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应模式 - No.68470267


No.68470267 - 文学


无标题无名氏No.68470267 只看PO

2026-04-11(六)21:53:47 ID:AvkTJh3 回应

放些随笔和诗(大概)

无标题无名氏No.68470275

2026-04-11(六)21:54:36 ID: AvkTJh3 (PO主)

伤仲永。
这个词我爸爱用,我的小学老师也爱用。我爸是个集政治议论家、社会达尔文主义者、阴谋论者为一身的常见普通中年男性,我的小学老师则秉持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理念。每次他们说这话的时候都看着我,眼神就像是在说,我会把我这一辈子毁了。

这么说来,对于一个小学生而言,他们颇为相像,都是我难以理解的矛盾而统一的存在。

记忆中,我的小学老师会瞪着将哭欲哭的我大声说“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同时也会在我课间趴下休息的时候,以为我因数学考试低于九十分而关心我是不是哭了。后来我才知道在她心底某个隐秘的角落里,因自己不够好而哭是可以的,这样的眼泪是好的,其余都是坏的。当时我错把那种关心当做对我的安慰。

我的父亲则是在初中时展现出焦急的这一面。他在偶尔半夜醉酒的时候会抓住我,像是不确定我存不存在一样反复说,你的父母都是普通人,以后就只能靠你自己了。但隔日他又会指着鼻子骂我,三岁看老,她这辈子就算是废了。最后在我哭泣的时候补上一句:我看见你哭就烦。

伤仲永这个词,我从小听到大。如果说我的父母在童年教会了我什么,那只有一样:永远不要在一件事还能伤害到你时把它告诉别人。前脚说出去的事,后脚就能传给外人听;昨夜因你的坦白而落泪,明日就可用你的真心辱骂你。矛盾而统一,我的父母就是这样的人。到现在我的父亲还会对我提伤仲永,问我是不是要把自己从天才养成一个废物。事实上,在我考上大学以前,他口中不会吐出“天才”这个词。

第一次意识到他们口中的伤仲永确切连系着我,是在小学六年级。曾误以为我为八十几分的数学成绩而哭泣的小学老师,当我成绩在九十五分上下徘徊时,命令所有她认为应该考满分却没考到的优生每日完成作业才能离开,并且要站着上数学课,直到满分为止。在我交上去的作业错了三道以上后,她让我音乐课在办公室门口罚站。她的办公室离教室不过一道走廊,我依稀能听见同学们的歌声。

那时我没有哭,因为老师总说哭不能解决问题。回去的路上我没有哭。进家门时我没有哭。我告诉爸妈老师做的事,这时候我觉得我可以哭了。在我即将落泪的那一刻,我的父母,为这他们眼中孩童的小小烦恼,一边拍着我背说老师是为了我好,一边对着我哈哈大笑起来。

无标题无名氏No.68470279

2026-04-11(六)21:55:07 ID: AvkTJh3 (PO主)

门。
有一段时间,我的门无法上锁。原因近乎原始——门框被我爸用菜刀砍坏了。后来每次回想起那副场景,我总是会发笑。闪灵里男主用斧头砍门的场景被我父亲一比一复刻,唯一区别是我没有窗户可以逃跑。

这是我的房门第一次遭殃。后来我们装无事发生,把松动的门框木条嵌回去,似乎门还能起它该起的作用。那时我想要保留一点门的含义,就把房间里能推动的东西全部搬到门前堵着,恨自己房间里东西不够多。依然是那样,当他们想开门时便能打开。如有不知情的人用力推,那根木条就会带着木屑直挺挺砸在我的床上。

推门的那人最终或尴尬或迷惑地在房间里徘徊,他推门的本意不是见证我房间的破败。到了这时更加羞愧的反而是房间的主人,好像归来归去还是算她作为这一场景的始作俑者。

后来我的情况愈加糟糕,我的父母也想过办法补救。最开始的补救是往松动的门框里塞纸团。再之后请师傅来修,来钉死。期间他们行为的最大改动也不过在情绪不激动时,选择敲门而非直接生推。但这份平静很快就会被我的不应声送向激动,大概是在第三阵敲门声时,会改而砸门。

那是在门框钉死之后某一次,我的父亲抛弃了人类进化出来使用工具的智能,对着一扇无意识的木门,用拳揍,用脚踹。房间里的我对成年智人能打败木门这一事实毫不怀疑,只是看着又一次摇摇欲坠的门框思考起另一个问题:人类是如此喜欢做无用功的生物吗。

也许人类终归是适应进化的生物。第一次菜刀的时候我还在因恐惧而哭泣,这一次我已经能平静地坐在床边等待门框的终结。但不是进化也说不定,毕竟我爸这次赤手空拳,没带武器。

很多时候我会不断回想起,最初的模糊有记忆的时候,我问父母,你们真的爱我吗?小孩子就是这样,以为说“真的”就能强调事情的严肃性,就能得到真实的回答。同样的,大人把这问句当做小孩子的玩笑,调侃着回应,你怎么会觉得我们不爱你呢?

我至今依然觉得爱一个人是不会忍心让他受伤害的。很久以后我才发现,我的父母,他们给出的爱如同对待宠物,在它晚上因孤独而在卧室门口大声叫的时候,不会选择让它进屋陪着它,而是把它关到笼子里。

在复读亦或是考上大学再或者休学以后,记不清了,我的父母重装了房屋,其中包括我的门。现在它崭新,结实,从来没有被破坏过,如同它本身一直在那里一样。事物完好如初,然而我已不再觉得自己安全。

无标题无名氏No.68470285

2026-04-11(六)21:55:33 ID: AvkTJh3 (PO主)

我曾经想要通过杀死现在回到更幼小的时候。
在我们满怀愿望,像领取糖果般,一个个签下自己名字以前,你和我说闭上眼能想象未来。我们站在楼层中间的阳台上,安慰彼此黑暗中能拥有创造现实的力量。其实我也不知道你有没有闭上眼,我只记得天空亮得像蛋白,蒙上眼睛后也不黑。橙色的、影子一样的恍惚掠过眼角膜,睫毛在皮肤上留下浓密的叹息,像是遗憾。后来我们在日记里一天天书写自己的名字,我总会想起这一瞬。你的未来离你还近吗?过去又停在那里多久了?高中时十几个人到同样构造的走廊上去看日落,背影都被光照得灰黑,火烧云似的日落,他们都那样安静。那时我又想起你,想起你那半途而废的祈愿。到了夜里,离去的日子闭上眼就会变透亮。我的朋友,难道时间一直这样光明,这般残酷无声吗?
2026/2/10

无标题无名氏No.68470289

2026-04-11(六)21:56:10 ID: AvkTJh3 (PO主)

外面的街坊们还在谈论今天是否落雨,阳光透过晾衣绳晒起的黄蓝床单,落在路边草丛旁的石椅上。分明已是秋天,却恍惚嗅到了春日的气息,像一道洗衣机的漩涡,茫然在阳台上旋转着。一切都要顺着天空的丝线轻盈飞去,正如草扫帚路过地面的划痕,躯体沉重而轻微,我没有流泪。
2025/9/24

无标题无名氏No.68470297

2026-04-11(六)21:59:17 ID: AvkTJh3 (PO主)

此刻的你又在何处,我的朋友
今夜封闭了它的羽翼
街灯飞过大雪,擦亮你的——
你的。
 
那些时日系上你的名字
星空从此温和
从此处,远方太过渺远
泪水太轻 而窒息太近
 
我的朋友,别再问为何
永恒是一把静谧的锁
我们总记不起流浪的太过危险,本该
如此显然。
 
 
2025/3/28

无标题无名氏No.68470319

2026-04-11(六)22:02:30 ID: AvkTJh3 (PO主)

那些走散的人们去了哪里?
我的朋友
谁的爱人在事故中死去
谁的爱人沦为故事中薄薄一页丑角
 
我的朋友
我红色的、忘记了悲伤的朋友
 
天空在我身上着陆
而我 我是如此恐惧夜晚的鹫鹰
那些走散的人们去了哪里?
我的朋友
 
是不是还在相聚的路上
是不是半途迷失了方向
是不是手握绘卷忘记了重逢——
就像我和你一样
 
2024/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