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行驶无名氏No.69406402 只看PO
2026-09-08(二)14:44:18 ID:HNbH1X3
嗨,我叫李鸠。一个月前,我开始谋划今天这事。今天之所以是今天,是因为爸妈不在。我带着他们的收藏去当铺换钱,店主认识这些物品,但我还是拿到了钱。在售票厅,我问售票员最远能去哪,他反问我为什么要知道,我说爸妈就是这么交代的。(他喝醉酒后在厕所里一边砸门一边喊:滚得越远越好!)他信了,然后我到了这里。
这里只有小镇、荒野和陌生人。
昨晚,我两手空空躺在离出站口最近的洗手间。如果你问我去哪,我说去找死。现在是夏天,蚊虫尤其在此地猖獗,我躺了一个小时就被叮成榴莲,只好去星空下面打发时间。
这里的星空值得称赞。我挺起脖子站到公路中间望星星。书上说,南十字座永远在南边。所以我在夜幕里搜寻十字,找不到。
一辆私家车朝我不耐烦地鸣喇叭,逆行开走。第二辆车经过,停下,远光灯炫目,我转头去看,看到一个黑影朝我走来。
李鸠:让我去死。
陌生人:哈喽,你像派上的鱼。
李鸠:别谈论我,别谈论我。让我去死。
陌生人:如果我把你买到海鲜市场,你会怎么想?
李鸠:我会想死。
陌生人:不巧我在兜风,可以载你一程。你喜欢被陌生人怎么叫?
李鸠:鸠。
陌生人:哦嗨鸠,我叫黄雀。
她有蓝色挑染的头发,穿短袖毛衣和牛仔裤。两辆排在她车后面的大货车喇叭齐鸣。
她把我带到后座。后座还有一个年龄与我相仿的女孩,她很干净,闭着眼睛,胸口微微起伏。我吃掉三根巧克力棒。车开到入站口附近。
李鸠:你要去哪,海鲜市场?
黄雀:那是玩笑。其他人呢?
李鸠:没有。
黄雀:买票回去吧。
李鸠:我不想回去。
黄雀:你有东西没带吗?
李鸠:没有。
黄雀:走吧。
车头一转,开上公路。
李鸠:那么,你要把我们卖到东南亚去。
黄雀:不是。做那种行当的人不会这么干。
李鸠:你要带我去哪?
黄雀:明天你就知道了。
李鸠:我现在就想知道。
对方没再说话,摘下耳机递给我。我打理耳机线,戴到头上。
李鸠:吵死了。
黄雀:但能让你安静。
我摘下耳机,面露愠色,对方笑。
黄雀:我们要去的地方不远,具体来说,明晚到。等太阳升起,我要加个油,睡一觉。
李鸠:你们到底去哪?
黄雀: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李鸠:为什么?
黄雀:这是机密。
我本想问自己能不能回家,但咽了回去。
李鸠:那里危险吗?
黄雀:不知道。
我起了鸡皮疙瘩,转头去看邻座女孩。
李鸠:这个孩子是谁?
黄雀:她是我妹妹黄季,可爱吧?
李鸠:嗯。但愿你不会伤害她。
黄雀:你看起来有点焦虑。
李鸠:我…有吧。你是心理医生吗?
黄雀:我曾有一个心理医生。话说,你不是本地人。你家长呢?
李鸠:我讨厌他们。
黄雀:不要辜负爱自己的人啊。
李鸠:他们不是。
黄雀:别这么想。我以前和你一样,但已经走过来了。
李鸠:我做不到,爱我的人都讨厌我。
气氛将至冰点,几分钟后,我趴到腿上开始哭,黄雀给我递纸巾。我哭完后被疲惫撂倒。司机偶尔从后视镜里和我对视。那晚睡眠质量很好,我没有做梦。
睁开眼时,天亮了,不透光的车窗关着,挑染蓝发的女子横躺在主副驾驶位睡觉。我面前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随便买点什么你想吃的
扶手箱里有现金。我扣扣眼屎塞进纸巾,把钱放进兜里,眼角瞥见黄季醒着。
我看着她,她却不看我。她睁着明亮可爱的眼睛,视线飘忽不定。我打开门,撞上热浪。
明亮的灰绿色风景在我面前延展开来,面前是一座拥挤、干燥、像有机组织一样色彩重复且形式粗野的郊区小镇。车子果真停在镇子的加油站旁边。两个秃头小孩在棚顶阴影中玩抛接球游戏(色彩鲜艳的卡通皮球),便利店里,驼背的制服男坐在台阶上,眼睛眯成一条缝。我接近后,他蹒跚地走进收银台内侧。
李鸠:您好,请给我拿一只袋子。
对方递给我袋子,用晦涩难懂的方言朝门外游戏的孩子们大声叫嚷。我在货架之间踱步,什么也没拿。员工送走我后,坐回台阶上眯眼睛。我小步走回到车里擦汗。
李鸠:外面可真热。
黄季:啊啊。
李鸠:你想吃点东西吗?这地方天气真好,车子也很好。
黄季撇开头,又发出啊啊的声音。
李鸠:Hello?Salut?你是弱智吗?
黄季试图回应,但最终失败,因为她忙着吃两袋临期面包。我只好对着窗户发呆。没有手机刷,我就读一本放在副驾驶的推理小说。书里有一张死婴插图。读到一半我开始发困,干脆找出最适合睡觉的姿势,合上眼睛,任凭脑海轰鸣。我爱睡前独处时间,但无法接受意识自由奔跑。胡思乱想的感觉就像在太阳系外旋转,凝视远处的光,自己把匕首刺在胸口,血汩汩涌出,形形色色男女老少齐聚一堂,仿佛是一堵弥漫在空间而现在企图与时间融为一体的墙,循环,几个小时过去,没有生长。闲言少叙,审判时间到,小屁孩。
冰冷的液体喷在我脸上,令我惊醒。
李鸠:呸,好凉。
黄雀:对不起,我在喷花露水。
她手里的确拿着花露水瓶。
李鸠:我还要。
黄雀:给你。
她按按按扳机,把花露水喷得到处都是。
李鸠:你好幼稚,这车肯定不是你的。
黄雀:你猜对了,是公家的车。下一个问题是什么?
李鸠:你要去哪?
黄雀:等我一下,十分钟内告诉你。
她放下花露水,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刷手机。
黄雀:你说,谁会把生日设成密码?
李鸠:经常忘记自己年龄的人。
黄雀:有道理。
她把手机塞进放在副驾驶位的钱包。引擎声渐起,车身轻轻一抖,平稳向前。
黄雀:嘿,嘿。什么蜘蛛织的网看不见?
李鸠:会用WIFI的蜘蛛。
黄雀:你真聪明。
李鸠:十分钟到了,快说正事。
黄雀:好。首先,你有没发现我妹有点怪?
李鸠:发现了,她不爱说话。
黄雀:不用委婉,她是弱智。但她以前不是这样,她从小聪明可爱,还有一个异于常人的特点,说起来你肯定不信。
李鸠:能吃过期食品?
黄雀:有通灵体质。
李鸠:你在开玩笑吗?
黄雀:我是认真的。有年我家搬迁,黄季看见新房子里有鬼,我们就搬了出去,后来那房子果然出了火灾。还有一天晚上,我被鬼揪住喉咙,黄季跪下来求情,我才没被憋死。很多人都不信,你呢?
李鸠:我信。
黄雀:太好了,那你继续听。毕业后,我在一家24小时便利店打工,上工之后就开始感冒发烧,怎么也好不了。我妹来到店里,一眼就看出地板下面藏着东西。它说,关灯,关灯。于是我们趁值班经理不在,把灯关了。
李鸠:别。
黄雀:可是悲剧已经发生了。黄季被它夺走了灵魂,我家人也被杀了。
车子驶上蜿蜒盘旋的山路,开入树林之间。
李鸠:抱歉让你提起这个。
黄雀:没事,我已经挺过来了。我知道这是我们的错。总部派人告诉我,每家24h便利店都封印着一个恶灵。谁释放了恶灵,谁就必须重新封印。他们给了我一本小册子,让我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重新执行仪式。
李鸠:什么时间,什么地点?
黄雀:一分钟后,就在前面。
车子缓缓停在路边,两道光束射穿黑暗,照亮前方几米的土路、灌木和蚊虫。后视镜里,黄雀脸上带着紧张的神情。车窗上只有李鸠的脸。她憔悴、迷惘,发丝混乱地贴在脸上。在另一侧,黄季睡得香甜。
黄雀:你准备好了吗?
李鸠:准备什么?
黄雀:准备看。
李鸠: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