头。她直接动手拧了下来。石像断裂处喷溅出鲜血,染红了墙上的石刻画像,又淋淋沥沥地顺着墙流下来。
待一切准备工作完成,那八个羊首雕像便松开了手,铜戈掉在了地上。
正要离开时,我无意间回头,看见刻着狂乱的线条的那一面墙散发着血色的光芒——刚才溅上去的血真的有那么多吗?——那些线条好像在极其缓慢地蠕动,被它们围绕在中间的漩涡却转得飞快。
我就像被它吸住了一样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而且那漩涡还在越转越快越转越快越转越快.......
不!
别看它别看它别看它别看它别看它别看它别看它别看它别看它别看它别看它别看它别看它别看它别看它别看它别看它别看它别看它别看它别看它别看它别看它别看它别看它别看它别看它别看它别看它别看它别看它别看它别看它别看它别看它别看它别看它别看它别看它别看它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
无标题无名氏No.66795060
2025-08-12(二)12:34:20 ID: vr3qI2v (PO主)
等我再清醒过来,白玉又不见了。
头还有点痛。我实在想不起来刚刚是怎么离开那地方的了。
我之前说过,这地方的空间相当混乱,如果用一个物品来打比方的话,那肯定是刚刚从兜里掏出来的耳机线。
现在我所处的地方和之前走过的那种狭窄、细长、柔软的通道差不多,泥土仍然有些温热。
缓过来之后,我用手指按上了太阳穴:“老大?”
“在,你说。遇到麻烦了吗?”
我跟她描述了刚才所看见的石刻画像砖,还有那古怪的漩涡:“.......差不多就是这些,关于大司命那些,老大你有没有看过.......”
“对不起。”老板却突然打断了我,“鹿角蛇尾的大司命?你确定没有看错吗?”
“肯定没有。”
“........”
“老大?”
“跑!”那边的声音罕见地显得分外焦急,“别管调查进行到哪一步了,现在就跑!任务评级有误,蛇司命不是你能够对付的,跑!”
“啊?什么蛇司......”
“我再说一遍,齐云山,你现在的任务目标改成逃跑了!什么都不要管,最好也不要多想,直接用最快的速度离开!这件事别说你了,南天门那边来了都不一定管得了,赶紧撤.......”
老板后面好像还说了些什么,我却不太听得见了。
因为我看见了月亮。
就在我面前不远处。像是突然出现的。
地底下的月亮。
它莹白。通透。明亮。红绳缠绕着它,将它挂在漆黑的空中。
那光也洒在我的身上。我感到了宁静。快乐。幸福。我从未有过如此平静的感觉。我朝它走过去。它抓住了我。
无标题无名氏No.66795063
2025-08-12(二)12:35:02 ID: vr3qI2v (PO主)
我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三十岁社畜。没什么远大志向。生活就是工作和家两点一线。没多少娱乐活动。日子平静得近乎单调。
我的人生按部就班,一切乏善可陈。估计未来的三十年也会是这样。
可是我错了。
有一天晚上下班回来,当我抬头看向天空的时候,突然发现那里既没有云,也没有月亮。在漆黑的天幕的尽头,是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一层红色的肉膜下微微跳动。
这种幻象只持续了不到三秒钟。但是它带来的极其强烈的不安感和恐惧感却纠缠了我小半个月。我去看了医生。检查了脑袋。检查了精神。一切正常。医生说我只是压力太大了。
可是我取完报告的那天晚上,却又一次看见了那红色的肉膜和青色的血管——这一次更加明显,我甚至能够看清楚那些更细的毛细血管,我能看清楚血液流动的方向......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为此我开始害怕夜空。我用最厚的窗帘遮盖住了窗户。我把门窗都钉死了。我辞掉了工作。人们都说我疯了。那是因为他们都看不见血红的天空!只有我能!
我看不见天空了,可是情况依然没有好转,因为有时候我会发现地面也变成了粉红透明的胶状物,覆盖着像树杈一样纵横交错的血管......我戳瞎了自己的眼睛,于是我触碰到的一切物品——书、桌子、柜子、食物——都会时不时地变成柔软的黏糊糊的东西,而且我感觉它们好像是活的,它们在长大,它们向我索要食物,它们......
无标题无名氏No.66795067
2025-08-12(二)12:35:46 ID: vr3qI2v (PO主)
“喂!你死了没有!没死的话回答我一声!喂!”
周围一片漆黑。白玉那张漂亮得近乎发假的脸悬浮在我的上方。
她挥手在我脸上晃了晃:“听得到我说话吗?”
我支撑着坐起来,这才意识到自己躺在一滩紫红色的碎肉上,黄色的组织液和红的血液流得到处都是。有点恶心。
“你会说话?我还以为你.......”
“当然啊,”白玉摊手,“虽然我是冷血动物,嗯......可能智力比不上你们人类吧,但是区别也就那么一丁点而已。”
“所以你为什么骗我?”
她一脸无辜:“好玩啊!——哦对了,忘了跟你说了,我真名也不叫白玉,我叫白玉京。”
我不是很想理她。
“说正事吧,这里是怎么回事?”
“我们在一个巢穴里。”
“巢穴?”
“很难跟你描述。反正就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巢穴,里面装了一些......卵。”白玉京指了指我身后的那滩碎肉,“我轰掉了一些,剩下的用结界挡在外面了。巢穴的上方挂着一个白色的发光的东西,你一看到它就被吸着走过去了,我大声喊你,你也不听,直接就用手去摸那些卵,然后就陷进去了,我花了好大的劲才把你拽出来......”
一阵寒意漫上我的后背。幸好我是以生魂的状态被吸进去的,如果是肉身一起进去.....那大概已经成为那堆碎肉的一部分了吧?
我问道:“你说的那个白色的发光的东西,能画给我看一看吗?”
她用手指沾着血在地上画给我看:“一个扁扁的、平平的大圆环,左边右两边各有一根碗口那么粗的藤蔓穿过中间,交错在一起,形成一个横过来的‘8’字形,把圆环固定在中间......”
是玉璧。我盯着她画出来的东西想。神牂祭之,灵鹿奉之,双壶倾酒,八鼎迎神,白璧礼天。羊首人那里用红绳挂着的涂成白色的石头就是用来替代玉璧的。
而现在这个则是真的。
它挂在空中,其光芒照射着下方的巢穴和里面的‘卵’,就像养鸡场用灯泡加热孵小鸡一样.....大概吧。
“等等,”我忽然想起了什么,“你没有被那东西影响吗?”
她摇头:“我没有啊。我天生就不容易被这些东西影响,老大说这是我的天赋呢。”
我忽然想起,出发之前老板曾经意味深长地跟我说过白玉京她是“傻人有傻福”。现在想来,可能正是因为她的智力水平比常人低一点,所以反而能对抗认知污染的危害?
“现在我们怎么办?”白玉京问我。
“刚才我和老板联系过了,她说这个什么蛇司命不是我们能够应付的,让我们直接撤,不要管别的。”
“那我们原路返回?”
我叹了口气:“要是真的能原路返回就好了。”这里的空间混乱不堪,怎么可能原路返回?
“那难道在这儿等死?”她泄气地说道。
“你等会儿,我去散散步......就在我的识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