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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67950554 - 都市怪谈


圭龙教413No.67950554 只看PO

2026-01-27(二)12:10:07 ID:4e3KLgZ 回应

一、引

都说近乡情怯,可到我这里,却是近乡胆怯。

我的故乡并非安乐窝。不像别人笔下的故乡,或风平浪静,或热闹繁华。我的故乡只是寂静,没有犬吠,没有蝉鸣,也没有老人们出来“交流情报”,他们死了我也没有见过埋在哪里。

我去过朋友的老家,才知道整个村庄里看不见一座坟是何等的荒凉且诡异。

我这里的风俗很怪,每逢有人死了,就要请八个抬棺材的人,要求是五十岁以下的壮汉,村里管他们叫“八大金刚”。而那负责念祭词的阴阳先生则走在最前面,只管给他们引路,往埋的地方去,别的什么也不做。

而后面的内容我就不知道了,因为大人们从不让小孩子跟出去凑热闹,只让我们待在家里老老实实帮点小忙,以及等待吃席就行了。

Tips无名氏No.9999999

2099-01-01 00:00:01 ID: Tips

( `д´)就不能学学动画版的萌豚,多看看动画片

无标题无名氏No.67950562

2026-01-27(二)12:11:19 ID: 4e3KLgZ (PO主)

我也只在一天晚上爷爷死了时,看过金刚抬棺的场景。我那会也想跟出去,但被父亲喝止住了。

无标题无名氏No.67950567

2026-01-27(二)12:12:10 ID: 4e3KLgZ (PO主)

不必奇怪为什么当晚爷爷就进了棺材,许多农村老人自备一副“老料”,棺材早就打好放在堂屋里。

无标题无名氏No.67950633

2026-01-27(二)12:24:26 ID: 4e3KLgZ (PO主)

那姓王的阴阳先生是个晦气但通神的人,他总能知道谁家的老人快要死了,便早早地蹲在屋后守着人断气,跟乌鸦一样讨人嫌。我们这老人断气以后是要放鞭炮的,那赵先生就会在放完鞭炮后从死者屋后来到屋前,假惺惺掉几滴猫尿后就开始谈生意。

无标题无名氏No.67950652

2026-01-27(二)12:27:36 ID: 4e3KLgZ (PO主)

被屏蔽词调戏了,那先生就是姓~赵……

无标题无名氏No.67950669

2026-01-27(二)12:31:37 ID: 4e3KLgZ (PO主)

村里人嫌他德行差又晦气,因此都不让小孩接近他。

但我父亲那晚并非是因为会坏了风俗亦或是赵先生晦气而喝止我,因为我在他脸上看出了恐惧。

他年轻那会,是个会因为莽牛耕地不踩沟而打得牛见到他就掉眼泪的犟种,不会因为那些小事就害怕。

对于小孩子来讲,最恐怖的事情莫过于顶天立地的父亲也在害怕。

他让母亲管好我,别让我乱跑。交代好以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喝干了一碗水,像是喝壮行酒那样。然后他也跟着抬棺队伍一起出去了。

爷爷本就是夜里死的,等到赵先生把八大金刚叫过来时,已是深夜了。

抬棺的队伍只有两只火把照路,阴阳先生在前面带路有一只,我父亲走在最后面有一只。两只火把离我越来越远,那火把在农村没有灯光污染的夜里极为渺小飘摇,却又是最为显眼的。

或许是因为我先天散光,外加看书把眼睛搞近视了,我看不见别的,只看得见两只火苗,像鬼火一样飘飘荡荡的,把爷爷送去了死人该去的地方。

但我不知道爷爷埋哪里了,也不知道爷爷才刚断气就火急火燎地抬去埋了是为什么。我当时也没想过这些问题,只在读书出去了以后,才思索起这些问题。

那天晚上,母亲讲了不少当地的鬼故事,使我完全丧失了要悄悄跟上去一探究竟的想法。我那时小,记得最深的只有两个故事,但却记了一辈子。

无标题无名氏No.67951775

2026-01-27(二)16:26:35 ID: 4e3KLgZ (PO主)

一个是龙潜寨闹“草扣”的故事。那寨子里也的确住过一群土匪,但“草扣”并非是说他们的。我们这边的人压根没那么有文化,土匪就是土匪,不会安个别的名字给他。那“草扣”是个什么东西呢?我听着感觉是个女鬼一类的东西,因为故事里讲她会坐在寨门上梳头脑袋,不过也有可能是数脑袋,方言里这两个听着是一样的。至于她有没有害人,大概是害了,有几个死在水里的孩子就被归咎到她头上了。而寨中的土匪也一天比一天安静,直到某一天,那群土匪没一个下山的,寨子附近的村人这才慌了,请阴阳先生找到她的坟包,用汽油烧了,这才消停。

另一个是六棱子井里的和尚。故事里说这和尚是个高僧,但年轻那会不是好人,只是后面金盆洗手出家了,佛教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他也许是因此得了正果。临死前,他叫人把自己放到一口名叫六棱子井的枯井中打坐,静待圆寂。那井因井口被垒成了六边形,因此得了这么个名。和尚还让石匠用三块青石板封死了井口,一块石板重三百斤,人们竟然也照做了。后来,有人要看看这和尚到底怎么回事儿,死了没有,就想打开六棱子井瞧瞧,结果谁去撬封死井口的石板,谁就当场倒地不省人事,醒了回家还要害一种叫蛇缠腰的病,疼得死去活来,要抹了老公鸡的冠子血才见好。于是,慢慢地大家觉得高僧在显圣,不可叨扰。还有人把生病的小孩放在石板上一坐,病情就能缓解许多,很是灵验。

我那会听了这漏洞百出的故事,自然不会像成年人一样发现不通的逻辑。我也没觉得六棱子井里面的高僧有多灵验,只觉得平日里天天见面的老乡们竟会把把老和尚活活封死在井里,实在离奇诡异,因此感到害怕。

现在回想起来,我还是怕。因为那些事情在别的人嘴里讲出来也是一样的,而且那些事情发生的地点离我太近了。

而我家在四川,祖上是湖广填四川填过来的,除了我这一家子,没有别家姓龙的。

四川多盆地,山脉十分巨大而绵延。而盆地的盆底也未必就是平的,从宏观上来看,或许就类似于一个漏斗,但坡度极为平缓就是了。

大南山就是经典的山脉极大,坡度很缓,我住的村子便坐落在大南山的山腰上。

诗曰: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村子分明坐落在山上,但土生土长、从没见过卫星地图的老人们依然为山脉上隆起的、高低不尽相同的山尖、起伏取了××山的名字。

我家就靠着这种山中山的岩壁。那岩壁上长满了一种叫芭茅的芦苇,生命力极是强悍,与竹子是同一个级别的,它的种子是棉花一样的絮状物,集成一个长条,成熟以后,风一吹,就和蒲公英一样四处飞散,长得整座山的岩壁上都是。这芭茅叶子极其狭长而坚硬,和大一点的棕榈叶一样,且边缘带有细密的锯齿,很容易划伤人,因此大人从不让小孩往山上爬。

那闹草扣的龙潜寨就在这小山西边的另一座小山上,离我家不远,走个五百米也就到那寨子脚下了。原本它是与我屋后的小山连着的,但是因为修路被凿开了,路面从两山被削下去的接壤处压过去,将两山分开了。

由于两座山挨得实在是太近,我当天夜里怎样都睡不着,生怕那坐在寨门上的草扣会来抓我。我并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全凭想象力在自己吓自己,而这种时候想出来的形象往往最吓人。后来想得实在累了,也就睡了过去。

等到第二天早上我睡醒时,父亲已经回来了。他的脸和后脖子上全是红疙瘩,耳朵也是又肿又红。母亲一边用纱布沾上药酒给他擦身体,一边按住他在身上抓挠个不停的手。

我问我母亲,我爸这是怎么了?我母亲说他是被竹虱子咬了。

我父亲拿起药酒瓶的玻璃塞子,往桌子上猛地一砸 ,吓了我一跳。母亲便不再说下去了,只是催促我快去洗漱吃饭然后去上学,再磨下去就要被打了。

可是这村子里哪有竹子,家里的竹制工具都是去二十里外的镇子上买的,抬棺的哪可能走那么远,父亲怎么会被竹虱子咬呢?

他昨晚上和抬棺的到底去哪里了?

不得而知,或许哪天他会像爷爷告诉他一样,将许多秘事告诉我,但我至今仍未知道。

因为父亲失踪了。

一天中午,父亲说要去后屋抱捆柴来烧。我和母亲都习以为常了,我自己也经常去屋后抱柴,因此全然没放在心上。结果左等右等,迟迟不见父亲回来。

我与母亲便找,一直找到半夜也没有结果。最后赵先生黑着脸找到我母亲,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母亲听完就捂住了脸,我想她当时一定是在哭。

之后母亲带着我回到了家里,她跟我说父亲出去打工了,让我努力读书,以后带她离开这里去城里享福。

父亲是不是去打工了我不清楚,家里的经济水平还是那样。但我确实再没见过他。他像是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画小人一样,被风一吹,便连橡皮屑都不剩了。

无标题无名氏No.67951814

2026-01-27(二)16:35:21 ID: 4e3KLgZ (PO主)

二、洄游

无标题无名氏No.67956483

2026-01-28(三)11:35:34 ID: 4e3KLgZ (PO主)

光阴似箭,没有父亲的生活,过久了也就习惯了。之后我上了镇上的高中,由于是寄宿学校,一个月才回一次家。而寒暑假我也和朋友们去外面打工挣外快,只在过年时才待在家比较久。

后来我上了大学,学校在山东,两地相隔一千六百多公里,我便连过年也不回家了。一方面学业繁重,一方面是车票钱确实贵。我这不孝子孙,以给家里省钱为由,年年让母亲一个人过年,自己却跑到女友家跨年去了。我告诉母亲,等我毕业挣了钱,就不会差那点往返车费了。

今天元宵佳节,我与女友玩了个尽兴,晚上回宿舍后又和舍友喝了些酒,硬是熬到一点才上床睡觉。

我很困,又喝了酒,沾到枕头便睡,像是昏死过去了一样沉眠。

早上醒来,太阳都高挂了。我习惯性地打开手机看时间,发现母亲打了十多个未接电话给我,每隔半小时左右就打一次,直到早上九点多她才停歇。

母亲半夜三更一直给我打电话是做什么?昨天元宵节,我不是和她通过电话吗?

我顿时清醒了——母亲可能半夜里出事了,她也许遇到了什么愁事难事。

她要是半夜犯了急病,痛得不行了给我打电话,而我……我不敢再想了,赶忙往回拨,但是没人接。

冷冰冰的系统提示音让我如坠冰窟。

母亲像是报复我不接她电话一样,她也没接我一次又一次打过去的电话。但我不敢停。我又给其他存了电话的村里人打电话,可要么是空号,要么是成为了别人的号码,要么也是和母亲一样,直到系统提示音响起,也不接电话。

这几年除了跟母亲,我没有和村子里的其他任何人通过电话,因为他们都不姓龙。而且家里一直平平安安的,也不需要别人来帮忙。可是今天……我都不知道我存的那些号码是什么时候变成一串对我无用的数字的。

当时我整个人都是懵的,课也不上了,直接让舍友跟点到我名的老师说我肚子痛在厕所,假条之后补,而我就坐在宿舍里给母亲打电话。

不知道打了多少个,她的电话竟终于奇迹般的接通了。我急忙朝着电话吼:“妈!你咋的了?家里出啥事儿了?”

那边只有嘈杂而又刺耳的“沙沙”“咔咔”声,像是有人把手机揣在兜里摩擦一样。就在我要挂断重新打时,那边突然传来几声奇怪的声响,像是有个嘶哑的声音从嘴里挤出来了几个音节。

“guerong——”guerong——”我不知道那边具体说的是什么,只记得住这类似的音节。再之后那边就没有任何声响了,我又打了许多次,直到那边系统提示说手机关机了。

母亲的手机在别人手里,这是我首先想到的。

我想报警,但是我家太偏了,报警也是当地的派出所来管事,父亲当年失踪时,镇上的派出所根本毫不作为,压根不想管这些事。他们整日尸位素餐,连学校里咬人的疯狗都懒得去打,求公家人还不如求自己。

当天我就向导员请了假,买了快车票往家赶,这会也管不上钱多钱少了。

第二天晚上三点多,我总算到了镇上的火车站。由于太晚,已经打不到车了,连跑摩托的师傅都回家睡觉了。我原本也没想着路上做停留,便打着手机灯,打算硬走二十里回村。家里的钥匙我就揣在身上,和我的身份证放在一起,不怕进不了家门。

无标题无名氏No.67958372

2026-01-28(三)17:21:42 ID: 4e3KLgZ (PO主)

火车站周围还是比较繁华,很多店铺的招牌都是亮个通宵,只是路灯的密集程度与亮度确实比不上大城市,但也比我出生的村子好太多。

我走得急,只往包里塞了几件衣服和一个便携充电宝,带的东西也在车上吃完了。

以前我拼命读书,一是为了母亲,二是为了融入到城市的繁华里,三是因为故乡的夜太黑太黑。而现在,我就像洄游的鱼一样,又要往出生的地方走。

我走了大概半个小时,走出了火车站周围的商业路段。没了车水马龙,也没有了人来人往,小镇便露出了它的真实面貌。

镇子还是那么旧,旧到看不到一片洁白的瓷砖,永远都是泛黄或发黑的。没有工业基础,也没有特产出售,小镇根本富裕不起来。

火车站二十四小时不停歇地亮着明亮灯光,映得那半边天都是亮的。

我已经走到了居民住的地方,昏暗的路灯灯光还没有手机上那米粒儿大的灯泡发的光亮。而这半边的夜空还是那么黑。整个小镇就像一个被烫伤后的潦浆泡一样,火车站与它周围的商铺就是泡上完好无损的皮,把那些腐败的脓液盖在下面,而泡里面的脓液与表皮是完全无关且分离的,火车站的繁华也与小镇无关。

我知道,若非是方圆几十里就这一个镇子,上面也不会将车站建在这么个地方。

渐渐的,我离居民住的地方也越来越远了。国道两边再无建筑,也没有路灯了。除了打着手机灯的我,其余的地方尽数被黑暗吞没。

但我并不怕,我知道两边只是农田而已,而路坎下多是水渠与河沟,没有路灯是正常的。

月亮被云遮住了,但不代表天空是完全黑暗的,它只是无力再照亮大地而已,天上还是带着如油尽灯枯的白色荧光棒一般的灰蒙光幕,使得那座立在国道不远处的小山和静坐不动的巨人一样。它在灰白的光幕衬托下显得极其黑暗与不可观测——我的确是除了山的轮廓以外,一点看不见山里的东西。

秋天本就寂静,入夜更是如此。山上会换季的树木叶子都落的差不多了,剩下些柏树风吹雨打浑然不动。就算有夜风,也被山挡下了。而山上的树木要么因落光叶子变得哑了,要么就是和柏树一样沉默,而山本身也不会有声音发出,只剩我的脚步声和喘气声。那些春夏时分极不安分的猫狗也缩窝了,此刻它们也不闹了。

时不时地会有车辆经过打破寂静,有的车主见到我时,会按一下喇叭并放慢车速,见我没有搭车的意思,便自顾自地加速离去了。

我想他们不会愿意去我住的地方的,那地方路不好走,山两边的石头还经常垮塌滚落到路上,若是刮到好心车主的底盘,我可就难办了。

我沿着记忆中的路线走。这国道是一年前在原路的基础上修的,因此我走的路线和以前走过的没什么区别。

直至我走到一个变电器那里——一个大冰柜似的、有铁笼子保护的方正铁块儿处,我看见脚下的国道分明延伸到别的方向去了,它不再和我记忆中的老路共用一个路基了。

国道往左拐了,而右边连接着的,是我曾经走过的、又窄又破的纯水泥路。路上面全是大大小小的坑,各种各样的碎石子布满了路面。水泥都被消磨殆尽了,石子无所依靠,可不就弄得遍地都是吗。

我作为知道这条老路通往何方的人,自然不能说出“多了一条路”这种话来,但是眼前确确实实有两条路。一条通往我家,另一条看反光牌子上写的,应该是通往一个叫“群乐”的地方。老路以前也是通往群乐的必经之路,但是现在它被取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