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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64456511 - 文学


摘录《无尽的玩笑》No.64456511 返回主串

2024-11-21(四)05:21:48 ID:SCWs92C 回应

“他们应该给读完这本小说的人发个奖,奖励是可以再读一次这本小说。”

无标题无名氏No.64884566

2025-01-02(四)20:24:20 ID: SCWs92C (PO主)

我母亲把枕头叠放在她梳妆台上叠得很整齐的床上用品上。她要踮起脚才能把枕套放到枕头上面。我开始移动, 想去帮她, 但我决定不了应该把那空番茄汁杯子放哪里。

“但你总希望不是床垫,”父亲说, “或者弹簧床垫。”

我母亲坐在床脚, 又拿出了一根长香烟, 点燃了它。她随身带着一个小皮包, 里面专门放香烟和打火机。

我父亲说:“因为一个新床架, 哪怕我们没办法把螺栓的问题解决, 我要去买个新的。一个新床架。也不是那么贵, 你看。就是最高级的床架也没多贵。但新床垫可是贵得吓人。”他看看我母亲。“我是说贵得吓人。”他看了看我母亲的后脑勺。“而我们五年前因为这个可悲的理由给这张床买过一个新弹簧床垫。”他又看了看我母亲的后脑勺, 好像要确认她在听一样。我母亲盘着腿, 正以某种专注的精神要么看着主卧室的窗要么看着主卧室的窗外。我们家整体沿山坡而建, 也就是说从我父母一楼的卧室往外看你只能看到天空和太阳以及显得缩小的下坡草坪。草坪的坡度平均有55度, 割草的时候只能横着割。草坪都还没种上树。“当然那发生在一个我们很少讨论的时间段, 你母亲必须承担起负责家庭开销责任的那段时间。”我父亲说。他现在满头大汗, 但仍然戴着他白色的职业假发, 仍然看着我母亲。

我父亲, 在我们在加利福尼亚的期间, 都是佳能软塑料容器公司个人三明治包装部门的代言人和符号。他是扮演“佳能男人”的两个人中的第一个。每个月好几次他会被安排进一个汽车模型内部, 在那里他在一个紧巴巴的透过挡风玻璃的镜头下被拍摄接到一个紧急广播呼叫, 被召唤去某个有可携带食物储藏困难的家庭。然后他被插入某个站在毫无个性的厨房内部片场的女演员对面, 在那里他解释佳能三明治包装的某一种正是医生为这种可携带食物储藏问题开出的处方。穿着他有点医院制服意味的全白服装, 他身上带着某种权威的气质以及相当明显的说服力, 我总是认为他赚到了很不错的薪水, 在那段时间, 他职业生涯中第一次收到了粉丝信件, 其中一些近乎令人不安, 他有时候喜欢在晚间的客厅里大声朗读, 大声而充满戏剧性地, 喝着睡前酒朗读这些信件, 在我母亲和我早就入睡以后。

无标题无名氏No.64902942

2025-01-04(六)18:10:26 ID: SCWs92C (PO主)

我问我是不是能走开一下把我父亲的空番茄汁杯子拿去厨房水槽。我很担心杯子里面剩下的东西会变硬, 成为某种很难洗掉的沉淀物。

“上帝啊吉姆把那玩意儿放下就好了嘛。”我父亲说。

我把杯子放在卧室地毯上, 在我母亲的梳妆台旁边, 我用力把杯子按下去, 在地毯上为杯子做了个圆形的杯托。我母亲站了起来拿着她的烟灰缸回到了卧室窗前。我们明白她是要给我们让出道来。

我父亲活动着指关节, 研究着床和卧室门之间的路线。

我说我知道了我的工作是帮我父亲把床垫和弹簧床箱从我们怀疑是问题所在的床架上搬走, 搬到完全不挡道的地方。我父亲又活动活动指关节, 回应说我现在变得思维敏捷观察仔细得几乎让人害怕。他在床脚和窗边的我母亲之间徘徊。他说:“我是想把它都堆在走廊里, 完全移出这房间, 这样我们有足够的空间可操作。”

“对。”我说。

无标题无名氏No.64902951

2025-01-04(六)18:11:27 ID: SCWs92C (PO主)

>>No.64473985

无标题无名氏No.64902980

2025-01-04(六)18:14:57 ID: SCWs92C (PO主)

我父亲看着凹陷的床垫瘫软在整个走廊上, 用他靴子的脚尖微微动了它一下, 看着我, 说:“操。”

我的领结皱成一团, 且角度歪斜。

我父亲必须穿着他的白靴子艰难地走过整个床垫才能到我这一侧以及我身后的卧室。在他走过来的过程中他停了下来, 沉思一般摸了摸下巴, 他的靴子深深陷入了花纹棉布里。他又说“操”, 我记得我不是很清楚他指的是什么。之后我父亲转过身, 开始又一次艰难地回到他原来的地方, 一只手撑在墙上保持平衡。他叫我在走廊里原地等一会儿, 接着冲进了走廊另一头的厨房去快速办件事。他用来保持平衡的手在白墙上留下了四个淡淡的脏手印。

我父母床上的弹簧床箱, 虽然也是最大号且很重, 合成面下面有一层木框来维持整个床箱的结构完整, 它既没有瘫倒也没有改变形状, 我父亲又一次面对一点困难以后——他身体的中段太粗壮, 哪怕他在佳能制服下面戴着束腰带——在我父亲从他那头把床箱搬出卧室门口的时候发生了那么一点困难以后, 我们终于把它搬进了走廊且以超过70度的角度把它靠在了墙上,它没有任何问题就可以直立。

“这才是她想要的, 吉姆。”我父亲说, 且极其热情地拍我的背, 正是这种热情的方式曾促使我让母亲给我的眼镜买条橡皮筋运动头带。我告诉我母亲我是因为打网球需要这条带子, 她没有问任何问题。

无标题无名氏No.64903023

2025-01-04(六)18:21:29 ID: SCWs92C (PO主)

我们回到主卧室的时候我父亲的手还在我的背上。“好吧! ”我父亲说。他的情绪现在高涨了不少。在进门的时候出现过短暂的混乱, 我们都想后退,为了先把对方让进房间。

现在床的位置除了被怀疑的床架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床架有点干瘪脆弱的感觉, 最简单的黑钢材质的长宽对比不明显的长方形。长方形的每个角上都有个脚轮。脚轮的轮子已经被床和我父母的重量深深压入了下面的地毯,已经基本上被地毯的材料包围。床架的每一边上都有一根狭窄的钢支架, 以90度的角度焊入它的内部底座, 这样一个与床架的长方形成垂直角度的长方形窄架穿过整个床架的内部。这个支架显然是用来支撑床的使用者以及超大号的弹簧床箱和床垫的。

我父亲似乎呆立在了某个位置。我不记得我母亲在做什么。我父亲认真看着这暴露在外的床架时似乎有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的间隔。这个间隔有种充满灰尘的房间沉浸在阳光下的停滞感觉。我短暂想象房间里的每件家具被床单罩住, 房间已多年无人居住, 太阳升起, 穿过, 最后落下, 房间里的阳光变得越来越污浊。我能听到两个音调略微不同的电动割草机在我们这个街区的某处除草。从主卧室窗外射入的阳光与几条升起旋转的灰尘一同游动。我记得这似乎是个打喷嚏的绝佳时刻。

无标题无名氏No.64903106

2025-01-04(六)18:30:56 ID: SCWs92C (PO主)

床架上有一层很厚的灰尘, 甚至像灰色胡子一样从床的内部支架上垂荡下来。整个床架上看不到任何螺栓的影子。

我父亲用袖子的内侧抹去额头的汗和糊掉的妆, 袖子现在已经是深橙色。“上帝啊你看看这一团糟,”他说, 他看着我母亲, “天啊。”

我父母卧室的地毯很厚, 颜色是比整个房间浅蓝色色调更深一点的蓝色。我记得地毯更像是一种宝蓝色, 饱和度在温和和强烈之间。藏在床底下的长方形宝蓝色地毯上面也覆盖着一层很厚的堆积的灰尘。长方形的灰尘是灰白色的, 很厚, 分布得很不均匀, 房间地毯存在唯一的证据是这灰尘层面上一点让人恶心的蓝兮兮的痕迹。看上去好像灰尘不是飘到了床下停在了地毯之上, 而是在里面生了根发了芽, 像霉菌在过期食物上生根发芽最后侵蚀了整块乡村奶酪一样。那层灰本身看起来就像变质的食物, 坏掉的乡村奶酪。一切让人恶心。其中一些不均匀的部分是由掉到床底下的垃圾或者遗失物品之类的东西造成的——一个苍蝇拍, 一本大概《综艺》(//Variety)杂志大小的杂志, 几个瓶盖, 三张用过的纸巾, 以及似乎是一只袜子——它们都被灰尘笼罩且已具备灰尘的质地。

还有一点淡淡的臭味, 酸且带着霉味, 像是一块用了很长时间的浴室防滑垫的味道。

“上帝啊, 还有味道。”我父亲说。他做出了一种扭曲脸部表情用鼻子深深吸气的动作。“还有他妈的<味道>。”他擦擦前额, 摸摸下巴, 认真看着我母亲。他的情绪已经不再高涨。我父亲的情绪像磁场一样笼罩着他, 且影响着他身处的任何空间, 像臭味一般, 或者某种光线。

“上一次打扫这底下是什么时候? ”我父亲问我母亲。

我母亲什么也没说。她看着我父亲用靴子移动了一下钢床架, 这个动作让更多的灰尘在窗外的阳光下飞舞。床架看上去很轻, 安静地在深陷的脚轮上移动。我父亲经常会不自觉地用脚移动一些很轻的东西, 像很多男人会啃咬或者剥自己的指甲一样。小地毯、杂志、电话、电线、他自己脱下的鞋子。这是我父亲思考或者整理思路或者尝试控制自己情绪的方法之一。

无标题无名氏No.64903464

2025-01-04(六)19:06:55 ID: SCWs92C (PO主)

“这房间上一次彻底打扫还是在哪个总统执政时期。我站在这儿真他妈要破口大骂了。”我父亲说。

我看看我母亲, 想知道她会不会回答。

我对我父亲说:“你知道, 既然我们在讨论床发出声音的问题, 我的床也有声音。”

我父亲试着蹲下想看看床架上有没有什么螺栓, 轻声对自己说着什么话。他把双手放在床架上以保持平衡, 差点因为床架跟着他的重量滚动而往前摔倒。
“但在我们开始讨论这事以前我甚至都没意识到,”我说, 我看了看我母亲, “我倒并不在意,”我说, “事实上, 我还有点喜欢。我觉得我已经对这声音习惯了, 所以它变得让人宽慰, 现在。”我说。

我母亲看看我。

“我可不是在抱怨,”我说, “只是忽然想起来罢了。”

“哦, 我们听得到你的床, 你别担心。”我父亲说。他还蹲着, 这姿势把他的束腰带和外套的下边往上拉, 使得他屁股的缝从白裤子的腰上方露了出来。他转了转身, 指着主卧室的天花板。“你在那床上翻个身? 我们在下面就能听到。”他抓着长方形的一边猛烈摇动床架, 抖出了一片床罩一般的灰尘。床架在他手里似乎没有任何重量。我母亲把手指贴在鼻子下面, 想忍住不打喷嚏。

他又一次猛摇床架。“但不像这老鼠一样的声音那样让我们受不了。”

我说道我不记得从楼上听到过他们的床发出哪怕一点声音。我父亲转过头尝试看我, 而我站在他背后。但我说我确确实实在他用手压床垫的时候听到且可以证明床确实会发出声音, 我可以打包票说这咯吱声不是任何人想象出来的。

我父亲抬起手, 叫我住嘴。他还是蹲着, 踮着脚左右摇摆, 一边拉着滚动的床架来保持平衡。他屁股的上方与股沟从裤子的腰部露出。他脖子后面还有很深的红色褶皱, 在假发突兀的发梢下面, 因为他正抬头看着我母亲,她坐在窗台上, 仍然拿着她的浅烟灰缸。

“也许你可以去把吸尘器拿来。”他说。我母亲把烟灰缸放在窗台上, 离开了主卧室, 从我和上面叠满了床上用品的梳妆台之间穿过。“如果你还……你还记得它在哪儿! ”我父亲朝着她叫。

我能听到我母亲尝试穿过斜立在走廊里的超大号床垫。

无标题无名氏No.64903538

2025-01-04(六)19:12:42 ID: SCWs92C (PO主)

我父亲踮着脚摇晃得更猛烈了, 现在他晃得有一点像在左右摇摆, 像船在大浪里一样。他去裤子后口袋里拿手帕的时候差点就失去了平衡, 然后用手帕擦着床架一角的灰尘。过了一会儿, 他指着脚轮。

“螺栓,”他说, 指着脚轮的一侧, “就这里有个螺栓。”我朝他靠近。我父亲的汗滴在床架的灰尘上形成了硬币大小的黑圈。他指的地方除了平滑的轻质黑色钢面以外什么也没有, 但在他指的地方的左边不远处我可以看到有可能是螺栓的东西, 一块小小的钟乳石一般凝聚的灰尘上面有略微突出的东西。我父亲的手很宽, 手指很粗。另一个可能的螺栓位于他指的地方右边几寸的地方。他的手指抖得厉害, 我以为这可能是他坏膝盖的肌肉拉伤造成的,在这么长时间里尽量以蹲姿承受这么多新的重量。我听到电话响了两次。之后是长时间的沉默, 我父亲没有指向两个突物中任何一个, 而我则试图从他头上往下看。

接着, 仍然蹲着, 我父亲把两只手都放在床架一条边上, 头往前伸到了里面的长方形灰尘里, 一开始听上去在咳嗽。他驼着的背和撅起的屁股让我很难看到他。我记得我认为床架在他手的压力下并没有滚动是因为我父亲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上面, 很可能我父亲的神经系统对大量灰尘的反应不是打喷嚏而是咳嗽。但什么东西在长方形内与灰尘碰撞产生的潮湿的声音, 加上气味, 让我意识到他不是在咳嗽, 而是疾病发作。痉挛使得他的腰部上下起伏, 他的屁股在白色制服裤下面颤抖。我父亲下班回家放松之后很快出现疾病发作的情况并不那么罕见, 但现在他似乎真的发作了。为了给他一点私人空间, 我走到了床架靠近窗子的另一侧, 那里有直接的阳光, 味道也没那么重, 我开始查看床架的脚轮。我父亲在发作的间歇对着自己小声说脏字。我下蹲一点也不累, 然后把灰尘从床架的一些部位掸下, 又用脚把地毯上的灰尘擦掉。脚轮连接到床架的金属板两侧各有一个小车身螺栓。我跪在地上摸了一下螺栓。它光滑的圆头使得拧紧或者拧松都不可能。我把脸颊贴在地毯上开始检查焊入床架边的横向支架的底部, 我观察到这螺栓似乎拧得很紧且完全穿过了洞, 我觉得脚轮金属板上的螺栓发出让我父亲想到老鼠的声音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无标题无名氏No.64903578

2025-01-04(六)19:16:03 ID: SCWs92C (PO主)

就在这个时候, 我记得, 一阵巨大的爆裂声传来而我这一边的床架剧烈地弹了起来, 我父亲的病使得他晕厥, 他失去了平衡, 一头栽倒, 在他那一侧的床架上僵尸一般躺着, 昏睡了过去, 我从床架下滚出来, 膝盖着地的时候我发现床架不是坏了就是扭曲得厉害。我父亲脸朝下趴在长方形的厚灰尘和他自己反胃以后呕吐出来的东西里。他的昏倒引起的灰尘风暴十分强烈, 新升起而散播的灰尘对房间光线产生的影响不亚于窗外一片云朵飘过太阳。我父亲的职业假发已经脱落, 他头皮朝上躺在灰尘和呕吐物中。呕吐物似乎大多是血色, 直到我想起来我父亲刚才喝的番茄汁。他脸朝下趴着, 屁股撅着, 靠在床架边上, 他的体重已经把床架压成了两半。这是我认为那爆裂声的来源。

我走到灰堆和窗口灰尘飞舞的阳光之外, 摸着自己的下巴, 从一定距离之外观察我俯卧的父亲。我记得他的呼吸很正常、很湿润, 周围的灰尘混合物有点起泡的意思。这个时候我忽然意识到我在准备搬走床垫前用胸部和脸支撑抬起的床垫的时候想象床垫与弹簧床箱和我的身体所构成的二面角事实上根本不是一个封闭形状: 弹簧床箱与我脚下的地板并未形成连续平面。

然后我听见我母亲试着把笨重的圆筒式吸尘器抬过走廊里角度倾斜的席梦思美梦床垫搬进房间, 我走出去帮她。我父亲的腿在他那边的床架和我母亲的白色梳妆台之间干净的蓝色地毯上伸着。他脚上的靴子形成了内八字的形状, 他的股沟全都露了出来现在肛门本身都能看到因为他摔倒的重力把他白裤子往下拽了更多。我小心站在他双腿之间。

“不好意思。”我说。

我让我母亲把吸尘器上可拆卸的部件都拆开并分开一件件从瘫软的床垫上方递给我, 我站在床垫上方接住它们。吸尘器是由雷吉纳公司生产的, 它的底部包括发动机、脏物袋和排风扇, 非常重。我重新组装好吸尘器, 拿在手里, 然后等着我母亲穿过床垫回到房间里, 然后我把吸尘器递还给她, 整个过程中我不得不紧贴在墙面上, 这样她才能进到主卧室。

“谢谢。”我母亲通过的时候说。

一片死寂中我在瘫软的床垫边站了那么几秒钟, 这片死寂如此彻底以至于我能从走廊里听到窗外街上割草机的声音, 然后我听到我母亲拉出吸尘器可拉伸的电线, 插入了床头钢制阅读灯曾经插入的插座。