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标题无名氏No.67300263 只看PO
2025-10-26(日)07:38:20 ID:CMMPqlN 回应
从前有一个人,因为没人在乎所以我也不知道他的名字,我们叫他小肥。
小肥也略读过一些书,不过始终没能出人头地,又不甘心干力气活,所以一直过着吃不饱也饿不死但是很累的生活。
为了填饱肚子,小肥在街边支了个摊子,或是代写书信,或是代写对联。如果没人看着,小肥也帮杆子上的朋友写个乞文,算是讨个讨口子的口子。若是遇到抄书,那算是大生意,很累但能好几个月吃喝不愁。
虽然小肥的长衫下摆总是沾灰,但小肥觉得这些好歹也是和文人沾边的活计,总算对得起读过的那点书。于是小肥看着过往那些拉车挑单送食盒的,暗暗挺了挺腰板。
这天小肥刚出摊,就有人在摊前站定,把小肥上下打量一番。
小肥看那人衣着华贵,手中半开的折扇露出几个字乃是当世名家所写,想来身份肯定不一般。
来人看小肥面露畏缩,笑了笑跟小肥说自己是京城来的,初到这里人生地不熟,看小肥有些眼缘也像个读书人,想请小肥做几天伴读。说着便在小肥面前放下一锭银子,告诉了自己暂住的地方。
无标题无名氏No.67386161
2025-11-08(六)17:46:23 ID: CMMPqlN (PO主)
又捱过几日,小肥除过买药买菜之外绝不出门。虽说街上官差渐少,再无人敲门查问甚么凶犯,但那日素娘所言却如同心头锈针,时不时叫小肥心底发冷。
这几日小肥几番踌躇,终是收拾了偌大个行囊,要叫阿清且回师门庇佑,说着便要雇车。阿清却从床上跳下,笑道家师神通厉害,且自己伤势渐好,便是真有水族又怎怕他。小肥仍是求他,阿清却执拗不肯。
小肥无法,只得拉着阿清手腕,逼他应下若终有一日遇险,打不过便逃,切勿逞强。阿清看小肥认真神色,便笑着点头应了。
许是那医馆医术高明,或是阿清身体健旺。这日阿清竟自己下了炕,在那院中活动了手脚又打一趟拳。日光正好,阿清运动一番脸上更见血色,又缠了小肥要吃肉喝酒。
小肥忧心他伤未尽愈,但阿清从未在这吃喝之事上开口相求,便揣了银子出门,将那肥鸭酱肉买了一堆,又叫送来几坛好酒。
平日里小肥整日醉醺醺,这阿清却甚少喝酒,今日一碗酒入肚便咳了一阵,脸已见红。又是几碗下去,便又笑又闹,真个显出孩童性子来。一下说小时在山里学艺辛苦,又是讲将来要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儿。小肥看他吃得尽兴,便也吃了不少,二人笑闹了不知多久,不觉间便醉了过去。
待小肥再醒时却已是睡在炕上,待掀了被下地看时,只见屋内残酒剩羹早已收拾干净,桌上灯影微摇,下面压着一张纸。
那纸上字迹歪歪扭扭,写道本欲诈称已回师门,然此乃生平首书,不忍执笔便以妄语污之。前日闻猫妖所言,已知此事难以善了。此去便要与那水府作一了断,以免祸及旁人。阿清自幼失怙,蒙肥哥多日照拂,自此才知棠棣之华。兄尝嘱力不能敌便当遁走,但世间亦有诸事,明知不敌,却偏不能逃。
小肥看到此处如坠冰窟,跌跌撞撞便冲出小院,也不管赤脚冰冷便向城外狂奔。
未至湖边,便已闻得血腥扑鼻。昔日那鳞神庙后一片树林此时已化作修罗场一般。四下里树木折断,周围地上或是深坑,或是爪痕,更有那残肢断骸遍布,皆是鱼虾水族,鳞甲钳肢混着暗红血肉,在惨白月下泛起幽光。
小肥才走两步便滑跌一跤,才见脚下滑腻腻早已被内脏血肉搅成一片泥泞。再等他挣扎站起,来不及抹去脸上血泥,便看到那战场正中,一块巨石边黑黢黢靠着一物。
小肥凑近看时,那阿清半边身子浸在血里,左臂早已齐肩而断,伤口那血早已紫黑成团,右腿也早没了踪影,只留一截破烂裤管。平日如玉般白净的脸上早已看不清五官,唯有那双眼在听得小肥哭喊时重又艰难亮起,有如残星。
阿清见小肥落泪,右手便松了手中剑柄,轻声问道:
小肥哥,你闻闻这好大的鱼腥气,可像那天你带我吃的生腌?
无标题无名氏No.67386359
2025-11-08(六)18:18:01 ID: CMMPqlN (PO主)
小肥便大哭,就要往怀中去掏伤药,却把那一堆瓶瓶罐罐尽数在地上跌了。
此时却闻身后一声长叹,阿清要动却已无力提剑,小肥也转头去看。
那惨亮月下站着一人,也不管冬日风冷只管摇扇,正是赵丹青。
赵丹青眼光淡淡扫过阿清,甩袖间只听一声脆响,便将一物掷在小肥面前。
小肥看那匕首且黑且亮,正不知如何。
赵丹青只望向湖心,淡淡道肥公子可知那满穗魂魄何处去了?
小肥茫然看去,又听赵丹青道那满穗虽身死却并未安息,她那纯净阴魂被那神官拘于湖下以做湖眼,要日夜受那寒冰刺骨饥火焚心之苦,以此淬炼纯粹。这般折磨,也不知还要几百年。
略顿一顿又看向小肥,以扇点点地上匕首道,肥公子若有意换出满穗魂魄,需再以一纯粹生魂相换。而你可知这少年,也算是世间至真至纯之人。
小肥脸色骤然惨白,只顾茫然摇头称不,又说赵丹青定是扯谎。
赵丹青又摇头道此子心脉已绝筋骨尽碎,至多只有一刻可活,肥公子何不亲手与他解脱,免了他临死煎熬。更可换回满穗魂魄,这两全其美之事如今不过一念而已。
小肥只觉手中冰凉,已不知何时将那匕首握在手中。眼中泪水滚滚落下,口中却难放半点悲声。
再回神时,只见这乌黑匕首已没入阿清心口,一股温热触在指尖,于小肥却如烈火沸油般滚烫。待得撤手时,喉中那声哭号才终地划破夜空。
阿清却笑,只以手轻拍小肥,亦如那日巷中初遇时,口中只道:
小肥哥……无妨的……
无标题无名氏No.67386415
2025-11-08(六)18:28:50 ID: CMMPqlN (PO主)
赵丹青抚掌而叹,眸中精光流转,似有烈焰灼灼,也不管小肥嚎哭,只从怀中掏出一物,将阿清心窝鲜血通通引去。
口中直道:世人所求朱色,无外朱砂茜草不过猩红。这朱砂呆滞,茜草单薄,猩猩之血不过污秽。要求世间至红,唯这稚子心头血也。
这满腔赤诚不冷,一腔热血不凝,要取这天地间至烈之色,需那未经尘染的赤子,怀一腔至纯至热的肝胆,明知赴死仍一往无前。在其信念最炽、热血最沸之时,由他最亲近信赖之人,怀着不得不为的决绝,亲手刺取。若非如此不可得也!
肥公子真乃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