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录《无尽的玩笑》No.64456511 返回主串
2024-11-21(四)05:21:48
ID:SCWs92C 回应
“他们应该给读完这本小说的人发个奖,奖励是可以再读一次这本小说。”
无标题无名氏No.64562942
2024-12-02(一)00:49:28 ID: SCWs92C (PO主)
“创伤似乎是共识。事实上腊斯克和妈妈们在事情发生后几小时就给我找了顶级的创伤与悲伤心理辅导专家。我马上被转去接受集中的悲伤创伤辅导治疗。每周四天, 一共超过了一个月, 就在四五月份准备夏天比赛的当口上。我在14岁组梯队掉了整整两名, 就因为下午错过的那些比赛。我错过了硬地资格赛, 很可能错过印第安纳波利斯……如果我没能及时搞清楚整个悲伤治疗过程到底怎么回事的话。”
“但有帮助吧。最终。悲伤治疗。”
“治疗办公室在联邦大道过了桑斯特兰德广场靠近湖街的那幢楼里, 那幢颜色像千岛沙拉酱的房子, 我们每周四天都要跑过那里。谁知道全国最高明的悲伤治疗医生居然就在街那头。”
“妈妈们不希望你离家里太远, 我想。”
“这个悲伤治疗师坚持要我只叫他名不叫姓, 名字我忘了。长得又高又壮皮肤肉红, 眉毛有种魔鬼一样倾斜的角度, 牙齿又灰又小。还有小胡子。他的小胡子里总有打完喷嚏以后留下的黏液。我对那抹小胡子太熟悉了。他脸上有查·塔经常有的那种高血压血冲上头的红色。就别提他的手了。”
“妈妈们总会让腊斯克把你弄到专业的悲伤治疗人士那里, 这样她可以没有负罪感, 本质上正是她在微波炉门上钻出那个洞的。还有其他那些负罪感和反负罪感的事情。她其实早知道父亲本人跟乔艾尔在一起的时间远超过工作的时间。可怜的父亲本人除了妈妈们没有看上过任何人。”
“这可是个难搞的男人, 奥, 那个悲伤治疗师。他让腊斯克的心理辅导时段就像在亚得里亚海上玩一天一样。他百折不挠:‘你以前感觉怎样, 现在感觉怎样, 我问你你感觉怎样的时候你感觉怎样。’”
“腊斯克总让我想起一个新生在摸索某个‘对象’的胸罩, 她会用那种在你头上乱摸乱扯的方式。”
“这人你无法满足, 而且很吓人。那眉毛, 火腿一样的脸, 空洞的小眼睛。他从来不会转头看别的地方, 只会一直盯着我。这真是任何人能想象的最残酷的六个礼拜全力的专业对话。”
“而该死的查·塔已经把他收藏的厚底鞋、难看的假发和StairMaster牌楼梯机搬到了楼上的校长房里。”
“整件事都像一场噩梦。我一直搞不明白那人究竟想让我说什么。我跑到科普利广场的图书馆里看了所有有关悲伤辅导的书。不是磁盘。真正的书。我看了库布勒-罗斯、欣顿。1]我艰难地读完了卡斯滕鲍姆2]和卡斯滕鲍姆。我甚至看了诸如伊丽莎白·哈珀·尼尔德的《七种选择: 失去你爱的人以后通往新生活的阶梯》, <84>这本臭书他妈的有352页。我跑到那儿, 在他面前展示了所有教科书一般完美的症状: 否认、讨价还价、愤怒、更多的否认、抑郁。我把七种选择写成了一张清单, 在里面反复摇摆。我提供了接受一词的词源学数据, 一直追溯到威克利夫3]和14世纪的法语。这个悲伤治疗师一点都不接受。这就像那种你把期末考试准备得滴水不漏但进了考场发现题目是用印地语写的那种噩梦。我甚至尝试告诉他父亲本人一直活得很不愉快还有胰腺炎, 当时早就已经一只脚踏到另一边了, 他和妈妈们基本已不相往来, 工作和野火鸡也没什么用了, 他对他在剪辑的什么东西感到如此失望,甚至不想发行。最后……最后这样的结局可能是种幸运。”
1] 伊丽莎白·库布勒-罗斯( Elisabeth Kübler-Ross, 1926—2004), 瑞士裔美国心理医生。约翰·马克·欣顿( John Hinton, 1926—2016), 英国心理医生。二人都研究死亡与濒死心理。库布勒-罗斯在其专著《论死亡和濒临死亡》中提出了对待哀伤和灾难过程的五个阶段:否认, 愤怒, 交涉, 抑郁, 接受。
2] 罗伯特·杰伊·卡斯滕鲍姆( Robert Jay Kastenbaum, 1932--2013), 美国心理医生, 主要研究衰老及死亡心理。
3] 约翰·威克利夫( John Wycliffe, 约1320—1384), 英国神学家, 将《圣经》翻译为英文。
无标题无名氏No.64562958
2024-12-02(一)00:51:04 ID: SCWs92C (PO主)
“父亲本人没多遭罪, 这么说来。在微波炉里。”
“波士顿警察局的现场病理学家在他地板上的鞋子旁边用粉笔画了一条线, 说最多十秒。他说压力应当是瞬间形成的, 然后他指了指厨房墙壁。接着他就吐了。那个现场病理学家。”
“天啊, 哈利。”
“但是这个悲伤治疗师真的一点也不接受, ‘至少他的痛苦结束了’对卡斯滕鲍姆和卡斯滕鲍姆认为的来说像霓虹灯一样昭示着真的接受, 但这一套对他一点也没用。这个治疗师简直就是希拉毒蜥, 我甚至跟他说我真的什么感觉也没有。”
“这是骗人的。”
“当然是骗人的。但我还能怎样? 我惊恐至极。这人就是个噩梦。他的脸像高血压月亮一样挂在桌前, 没有转过去。他小胡子上闪闪发亮的黏液。别问我他的手。他是我最糟糕的噩梦。这才真是自我意识和恐惧的结合。他是最高级别的权威人士, 我不能给他他想要的东西。他表现得很清楚我的表现不好。我之前从没失败过。”
“你是我们中表现最好的了, 哈利, 这点毫无疑问。”
“而这是个墙上挂着各种高级证书的顶级权威人士, 他坐在那儿, 拒绝告诉我到底需要我提供怎样的东西。施蒂特和德林特可能很糟: 但至少他们用明确的术语告诉你他们想要什么。弗洛特曼、沙瓦夫、普里克特、纳瓦吉、芬特雷斯、林格利、佩蒂约翰、奥格威、利思, 甚至妈妈们也是: 他们从开学第一天就告诉你他们想看到你做什么。但这婊子养的: 什么也不说。”
“整个这段时间你肯定受到了惊吓。”
“奥, 后来越来越糟。我不断掉体重。睡不着。这是噩梦开始的时候。我总梦见地板上有张脸。我又输给了弗里尔, 后来输给了科伊尔。我跟特勒尔奇都打了三盘。两次测验都只得了B。我注意力没法集中在任何事情上。我整个人都沉浸在可能通不过悲伤治疗的恐惧中。这位专业人士可能会告诉腊斯克和施蒂特以及查·塔和妈妈们我表现不好。”
“很抱歉我不在。”
无标题无名氏No.64562970
2024-12-02(一)00:52:48 ID: SCWs92C (PO主)
“奇怪的是我越是沉溺于此, 我球打得越差, 睡得越不好, 所有人就越高兴。那个悲伤治疗师居然赞美我看上去那么憔悴。腊斯克告诉德林特那个悲伤治疗师告诉妈妈们治疗开始起作用了, 我开始进入悲伤状态了, 而这是个很漫长的过程。”
“又长又贵。”
“是啊: 这时候我真的疯了。我开始预见到有人被关在悲伤治疗房间里,永远没能表现好, 于是永远没有结束的时候。跟这人之间发生卡夫卡式的关系, 一天复一天, 一周复一周。这时候已经5月份了。我之前已经晋级当年大陆红土比赛的第四轮, 比赛马上要开始, 很明显我周围所有人都认为我到了这个又长又贵的悼念过程最关键的时段, 不能跟其他选手一起去印第安纳波利斯参加比赛, 除非我能想出什么最后的救命稻草, 情绪上表现给那人看。我真是绝望透顶, 一团糟。”
“于是你跑到了健身房里。你和你的小脑袋去找老莱尔了。”
“后来我发现莱尔是关键人物。他在下面读《草叶集》, 他正在经历一个惠特曼时期, 也是他本人悼念父亲本人的过程, 他这么说。我以前从来没求过莱尔任何事情, 但他说他看了我面带悲伤在健身房里出美味的汗时一下子就被我作为父亲本人亲朋好友里第一个失去他的人的痛苦触动, 愿意为我动脑筋。我让他舔我的脑袋, 一边告诉他究竟在发生什么, 我搞不明白怎样才能满足那个悲伤问题专业人士, 我可能会被关在某个安静柔软的小房间里再也出不来。莱尔最关键的看法是我处理整个问题的角度完全错了。我跑到图书馆, 把自己当作一个悲伤的<学生>看待。而我真正应该读的是那些写给悲伤治疗专业人士自己看的书。我需要从悲伤专业人士的角度准备这件事。我如果不知道专业人士被要求做什么的话, 怎么可能知道专业人士要我做什么, 等等。很简单, 他说, 我要与那个悲伤治疗师站在一起, 莱尔说, 如果我想比他技高一筹的话。这是种与我平常的表现系统来说完全相反的思考,因此我从来没想到过这点, 莱尔说。”
无标题无名氏No.64562993
2024-12-02(一)00:54:59 ID: SCWs92C (PO主)
“莱尔说了这些? 听上去一点也不像他。”
“但这在我心里点燃了最后一道虚弱的光芒, 几个礼拜来第一次。我还披着毛巾就叫了辆出租车, 在车停下来之前就冲了上去。我真的说了, ‘去最近的有最前沿的专业悲伤和创伤治疗方面书籍的图书馆, 快踩油门。’等等。”
“我们这届学生认识的那个莱尔可不是什么教人如何表现给权威人士看的那种人。”
“第二天我去悲伤治疗师那里的时候已经成为另一个人, 准备得滴水不漏, 无所畏惧。我讨厌这人的一切——眉毛、接待室里的跨文化音乐、让人不安的凝视、脆硬的小胡子、小灰牙, 甚至他的手——我有没有告诉你这个悲伤治疗师一直把手藏在桌子底下? ”
“但你还是顺利度过了。你让所有人满意地悲伤过了, 你是说。”
“我——我去了那儿对那个悲伤治疗师表现出愤怒。我指责那个悲伤治疗师禁止我用自己的方式处理悲伤, 不让我验证我感情的缺失。我告诉他我已经告诉了他真相。我用的都是脏话。我说我他妈的才不在乎他是不是个有各种证书的权威人士。我叫他白痴。我问他他到底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的整个表现极具爆发力。我跟他说我什么感觉也没有是真的。我说他显然希望我对我没有感觉这件事产生有毒一般的负罪感。注意到我很微妙地插入了一些专业人士的术语, 比如<验证>, 把<处理>作为及物动词来用, 还有有毒的负罪感等等。这些都是从图书馆的书里学来的。”
“最大的区别是这次你是以球场为方向的, 知道边线在哪里, 施蒂特会这么说。”
“那个悲伤治疗师鼓励我表现我的爆发式感受, 为我的愤怒命名并向其致敬。我于是更愤怒地告诉他我不愿意去感受哪怕一丝的负罪感时他越来越高兴、兴奋。我说不然怎样, 我要更快输给弗里尔, 才能及时回到校长房阻止这一切发生? 不是我的错, 我说。发现他不是我的错, 我大叫道。我只有上街穿的黑色袜子了, 我有正当的原因需要紧急洗衣服。到了我怒得猛拍自己胸口的时候我说这是上帝的意思那事情不是我的错——”
“什么事情? ”
“那个悲伤治疗师说了一模一样的话。那些专业书籍里面有一整段黑体字写的有关充满激情的演讲忽然中断的疗法。悲伤治疗师此时身体前倾腰都弯了下来。他的嘴唇很湿。我整个人都进入了状态, 从治疗意义上来说。我觉得很长时间以来我第一次掌握了主动。我打破了与他之间的眼神接触。我那时很饿, 我轻声说。”
“再说一遍? ”
无标题无名氏No.64563003
2024-12-02(一)00:56:01 ID: SCWs92C (PO主)
“他也是这么说的, 那个悲伤治疗师。我轻声说没什么, 但我走进校长房的时候有这样的反应真他妈不是我的错, 之后我才走进厨房走到地下室的楼梯上才看到父亲本人的脑袋和微波炉烧剩下的部分。当我刚走进门, 在玄关处想怎样在不把洗衣袋放下的情况下脱掉鞋子的时候, 我蹦蹦跳跳的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说没人能选择自己走进家门的时候下意识的反应。我说不是我的错我的第一反应是——”
“天啊, 孩子, 是什么啊? ”
“‘有什么东西闻上去很好吃! ’我尖叫道。我尖叫的声音几乎把悲伤治疗师震回了他的皮椅子上。几张证书从墙上掉了下来。而我在我非皮制的椅子里弯下了腰, 像飞机紧急迫降时做的那样。我把两只手都按在太阳穴上,在椅子上来回摇晃, 哭泣着。一会儿哭一会儿叫。那时候午餐时间已经过去四个多小时了, 我一直在艰苦训练艰苦比赛, 我饿得不行。我一进门口水就直流。我的第一反应是什么东西闻着那么好吃! ”
“但你原谅了自己。”
“我在这次治疗剩下的七分钟里释怀了自己的罪过, 悲伤治疗师完全同意。他高兴极了。最后我向上帝发誓他那一边的桌子已经飞离地面有半米了,我的悲伤治疗师课本解读完全生效, 从真实的感受到创伤到内疚到教科书一般让人耳鸣的悲伤, 最后释怀。”
“上帝坐了摩托艇了, 哈利。”
无标题无名氏No.64563008
2024-12-02(一)00:57:20 ID: SCWs92C (PO主)
“……”
“但你还是渡过了难关。你真的悲伤过, 所以你现在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样我在回答《时刻》杂志海伦的问题时就知道应该说点什么无关紧要的话了。”
“但我遗漏了有关这位顶级悲伤治疗师最可怕的一点, 他的手从没出现过。让我筋疲力尽的整整六个礼拜最后都集中在他那双手上。他的手从来没从桌子后面露出来过。仿佛他的手臂只到胳膊肘的地方。除了小胡子研究,我还花了每个小时中很长一段时间想象下面那两只手到底长什么样子。”
“哈利, 让我问你个问题, 我就再也不提这事了。你之前暗示整件事尤其给你带来创伤的是父亲本人的头像个没切开的土豆一样爆开了。”
“后来到了治疗的最后一天, 也是A队选手去印第安纳波利斯前一天,在我终于表现好了我的创伤和悲伤, 把它们用专业技术展现出来并处理完毕以后, 当我穿上外套, 准备离开的时候, 我走到桌前, 把手以一种颤颤巍巍的感激的方式伸出来, 这样他无法拒绝, 他终于站了起来, 伸出了手, 握了我的手, 这个时候我才终于明白了。”
无标题无名氏No.64563022
2024-12-02(一)00:59:04 ID: SCWs92C (PO主)
“他的手是畸形还是什么。”
“他的手不比四岁小女孩的大。简直超现实。这位魁梧的权威人士, 长着那么张巨大的红肉脸还有浓密的海象胡子和垂肉, 脖子上的肉从衬衫领子里漫出来, 但他的手却那么小, 粉粉嫩嫩, 没有汗毛, 像屁股那么软, 贝壳那么脆弱。这两只手是诱饵。我还没出他办公室就差点开始了。”
“宣泄的创伤后再次经历一般的歇斯底里。你逃了出去。”
“我差点到不了走廊那头的厕所。我笑得那么歇斯底里, 我很怕厕所另一头的牙周病专家和会计师会听见。我坐在隔间里, 手捂住嘴, 不停跺脚,用头撞隔间一边的墙又在歇斯底里的快乐中撞另一边的。你真没见过那样的手。”
“但你还是渡过了难关, 这样你才能跟我简要讲述整个感受。”
无标题无名氏No.64563026
2024-12-02(一)01:00:25 ID: SCWs92C (PO主)
“我的感觉是我现在终于准备好要来剪右脚趾了。那种神奇的感觉回来了。我现在根本没想对着垃圾桶形成某种矢量箭头。我根本不在思考。我相信那感觉。这就像电影里卢克把他的高科技瞄准头盔摘下来的时刻。”
“什么头盔? ”
“你知道的, 当然, 人类的指甲是爪子和角的遗留物。它们有返祖倾向,跟尾骨和头发一样。它们在子宫里比大脑皮层发育得早多了。”
“什么意思? ”
“第一个三月期的某个时刻我们会去掉鳃, 但还仅仅是一些气泡一样的脊髓液, 一条最基本的尾巴, 毛囊, 还有些小小的微型的返祖爪和角。”
“你是想让我难过吗? 我说这些、问这些细节是不是让你难受? 是不是重新激活了悲伤? ”
“我只想再确认一点。拖车内部。有东西或者有邻近的三样东西具备固定的颜色搭配: 棕色、紫罗兰, 还有不是薄荷绿就是水仙黄。”
“我可以在你更清醒的时候打回来。我的腿在旋涡浴缸里有点泡烂了。”
“我没事。我还有一整只脚要实施魔法呢。我不会改变哪怕一点的。我现在终于准备好要下钳了。肯定不错, 我知道的。”
“一块沙发罩。那种阿富汗沙发罩, 在印花沙发上。黄更接近荧光黄而不是水仙黄。”
“那个词叫<窒息>, 不是止息。帮我们大家好好踢几个蛋形球吧, 奥。你要听到的下一个声音可能不那么悦耳。”哈尔说, 把电话听筒放到了脚边, 他表情十分紧张。
无标题无名氏No.64564141
2024-12-02(一)07:38:30 ID: SCWs92C (PO主)
>注释与勘误
>83.
波士顿警察局。
>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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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也就是说没有学院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