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人创作·遗记???No.68562049 只看PO
2026-04-29(三)00:41:57 ID:xVB3ns8 回应
电车驶来了。
刺眼的车灯,钢铁在轰鸣,松开栏杆的刹那、那奇妙的轻盈感。
——为什么呢?
为什么会这样地轻松呢?这解脱般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啊啊,已经不容疑问了,电车已近在眼前。
紧接着,世界翻转了。
无标题无名氏No.68608140
2026-05-08(五)10:24:51 ID: xVB3ns8 (PO主)
变化慢慢产生了。
扫除的时间变了。一开始她只在早上扫除,现在她傍晚也扫一遍,而且总是选在男人可能会来神社的时间段。这样就可以假装不在意地听着对方的絮絮叨叨了。
衣着变了。她开始学着缝补自己穿旧的巫女服,偶尔换上一件新的(虽然还是一样的款式),把自己打理得更整洁一些。
更重要的是,话变多了。
“今天冷……不,我今天心情不好,你赶紧给我回家。”
“这酒……太烈了,喝着伤身体,我不喜欢喝。你也不许喝。”
“你这手怎么回事?……切到手了?你是笨蛋吗?连刀都拿不稳?让我看看……”
……
我看着这些变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我活了很久很久,见过太多的人类。我知道爱情这种东西,对人类来说有时是蜜糖,有时是毒药。它可以给人活下去的勇气,也可以让一个好端端的人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她——一个连自己的名字都抛弃的人——她真的能承受得起这种感情吗?
我想提醒她。
但每次看见她和男人坐在缘侧,并肩看着夕阳的样子,我又不禁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脸上那“活着真好”的表情,是我以前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
我有什么资格,把它夺走呢?
无标题无名氏No.68608143
2026-05-08(五)10:25:52 ID: xVB3ns8 (PO主)
第八年的春天,男人向博丽告白了。
境内的樱树已长成了规模,开得满树满枝都是淡粉的花。花瓣落下来,铺满了整个参道,像是下了一场粉色的雪。
他站在那雪里,手里捧着一束不知道从哪里摘来的野花——大概是怕直接送樱花会显得太刻意——脸红得像喝了一整坛酒。
“我……我喜欢你。”他说,声音都在发抖,“我知道你是巫女,可能不能……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每一天都想见到你。”
她站在缘侧上,手里还拿着扫帚,表情看起来很平静。
但她的手在微微发颤。
“……你是笨蛋吗?”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要刻意隐藏自己的情绪,“这种话,怎么能随便说出口?”
“我不是随便说说而已!”男人看着她的眼睛,一脸认真地说,“我想了好久、想了好久才敢说。我知道你有你的职责,你可能不能回应我,但我不在乎。我只想让你知道——”
“……你不是问我叫什么名字吗?”
她突然开口,打断了男人的话。花瓣在两人之间飘落,一片又一片,像是时间的碎片。
“什么?”
“我说,你之前不是问我,我叫什么名字吗?”
沉默。
“我叫——”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回忆一个很久很久没有被使用的名字。
“——我叫……”
我没有听下去,闭上了隙间。
那是她的秘密,是她好不容易才从记忆深处挖出来的、只属于她一个人的东西。
我不应该偷听。
无标题无名氏No.68608150
2026-05-08(五)10:27:29 ID: xVB3ns8 (PO主)
也许这样也不错呢?
自那以后,他们的关系持续了两年。
博丽的脸上,慢慢地开始有了色彩。偶尔还会在扫除时哼些调子,都是男人教过她的,在人里流传着的古朴的调子。她偶尔会停下手中的动作,望着远方的天空发呆,然后想到什么似的,发出一两声少女的窃笑。
也许这样也不错。
也许这个过去抛弃了一切的女人,真的可以在那个男人的温暖里,把失去的一切都捡回来。
但是我忘了,也许博丽也忘了,人类这种生物,说到底都是脆弱的。
他们的心灵强大到可以改变妖怪的生态,可以克服一切障碍地与另一个人相遇,但他们的身体,却是如此悲哀的脆弱。
无标题无名氏No.68608154
2026-05-08(五)10:28:33 ID: xVB3ns8 (PO主)
男人是在第十年的冬天死的。
本来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流感,不知为何在人里肆虐了一个冬天,带走了几十条人命。
他就是其中之一。
我得知消息的时候,是蓝把我从冬眠中唤醒,那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我赶到神社的时候,她正坐在缘侧,像往常一样,好像还在等着某人沿着参道来到神社一样。
她穿着那件红白的巫女服,头发却披散着,也许她没有哭过,也许刚刚哭完,现在只剩下了平静。
“紫,你来了啊。”她发现我了,声音和往常没什么区别,“我昨天去看他,他说,明年春天要来看樱花,还要办宴会。”
我没有说话。
“他说,‘今年秋天收成好,明年春天一定会举办一个盛大的宴会。到时候整个幻想乡的人都来赏樱,一定会很热闹’。”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挤出来的一般生硬,“他这个人啊,总是说‘明年’、‘明年’的,好像时间永远都用不完一样。”
“……”
“但时间是用得完的。”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谁都用得完。”
“……”
“紫,你知道他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什么?”
“他说,‘别担心,我没事。快回去吧,传染到你就不好了’。”她的声音还是没有起伏,但眼泪无声地滑过脸颊,“他是笨蛋对吧?明明是他躺在床上起不来了,他却在担心我。谁要他担心……”
我把手放在她肩上。她没有躲开。
“紫,我是不是不该爱上他?”她抬起头看我,眼中满是泪水,“如果我从来没有爱上他,是不是就不会这样难受。”
“这不是你的错。”我说,“流感不是你能控制的。”
“但我的心是能控制的。”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冷,“我本该控制的。我不该让自己有软肋。博丽巫女不该有软肋。母亲她告诉过我,我没听。我活该。”
然后她突然站起身来,不发一言地抓起一旁的扫帚,又开始扫除了。
无标题无名氏No.68608167
2026-05-08(五)10:30:44 ID: xVB3ns8 (PO主)
灵梦是在第二年春天出生的,是那个男人死前留给她的孩子。
那年的樱花开得格外茂盛,满树都缀满了粉白的花朵,压弯了枝头。
我赶到的时候,她已经自己把孩子生下来了。但她自己的情况很糟糕。她躺在床上,脸色发白,身下的被褥被血浸透了。
“紫。”她看到我,虚弱地笑了一下,“你来了。”
“你疯了吗?”我的声音比我预想的要冷,“你差点死了。”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轻,“但我想……给他留一个孩子。他走了,什么都没有留下。我想……至少留下一个……流着他的血的孩子……”
她低头看着怀里那个皱巴巴、红彤彤的孩子,眼泪一滴滴地落在婴儿的脸上。
“是个女孩。”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温柔,“她长得……像他。你看,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和他一样……”
确实。那双眼睛,像那个男人一样,温暖的、明亮的、像秋日的最后一抹夕阳。
“紫,帮我一个忙。”博丽抬起头来看着我,“帮我……保护好她。不要让她像我一样……像我一样脆弱。”
“我会的。”
“还有,给她取个名字。我……我不能给她取名字。我一取名字,就会……就会把她当成‘我的孩子’。我是博丽巫女,她是博丽巫女的继承人。我们……都不能有太多羁绊了……”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把婴儿搂得更紧。
我想了很久,最终说了一个名字。
“灵梦。”
“灵梦……”博丽喃喃地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好名字。灵梦……以后,千万不要忘了自己的名字哦……”
然后,她下定了决心似的,将灵梦递给我:“紫,灵梦……以后就拜托你了。”
“……”我一言不发地接过灵梦,博丽似乎真的累了,又似乎是轻松了,很快就睡着了。
我抱着灵梦坐在缘侧,她在我怀里安静地睡着。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刚刚来到世界上的婴儿。
但我看着她的脸,看着那双紧闭着的、还看不清任何东西的眼睛,忽然觉得很害怕。
在那双眼睛睁开的时候、在她继承了巫女的身份之后,她的母亲会怎样?
我不敢再想象了。
无标题无名氏No.68608176
2026-05-08(五)10:31:59 ID: xVB3ns8 (PO主)
灵梦出生以后,博丽的其中一项主要工作就是准备每年春天的宴会。
宴会很热闹,但她总是一副融入不进去的样子,只是自己一个人坐在缘侧,取出两坛酒,自己一个人喝着。
另一项工作,就是教导灵梦。
灵梦六岁时,就开始接受巫女的训练了。神乐舞、结界术、封魔阵、祈祷祭祀……所有博丽巫女该会的东西,博丽都毫无保留教给灵梦。
继承了两代博丽巫女血脉的灵梦,学起这些知识总是很快。就像是这些知识她一出生就会,只是等着被唤醒一样。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代价就是她没有童年。
同年龄的孩子们在田野里奔跑、在森林里捉虫子、在母亲怀里撒娇的时候,灵梦在挥舞御币、念诵祷词、退治妖怪。
然后,在十二岁时,就接过了母亲的职位。
无标题无名氏No.68608182
2026-05-08(五)10:32:57 ID: xVB3ns8 (PO主)
那是春天,樱花正开。
博丽——现在应该是前代了。她把灵梦叫到本殿前,让她跪下。
“从今天起,你就是博丽巫女了。”前代的声音很冷,像冬天的风,“你要守护这座神社,守护幻想乡的结界,守护这里的每一个人。这是你的职责,你的使命,你活着的意义。”
灵梦跪在地上,小小的身体挺得笔直。
“是。”她说,声音很轻。
“站起来。”
灵梦站了起来。
前代看着她,看了很久。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骄傲、不舍、愧疚、痛苦……然后,前代转身走进了本殿。
“母亲大人——”灵梦突然喊了一声。
前代停下了脚步,但没有回头。
“……什么事?”
“您……您还会教我修行吗?”
沉默。
“从今天起,没有‘母亲’了。”前代的声音很轻,“只有‘前代巫女’和‘现任巫女’。我没什么能教你的了,以后不要叫我‘母亲’。”
“……是。”
无标题无名氏No.68608193
2026-05-08(五)10:34:01 ID: xVB3ns8 (PO主)
灵梦继承了巫女之后,前代就彻底变了。
她不再出现在灵梦面前,不再和灵梦说话,甚至不再看灵梦一眼。
她把自己关在本殿后面的小屋里,除了吃饭和必要的祭祀,几乎不出门。
灵梦一开始还会去找她——站在小屋外面,隔着门,小心翼翼地说:“前代大人,今天的扫除做完了。”或者“前代大人,人里送来了蔬菜,我放在门口了。”
前代从不回应。
渐渐地,灵梦也不去了。她学会了独自生活——做饭、洗衣、扫除、退治妖怪……所有的事情都一个人做。
我看着这一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但我什么都做不了。
前代也许说得对——博丽巫女不能有软肋。而灵梦,不能把前代当成软肋。
如果她们继续以母女的身份相处,前代就会成为灵梦的羁绊。而有朝一日前代死去的时候,灵梦就会承受和她母亲一样的痛苦。
前代不想让灵梦重蹈覆辙。所以她选择在活着的时候,就“杀死”自己作为母亲的身份。
这样,等真正死去的那一天,灵梦就不会太难过。
这就是,前代的想法吧。
无标题无名氏No.68608200
2026-05-08(五)10:34:35 ID: xVB3ns8 (PO主)
灵梦十四岁那年,又是一个春天。
灵梦像往常一样,晨起扫除、祭祀、准备早餐。
然后,她去叫前代吃饭。
门没有锁。
她推开门,看见前代躺在榻榻米上,穿着红白的巫女服。头发整齐地披散着,双手交叠着放在腹部。她的表情安详得像是睡着了一样。
但从她的嘴角,流出了一道干涸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