痒性无名氏No.68646443 只看PO
2026-05-15(五)01:02:25 ID:F5YN6Zi 回应
朋友搬到新家已经过去了两个星期,可当我再度上门拜访他时,推开门,迎接我的还是一阵刺鼻的蚊香味。
“喂,有没有搞错,32楼你还点蚊香?”
我捏着鼻子扇味,即便如此也被呛得咳嗽了几声,眼睛酸得想流眼泪。好不容易适应了一点,走进客厅,却发现,朋友此时正像个神经病一样,往身上涂抹花露水。
“你在干什么?”
我伸手就要打断他,却被他反手拍开,这下我是真有点恼火了,当即撸起袖子,将他整个人从沙发上提了起来,花露水瓶甩到一边,把他拖到了玄关门口。
“张宝器,你到底在搞什么飞机?疯了吧?住这么高哪还有什么蚊子?”
“它们一直在缠着我,我没办法。”
“有那么夸张?你的血是琼浆玉液?你搬到哪它们就跟到哪?我看你真有点魔怔了。走,跟我出去外边透透气,再搁你这屋里待一会该一氧化碳中毒了。”
没管他如何抗议,我带着他进了电梯,下了楼,一路到了地下停车场,把他带上了车。引擎发动,打开空调,我把车载电台关掉,双手抱胸看着他。
“说吧,你现在这幅样子肯定不正常,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有蚊子咬我。”
话还没说完,就听“啪”地一声,张宝器一巴掌呼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留下一个深红的巴掌印,但我在他的脖子跟手掌上都没有发现蚊子的尸体。
“……我带你去找个心理医生看看吧,真的。再这样下去,我真怕你哪天往自己静脉里输花露水。”
“我没疯,我……”
“疯没疯现在不是你说了算的,先跟我去趟医院再说。等会,张宝器,你没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吧?”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想法,将朋友这两个月以来的异状串联起来——是了,他本来也不是这么神经质的人,保不齐就是碰了那种东西,把感官知觉都给毁了,才会像现在这样疯疯癫癫的。
“没有,真没有,你怎么越说越离谱了,我都说了是被蚊子咬的,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愿意相信我?”
我没接话,默默驱车离开停车场,接着一脚油门,从公寓往市医院的方向疾驰。朋友扣上了安全带,随后隔了半响,又在手上拍出“啪”的一声,我用余光瞥了一眼,这次他还是什么都没打着,我心底里的感觉也越来越坏。
“你现在做的事,说的话,就不像一个正常人,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说话间,左后方一辆黑色SUV突然往我车前插入,转向灯都没亮,如果不是刹车踩得早,此刻我已经撞上去了。
“真他妈狗操的……不是,宝器,退一万步,就算你新家里真有蚊子,你让它咬你两个包怎么了?像你那样点一屋子的蚊香,是你死得快还是蚊子死得快?你现在还有脑子吗?”
“……反正蚊子跟我两个里面必须死一个,你不会明白这种感受的,贞砚,我大半个月没睡好过觉了。再这么下去,我宁愿自杀。”
“哼,呵呵,哈哈哈哈,你一个大活人,要跑去跟蚊子命换命?亏你想得出来啊宝器,牛逼,我真佩服你了。”
“……我现在真想给你输点血,让你也享受享受,看看你碰上我这种事会怎么样。”
“你傻逼吧,咱俩血型都对不上,高中生物都还给老季了是吧?”
一路争吵互呛,车速却居高不下,很快,我们就抵达了市医院。车停好,这时朋友却不乐意下来了,门开了半天愣是屁股都不挪一下。
“不是你到底什么意思啊张宝器?下车啊?”
“别白费功夫了,我上星期自己就来过了,你真当我疯了是不是?化验单我都还没丢呢,喇,手机我还有截图,你自己看吧。”
说着,朋友把手机往我座位上一丢,我又弯腰钻进车内,拿起一看,化验单上的日期确实就在几天前。
“你真没碰那啥?”
“没有。”
“也不是皮肤病?”
“不是。”
“精神科你挂过没?”
“网上挂的专家问诊,说我是被害妄想症,还带点精神分裂,我感觉是胡说八道。”
“唉。”我叹了口气,随后又坐回车内,看向朋友,“那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自己跟我解释一遍吧,就从你新家开始。咱俩当时是一起看的房子吧?是你自己点头说的就这里吧?怎么现在又开始说有蚊子了?”
“因为它就是有啊,贞砚,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你能明白吗?不是我觉得楼层高它上不来,它就上不来的;头几天晚上我确实睡安稳了,但是之后我就又开始做梦了,然后蚊子就又来了。”
我耳朵一动,敏锐捕捉到了他话里出现的新关键词。
“做梦?”
“对啊,蚊子一来我就睡不好觉,一睡不好觉我梦就多,到后面就连梦都没得做……”
“诶等等等等,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是吗?”
“你先说的做梦,然后再说的蚊子来了。按你原话的意思,这些蚊子是被你做梦吸引过来的?”
“我哪有这么说,嘴瓢了而已。不过……不过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点那么个意思。贞砚啊,你是不是懂点玄学啊?”
“问这个干嘛?”
“你说我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才会这样?你想啊,这些蚊虫一般不都喜欢阴暗潮湿的地方吗?按玄学那套,蚊子这东西应该就跟脏东西很亲近才对吧?”
“我不懂。不过你真要问的话,我有个熟人,他是做这方面的,你可以找他。但是吧,他自己也跟我说过,干他这行不用什么硬本领,观言察色的本事才是最重要的——说白了,就是连蒙带骗,你能自圆其说,还能让客户满意,钱就乖乖进你口袋里。所以吧,我觉得,你还是相信现代科学可能会比较靠谱一点。”
“啥呀,现代科学都说我有精神病了,再相信下去,对我也没什么实质性帮助呀?我要真当精神病去治,那其实不是解决问题,是在忽略问题。贞砚,咱俩初中认识到现在了,我什么人你也清楚,我是真讨厌装聋作哑,我也不喜欢捏造事实,我说的都是我亲身经历的,不信的话,你看吧——”
说着,朋友拉起左边袖子,露出下面的大臂,在内侧靠近肘关节的位置,确实有着三个红色的包状凸起。
“你刚刚怎么不给我看?那我们刚才不是白吵那么半天了?”
“刚刚给你看,你也只会说,被几只蚊子咬了有什么大不了的,证据不留到最后再放出来,你就不会明白这件事对我来说有多严重。你看吧,贞砚,我真的怎么躲都躲不掉。”
“唉,啧,那你这到底怎么办呢?靠,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事情?你到底干嘛了这么招蚊子恨啊?”
朋友面露苦笑,这是今天以来他第一次笑出来:“我也不知道啊,但是我已经忍受不了了,再这样被折磨下去我就没人样了。”
“要不给你申请个无菌室住吧?或者,你给床周围造个法拉第笼?晚上睡觉的时候就通电,你觉得怎么样?”
“都不切实际,我还是想过正常日子的。而且,贞砚啊,其实我越想越觉得,你刚才说的那个,蚊子是被我做梦引过来的,这个可能性反而不小。要不这样,你也别直接联系你那个熟人,你就让他找个业内认识的、信得过的高人,来替我看看是什么情况,由你那熟人来做担保,怎么样?”
“你真要这样?”
“唉,不然还能怎么样?只能试一试了。老实说,多亏你提醒了那一句,我现在还真想起来,这半个月里做的梦好像都不太对劲。”
“行吧,我替你联系。不过你这段时间也别点你那死人蚊香了,听到没?我不想过几天人给你喊到了,结果只能给你看该埋在哪了。”
听到我的话,朋友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我哪那么容易死,倒是你整天忙东忙西的,小心别哪天走我前头了。”
无标题无名氏No.68646450
2026-05-15(五)01:04:05 ID: F5YN6Zi (PO主)
三天后,还是在朋友的家中。这次他听了我的话,我带着熟人跟业内高人来的时候,再没闻到刺鼻的蚊香味,不知道这三天里,朋友是怎么在蚊子的围剿下度过的。
“那你们就先聊,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再打电话,我这边还有个老板找我给他看楼盘,推不掉,得去,就先失陪了啊。”
熟人还没进玄关门,就同我们道了别,我点点头,摆摆手,目送他回到电梯里离开。我同业内高人换了鞋,走进客厅,朋友已经在客厅茶几上泡好了茶,就等我们落座。
“来,姜大师,请坐。”
“哎呀,张先生,您太客气了。”
被称作大师的女子含蓄地笑了一下,随后款款坐下,一副大家闺秀的作态。其实一开始我也没想到熟人说的高手会是个女人,不过既然他这么推荐了,对方也答应了,我自然无话可说,毕竟技术不分公母,管你什么染色体,能解决问题就是好大师。
我挑了个中间的位置坐下,自顾自拿过茶杯啜饮起来。其实我们两个都不懂茶,只是熟人跟我们介绍姜大师的时候提了一嘴她喜欢普洱,我们便投其所好,朋友为此似乎还花了不少钱,不过我也知道他不差那么点。
“那个,姜大师,我的情况,我朋友路上应该已经同您说过了,您看这到底是什么问题呀?”
女人的脸很小,此时半张脸都被茶杯跟手挡住了,看不清神色,过了一会,她才将茶杯放下,左手杵着下巴,眼睛望向一侧的落地窗。
“这里看上去很干净,布局也跟我预想的有很大出入,不像是会招东西的地方。张先生,您或者您的父辈,有没有招惹过什么人呢?”
朋友楞了一会,回想片刻,随后摇了摇头。
“没有,这个真没有,我家的祖训就是和气生财,从来不跟人结仇的。”
“那,张先生,你印象里,身边有没有出现过那种心术不正的人呢?以及,这几个月以来,你有没有出入过殡葬活动,或者医院、墓地之类的场所呢?”
“呃,这个……也没有。但是姜大师,我碰到的这些事,做的那些梦,真的很奇怪呀!”
“张先生,您不用着急,姜某不是那种有钱不赚的人,接了您的委托,我就会替您做到底。刚刚问您这些只是在做简单的排查,现在看来,情况要比我最开始预料的复杂得多。”
我默不作声,一直把嘴用茶杯掩盖住,免得让他们看见我翘了又翘的嘴角。
“姜大师,您说,这会不会跟我前世犯下的什么罪业有关系啊?我这既没做什么亏心事,又没招惹什么人的,怎么好端端就找上我了呢?”
“张先生,前世今生是不存在的,二十年前业内就没有人用这个说法了。包括业力轮回、因果报应,这些都只是宗教用词,它们解决不了任何应用上的问题。”
我感觉有几滴普洱倒流进了我的鼻子里,不过还好,我没有笑出声来,一切尚有挽回余地。
“啊……这,这样吗?哈哈,是我孤陋寡闻了,多谢姜大师点醒。”
“您太客气了,张先生,我不知道您对业界有什么滤镜,但是您大可把我当作是……装修设计师或者律师来交谈,这样对我们彼此都轻松。对了,您提到过,在这段时间的梦里,经常梦见一个穿大黑风衣的男人在大街上拦住你,是吗?”
“喔,对,对对对!前几天我朋友来找我,他提醒了那句之后我才想起来,几乎每次做梦都会梦到这个黑风衣!姜大师,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您能再详细描述一下他的特征吗?”
“啊?额……我想想啊……黑色大衣,喔,还有顶同色的圆顶帽!还有……呃,可能有络腮胡?我不确定,他的脸我也记不太清,他每次出现,梦里头都是傍晚,但是他总是背着光,我什么都看不清。”
“嗯,很好。那在梦里,他有对您做了什么吗?”
“有。他……他每次都会在大街上把我叫住,然后就张开双臂,朝我走来,就像这样,一边走,嘴里边一边说话,内容很奇怪,说是要……要赐予我不朽的阳性?”
听到这话,姜大师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柳眉轻皱,视线从茶几向上移动到朋友脸上。
“不朽的阳性?他是这么说的吗?”
“我不清楚啊,梦里边又没字幕,也有可能不是阳性,是修身养性的那个养性也不一定,怎么了,姜大师,您有线索了吗?”
“……就目前来看,我的判断是,对方很像是东南亚那边的降头师,但是他又用了赐予这个词……很奇怪。如果他说的是阳性,那么您就不该会受蚊虫叮咬才对,而且不管怎么看,他表现出来都不像是要加害你的样子,除非,他在你梦中投射的这个形象是为了掩盖什么东西……”
进入状态的姜大师词汇量激增,随后便咬着指甲陷入沉思。朋友知道这时不好再打扰,便转头看向了我,随后便捕捉到了我脸上的不对劲。
“贞砚,你他妈要死啊,有什么好笑的。”
他几乎用气声和唇语在说话,但这样一来我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止不住。
“我笑穴被蚊子咬到了。”
我指了指背后的脊椎,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你严肃一点行不行?人家没在开玩笑,我是真被降头师盯上了!”
“我知道,但是就是忍不住。你是哪次去东南亚旅游的时候被盯上的,你自己有感觉吗?”
“妈的,这谁记得清,我去的地方多了去了,什么越南泰国老挝缅甸……靠,我还拜过那边的不少神嘞,不会这个才是根本原因吧?”
“不会。”原本沉思中的姜大师突然插入了我们的悄悄话,“它们的干涉范围不会越过国境线。不过张先生,您有没有携带回来过当地的纪念品?”
“没有没有,”朋友连忙摇摇头,“我旅游就图个吃喝玩乐,纪念品就算买也是用来送人……喔,贞砚,前年我好像还送了你个木雕,你记不记得?”
我抿了抿嘴:“回去我就把它丢掉。”
“是什么样的木雕?刻的是宗教人物吗?是的话,最好还是交给我处理比较好。”
“啊?就是头木雕小象,应该没啥吧?而且一直放他家里,怎么会影响到我呢?”
“宝器,这种时候还是谨慎点好。姜小姐,待会我就带你去取那件木雕。”
“我支持李先生的意见。对方如果是降头师,那么您身边任何异常的物品都有可能是巫术的中转媒介。”
“那,我们该怎么办?烧掉我带回国的那些东西,那个降头师就影响不到我了吗?”
闻言,姜大师深吸一口气,缓缓吁出,随后道:“张先生,我只能告诉你,现在只是倾向于认为你被下了降头,但是证据还不够充分,我也不能百分百确定。你的身上看不见残秽,也没有阴气,但是确实有一些模糊的东西缠着你,我也说不清是什么。总而言之,我接下来会先试着用替身的办法来验证一下是不是降头术,您带回国的那些物品也请近日内尽快讨回,我需要一一确认它们的情况。”
“啊,没,没问题!我这就去打电话问他们要,您接下来有要求只管提,我一定配合!”
说着,朋友就从座位上离开,往阳台方向打电话去了,客厅里顿时只剩下我跟姜大师两个人,气氛瞬间凝固。一想到刚才我偷笑的事大概率被她发现了,我心里头的尴尬就越是沉重,压得我难以呼吸。
于是我偏过头,装作揉眼睛,接着掏出手机假装看信息,结果没一会,眼角余光就看到她面朝我转了过来。
“李先生,您看起来对这方面的事并不太相信,但是我听玉虹说,是您托他找到我的。”
“啊?啊,这个……姜小姐,我刚才笑也不是因为不信,只是我第一次看我朋友被折腾成这样,一时没忍住。您要是觉得被冒犯到了,我给你道个歉。”
我诚挚地看向她,她只是眨了眨眼睛,似笑非笑,看不出情绪。
“没关系的,我不是传教士,相信与否都不会影响我要做的事。不过,您说张先生是在两个月前才开始被蚊虫困扰的吗?”
“啊,是的。”
“您认为可能是什么因素导致了这一点?两个月前,在张先生身上有发生过什么吗?”
“这我就不是很清楚了。只是两个月前他突然跟我说最近的蚊子厉害得很,然后就越来越魔怔,最后就变成这样了。他现在这套房子还是一个月前我带他来看的,之前市中心那套低楼层的他嫌招蚊子,就找人转手卖了,现在估计已经重新装修完了。”
“喔,对,旧的房子,这也是个方向,您提醒我了,李先生,谢谢。”
“不客气。”
主人不在,作为来客就不得不自己动手泡茶。煮开的热水倒入茶壶,浸提出茶叶中的风味,接着我替自己跟姜大师都续上一杯,但颜色很淡,想来是我沏得太急了。
“所以,姜小姐,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认真的吗?残秽,阴气,这些词我还只在恐怖电影里听过。”
“不同人可能叫法不一样,但是我确实能看见。李先生对这些感兴趣吗?”
我点点头。
“这两个是一个东西的不同名字吗?”
“不是的,李先生。拿化学反应来举例吧,阴气是不完全反应的产物,而残秽是完全反应结束后剩下的残渣,这两者区别很大。发现前者的情况,一般只是有东西作祟,至于发现后者的话,基本可以断定,跟压胜降头之类的诅咒有关系了。”
“喔——”我茅塞顿开般拉长音,“那这两样你都没在我朋友身上找到,就是说,他既不是被脏东西缠上,也不是被人诅咒了咯?”
“可以这么判断,但是凡事没有这么绝对,手段高明一点的降头师会用各种方法转移掉现场的残秽,这也是为什么我要确认他带回来的那些纪念品。”
“但你不是说,还在他身上看见了别的东西吗?那又是什么?”
出乎意料,这次姜大师没有对答如流,而是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之前从来没见过。”
“会不会是你看错了?”
“不可能,只是瞥一眼还有可能看错,但从我走进这间房子到现在,我能看到,那种奇怪的事物一直萦绕在他周围。”
“那,还是按你刚才那套化学反应的比喻,我朋友身上的东西,跟残秽和阴气,是同一个底物反应而来的吗?”
她再次摇了摇头。
“我希望是,不然的话,这件事情就超出我能解决的范围了。”
无标题无名氏No.68652446
2026-05-16(六)03:14:43 ID: F5YN6Zi (PO主)
朋友打完电话之后,我们又商谈了关于报酬的问题,姜大师毫不客气地开出了一个可怕的数字,我一度想劝朋友别犯傻,但他看着我,耸了耸肩,一点头就答应了下来。我只能庆幸还好花的不是我的钱。
接着,我就带姜大师去我家,取来了朋友前年送我的那个木雕小象,又顺道去采买了姜大师指定的一些材料,据说是要用来制作朋友的替身,都是些诸如稻草、红线、朱砂、符纸一类的东西。这些倒花不了几个子,我就干脆自掏腰包,随后在傍晚又回到了朋友家中。
姜大师要了一根朋友的头发,还有一小片指甲牙,随后就去了厨房制作替身。我跟朋友虽然好奇,但这好歹是人家吃饭的手艺,估计也不乐意给我们看,所以我俩干脆去了阳台,一边抽烟,一边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朋友说他早上找人讨纪念品的时候,有好几个电话都打不通,那些人要么是因为借钱跟他闹掰了,要么就是太久没联系换电话了,总之情况不太乐观,估计找不回几个来,不知道会不会有影响。我则安慰他,让他乐观点看,说不定全找回来了也未必有用,结果他二话没说夹起烟头就往我胳膊凑,我边笑边躲,他也玩性大发,俩人拿着烟头在阳台上你来我往地过招,直到我不小心把烟头掉窗外了,无厘头的打闹才结束。
“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宝器,你记不记得,两个月前,就是你开始跟我说被蚊子咬之前,有没有发生过什么?”
“啊?这……你让我想,我还真有点想不起来。”
“真想不起来?你这日子怎么过的,过一天忘一天呗?”
“你别说,还真是。这几年我确实越活越感觉没有实感了,跟做梦似的,说不定人就是不能过得太好,不然很容易没体验感啊。”
“你再说这种卵话,信不信我给你一刀?”
“哈哈哈哈,唉,不过我老实说,真心话啊,贞砚,我有时候,真的很羡慕你。就感觉你好像从来都不缺目标,每天都有事做,不知道你怎么做到的。”
“你把财产都捐了,然后去找个班上,你就知道我怎么做到的了。我发现人的悲欢还真不相通,你羡慕我,我还羡慕你呢。”
“唉,是啊,要是……要是偶尔能换换就好了。这礼拜三我当张宝器,下礼拜三我当李贞砚,下下礼拜三我去当姜大师,每次都有新花样,不知道多有意思。”
“这不是我们林俊杰的梗吗?下次记得标明出处。唉,不过真这样的话,其他人的心态未必跟你一样,说不定上了你的身就舍不得回去了。而且隔三差五就换一次,长久下来就没有认真过日子的人了,反正再认真对待,过阵子就不是自己的了,历史书怎么说来着?喔,对,会让人丧失主观能动性!”
“你这么一说,也是哦。唉,一下就被你说得一点意思都没有了。”
“任何东西,在你习以为常之后都是无聊的,这是天性所在。其实我觉得让你去找个班上还是正确的,你说你过得没实感,其实就是因为你没做好阈值管理,想去哪玩去哪玩,想做什么做什么,新鲜的事体验遍了,生活就索然无味了。来跟我上班吧,我教你做PPT,端茶倒水,阿谀奉承,包你三天速成,一周内成为极品社畜。”
“呵,还是算了。诶,你说这姜大师,编个草人要这么久吗?会不会出什么……”
话音未落,身后的阳台门就被拉开,露出姜大师那张了无生趣的脸。我一直觉得她长相不俗,颇有古时候那种才女的感觉,只是表情管理太差,整张脸显得很无机质,叫人提不起兴趣。
“张先生,替身已经准备好了,不过还差最后一步——我需要您的指尖血。”
“呃,现在就要吗?”
“您之前被蚊虫叮咬的时候,有特别集中在哪个时间段吗?”
“没有……硬要说的话,我睡觉的时候它们最猖狂。但是我每天都睡不好,所以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困得想睡觉。”
听到这话这时,我才猛然反应过来,像被一道雷劈中,意识还未明确捕捉到不对劲的点,身体就已经惊出一身冷汗。
对啊,今天一整天以来,朋友好像都没有做出过如之前一般无端拍打身体、或是四处点蚊香喷花露水的举动——那些蚊子哪去了?
在我上次跟他见面到现在的三天里,他怎么熬过来的?
而且,他不是说他已经一个多月没睡好觉了吗?怎么今天看起来一点困意都没有,连哈欠都没打过?
是找到了什么缓解办法吗?那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还要付钱给姜大师呢?
我下意识看向朋友,他也回以疑惑的眼神。
“咋了?”
“啊?没什么。”
我该问吗?我忽然不是很确定。一种模糊的预感在脑海萦绕,丝线般在脑沟回上收紧,无论如何抉择都会招致绞痛。
“那您还是现在就把指尖血涂抹到替身上,然后休息一会吧。观察完替身情况之后,我还要去您之前的房子里看一看。”
“喔……喔,行,那来吧。”
来到厨房,案板上摆着三个巴掌大小的稻草人,头部的位置贴着符纸,画着看不懂的咒文,旁边还有一瓶医用酒精、棉签跟橡胶管。
“请把手指给我。”
朋友递上左手食指,姜大师取出一枚细针,随后像医院里的护士一样,消毒,拍打,用针挑破食指,殷红的血液滴出,抹到了草人头部的符纸上。
“这样就好了?”
“对。您现在有困意吗?”
“啊?额,是有点困。不过听姜大师您这话……我要是不困,您也有催眠手段?”
“我预先准备了一些安神养魂的符咒,对入眠是有一些辅助作用。您需要吗?”
“那,那就都用上吧。”
一切就绪,朋友带着我们去到卧室,墙面是现代极简风格的装饰,衣柜书桌书柜之类都是嵌入式设计,仿木纹的地板反射着哑光,搭配窗外正坠落的夕阳,像极了某种宗教仪式场所。
朋友躺上床,闭上双眼,蓝符纸的安神符咒被折成三角形放在枕下,随后我同姜大师离开,关上门,来到客厅,将涂抹了朋友鲜血的稻草替身置于桌前,开始静待结果的出现。
一分钟过去。
五分钟过去。
十五分钟过去,尴尬的气氛迫使我不得不沏起茶来,替一旁注视着稻草替身的姜大师满上一杯她中意的普洱。
二十分钟过去。终于,一些变化开始出现。
无标题无名氏No.68652453
2026-05-16(六)03:19:16 ID: F5YN6Zi (PO主)
最开始感受到变化的是耳朵——客厅里很安静,朋友新家的隔音做得很好,没人说话时是真的能做到落针可闻,于是乎,几丝藏在背景里的嗡嗡声被我捕捉到。
但那声音并没有因此躲藏,反倒是反客为主地愈发接近,变得吵闹,渐渐萦绕在我们周围,皮肤不自觉开始出现反应,浮起一片鸡皮疙瘩,一旁的姜大师也开始左顾右盼,捕捉蚊子的踪影,但忙活半天,我们却连半只蚊子都没见到。
“咳咳。那个,姜大师,你们行业有没有什么探测生命信号的法门?”
“有,我试过了,客厅里就我们两个活物,没有蚊子。”
直到这一刻开始,我才真正感觉自己在接近某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那……声音是从哪来的?幻觉?磁场?心理暗示?”
“那个东西被骗过来了,但是没找到下嘴的地方,不肯露面。”
“这么说,现在我朋友那边,应该就不会再被骚扰了?”
我心里不禁为朋友感到高兴,两个月了,他终于能睡一次好觉了。虽然刚才在阳台上有些怀疑,但现在细想,其实也能解释得通。不管怎么说,最起码朋友付给姜大师的那笔委托费是物有所值了。
但是就在我高兴没多久。
第二十五分钟左右,蚊子嗡鸣的声音消失了。身上的鸡皮疙瘩寸寸消去,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糟了。”
无标题无名氏No.68652455
2026-05-16(六)03:20:19 ID: F5YN6Zi (PO主)
我和姜大师几乎是同时意识到了,马上就奔向朋友的房间,在通往他卧室的走廊上,一阵格外诡异的动静提前验证了我们的猜想。
哀怨,这是我能想到最接近那阵声音里情感的词语。很难想象,我能从蚊子嗡鸣的声音里听到这种情绪。
越是接近,那阵声音越是嘈杂,分贝步步拔高,我们的脚步也不得不放慢——任何人碰到这种超出常理的情况时都不会想再往前冲,这是难以克制的本能。到了门前的时候,我们耳边的嗡鸣声已经如同狂风骤雨一般了。
我掏出手机,准备拨通报警电话,恰逢此时,姜大师推开了房间门,余光中,盘旋于朋友上空的巨大黑影一闪而过,不知道是幻觉,还是纠缠朋友那东西的本相。我顿时停下手里的动作,然后同姜大师一起冲了进去——
一切重归寂静。
窗外夕阳仍在下沉,街上路灯接连亮起,路上车水马龙,属于城市的声音自一窗之外倒灌进来,仿佛先前房间内风暴般的动静从未存在过。
大床上,朋友此时睡得正酣,口水都流出来了,丝毫没有被那阵声音吵醒的迹象。只不过,从进来之后,我就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味。
“什么味道?房间里着火了?”
我捏着鼻子,四处寻找引火源,姜大师则像是没听见我话一般,径直来到床前,随后伸手从朋友枕头下取出了她放进去的安神符。
仅剩半截的安神符。剩余部分的边缘还有灰白色的火痕,毫无疑问,这就是焦糊味的来源。
无标题无名氏No.68652461
2026-05-16(六)03:22:02 ID: F5YN6Zi (PO主)
“是我们触怒了那个东西吗?”
“恐怕是。但是这样一来就说明不是降头了。”
“为什么?你看见什么东西了?”
“看不见,什么都没有,所以我才说不是降头。如果是,那我应该能在房间里看到铺天盖地的残秽,但是……这里还是干净得不像话。”
细密的恐惧被姜大师这一句话勾起,纷纷爬上我的脊背。
“那,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我看向床边的姜大师,只是此时此刻,连她脸上也是一副惊魂不定的表情。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太奇怪了。”
“那是蚊妖吗?还是什么东南亚邪神?姜大师,你们行业有没有什么协会之类的,要是你解决不了,咱就摇人吧,我总感觉事到如今已经不是我朋友一人的问题了……”
“不是那种东西,完全不是,不是动物变的,也不是人变的,我根本就看不到它留下来的东西……你说得对,我该打电话,我,我……”
眼前女子的话语愈发急切,并逐渐演化成语无伦次,前言不搭后语,呼吸系统跟大脑的语言功能互相使绊子,眼看就要喘不上气,我赶忙上前先把她扶出了朋友的房间,让她到客厅里先平复一下,我则再回到朋友跟前,叹了口气,把他叫醒。
无标题无名氏No.68652469
2026-05-16(六)03:24:07 ID: F5YN6Zi (PO主)
“喂。”
我摇了摇朋友的手臂。
“喂,张宝器,起床了,出大事了,别睡了。”
像是昏迷了一样,我摇了半天,朋友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呼吸跟心跳倒是平稳,否则我就要担心,他的脑袋会不会在刚才跟安神符一起被烧掉了。
最后实在没有办法,我去他卧室配套的盥洗室里接了捧凉水,随后一泼,顿时,朋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无标题无名氏No.68652471
2026-05-16(六)03:26:01 ID: F5YN6Zi (PO主)
“我去你冯的,靠……老子睡得好好的,你泼老子干嘛?”
“出事了,宝器。好消息跟坏消息,你要听哪个?”
“你最好现在就跟我解释清楚,不然今晚我就找人组八角笼……诶等等,我靠,我靠!卧槽了,我刚刚睡着了!没蚊子叮我,卧槽!哈哈哈哈哈哈!”
朋友欣喜若狂,对着空气不断挥拳,脸上的水花溅到被单床单到处都是。
“这个是好消息。替身起效了,你睡着之后,缠着你的东西被引开了。”
“那还能有啥坏消息啊?这不是解决了吗?”
“坏消息是那东西过了没多久就发现被骗了。之后我们在客厅就听到你房间里传来蚊子叫声,很夸张,像来台风了一样,但是我们进来后就消失了。而且,姜大师放你枕头下的符纸也被烧了。”
笑容在朋友脸上凝固,嘴角很快垂了下来。
“……这东西,这么凶?”
“嗯,而且,姜大师也看不出来底细。我问过她,这东西是不是妖,还是邪神,她说都不是,也不是鬼,有点不在五行之内的意思。宝器,咱惹上大东西了。”
“这……靠,说那么吓人,那我不还没死吗?它有这么厉害,怎么不干脆弄死我?磨磨唧唧的,还要在我房子里耍脾气,妈的……我要是死了,我就直接变成厉鬼,去阴间找我的列祖列宗,给它看看什么叫黑手!”
朋友的说辞让我笑出了声,接着又叹了口气,“你倒是挺乐观,姜大师刚才差点没顺过气来,不开玩笑,这事估计她也解决不了。我问她能不能摇人,她说这情况确实得打电话了,弄不好再发展下去,就不是你一个人身上的问题了。”
“摇人就摇呗,我本来意思也是多多益善,姜大师一个也没什么不好,不过大家齐心协力起来更海阔天空嘛。对了,她有说我接下来该怎么办吗?”
我耸了耸肩:“没。不过我看按这情况,你最好还是多喝点咖啡,提提神,别再睡过去了。怎么样,刚才你睡饱了没?”
“饱,很饱,我感觉接下来能两天不睡觉。你要是不来把我叫起来,让我多充会电,我说不定能撑一个星期呢。”
话到此处,我突然想起半小时前在阳台上产生的疑惑,忽然觉得,现在说不定是个问出来的好时机。
“宝器,问你个问题啊。”
“你说。”
“今天上午我来的时候,没闻到你有点蚊香。你这几天里都没再点了吗?”
“啊?啊,没有。这不你说再点下去我死得比蚊子快嘛,我就都拿去丢了,换成我哥们给我推荐的防蚊喷雾了。”
“有用吗?”
“就那样吧,我也记不清有没有用了,反正这几天也是浑浑噩噩的。”
“啥意思,你这几天也没睡好?”
“我不知道啊,我都精神有点不正常了,兄弟,你指望我记得清这几天睡没睡好吗?我有时候都感觉今天跟昨天是同一天。”
听完,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倒退了一步,随后装作腿酸没站稳调整了一下站姿,往后半靠墙蹲下。
“你这脑以后还能用吗?”
“去你的吧,我现在脑残也是暂时的,别忘了,哥们高考分数比你要高十六分呢。”
“呵,你也就老提你这点当年勇了。你洗把脸换身衣服吧,我去客厅看看姜大师怎么说。”
“行,去吧去吧,老衲要更衣沐浴了。”
走出房间,关上门,我靠在走廊上,表情上的防备骤然卸下,五官很快扭在一起。
又来了。
这次又是“不记得”。上次问朋友两个月前发生了什么,也是一样的回答。他又不记得了。
那东西在损害他的记忆功能吗?但是又偏偏不害他,这是为什么?
是朋友不小心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所以那东西才缠着朋友,要让他彻底忘干净才罢休吗?
心情变得有些忐忑,朋友的不自然跟前不久卧室的异状像两柄挂在同一支点的巨锤,挤压着我的脑袋。我走到客厅,坐到姜大师对面,她此时的表情恢复了之前的无机质,正捧着茶杯一边啜饮,一边看手机上的消息。
“张先生他怎么样了?”
她率先开口。
“看样子没受那东西打扰,睡得很熟,还是我泼水才给他叫醒的。但是……”我斟酌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把我的发现说出:“他的记忆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
“这是我的猜测,因为之前我问过他,记不记得两个月前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当时他就跟我说他忘记了,记不清。然后刚才我又问他,这几天睡没睡好,他也说不记得。”
“李先生是怀疑,张先生的记忆被那东西影响了?”
“对。而且,那东西的目的似乎就在这上面。你看,两个月了,到现在我朋友除了失眠之外,基本没受到什么实质性损害,所以我觉得,那东西缠上我朋友的原因,估计就是他脑袋里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姜大师顿了一下,随后用力点头,“是,您说的很有道理,李先生。我也觉得奇怪,之前不管从什么动机来看,现在这样僵持都很难解释,现在倒说得通了。”
“所以事情的关键还是在于两个月前他到底做了什么。但是他上一套房子已经被装修了,我想应该找不到什么线索。倒是……倒是可以查一下他的通讯记录、聊天记录、浏览器历史记录,看能不能还原出他两个月前的行踪。”
说完,我看向姜大师,但对方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这些我做不了,属于客户的个人隐私。李先生,如果你是正确的,那很可能接下来,在我跟业内沟通取得结果之前,我能提供的帮助会非常有限。”
我没明白她想说什么。
“我知道,人有力所不能及,你不用自责……”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说,李先生,发生在张先生身上的一切,无论你我,都是无法预料的。您的洞察力要比我敏锐得多,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对您反而是种危害。这是我对您的一些个人建议,我建议您接下来如果探查到任何危险的苗头,千万,千万,不要再继续前进。我可能说得有些云里雾里,不知道您能不能明白我的意思?”
深呼吸一口气,我向她点了点头。
“我明白。谢谢。”
“嗯,请您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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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8(一)02:19:48 ID: F5YN6Zi (PO主)
隔天,我用掉了年假,又去到了朋友家中,同他商量翻看他手机里的各种记录,借此试着还原他两个月前的行踪,不出意外,朋友的第一反应是回绝。
“不是,我自己来看不就得了,你凑啥热闹,我看完再把有用的消息发你们不行吗?”
“不行。”我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他的提议,“你现在的状态已经不对劲了,宝器,你先听我说,我给你分析分析。”
朋友看了我一会,随后叹口气,无奈点点头,一屁股坐上沙发:“你说。”
“昨天姜大师让你去讨回那些你送人的纪念品的时候,你有没有发现,那个时候你的记忆跟印象反而很清晰?”
“嗯,咋了?”
“但是我问你两个月前,跟最近几天的事,你就一点印象都没有,完全是模糊的,对不对?”
“这不废话吗,你到底要说啥?”
“那东西在故意让你忘掉一些事情,就是最近两个月内发生的。现在它估计已经差不多成功了,但是如果这个时候,你自己又去翻旧账,查你的聊天记录,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喔,喔!所以你的意思就是,这事还偏偏就不应该让我自己来,不然就坏事了,是这意思吧?”
“没错。”我点点头,“现在话说开了,你怎么说?”
“不行。”
我愣住了。
“为什么啊?”
“道理我都明白,但是我就是有点接受不了把自己的隐私给别人看。而且,说白了,就算你们看了又有啥用呢?现在当务之急不是找办法把那东西赶走吗?”
“对啊,所以我们不就得先弄明白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被你招惹到,不然怎么找办法把它赶走?再说了,咱俩这关系,都知根知底的,有什么不能看的?”
朋友沉默一阵,低头不语,过了好一会才抬头,两眼在阴影下看得我有些发毛。
“不一样,贞砚。不是说关系够铁就什么东西都能说,你这么聪明,怎么不反过来想想——咱们就是因为距离保持得好,才能相处这么久。我说句实话,你真看了,那就算事情解决了,咱俩关系也变了。”
“就是没得商量了呗?”我问。
“对。”他答。
“行,那这个办法就放弃了,想别的吧。”我拍拍大腿,也坐到朋友旁边,双手交叠于脑后,舒展脊椎跟沙发贴合,“其实我还有另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朋友扭头看了过来。
“安神符。”我抛出关键词,“我们回到你房间的时候,那张安神符被烧了一半,这说明,那东西对它有效。而且昨天回去,我又细想了一下,发现里面的逻辑可能是这样的,你看啊……”
我又把上半身折回前倾的姿态,朋友也凑了上来,于是我开始继续分析其中的关系:“你看,咱最开始说要请高人,什么原因?是不是因为你说的,蚊子都是被你的梦吸引过来的?”
“啊,然后呢?”
“然后,你昨天睡得怎么样?有做梦没?”
“睡得很爽啊,做没做梦我就不太清楚了,呃,应该有吧?”
“那就是了。姜大师说安神符有助眠功效,所以你就比平常更容易睡下,也更容易做梦;虽说昨天那东西变得更凶了,但是你看它也没伤你半分是不是?说白了,你对它来说可能就不是威胁,你的梦才是,那个可能才是它真正要消灭掉的东西。”
“那就是说……”
“那就是说,你接下来反而该多睡觉,不管用什么方法,都得让你自己进入深度睡眠,要睡死过去,到时候我再叫姜大师联络来的那帮人给你护法把关……我有预感,那东西应该受不了。”
听我说完,朋友先是喜形于色,但随后又面露迟疑,两只眼睛闪着浑浊的光:“靠谱吗?我怎么感觉有点危险呢?”
“不然也没别的办法了,宝器,你觉得按你现在这种精神状态,再不睡觉,能活多久?”
“那你打算怎么做,什么时候开始?”
“就今晚。具体怎么安排,我待会就去跟姜大师沟通,你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该吃吃该喝喝。”
“唉,那行吧。”
谈话在朋友苦涩的叹息中结束,我没有多做停留,很快就离开了朋友家,打通了姜大师的电话。
无标题无名氏No.68662861
2026-05-18(一)02:20:55 ID: F5YN6Zi (PO主)
又是傍晚,又在朋友家中,只是这一次多了几个人:一个穿白大褂的光头老汉,一个带着锡箔纸帽的老太太,还有个戴眼镜打领带的男人站在边上,有些手足无措。
朋友已经在房间中准备入睡,客厅桌子上是多重升级过的特制替身人偶——这次用的材料就不是稻草朱砂了,而是货真价实的动物血肉,用皮筋扎成人形,姜大师此时正拿着针筒,瞄准了那团肉上的血管,随后将朋友的血打了进去。
“这次它还会上当吗?”
“不好说。但是这次的替身至少有张先生百分之九十的气息近似,张先生那边沈老太太也设了干扰矩阵,如果再失败,邱师傅也能把张先生的魂叫回来。”
“所以姜大师,那东西的来头,你问清楚了吗?”
姜大师摇摇头,“没有。沈老太太跟邱师傅已经是我认识的人里阅历最广的两位了,但是他们也说不太上来是……”
“搞不好是太空来的哟!”苍老沙哑的声音忽然插入,“这里太干净了,一点残秽阴魂都没有,怪得很。”
“太空?外星人吗?”我看向老太太,她头上醒目的尖顶锡箔帽此时正折射着太阳光,有些晃眼。
“是哩,那些外星人高明的很呐,我的爱人就是给它们害死的……”
沈老太太话说一半,我就感觉肋下被人戳了一下——是姜大师。她对我摇了摇头,使了个眼色,显然是让我不要再跟这位老人搭话。
不过我也确实想不出,朋友怎么样才能招惹到外星人,他平时应该没有拿激光笔往太空射的爱好才对。
一切就绪,白褂光头的邱师傅跟我走进朋友卧室里,他坐在床边,检查了一遍自己身上跟朋友枕头下的符咒,确认没问题之后,才对门外比了个大拇指。
“你可以睡了。”我对着床上的朋友说。
“贞砚,你说人死后会去哪里啊?”
“别他妈犯浑了,想知道六十年后自己看去,不会有什么事的。”
“真假?”
“我有骗过你吗?”
靠在床头的朋友陷入沉思,可能对此时的他来说更像是走马灯,过了一阵,他皱着眉点点头。
“还真没有。我靠,你他妈真君子啊?”
“行了,睡吧,有什么烂话,起床了再跟我说。”
朋友点点头,随后也不再抗拒,躺进被窝,邱师傅两手一挥,两边袖子自行褪到肘后,接着掌心对着朋友,双目全神贯注,看样子大概是在运功。
我数着秒,在一旁等着朋友睡去。
三十秒过去。
两分钟过去。
平稳的呼吸声成为了卧室内唯一的声响,随后,我取走了朋友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接着径直走出了房间,一路来到客厅那位眼睛领带男旁边。
“有办法破解吧?”
“呃,没问题。不过这样是不是不太……”
“你什么时候这么啰嗦了,你找我帮忙的时候我有多问过一句吗?”
“没,没有。咳咳,抱歉,学长。”
“大概要多久?”
“半小……呃,不对,五,五分钟就行。”
“开始吧。”
眼睛男很快提着手机跟公文包,跑到了一旁的餐厅桌上,开始破解朋友的手机密码,我则回到客厅的两位高人旁边,看着替身上出现的变化。
“这次好像起效没那么快?咦,怎么包上锡箔纸了?”
“沈老太太要求的,说可以拖延一段时间,这样它就必须先在锡箔纸的屏蔽下寻找张先生的气息,找到之后又得分辨哪一个才是真的。”
“喔,真神奇。”
“李先生,”姜大师回头看着我,“我们这么做,真的没问题吗?”
“你指什么,我也不懂你们这些玄乎的东西啊……”
“您骗了张先生,我们现在做的,都是在给您拖延时间。您确信张先生手机里有我们想要的东西吗?”
“我不知道。所以我才觉得有必要看。”
“您这样的想法太危险了。”
“继续一无所知下去才是更危险的,我们根本不知道那东西究竟是什么,你们要怎么阻止一个你们不了解的东西?谁知道我们的所作所为是不是反而顺遂了那东西的本意?”
“……我说不过您,但我还是要劝您保重。”
“随便吧,对了,怎么到现在还没有蚊子的声音?屏蔽的效果这么强吗?”
就在我疑惑为何那东西迟迟未至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把我们吓了一跳。
“学长,破解完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这么快?行,那你去吧。原来的密码是什么?”
“呃,5213。还有别的问题吗学长?”
“暂时没有,算了,有问题我再联系你,先走吧。”
“好,我走了,拜拜学长……”
学弟匆匆离开了朋友的家,像在逃离什么传销窝点,我则迫不及待打开手机,开始翻看朋友手机的各种记录。
浏览器开了无痕浏览,历史记录都是空白,算是可预料的结果;小红书上的后台私信都是各色的莺莺燕燕想要“认识一下”,对朋友这种公子哥来说倒也正常;到了微信,首页就更有些不堪入目,划拉一圈下来,除了包括我在内的几个老同学,其余无不是各种少儿不宜的内容,朋友似乎同时跟不下十个女生保持着肉体关系和金钱来往,着实让从小就老实本分的我开了眼界。
不过这些都是我大概能猜到的内容,完全不重要。我将时间收缩到了两个月前左右,再去搜索相关的聊天记录,结果,剩下的依然是些无甚奇怪的内容。
值得注意的是,其中有一个叫“交换体验,分享美好”的群聊,虽然看群名就大概猜得出是什么玩法,但似乎是为了躲避搜查之类,群聊内的聊天记录被清理得一干二净,也没有人发言,就这么躺在朋友的微信列表上,显得有些古怪。
近期为了避风头,所以没有再开展活动了?还是说有人的账号已经被盯上,所以连着整个群聊都被废弃?
那为什么不退群呢?
直觉开始自脑海深处探出触肢,吸盘紧紧抓在这个群名上不肯放开,迫使我在脑中不断重复这个名字。
交换体验,分享美好。
交换体验,分享美好。
交换……
模糊地,我似乎抓住了什么,随即想起,朋友昨天在阳台上,似乎也说到过类似的词语。
他是怎么说的来着?
“要是能换一换就好了。”
上下文是什么?
“贞砚,有时候我真羡慕你。”
“这礼拜三我当张宝器,下礼拜三我当李贞砚,下下礼拜三我去当姜大师,每次都有新花样,不知道多有意思。”
交换。
我感觉有什么巨物要从脑中挤出来了。
交换。
“你说你过得没实感,其实就是因为你没做好阈值管理,想去哪玩去哪玩,想做什么做什么,新鲜的事体验遍了,生活就索然无味了。”
所以,他想要交换。
那么办法是什么?他找到了吗?他在这个群聊里,跟志同道合者之间联络出了什么吗?
他要跟谁交换,又要靠什么来交换?蚊子跟交换又有什么联系?
呼吸忽然变成了手动挡,我猛地站起,找来纸笔,在姜大师疑惑的目光下开始记录群聊内那几人的微信账号,这些全都是线索,我离答案已经很近了,几乎只差几步,也许是一个电话,也许是一次交谈,两个月间萦绕在朋友身上的阴霾全貌就将向我敞开。
我巴不得现在就立刻动身,找更懂行的朋友替我追查这些账号的消息,可是现在,朋友还在睡梦里,那东西随时可能会来,我必须留在这里——
等等。
过去多久了?
我瞥了一眼手机时间。
七点二十分。过去了快一个小时,嗡鸣声还是没有出现。
不,不对,并不是没有出现。我重复深呼吸了几回,坐回沙发上,双手叠在膝盖上供脑袋躺下,随后我开始聆听空气里的声音。
有。确实有动静,但是很微弱,听上去像是被花露水正面喷中、又或者是被关在只有蚊香的房间里的蚊子,一副快死的样子。
怎么回事?
“姜大师,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它被削弱了,您的说法可能是对的,李先生,它可能确实是一种仇视又惧怕梦境的存在。接下来我们只要继续保护好张先生的睡眠……”
“不对,不对不对,”我脑中警铃大作,“根本就不对,全错了!快把他叫醒,快!”
我急忙冲进卧室,邱师傅被吓了一跳,运气的动作被打断,我根本无暇顾及他的情况,直接抓起朋友的领口就将他提了起来,在半空中顿了顿。
“快他妈起床!张宝器!起来!别睡了!”
“诶诶诶,小伙子你干嘛呢?你被附身了?喂,外面的人快进来,出情况了!”
邱师傅急忙从身后架住我的胳膊,想把我的手掰到身后,奈何力气根本不够,我稍一移动他便脚步不稳,往墙边倒去。
“邱师傅,你要信我,快把他叫醒,再让他睡下去就完了,快点!”
“不是,啥意思?你这话我怎么听不懂?”
“让你做你就做!少他妈啰嗦!我朋友出什么事,你们担得起责任吗?”
“这,唉,行行,我来……”
白褂老头来到床对面,双臂前冲,回折,在身前交叉,再往下翻转,掌心向前、指尖朝下地对着朋友,似乎是刚才运功的逆过程。很快,朋友便悠悠转醒,门外的姜大师跟沈老太太也赶到门边。
“不是……又咋回事啊?又把我叫醒干啥?那东西死了没?我草,你提着我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