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录《无尽的玩笑》No.64456511 返回主串
2024-11-21(四)05:21:48
ID:SCWs92C 回应
“他们应该给读完这本小说的人发个奖,奖励是可以再读一次这本小说。”
无标题无名氏No.64874703
2025-01-01(三)20:20:52 ID: SCWs92C (PO主)
夏天上身赤裸——且皮肤苍白, 他有金发男人那种对阳光的厌恶——宪兵会坐在小厨房里, 坐在厨房桌前, 光脚踩在木纹瓷砖上, 扎着条爱国主题的头巾, 在他的小笔记本上记录喜力。前一个租客有次把某件重物从厨房窗户里扔了出去, 因此纱窗完全坏了, 而且修不好, 苍蝇到处飞, 几乎自由自在。盖特利在很小的时候, 会跟宪兵一起在厨房里; 瓷砖对他的小童车来说比凹凸不平的地毯要好一些。在疼痛中, 睡眠中眼睑下冒泡的盖特利记得的是宪兵对付飞进来的苍蝇那种精准、独到的方法。他不用苍蝇拍或者卷起来的报纸。他有双快手, 这个宪兵, 又厚又白又快。他会在它们停在厨房桌上时猛打过去。打那些苍蝇。但以一种有控制力的方式。没用力到能直接打死。他对此既有控制力又非常用心。他会把它们打到残废。然后他会非常精准地把它们捡起来, 扯掉一个翅膀或者一条腿之类, 重要的可以用来飞的部分。他会把翅膀或者腿扔进肉色的厨房垃圾桶里, 非常小心地踩脚踏板, 打开桶盖, 然后把小翅膀或者腿扔进垃圾桶, 弯着腰。记忆不请自来却清晰无误。然后宪兵在厨房水槽里洗手, 用那种最普通的绿色洗洁精。他完全无视残废的苍蝇在桌上疯狂转圈直到被粘在桌上黏糊糊的地方或者从桌边掉下去。盖特利此刻正在梦里以最细枝末节的方式重新经历的与宪兵的对话是在宪兵喝了大概五瓶喜力的时候, 他解释道把苍蝇弄残废比打死它们更有效, 对苍蝇来说。苍蝇粘在喜力干掉之后黏糊糊的地方拍打翅膀, 而宪兵则会解释严重残废的苍蝇会发出小小的苍蝇尖叫。人类听不到残废苍蝇的尖叫, 但你可以赌你这小胖地毯老鼠的屁股周围的其他苍蝇听得见, 它们残废同类的尖叫能把它们吓跑。这个时候宪兵会把脑袋枕在他又粗又白的手臂上, 在太阳底下桌子上的喜力瓶子之间小眯一会儿, 上面总有好几只苍蝇不是被粘在黏稠的东西里就是在桌上疯狂转圈, 有时候小跳几下, 尝试用一个翅膀或者在没有翅膀的情况下飞走。这些苍蝇可能在“否认”, 对它们的身体状况。掉到地上的那些, 盖特利可以手脚并用趴在地上, 让一只红色的大耳朵尽可能地贴近那些苍蝇, 听着, 他宽阔的粉色额头上满是褶皱。此刻他在这医院早晨的柠檬光下尝试醒来时最让他感到不适的却是他不记得自己曾经把这些残废的苍蝇从它们的痛苦中解救出来, 从来没有, 在宪兵睡过去之后, 他没法想象自己踩它们或者把它们包在卫生纸里扔进马桶或者什么的, 但他觉得自己肯定这么做过; 似乎能想起自己做了什么而不是趴在地上他的变形金刚中间那么用心看自己能不能听见那些微小的痛苦的尖叫, 这似乎是真正重要的。但他实在想不出努力听以外的事情, 而尝试强迫想起某种更高尚的行为所带来的脑压应该能把他唤醒, 从右侧疼痛中; 但他还是没能在自己的大婴儿床里完全醒过来, 直到记忆中现实梦境坠入了更糟糕的虚构梦境中, 他穿着冷斯的精纺大衣非常精准小心地把头探到那个脑袋被他不断撞向车头挡风玻璃的那个穿夏威夷风格服装加拿大佬一动不动的身体上方, 他把重心转到好的左手上, 手撑在温暖震动的车头上, 弯着腰非常靠近那个残缺的脑袋, 他的耳朵贴着血流不止的脸, 认真地听。头张开了红嘴巴。
无标题无名氏No.64874793
2025-01-01(三)20:28:14 ID: SCWs92C (PO主)
盖特利从湿梦中醒来颤动了他的肩膀触发一阵黄色的剧痛差点让他对着窗外的光线尖叫起来。有那么一年, 20岁的他住在莫尔登, 大部分时候都睡在莫尔登某个注册护士培训项目宿舍自建的阁楼里, 跟一个易怒的瘾君子护士一起, 你要用五级阶梯的梯子才能爬到阁楼里而且阁楼离天花板只有几英尺距离, 每天早晨盖特利从噩梦里惊醒都会坐起来直接脑袋撞到天花板上,直到一段时间以后, 天花板上有了个永久的凹坑, 而他额头的曲线上有块他现在躺着, 用左手抓紧脑袋都能感觉得到的被磨平的地方。有那么一瞬间,他眨着眼睛, 被上午的发热烧得通红的时候, 他觉得自己看到了凶残弗朗西斯·G.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下巴刮干净了胡子, 上面还沾着一点点纸巾屑,身板挺直, 老年人下垂的胸部在干净白T恤里凸起, 他对着蓝色管子忧伤地笑着, 一根没点燃的雪茄夹在牙齿间, 说“好吧孩子至少你还他妈在这一边,我想有人对此有话可说。你至少还清醒吧, 哦? ”“鳄鱼”平静地说着, 然后消失了, 眨几眼的工夫以后并没有再次出现。
房间的里的轮廓和声音其实是三个盖特利从来不怎么了解或者谈不上关系很好的白旗成员, 他们显然是在去上班的路上停下来, 来表达同情与支持, 巴德·O.、格伦·K.和杰克·J.。格伦·K.在白天穿着灰色的连身工作裤, 系着一条复杂的冰箱维修工设备带。
“外面戴帽子的家伙是谁? ”他问。
盖特利疯狂地咕哝着类似“Ü”的声音。
“高个子, 穿得不错, 不大高兴, 傲慢, 猪眼睛, 戴着一顶帽子。看起来像公务员。黑袜子棕皮鞋。”格伦·K.说, 往门口偶尔出现帽子不祥阴影的地方指着。
盖特利的牙有很久没刷过的味道。
“看着要待很久的样子, 周围全是体育版报纸还有很多来自不同文化的外卖饭盒, 年轻人。”巴德·O.说, 这人在盖特利认识他之前的故事是他“进门”是因为自己在断片时把老婆鼻子打断了还把它完全压在她脸上, 他叫她永远别修复, 作为每天的视觉提醒, 提醒他酗酒让他堕落到何种程度,于是O.夫人只能每天鼻子平放在左脸颊上——巴德·O.给了她一记左勾拳——直到丑畸联盟把她介绍去了“酗酒者家属”小组(//Al-Anon), 小组最终培养支持O.夫人到她最后叫巴德·O.滚到月球上去然后把鼻子重新调整到前面, 然后离开他跟一个穿着勃肯鞋(//Birkenstock sandals)的酗酒者家属好上了。盖特利的膀胱因为恐惧膨胀: 他对某个不屈不挠的里维尔助理检察官的棕色皮鞋猪眼睛带羽毛的斯泰森牛仔帽以及对第三世界国家外卖的爱好都有清晰的记忆。他不断可怜地咕哝着。
无标题无名氏No.64874939
2025-01-01(三)20:44:22 ID: SCWs92C (PO主)
因为不知道怎么表达对盖特利的支持, 过了一会儿白旗成员想通过讲与心肺复苏(//CPR)有关的笑话来逗他笑。“心肺复苏”是他们对酗酒者家属的称呼,对波士顿匿名戒酒会来说是“永久复仇教会”。
“酗酒者家属的复发(//relapse)是什么样的? ”格伦·K.问。
“是情感的阵痛(//a twinge of compassion),”杰克·J.说, 他有种习惯性的脸部抽搐, “但酗酒者家属礼(//Al-Anon salute)是什么样的? ”杰克·J.回问。
三人都停顿了一下, 接着杰克·J.把手背放在眉毛上, 殉道似的对着天花板扑闪着眼睛。三人都笑了。他们完全不知道盖特利如果笑的话会把肩膀上的缝合线都崩开。杰克·J.的半边脸总是在一种受到折磨的扭曲表情中进进出出, 却完全不影响另外半边脸, 盖特利看到总觉得害怕。巴德·O.不以为然地对格伦·K.晃手指头, 代表酗酒者家属的握手姿势。格伦·K.做了很长一段酗酒者家属母亲, 看着她酗酒的小孩在游行队伍里齐步走, 但越来越愤怒因为除了她儿子所有人都走错了步子。盖特利闭上眼睛, 以表礼貌,胸部上下起伏了几次表示笑, 这样他们会以为他们让他高兴了就会离开。小小的胸部动作造成的右侧区域疼痛让他想咬自己的手。就像一只大木勺总把他推下睡眠的表面又把他舀上来让某个巨大的东西尝他一口, 一次又一次。
无标题无名氏No.64874976
2025-01-01(三)20:47:16 ID: SCWs92C (PO主)
>注释与勘误
>342.
也可能是“巴别(//Babal)”。
>343. 波士顿匿名戒酒会的口号, 意思是在不参加任何康复项目的情况下试图戒除成瘾类物质。
无标题无名氏No.64884194
2025-01-02(四)19:48:26 ID: SCWs92C (PO主)
//灌铅骰子-1,(4/10),→523
>赞助年代前1963年冬, 加州塞普尔韦达
我记得<208>我一边在吃午餐, 一边读着巴赞(1一本很无聊的书时我父亲走进了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番茄汁, 然后说等我吃完了以后, 他和我母亲在他们的卧室里需要我帮忙。我父亲整个早上都在广告片场, 还穿着一身白衣服,戴着他僵硬的中分白发的假发, 还没有卸下让他的脸在日光下显出橙色的电视妆。我匆忙吃完了, 在水槽里刷了盘子, 接着通过走廊去了主卧室。我母亲和父亲都在里面。主卧室的短帷幔和后面很厚的不透光窗帘都拉开了, 百叶窗帘也打开着, 因此房间里日光十分亮, 整间房间的装饰都是白色、蓝色和粉蓝色的。
我父亲在我父母的大床前弯着腰, 大床上的寝具都被扯了下来, 一直扯到只剩床垫保护套。他跪在地上, 用手掌推着床垫。床上的床单枕头和粉蓝色床罩都在床边的地毯上堆着。然后我父亲把他手里的番茄汁递给我让我帮他拿着, 爬到了床上, 跪在上面, 用手狠命压着床垫, 全身的重量压在上面。他对着床垫的一个位置狠狠压下去, 然后放开, 又靠膝盖转了一点身在床垫的另外一个位置, 用同样的力度压了下去。他在床的各处做这样的动作,有时候随意跪着在床垫上走来走去, 为了到达床垫的其他位置, 然后在这些位置上用力。我记得我在想这下压的动作看上去很像对心脏病人的胸腔进行急救按压。我记得我父亲的番茄汁里有类似胡椒一样的东西漂在最上面。我母亲则站在窗前, 抽着一根很长的香烟, 看着外面的草坪, 我在午餐前刚浇过水的草坪。没拉窗帘的窗户对着南面。房间里日光炽烈。
“尤里卡[1。”我父亲说, 一边在一个特定的位置不停下压。
1] 在古希腊语中意为“我发现了”, 传说中阿基米德在沐浴时发现浮力时曾说过这句话。
//(1)安德烈·巴赞(André Bazin),法国著名的电影理论家和批评家。法国“电影新浪潮之父”,著有《电影是什么》等。
无标题无名氏No.64884233
2025-01-02(四)19:51:43 ID: SCWs92C (PO主)
我问我是不是可以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该死的床老是咯吱响。”他说。他的膝盖停留在一个特定位置, 重复往下压。现在当他压着床垫那个特定位置的时候床垫确实咯吱响了。我父亲抬头看看窗边的我母亲。“你听没听到声音? ”他说, 下压又放开。我母亲把她长香烟的烟灰弹在另一只手里拿着的浅烟灰缸里。她看着我父亲压着那会咯吱响的地方。
汗水从我父亲僵硬的职业白假发下面流到脸上形成一条条深橙色的线。我父亲有两年一直扮演“佳能男人”, 通过一家加利福尼亚广告公司代言当时俄亥俄赞斯维尔的佳能软塑料容器公司。广告公司要他穿的那套束腰外套、紧裤子和靴子都是白的。
父亲把重心放在膝盖上, 摇晃着身子, 最后从床垫上下来, 把手放在自己背后站了起来, 继续看着床垫。
无标题无名氏No.64884283
2025-01-02(四)19:55:54 ID: SCWs92C (PO主)
“这张倒霉的吃鸡/巴的床你妈偏要带到这里, 因为有感情, 你看它开始叫了。”我父亲说。他说“你妈”表明他是在跟我说话。他伸出手看也没看我一眼就把那杯番茄汁拿了回去。他生气地盯着那张床:“它要把我们弄疯了。”
我母亲把烟架在她的浅烟灰缸里, 把烟灰缸放在窗台上, 然后从床脚弯下腰压了压我父亲找出的地方, 床又响了起来。
“到了晚上这块我们现在找出来的地方好像会转移(//metastisate)或者扩散一直到整张床都在响,”他喝了几口番茄汁, “每个地方都喋喋不休不停地叫,”我父亲说, “一直到我们都觉得老鼠在吃我们。”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一整群热血沸腾喋喋不休叫个不停狼吞虎咽饥不择食的老鼠。”他说, 几乎因为愤怒颤抖。
我看了看床垫, 看了看我母亲的手, 在干燥的气候下她的手容易蜕皮。她总是随身带着一小瓶保湿乳。
我父亲说:“我自己已经再也受不了。”他用白袖子擦着自己的额头。
无标题无名氏No.64884364
2025-01-02(四)20:02:34 ID: SCWs92C (PO主)
我提醒我父亲他刚才说需要我帮忙还是什么的。在那个年龄我已经比我父母都高了。我母亲比我父亲高, 哪怕我父亲穿着靴子, 但她身高大部分都体现在腿上。我父亲的身体更紧实也更结实。
我母亲绕到我父亲那边, 把地上的床上用品捡了起来。她开始很精细地叠床单, 用两只手和下巴。她把叠好的床单整齐地放在她的梳妆台上, 我记得那梳妆台是白色漆面的。
我父亲看着我。“我们要你做的(1, 吉姆, 是把这床垫和弹簧床箱一起从下面的床架里搬出来,”我父亲说, “然后把床架露出来。”他花了点时间解释下面那个床垫有硬框, 所以被称为弹簧床箱(//box spring)。我那时在看我的运动鞋, 在蓝色地毯上交替踩出内八字和外八字的形状。我父亲喝了点他的番茄汁, 看着床的金属框架的边缘, 一边摸着下巴, 他的广告片场妆容在他白色广告束腰衫的高领处戛然而止。
“这床的床架很老,”他告诉我, “可能比你岁数都大。现在我觉得这玩意儿的螺栓可能松了, 这是它晚上一直咯吱作响的原因。”他喝完了番茄汁,伸出手把杯子递给我让我放到别的什么地方。“所以我想把上面所有东西都移开, 全部的东西”——他用一只手指着——“完全移开, 移出这间房间,让床架露出来, 看看我们是不是应该把螺栓拧拧紧。”
//(1)原文为"What we need to do here,"
无标题无名氏No.64884532
2025-01-02(四)20:20:11 ID: SCWs92C (PO主)
我不是很明白应该把我父亲的空杯子放在哪里, 里面还有些剩下的果汁, 杯子内侧留有一些胡椒粒。我用脚轻轻踢了踢床垫和弹簧床垫。“你确信不只是床垫的问题? ”我说。床架螺栓在我眼里似乎是对床咯吱作响的一种陌生的第一解释。(1
我父亲粗鲁地做着手势。“我周围都是巧合。同意吧,”他说, “因为你母亲也是这样认为的。(2”我母亲正用双手把蓝色枕套从他们的五个枕头上拆下, 还是把她的下巴当夹子用。枕头都是那种过于蓬松的聚酯纤维枕芯, 因为我父亲过敏。
“英雄总是所见略同。”我父亲说。
我父母对硬科学都没有什么兴趣, 虽然我的一个舅公曾经不小心被他想要申请专利的发电机电死了。
>//(1)
原文为" a rather exotic first-order explanation for the squeaking. "
>//(2)
原文为 'Synchronicity surrounds me. Concord,' he said. 'Because that's what your mother thinks it is, also.'
Synchronicity即“共时性”,是一个荣格的术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